第三章 光华的耀姬

自欧兰杰平原以北,穿过河流继续前进一段距离后,便能看见数个零星分布在广袤的葡萄田之中的村庄。早就已经被收获干净的葡萄田中,无数失去叶子的枯萎藤蔓盘根错节,看上去一片土黄,十分寂寥。

说到底,这种寂寥感大概是天气的缘故。天空中乌云密布,午后太阳的身姿被完全的隐藏了起来。

——要下雨了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要么后天。

泰格勒一边骑着马走在葡萄田间的小道上,一边呆呆的仰望天空。

索尼耶是这一带最大的村子,泰格勒一行正准备前去拜访。

他们一行共十人。虽然所有人都只在腰间别着把剑,穿着轻装,但他们全是久经沙场的猛士。从身上散发出的魄力难以抑制。

“比起村子,这地方看上去更像城镇呐。”

骑马走在泰格勒身边的路力克一边看着索尼耶村的风景一边脱口道出感想。泰格勒也表示同意。

这个村子,从空中鸟瞰的话会发现几乎呈一个圆形。它拥有将近大人身高一般的石制围墙,四个方位的大门则是用三块橡木板堆叠而成,表面上还涂有防火漆。

“索尼耶可是这附近村庄群落的中心。”

领头的欧吉耶子爵因为村子十分和平而一脸安心地继续说明道。

“村民之间的相互交流大抵都会在这里进行。集市也基本会在这里开办。虽说还有其他靠近大路的村子,不过人气最旺的还要属这个索尼耶。”

泰格勒他们访问索尼耶主要有几个目的。一是让作为领主的欧吉耶子爵在领民面前露一下脸,使他们能够安心。二是确认附近村子的状况,并重新向他们传达今后的方针。然后,还有一个目的。

“哦哦,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啊。泰格勒老大,还不能自由行动吗?”

看到路边有一家卖鱼串烧的小摊后,路力克旁边的一个士兵问了过来。

他顶着一头茶色头发,看上去就像劣质毛刷一样蓬乱,脸型和身材都圆滚滚的。表情像海狸一样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位士兵的名字叫亚拉姆,他是吉斯塔特军的一名斥候。泰格勒在成为俘虏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结识,之后一直和他玩国际象棋,扑克还有九柱戏(保龄球)。算是泰格勒的玩伴。

“再等一会。等我和欧吉耶子爵到集会场再说。”

听到这个回答后,亚拉姆扮了个鬼脸,然后加入了其他人的聊天之中。

如果只是确认村子的安全的话,泰格勒与欧吉耶只需要带五个随从就可以了。

之所以大动干戈带上了十多个随从,是因为其中还有亚拉姆他们斥候部队。

此前艾伦将五到十人编为一队,向欧兰杰平原四周放出了近十支斥候部队。其中亚拉姆所在的五人小队发现了冈隆的军队。

于是今天早晨,泰格勒将他们召集起来,论功行赏。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样子,拿不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你们希望得到什么奖赏?”

而亚拉姆他们的回答则是“我们想去村子里休息一会,哪怕只有一小时也好”。

由于根本不清楚会在什么时候遭遇敌军或与马斯哈斯汇合,使得现在的他们无法在欧兰杰平原轻举妄动,所以这个要求实在有点勉强。亚拉姆他们也清楚这点,所以提这个要求不过是想和泰格勒亲切的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想要休息的想法确实是真心的。

不过,泰格勒在叫来他们之前的晨会上得知欧吉耶子爵将前往索尼耶村。

“这需要得到欧吉耶子爵的同意,不过我想如果你们不穿铠甲,然后能老老实实的话应该能带你们去。”

随后欧吉耶痛快的答应下来时,他们一群近三十岁的大男人却像一群小孩子一样开心的手舞足蹈。就是现在,在泰格勒身后策马前进的他们也依然兴奋的东张西望,目光中饱含好奇与兴趣。

村里的街道上的土被夯的严严实实,十分平整,重要的地点则立着柱子或是栅栏。

街道两旁由石头和砖制成的房屋鳞次栉比,压着粘板岩的屋顶上耸立圆形的烟囱。

门前的孩子们有的在地上涂鸦,有的在相互追逐,嬉闹。

这些都给人以随处可见的朴素印象,但村庄的大门附近存在的精致旅馆与杂货店,则是它与普通村庄的区别。因为这些店铺是旅行者与商队经常造访此地的证明。

“虽然泰格勒老大的老家阿尔萨斯也是这幅样子,但这次仔细一瞧之后,感觉布鲁奈人的生活和我们没多大区别嘛。”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曾经去过姆奥吉奈尔,在那里我连他们的话都听不懂。”

“总之先吃饭啦,然后是女人。不妙,好久没见过女人了,现在随便看到一个女的都觉得是美女啊。”

“真是会享受啊你。我的话就想要一张柔软的床舒服的睡一觉。”

在士兵们兴奋的交谈声中,泰格勒他们到达了集会场。

不管是石与砖堆砌而成的墙壁,还是铺着粘板岩的屋顶,集会场的构造都和民家别无二致,但是大小上差了近三倍。

泰格勒将欧吉耶子爵扶下马后,转身对亚拉姆他们说道。

“一个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别给我惹事,明白了吗?”

一听到比期望还多了半小时的自由时间,他们的眼睛都直了。士兵们顾不上回答,背向泰格勒后立刻逃之夭夭。

看着他们背影的路力克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路力克你也去吧。这里很安全,而且到时候听亚拉姆他们吹牛,你也受不了吧。”

“这话真让人高兴,不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战姬大人,莉姆艾莉夏大人还有巴特兰大人会宰了我的。”

虽然口气听起来像开玩笑,但他的眼神十分认真。

“我觉得巴特兰应该会原谅你的……”

但是,将三人减至两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并且留下的两人对泰格勒毫无帮助。

有一位部下陪同的欧吉耶子爵与泰格勒在路力克的陪伴下推开了集会场的大门。

石制建筑的内部,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铺着毛织绒毯,其上摆着一张长桌以及数张椅子。靠内的墙壁上画着十柱神的画像,供人祭拜。

附近所有村庄的村长都已经聚集在此,泰格勒一行与他们一一寒暄后便走到椅子边就座。作为主人的欧吉耶不断推进对话,而泰格勒则基本保持沉默。

谈话中并没有特别提到关于战乱受灾的问题,这也再次说明此处没有受害,不得不说是个捷报。半小时的谈话就此结束,集会渐渐散去。

——没有王都的情报,吗……

泰格勒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但心里十分沮丧。

对于住在村里不出去的人们来说,旅行者与商人是带来外界情报与娱乐的重要存在。为他们提供食宿,谋求见闻的村子不在少数。

所以泰格勒期待着也许能从村长们的口中得到王都的情报,可惜期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结束的真快,比想象的还要早呐。”

走出集会场时,路力克用手掌拍拍自己的光头环视四周。与亚拉姆他们分别才不过半小时左右。开心成那样的他们不可能现在就回来的。

“早知道就让他们准备一下了,起码有个睡觉的地方呢。”

欧吉耶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苦笑道。村长他们曾提出要准备宴席与床铺,但是老子爵认为他们很快就会回去,所以拒绝了这份好意。虽然现在也可以把他们叫回来安排一下,不过欧吉耶毕竟不是蛮横无理的领主。

“欧吉耶子爵你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或者先回阵地吧。我们会留这里等他们的。”

“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回去了。话说回来,沃鲁恩伯爵。你也休息一会怎样。半小时也好,稍微去放松一下身心吧。”

“不,我……”

看着踌躇不已的泰格勒,老子爵温和的摇摇头。然后露出满是皱纹的笑容,对泰格勒点了下头。这份态度包含着几经风霜的老者特有的温柔,使泰格勒的心渐渐放松,冷静了下来。

“说的也是。非常感谢。”

向老子爵道谢后,泰格勒与路力克一道离开,走向别处。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就先去喝酒吧。比起葡萄酒和蜜蜂酒,还是麦酒最带劲呐。”

“是啊。那么赶紧找酒吧吧。”

既然旅馆和杂货店在大门附近的话,酒吧也应该会有。他俩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后,果然如其所料。不远处挂着一块画有酒瓶的看板,看板下的门面看上去十分整洁。他们刚一进入,无数嘈杂的聊天声便不绝于耳。

店内并不宽阔。虽然没有点起煤油灯,但因为窗户全部开着,所以还算亮堂。墙壁上挂着葡萄藤作的棚子,形状与大小各不相同的瓶子摆在上面作为装饰。

泰格勒与路力克在店里深处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身子正好占住椅子的一半。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走过来,询问点单。

“有麦酒吗?然后有没有什么容易下肚的菜?”

得知大概有腌白菜和起司之类的食物后,他们便也不多想就决定下来。

不一会儿,装了满满一杯麦酒的大只陶杯便和盛有腌菜的盘子还有被简单切开的起司一起被端了上来。

两人碰了碰杯,路力克一口气将麦酒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相。很喜欢吗,麦酒?”

“仅次于火酒哦。虽然葡萄酒也不错,不过太淡了。”

路力克一边兴致高涨的继续要酒,一边朝腌菜伸出手。

刚吃一口,他就发出了一声兴趣盎然的感叹。泰格勒也试吃了一口,但他感觉并不怎么好吃。

“怎么了?”

“不,明明看上出都一样啊。但果然味道和我国的不太一样。”

“这样啊。其实我在莱特梅利兹吃饭时也是这么想的。”

不只是腌菜。就连面包和起司,虽然看上去一样但吃起来却略有区别。

泰格勒对此感觉很新鲜,似乎路力克也是同样感觉。

“这事确实挺有意思。”

对腌菜做了一个随便的评论的路力克看到泰格勒的脸色后突然皱起眉头。

“真是阴沉的脸色呐。”

“是吗?大概是因为光照的缘故让我的脸色看上去比较阴暗吧。”

泰格勒敷衍的答道,并调转视线,朝窗户外的风景看去。但是,这位光头帅哥没有听信他的敷衍。

“带着副郁闷脸色的时候不该喝酒……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人总会有那种想喝酒想得不行的抑郁的时候。如果是能够告诉我的烦恼的话,我会洗耳恭听。”

泰格勒不禁凝视起他。然后嘴角浮现出充满兴趣的微笑。

“我很早以前就在想了,为什么你会帮我到如此地步?”

路力克也露出笑容,用煞有介事的声音答道。

“你很在意吗?”

泰格勒直起身子用力的点点头。于是路力克喝了一口刚送来的麦酒,开始述说。

“这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话,不过既然是酒席上,我就不管这么多了。简单的说,就是你让我醒悟过来了。”

路力克一边吃着起司,一边饶有兴致的继续道。

“在和你相遇之前,我是莱特梅利兹的一个弓箭手,一个能让箭飞到二百七十阿尔辛以外的弓箭手。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能将箭射的更远的吉斯塔特人。所以,那时我曾天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将箭射到三百阿尔辛之外的话,我就是吉斯塔特最强的弓箭手了。”

路力克的话语中难掩骄傲之情。

毕竟在大陆上,普遍的看法是弓的最大射程为二百五十阿尔辛。如果是普通人的腕力的话,基本连一百五十阿尔辛都达不到。

“然而,你却……。在那种状态下被下令射击时,一般人大都会变得胆怯,然后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但你却用如此劣质的弓射出箭矢,命中城墙的上的人,并且射中的还是脚。更令人吃惊的是,你居然还比我小五岁……一瞬之间,我的一切化为灰烬。最终,因你而重生了。”

这是泰格勒被俘虏时的事件。不知为何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看着一点一滴细细叙述的路力克,泰格勒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暧昧的呷一口酒。

“然后,尝试着接近你就发现,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这还真是多谢了。”

面对别扭的褒奖,泰格勒坦率的感谢道。虽然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但这番话确实挺让人害羞的。

“好了,该轮到你说说你的烦恼了。”

路力克一边叫第三杯酒一边取回话题。泰格勒的表情一沉,脸色变的十分严肃。他叹了一口气,气息中酒味浓郁。

“因为是很严肃的话题所以我就直接问了——吉斯塔特兵跟着我如此深入,不要紧吗?”

“你居然严肃的问了一个这么笼统的问题。”

听到这略带揶揄的回答后,泰格勒发现自己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他反省似的抓了抓自己的一头红发。

”——我每天晚上都会仰望天空。我发现,这里的天空果然和阿尔萨斯的天空不一样。眺望莱特梅利兹的夜空时也是一样,让我再次感觉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远离故乡,在冰冷的空气中,在广袤的草原上,他们持续战斗。

难道他们的身心不会疲惫不堪,难以忍受吗?就算是艾伦的命令,但这毕竟是他国的战事,他们因为都想置之不理然后归国吧?这次,亚拉姆他们想要出来的期望不就是这种想法的另一个形态吗?

泰格勒如此问道。

这份疑问,泰格勒既不问艾伦也不问莉姆,而询问路力克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是士兵。虽然他既会像今天这样担任泰格勒的护卫,也会在战场上率领数百上千的士兵。但是,路力克基本上还是还是会和其他士兵们担任日常的职务,努力工作。

泰格勒自己曾一连几天在阵地中游荡,观察士兵们的样子。

关于这点,以这个男人的立场,他可以不必对泰格勒有所顾虑,这让泰格勒觉得十分感激。

“你想多了。”

让泰格勒郁闷很久的烦恼,路力克直接将其一脚踢飞。

“前代战姬大人健在的时候,她常常率领我们离开莱特梅利兹进行远征,短则两年,长则五年。这次的战斗不过就是邻国,而且连半年都没过。就这点程度,没人会抱怨的啦。饮食,薪俸。基本上只要这两样能保证足够,士兵的士气就不会下降。”

“那关于敌人数量增加这点呢?”

“我们只是跟随战姬大人而已。如巴特兰大人所说,阿尔萨斯的士兵也是如此吧。没有谁是用战意与勇气来驱散对战争的恐惧的。他们只是相信自己的指挥官,并跟随着他,为他而战。而那指挥官——也就是你。”

“是吗……是这样啊。”

泰格勒将剩下的麦酒一口喝干,然后吐了口热气。

“当然我的话肯定不是绝对正确的,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安心呐。”

“不,已经很好了。谢谢。”

现在的泰格勒率领着一只数千人的军队, 并且还是布鲁奈兵与吉斯塔特兵的混编军。这和以前只需要看好十分熟悉的数百阿尔萨斯兵时的状况完全不同了。

诚然艾伦与莉姆会来统帅吉斯塔特兵。布鲁奈兵这边也有以欧吉耶子爵为首的数个领队。

但即使如此,总指挥官毕竟是泰格勒。他必须知悉更多的东西,学习更多的知识。同时,他也必须取得阿尔萨斯以外的布鲁奈兵们的信赖。

“别在意。如果知道你在为我们着想的话,大家都会很高兴的。话说回来——”

路力克忽然压低声音。

“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那个……”

“什么啊”

泰格勒因为安心感而放松了心情,他轻轻呷一口酒然后催促道。

“莉姆艾莉夏大人与蒂塔大人。你到底准备选哪边?”

泰格勒差点把麦酒喷了出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

“这事在我们军队里私下传的很开。就是那个冷淡的……抱歉,酒喝多了管不住嘴。那个坚如磐石的大人也迎来了春天,之类的。”

“……我和她看上去是这种关系吗?”

为了隐藏动摇,泰格勒稍稍垂下头,慎重的问道。

“老实说,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莉姆艾莉夏大人本身就很忙,又是战姬大人的副官,很少有机会接近男性。所以,经常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经常与她说话这件事就渐渐成了那种传言。蒂塔大人的话用不着说吧。”

路力克虽然说的事不关己,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显得兴趣盎然。

“在传言到处乱飞的过程中,似乎都出现了赌局。就是押莉姆艾莉夏大人还是蒂塔大人的赌博。对了,还出来了一种言论,说因为是贵族所以两边都选,这种。”

泰格勒感觉头痛了起来,他抱住脑袋。说实话,泰纳尔迪耶与冈隆的问题,还有眼前的事已经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他根本没功夫做这些事(指和莉姆他们谈情说爱)。

况且,按照契约书他已经过了作为艾伦俘虏的期限,现在的泰格勒是艾伦的所有物。而且在阿尔萨斯时也有过口头约定,说来说去他只能是艾伦的人。虽然艾伦目前仍保持暧昧,没有公开这些,但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考虑到这点,现在的他根本没法恋爱。“等阿尔萨斯和平了之后再考虑。话说回来,你的那位怎么样了?”他敷衍了一句,然后将矛头转向对面,封住追问。泰格勒当时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从莱特梅利兹出来以前交往过好几个。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变得怎么样?”路力克不假思索的答道,结果语塞的反而是泰格勒这边。虽然知道他在女生中很有人气,但他这副完全不害臊的样子让泰格勒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感到佩服。“哦哦,果然是泰格勒老大和路力克吗。”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招呼。他俩朝那边一看,发现亚拉姆他们正笑着走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肉串和蜜蜂酒,以及涂了果酱的面包和水果干之类的。“你们好像玩的挺开心呢。”对笑着问道的泰格勒点点头,亚拉姆从窗户外把脸伸了进来。“哦,腌白菜吗。能给我吃点吗?”“拿你的肉串来换。这是什么肉?”“鸽子肉。稍微有些硬哦。”亚拉姆把肉串递给泰格勒,然后取了一片腌白菜往嘴里送。这副模样让路力克沉下脸色。“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遍,面对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时要注意礼仪……这位大人已经不是俘虏了啊。”的确他已经不是俘虏了,并且从俘虏降格成了私人物品。关于这点泰格勒决定保持沉默。接过来的鸽子肉确实挺硬,不过吃起来越嚼越有味。“挺好吃呐,这个。哪里有卖?”“我带你去。对了,之后我们要去娼馆,泰格勒老大要来吗?”“娼……馆?”泰格勒猛地开始紧张起来。另一边,路力克充满兴趣的问道。“这个村子有娼馆?”“我看到了那里挂着亚丽特的看板,所以不会有错。虽说人数不多,也没有什么漂亮的妞,不过很便宜哦。”亚丽特是布鲁奈与吉斯塔特共同崇拜的十柱神之一,掌管丰收与性欲的女神。挂着刻有这位女神的身姿或名字的看板,就是娼馆的证明。“……再过半小时就到离开村子的时间了哦?”泰格勒姑且提醒一句。“半小时的话,加快点速度应该足够了嘛。”回答的是路力克。他已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了。——嘛,毕竟不可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吗……就算是泰格勒,也不可能不理解娼妇与娼馆。因为自己的宅邸所在的塞雷斯塔镇也有娼馆存在,并且布鲁奈军在迪南特驻扎时,也出现过和士兵们做交易的娼妇。不过,对于银色流星军的士兵们来说,即使有娼妇出现也绝不能和她们做交易,因为这是泰格勒和艾伦的命令。这并不是洁癖。一是怕他们会染病,二是防止伪装成娼妇的敌方间谍的渗入。同时也担心这会导致士气的低下。“那么,泰格勒老大准备怎么做?”亚拉姆问道。泰格勒慌张的摇摇头。“不,我就算了。”话音刚落,亚纳姆身后的士兵们便开始交头接耳。“看吧,我说了嘛。别看泰格勒老大这幅样子,他可是贵族呐。”“对对。而且还有蒂塔大人她们在呐。”“而且,我们那个副将阁下肯定会发怒的。好像是前天还是哪天,貌似泰格勒老大因为睡过头而被她揪头发呢,不是吗?要是去娼馆寻欢作乐这事暴露的话,呐~”拔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当成了睡懒觉的惩罚。不过,听到她们两个的名字后,泰格勒的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了莉姆和蒂塔生气的脸。然后注定一般,艾伦的脸也出现了。似乎因为没法很好的想象那样的情景,脑海中的艾伦并没有到发怒的程度,而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瞪着这边。胜过最高贵红宝石的红色双眸,好像在述说着“你以为你是谁的东西啊”一般。蒂塔则咖啡色眼瞳里闪着泪珠,紧闭着嘴忍耐不满。莉姆知道那是平息胸中欲火的必要行为,并想要向这边表示一定的理解,但果然还是无法压抑怒火,用惊愕,轻蔑与不满的眼神盯着自己。“……你们啊,就这么想在娼馆耗掉剩下的时间吗?”泰格勒挠挠自己毫无光泽的红头发,环视吉斯塔特兵们,然后大大的叹了口气。“但是,先说好这可不是莉姆的台词。考虑到这样为扰乱军纪,所以我不能同意。”亚拉姆他们面面相觑。泰格勒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想一个人待着所以先回去了。路力克,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再强调一遍,不要惹事。还有,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别吝啬花钱。最后,回来的别太晚。——明白了吗?”亚拉姆他们再次面面相觑,然后理解了一般的向泰格勒敬了一礼。泰格勒的那番话其实就是默认。别吝啬的意思就是让他们选择能保证健康的娼妇。总之就是泰格勒没法陪他们一起去,所以就把他们推给路力克。这里面有对听了自己烦恼的力路克的谢礼的意思。而且,想一个人待着也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日暮西沉的草原上,泰格勒独自一人骑马奔驰。天空还是乌云笼罩,使草原染上的暗灰色愈来愈浓。突然间,他想起了与路力克他们的对话,嘴边漏出一声叹息。泰格勒已经是个十六岁男人了。不可能对女人没有兴趣。但是他看上去无欲无求,只是因为当阿尔萨斯的领主时的那段时间里,他更热衷弓术,狩猎和午睡。而现在的他又没有空闲而已。——是的。没有做那种事的时间。自从与格雷亚斯特侯爵会面的那天以后,泰格勒一直思考着某件事。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的这件事,从实现的可能性上考虑,比起思索,更接近祈愿。——怎样才能阻止泰纳尔迪耶公爵与冈隆公爵的暴虐行径?这不是泰格勒这种小贵族应该思考的问题。然而,因为和他们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所以他无法停下思考。也许,早在迪南特阵地听到他们的传言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已经萦绕在他的心灵深处。——如果国王陛下从病痛中恢复过来的话,大概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吧。但即使如此,泰纳尔迪耶公爵的心中仍然残留着对自己的憎恨。如果仅仅针对自己个人倒也没什么,但如果针对的是阿尔萨斯以及在那里生活的人们的话问题就严重了。泰格勒思考这个问题时每次都会停在这一步,无法继续深入。和艾伦相遇以来,泰格勒的视野跳出了阿尔萨斯的框架,不断开阔。多亏了她与莉姆的帮助,他的知识日渐丰富。但毕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可以考虑整个国家。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这一步似乎就是他的极限。冰冷的风吹在泰格勒的脸上,使他回过神来。——马上就要到河边了吗?现在策马奔走的这段路附近灌木茂盛。刚到能看见小河的地方,泰格勒就下了马。因为天空越来越暗,他必须慎重行事。离河边还有几十步的地方,泰格勒突然停下脚步。黑色的双眼中充满警戒。——……有水声。虽然被灌木丛遮住,但他知道,有谁,或者说有什么在那里。——如果是来喝水的小动物这类的就好了。这么想的时候,水声中混进了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拍打着翅膀,奇妙的声音刺激着泰格勒的鼓膜。有什么飞过来了。他正要取下挂在鞍上的弓时,黑色的物体突然飞到眼前。大小和幼犬相似。泰格勒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将它接住,然后紧紧盯着看了半天。因为太暗的缘故周围一片漆黑,不过仔细一瞧发现小东西身上还有青绿色,硬邦邦的鳞片。它的头部有两只角,背上则是啪嗒啪嗒扇着的蝙蝠状翅膀。这是一只龙。并且是很小的,被称为幼龙的生物。刚才听到的奇妙声就是这只龙拍打翅膀的声音。“你……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的样子”泰格勒一边抚摸因事出突然而受到惊吓的马儿,一边仔细观察幼龙。他想起艾伦的公宫里貌似有一只龙和这只一模一样。但是,怎么可能,那只龙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谁叫我不会鉴别龙呢……不过你真老实啊。幼龙都是这样的吗。”泰格勒手中的龙眯起锐利的双眼,好像在估价似得盯着泰格勒,丝毫没有要挣扎的样子。“——小鲁尼耶?”不知从哪处传来女性的声音。随着声音传来,幼龙突然害怕似得睁大眼睛激烈的扇起翅膀。泰格勒不禁松开双手。幼龙立刻飞过他的头顶,到他背后的空地上着陆,想要隐藏自己一般将身子卷成一团。他正纳闷之时,他身旁的灌木忽然摇晃一下,一个人影从其中显露了出来。“小鲁尼——”一位女性。比泰格勒还要高的她有着一头金色秀发以及绿柱石一般的眼瞳。和泰格勒四目相对后,她猛地睁大眼睛,话刚说了一半就吞了回去。泰格勒也因为太过惊讶而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女性的身上,一丝不挂。她呆然的站着,被水弄湿的洁白胴体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泰格勒的面前。包括华丽的肩膀,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以及修长的腿。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泰格勒的大脑终于转动起来,使他的嘴巴开始迸出话语。“衣,衣服呢……?”不过,思考还没有正常。不知是不是对泰格勒的声音起了反应,幼龙吓了一跳似得身子一抖。随即,女性比起泰格勒的话,优先对幼龙的动作做出了反应。“小鲁尼耶!”为了追上准备逃跑的幼龙,女性跑了起来。仿佛没有看到泰格勒一般突进的她,在第四步时突然一个踉跄。泰格勒反射性伸出手将她抱住,但由于突进的势头太猛导致他们的体势一起崩溃。两人如同互相拥抱的倒在地上。也许是因为河边的空气很冷,紧贴着的她的体温让人感觉异常的高。湿润而柔软的肌肤感触,也因为紧密的接触而鲜明的刻在泰格勒的脑海中。两只丰满的隆起,甚至使泰格勒感觉有些沉重。虽然后背贴着地面,但那边的感觉几乎没有。因为大部分的意识都集中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上,根本没空管什么后背。这个状态使两人都暂时愣住了。泰格勒忍不住想做点什么,于是他的手动了起来。指尖触碰到女性的腰部,艳丽的唇边漏出一声叹息,搔弄着泰格勒的耳朵。不过,这似乎也解除了她的紧张感,女性终于抬起身子。从金色秀发上顺流而下的水滴,沿着锁骨流入双峰的谷间。以夜空为背景,美丽的胴体再次展现在泰格勒的眼前。泰格勒慌忙找遮盖物,不过能遮住她身子的貌似只有自己的衣服,但这种姿态下他没法脱衣。毫无办法的他紧紧闭起双眼,并用手捂住脸。“阿拉阿拉。对不起。”上方传来一阵优雅的声音,不过他没空管这些。“请赶紧从我身上离开”,他正这么想着,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早已听惯的声音。“索菲?这么暗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鲁尼……”话语中断,脚步声逐渐逼近。泰格勒的本能感知到从未有过的危险即将降临,使他产生了强烈的逃跑欲望。泰格勒虽然想这么做,但女性仍然压在他的身上。虽然狠下心来用力起身将她撞开,也许就可以逃走了。但泰格勒连这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呵。”话中饱含怒气。泰格勒听到了令他绝望的声音。

既没有被骂,也没有被揍。只是,看着自己的视线与声音中满是轻蔑。对泰格勒来说没有比这种对待方式更让人难受的了,让他觉得还不如挨一顿揍。总指挥官用的营帐中,有五个人在里面。五人分别是泰格勒、艾伦、莉姆、蒂塔以及索菲。她们坐在椅子上,将泰格勒半包围的围在中间。——应该让欧吉耶子爵也来的。温厚的老子爵由于有些疲劳,所以今天很早就休息了。泰格勒不想勉强他,所以没有将他叫来。但是,他现在感觉这个决定真是失策。“尽管是突发状况,但这不也说明了你锻炼不足吗?”莉姆露骨的轻蔑眼神射了过来。艾伦虽然没到莉姆的那种程度,不过也一脸愤怒与呆愕。“明明在战场上连偷袭都能反应过来的你,竟然会在那种状况下动弹不得?如果来的是美女刺客的话你就已经死了!”“泰格勒大人……”蒂塔一边为在场的人准备点心,倒葡萄酒,一边用觉得丢人又感到悲哀的表情看着泰格勒。这呼唤名字就是她目前心境的如实写照,令他感到十分难受。“初次见面,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我是七战姬之一,‘退魔之祓甲’的主人,索菲娅·奥贝尔塔斯。叫我索菲就好了。”索菲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气氛,露出如同神话中登场的慈爱之女神一般的微笑进行自我介绍。以淡绿色为基调的礼服包裹住妖艳的肢体,已经干了的金色头发像波浪般轻轻摇动。装点在身上各色宝石更是增添了她的美丽与华贵。这个营帐里的四个女性中,可以说是被害者的她是唯一一个用温柔的语言和表情对待泰格勒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她纤细的手臂正抱着鲁尼耶。青绿色鳞片的幼龙耷拉四肢,收起翅膀,像人偶一样老实。似乎是放弃了逃跑。——这个人也是战姬,吗。和艾伦与柳德米拉完全不同,是个文雅的美女。就像没有发生过裸身相见一样,她的举止悠然稳重,毫不做作的绚丽笑容让泰格勒有些畏惧并低下头。“我是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沃鲁恩。刚才那件事实在是太失礼了。”“阿拉阿拉。我这边应该向你道谢哦。因为差点摔倒的时候你救了我。”“能听到你这么说,我感觉好受了很多。”“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抱住,当时吓了一跳哦。感觉你比最初的印象更加健壮呢。”金发战姬扑哧一笑。泰格勒感觉她的视线不仅盯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更是注视着腰部附近。应该是多虑了,他这么想到。“话说回来,为什么鲁尼耶会在那种地方出现?”艾伦拨一边弄着自己的银白长发,一边询问。声音显得有些生硬。“你不知道吗?”泰格勒感到很意外的向艾伦问道。他以为幼龙只是和索菲一起在河中洗澡而已。但似乎是想错了。“这家伙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是你回来的半小时前。”索菲的突然出现使艾伦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因再会而高兴不已。“连鲁尼耶也带来了,真是吓我一跳。索菲说想要等泰格勒回来一起聊聊。于是就一边等你,一边顺便去河里冲个凉洗掉汗水。——但是没想到会发生了那种事。”艾伦的台词听起来有气无力,并且话中带刺。“阿拉。你不是说可以随我喜欢的带着小鲁尼耶吗?”好像为了缓和气氛一般,索菲微微歪头看着艾伦。那是在吉斯塔特王都希雷吉亚,和索菲相遇时的事。那时艾伦曾多次委托索菲帮忙,然后约定将鲁尼耶作为抵押交给她。因为索菲很喜欢龙,尤其是对这只眼神恶劣的幼龙十分中意。“好吧。鲁尼耶的事就先放一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泰格勒向被一直抱着的幼龙表示深深的同情。蒂塔似乎觉得幼龙很少见,充满兴趣的盯着它看。“来到这个国家只是因为公务哦。布鲁奈那边没有对你的出现作出任何回应这事让陛下非常的不耐烦,于是他命令我作为使者赶赴布鲁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谒见陛下那时的几天后吧。我想应该没有超过十天。”听到索菲的话后,艾伦叹了口气。“真是性急……不,应该说果然是陛下的风格。话虽如此,他居然让你来做这种公务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索菲的视线移向靠在墙边的锡杖。圆环与轮盘相互组合环绕,如同她的眼瞳一般的绿柱石点缀其中。这是支不断放出黄金光辉,神秘的杖。“我的光华(锡杖)和你们的不一样,很难被当作兵器没收,不是吗?”这番话让泰格勒茅塞顿开。那支锡杖正是身为战姬的她的龙具。——的确艾伦的剑与柳德米拉的枪,作为使者前来的途中必然会被没收……。而索菲的锡杖,虽说并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被没收的风险比起其他龙具要低得多。因为看上去比起武器,更像是神器或祭祀器具之类的东西。“泰格勒。我先提醒你,别对索菲做出不成体统的行为。被那个杖子殴打的话,根据情况可能会比剑砍更痛。因为连骨头都会碎掉。”艾伦不高兴的声音让泰格勒回过神来。他有点困惑的向艾伦看去。她的话难以反驳。“阿拉阿拉,艾伦也有吃醋的时候呢。好像第一次见到。”索菲开心的言语让艾伦迅速沉下脸色。“吃醋?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这是管教。盯着第一次见面的女性看个不停很不礼貌吧。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会感到舒服吧。”将食指贴上嘴唇,索菲用优雅的口吻继续说道。“但是,之前就已经被看光了呢。”忍着不说话,喝了口葡萄酒的莉姆,一听到这话后一口酒全部喷了出来,蒂塔慌忙将绒毯上的葡萄酒渍擦掉。艾伦无话可说,一脸沉闷。泰格勒再次深深的低下头。“毕竟摔倒的是我,不用那么在意也没关系。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和男性这么紧密的接触——”“……索菲娅大人。我希望您能认真点说话。”莉姆用忍着头疼的表情说出想法,盖过索菲的话。这终于使泰格勒和艾伦振作起精神。“索菲。我非常在意你在王宫中得到了什么回复。我这个布鲁奈人如果不碍事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泰格勒问道。索菲听后皱起眉头,露出困扰的表情。“……是呢。告诉你的话稍微有点于心不安。从结论来讲,我没有得到什么好的回复。”“此话怎讲?”“因为布鲁奈国王陛下身患重病,我并没有谒见到他。虽然之后我和宰相柏德文交流了一会,不过也只能将这边的立场传达过去。”“这边的立场?”泰格勒歪了歪头。艾伦对此做出反应。“我只是被泰格勒雇佣,与吉斯塔特王国没有任何关系,指的是这个主张吗?”“对方表面上接受了这个理由。‘战姬的命,用领土来衡量的话值多少呢’,对方这么问了过来。”索菲笑吟吟的说明道,艾伦苦笑的耸耸肩。对方的意思就是将战姬抓获后,必须用领土来赎身。“之后,对方说希望我能通过艾伦将一些话传达给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索菲开始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叙述起来。“‘沃鲁恩伯爵犯逆反之罪,现剥夺其伯爵爵位及一切布鲁奈贵族之权力。 阿尔萨斯暂定为国王陛下的直辖地 ,暂时自治。结束动乱后,王都将派遣代行官前去治理’。”“……叛逆者。”泰格勒眉间紧皱,重重的将这个单词吐出来。虽然早就想象到了,但真的变成那样之后,果然还是感觉心情沉重。不过,领民没有被问罪让他感到安心。“关于这件事我想王宫早晚会派出使者来亲自告诉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的。详细的内容比起问我,还是想马斯哈斯卿询问比较好,不是吗?”“哈?”泰格勒无意间发出了一声傻乎乎的声音。莉姆与蒂塔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索菲。“为什么你会知道马斯哈斯卿的名字……不,请问你认识马斯哈斯卿吗?”“阿拉。我没说过吗。”索菲嫣然一笑。“在王都尼斯认识的。当时他说要暂时回一下奥德,然后带兵前往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的所在地。因为我想见艾伦,所以就和他同行了。到附近后我就先赶过来了。大概明天午后他就能到这里。” 午饭与会议结束后,泰格勒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进行弓的保养工作。他的身边只有近侍巴特兰。两人就马斯哈斯平安无事以及索菲的事聊得很欢。超越一介村民与持有爵位的贵族之间的隔阂,巴特兰与马斯哈斯在泰格勒出生之前就已经相互来往。听到马斯哈斯平安无事的消息后,这个小身板的老人比泰格勒还要高兴。保养结束后,泰格勒突然在一段时间盯着弓陷入沉思,静静的伫立不动。“怎么了,少爷?”“不,没什么。我出去吹会夜风。你不必跟来。外面挺冷,对你来说不好受吧。”泰格勒半开玩笑的制止了正要站起来跟他一起走的老人。“我马上就会回来。总指挥官得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呐。”“……请注意身体,少爷。”泰格勒朝担心自己的巴特兰挥了挥手,走出了营帐。将同样的话告诉站岗的士兵们后,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散步。离开阵地,他来到一处渺无人烟的地方。冬日的夜空中,繁星洒落淡淡的光辉,如细雨一般濡湿感到冰冷的泰格勒的全身。马斯哈斯平安无事。这是泰格勒进军到这里后得到的一个最大的捷报。但还是难以感到喜悦。“叛逆者,吗……”他轻轻嘟哝一声。试着说出这个词后,泰格勒的全身再一次颤抖起来。所谓叛逆者,就是指向这个布鲁奈王国本身举起反旗的谋反之人。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连同跟随自己的所有人都会被视作叛逆者。——绝不能就此屈服……!泰格勒咬紧牙关,紧握双拳。他想起了被泰纳尔迪耶军焚烧,破坏的城镇的惨状,想起了那个养育自己的故乡小镇,想起了那里生活着的人们。虽然自己作为领主也有过强迫他们去做一些难以达成的事的时候,但他们还是选择追随于我,跟着我来到此处。自己和他们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一起走到今天。为了守护他们而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行动,决不允许任何人否定。泰格勒凝视黑暗,在心中立下强烈的决意。“——猜猜看是谁?”突然,一阵无忧无虑的声音传来,同时自己的视野被什么东西遮住。因为吃惊,泰格勒反射性的将身子往后仰。他的后脑勺一下子撞上了某个软软的东西。女性的肌肤特有的甘甜香味刺激着鼻腔。“阿拉阿拉”,略微惊讶的呻吟骚弄着他的耳朵。“索,索菲……?”虽然今天才认识,并且没怎么说过话,但轻柔而悦耳的声音让泰格勒印象深刻,所以他马上就猜到了。遮住泰格勒眼睛的双手离开了。回过头去,脸上充满文雅的微笑,手持黄金锡杖的索菲娅·奥贝尔塔斯站在那里。“很简单吗?”“在这里,算上你也只有四个女生。而且你的声音很有特点,很好听……”泰格勒一边回答,一边在内心因某件事而颤栗不已。没有感觉到气息。她明明穿着礼服,但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虽然看上去和战斗无缘,但她毕竟也是战姬。“阿拉阿拉。很拿手呢。”索菲满面笑容,温柔的摸着泰格勒的头。他以前经常抚摸蒂塔的头,到自己被抚摸时却让他感到十分害羞。同时疑惑不解。但是,从她手心传来的感触充满了柔和与温暖,非常舒服。虽然暂时让她继续抚摸也没关系,但过了五分钟还是不见索菲停下。实在是有些困扰。“为什么,来这里?”“稍微想和你说下话。”索菲坦率的说道。据她所说,前往泰格勒所在的营帐时正好看到他离开阵地的背影,于是便悄悄的跟在身后。“总指挥官不应该一个人出来哦。”与其说是责备,更像是教导小孩子一般的口吻。泰格勒本来并没有放松神经,但仍然没有察觉到她。他搔搔自己的暗红色头发,一脸难为情的问道。“那个……找我有什么事?”索菲将握着杖子的双手放到身后。黄金的锡杖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怎么看待艾伦的呢?”“怎么突然问这个”,泰格勒差点脱口而出。他马上把话咽了回去。索菲将视线从空中收回,她脸上的微笑消失无踪,换成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笔直的凝视泰格勒。绿柱石般的双眸中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意志,以现在的气氛,绝不容许蹩脚的托辞或者岔开话题。不对,泰格勒这么想到。他一下子解除了紧张感。没有敷衍的必要。按自己所想的老实回答就好了。“对我来说,艾伦是恩人……说的厚脸皮一点的话也是战友。”“战友?”索菲睁大眼睛。她握着的锡杖轻轻晃动,黄金的光辉散落在黑暗中。泰格勒一边想着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一边向她点了点头。在吉斯塔特人眼里,泰格勒只是艾伦的俘虏,但是他却厚颜无耻的称那位战姬为战友,这可能会被他们视作极度的傲慢。不过,自己已经和艾伦并肩作战了很长时间。并且,两人都拥有异乎寻常的力量。“也就是说,你不讨厌艾伦?”“讨厌?”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泰格勒有些疑惑。索菲继续追问。“将你俘虏的人是艾伦啊。”“将兵力借给我的人也是艾伦。”泰格勒立即回答。他耸耸肩,有点恶作剧般的说道。“艾伦叫我泰格勒,而我叫她艾伦。我要是讨厌对方的话肯定不会喜欢被这么称呼,也没有特地喊对方爱称的兴趣。”索菲听到回答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笑。被锡杖光芒照亮了的这个笑容充满魅力,甚至能让人一见倾心。“看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呢。我放心了。”“为什么你能理解?”“不是理解,而是相信。相信我之所见,所闻。”真像神官或巫女祈祷的话语呢,泰格勒如此想到。好像看穿了他内心的惊讶一般,索菲扑哧一笑。“艾伦和莉姆看你时的眼神,对你说的言语。那个侍女姑娘和士兵们对待你的态度。马斯哈斯·洛丹特伯爵所述说的关于你的事迹……鉴定材料可是有很多哦。最后就是你本身。这份表情,声音,态度,以及其他的全部。看过这一切之后让我感觉,可以相信你哟。你真的很重视艾伦呢。”金发摇曳,翠绿的礼服裙边随风飘动,索菲轻轻的走到泰格勒面前。“你的事迹在吉斯塔特都广为流传哦。艾伦为什么会中意你到如此地步,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到底是何方神圣,之类的。”笑容消失,索菲在离泰格勒还有三小步的位置停下脚步。泰格勒理解到,这是她的锡杖的攻击距离。“其中最让人信服的传言是,艾伦对你一见钟情了。这并非空穴来风,为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没见过面的邻国伯爵出动军队,到最后连邻国的内乱都参与进去。甚至还和米拉打了一场。如果不是相当程度的理由,她绝不会做这些事。”泰格勒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手中的黑弓。如果没有这张弓的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泰格勒也不认为她会为自己做到这步。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洗澡时的行动,也是为了试探我吗?”“那真的只是摔了一跤。”看着微微歪头笑着的她,泰格勒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是,好像错了呢。就像你说的,你将艾伦视为战友,她看你时的态度似乎也与此相近。就像一半是战友,一半是宠物的感觉。”说到俘虏与宠物,泰格勒可不知道到底哪个更好。不过这个疑问暂且搁置,泰格勒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如果真的是喜欢之类的理由的话……你会阻止艾伦吗?”索菲缓缓的点点头。“是的。不管是不是战姬,我都把艾伦看做重要的朋友。她可以说是我最珍视的人。既然你也是拥有领土的伯爵,你应该能理解,在公事上和私事下都能往来的友人的贵重吧?”听了她的说明后,泰格勒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张面孔,战姬柳德米拉。她和艾伦关系恶劣,是有两方的领土接壤这层原因在里面吧。泰格勒自己也有印象,他和统治与阿尔萨斯接壤领土的贵族总是不太合得来。因为经常有利益冲突。“所以,如果你让艾伦感情失控而鲁莽行事的话,我就会强行把她带回去。或者说,与艾伦结为命运共同体的你,引发什么问题的话……”锡杖的头部发出冰凉的声响,迅速的刺到泰格勒眼前。不过,索菲马上就将锡杖收回,放到身后,并向他低下头。“但是,我还是暂且相信你吧。艾伦就请你多多关照了呢。”“我明白了。”泰格勒为了让她放心而用力的点了点头。“刚才也已经说过了,艾伦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战友。我绝对会将她守护到底。”不管是马术还是剑技都是艾伦更加精湛。况且她还有银闪艾丽法尔在手。也许自己根本没有守护她的必要,也许只是不自量力。即使如此,这也是泰格勒的真心。拯救了自己,并帮助他挽救领民的这份恩情,陪着自己和敌军,龙,还有战姬不断交战,直至今日的这份羁绊。以及被他视若珍宝的,自迪南特相会以来与她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让泰格勒心中的决意更加坚定。“谢谢。”索菲将交集的百感汇聚成短短的一句道谢。随后,两人各自回到营帐。泰格勒由于不再迷惘,一到营帐就倒下睡觉了。而索菲仍然没有睡意。她用毛巾裹住身子,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四周的黑暗变得更加深沉。夜半时分,士兵们几乎已经全部进入了梦乡。艾伦与索菲悄悄离开女性专用帐篷。她们躲过站岗士兵的视线,偷偷的留出阵地。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被人偷听,虽说可能性很低。“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跟你见面呢。”夜空中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万物俱暗。索菲手持的光华(锡杖)散发出黄金的光辉,成为唯一的光源将两位战姬微微照亮。这个季节的夜晚空气非常冰冷,但艾伦腰间的银闪干涉周围的空气,减弱了寒冷感。“我也是哦。如果没有和马斯哈斯卿相遇的话,我大概就不会来这里而是直接回吉斯塔特了。”“为什么要来呢?如果和我会面这件事让人知道的话,不是会让别人起疑心的吗?”艾伦歪了歪头。索菲作为吉斯塔特的使者,从她的立场考虑,与现在的艾伦会面实在太过危险。“理由,有很多哟。既想见一见把你的魂勾走的泰格勒威尔穆德卿,也有要传达给你的信息。并且,关于你所担心的事,我早就准备好退路了哦。”“我哪有被泰格勒勾走魂啊。”艾伦不禁提高声音说道。索菲可疑的偷偷窃笑,然后轻轻的将艾伦抱住,抚摸她白银的长发。“你的这部分真的很可爱哦。和鲁尼耶酱很像呢。”“……你绝对没在表扬我吧。”索菲松开双手,和艾伦四目相对。忽然间两人都笑了起来,肩膀不停的颤抖。艾伦再次抬起头时,索菲的表情一反常态得十分严肃。之后就是正题了。她们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地离开阵地。“伊丽莎白她,和冈隆公爵以及泰纳尔迪耶公爵都有很深的交情。”艾伦的赤红双眸立刻闪现出强烈的光芒。伊丽莎白也是七战姬之一。而且艾伦强烈的厌恶着她,同时对她的评价也很低。“目前还不知道瓦伦提娜的情况。不过,七战姬之中她的公国离布鲁奈最远,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亲密的来往。而奥尔嘉不知道跑哪去了。”“行踪不明?”“据说留下了一张便条说自己暂时出去旅行,然后就带着龙具消失了。”艾伦半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瓦伦提娜和奥尔嘉都是战姬。不过艾伦和她俩只见过一两面,连像样的交流都没有,所以根本不清楚她们俩的为人。“……龙具没有舍弃奥尔嘉吗?”“似乎是这样”,索菲耸耸肩。“我们没法知道龙具在想什么。莎夏也是个例子……”索菲摇了摇头,波浪般的金发轻轻摇动。艾伦听后皱起眉头。“莎夏的状况还是那么糟吗?”“没有好转的迹象呢……我从吉斯塔特出来前是这样的,现在就不清楚了。”艾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莎夏——亚历山德拉也是战姬,并且可以说是艾伦知己一般的人。她由于抱病在身,很早以前身体就比较虚弱。即使如此,在剑战中艾伦一次都没有赢过莎夏。“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莎夏。虽然没办法治好,但也没有恶化。”索菲说这番话是为了安慰艾伦。艾伦也理解到她的心意,微微点了点头。“——就是说,目前需要警戒的战姬只有伊丽莎白呢。”伊丽莎白的公国离艾伦的莱特梅利兹很远。她无法做出像柳德米拉那样的行动。暂且稍微警戒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还有,抱歉。关于泰纳尔迪耶公爵所培养的御龙使,还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毕竟不可能很快就弄明白呢。让那边放轻松,慢慢查吧。”“谢谢。差不多就是这些事了。话说回来,来到这里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能看到在意男孩子时的你呢。”微微前倾身子的索菲小声偷笑着。锡杖晃了几下,黄金的光芒顶端洒落下来。“我说了啦,那是管教。在一起的时候要注意体面——”“就这么想在一起吗?”与其说是被抓住把柄,更让人感觉是算准了时机,绝妙的插进来。艾伦的嘴巴半开,想要否定她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就这样把头扭向一边。她并不是找不到话来否定,而是对于要不要否定产生了迟疑。艾伦搔搔脸颊,改变了话题。“……和泰格勒见面之后,你觉得他怎么样?”“很可爱的孩子呢。挺认真,挺老实的。”是这样的吗?艾伦在内心嘀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才见面不到半天……不对,以那种方式相遇还能对他保持好意的评价,这反而让人吃惊。顺带一说,一小时左右前与泰格勒见面这件事,索菲并没有说出来。“啊,不过。”索菲又加了一句。“他确实拥有只看外表根本无法想像的内在,在各种意义上。你会助他一臂之力的理由我已经了解了。连我也产生兴趣了呢。”“这台词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呐。”这位金发战姬本来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对什么都会表现出好奇,但基本不会从口中说出来。只有在充满强烈的兴趣时,她才会特意说出来。艾伦上次听到这句话在时,还是很久以前看到鲁尼耶的时候。“但是啊,我先说好。那家伙是我的东西。”“果然很喜欢呢。”“……我指的是契约。”“既然只是契约关系的话,稍微借给我也没关系嘛,不是吗?如果不小心弄脏了我会好好的洗干净再还给你的。”“这家伙到底想对他做什么”,艾伦呆呆的看着索菲,这么想到。“你在这里的期间里别接近泰格勒。太危险了。”艾伦认真的说着玩笑般的台词,向索菲叮嘱道。随后两人回到了阵地。 翌日早晨,泰格勒久违的睡了一个安稳觉,以轻松的心情醒了过来。由于与格雷亚斯特侯爵交战并胜利,银色流星军仍然团结一心,士气高昂。同时,索菲说的是真的话,马斯哈斯卿应该会在今天出现。——令人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带兵来。难道是谒见陛下不顺利吗……或许是国王了解现状后,认为除了战争没有别的手段能够打开局面。不过即使如此,马斯哈斯能够无事归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振奋不已。既是亡父的亲密友人,又是不求回报的照顾着自己的可靠参谋。这个角色,无论是蒂塔,巴特兰,还是艾伦,莉姆都无法胜任。换好衣服,用昨晚准备好的水洗了脸后,泰格勒走出营帐。“……这么回事?”与早晨安静的阵地作对照一般,远方某处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正准备前往艾伦她们所在的营帐时,他看到巴特兰从远处跑过来。找到泰格勒后,巴特兰因紧张而紧锁的眉头略微舒缓开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泰格勒面前,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道。“少爷,敌人出现了。据报告,他们已经到距这里以西十五,六贝尔斯塔的地方了。”“敌人?”安稳的早晨瞬间被打破。 士兵们草草的吃完早饭。泰格勒一边急切的命令他们迅速拆除营帐,一边将其他高级人员召集至总指挥官营帐中。成员是泰格勒、艾伦、莉姆和欧吉耶四人。艾伦有些犹豫该不该把索菲叫来,不过最终还是选择将她排除。“……不会错。那是纳瓦拉骑士团。”欧吉耶子爵确认斥候的报告后,沉重的开口道。“我想确认一下,布鲁奈军队中,所谓的骑士和一般的士兵有什么区别?”欧吉耶万分紧张的脸色让艾伦十分惊讶,她歪着头问道。“布鲁奈的骑士,每一位都是经受过试炼的战士。”欧吉耶喝口葡萄酒润了润喉,然后继续说明。“骑士们追求武艺与修养。武艺是指剑术、枪术和马术。修养是指骑士精神,文字的读写,兵法和纹章学。在王都,每年都会举行骑士选拔,参加者需要跨过数道测试那些能力的试炼。而最终合格的人就会在授勋仪式上接受骑士勋章,正式成为骑士。”话语中断,经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后,欧吉耶再次用沉重的表情宣告。“现在接近我们的是纳瓦拉骑士团。这支骑士团的团长罗兰持有‘黑骑士’的异名,被人尊称为布鲁奈最强骑士。”此时泰格勒终于反应过来,理解了欧吉耶那种态度的原因。“罗兰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嚯,艾伦嘴边漏出一声感叹。红色眼瞳中突然放出光芒,显得兴趣盎然、“连乡下的泰格勒都听说过。‘最强’,听上去挺有趣。他被称为最强的原因是什么?”“罗兰十三岁时接受试炼,成为骑士。修养和年龄正好相符,而武艺的精湛却与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当时进行武艺试炼时,骑士志愿者们的对手们都是从骑士团长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但罗兰却将这些骑士团长悉数击败。”也就是说,十三岁的少年,将那些从久经沙场,斩杀过无数敌人的骑士全部打倒了。这不仅让莉姆,甚至让艾伦都沉下脸色。“这的确让人感觉很夸张呢。”“这是事实。”欧吉耶的口气就像是在说,无法相信也是很正常的。“之后,成为骑士后的罗兰也一次都没有败过。他在王国举办的骑战比赛中,连续三年优胜。战场上,他必定能取下敌将首级。陛下非常欣赏他,当他被分配到纳瓦拉骑士团时,甚至将王国的宝剑迪兰达尔下赐(借)给了罗兰。”说到这里时,欧吉耶烦恼般的皱起脸,身子微微颤抖。“这支纳瓦拉骑士团被配属在西方国境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我国,萨克斯坦,阿斯瓦尔三国的交界处。”“意思是那里边境冲突十分猖獗?”听到莉姆的疑问,欧吉耶深深的点了点头。“应该没有超过万数的庞大军队对垒,不过小型的冲突频繁发生。所以纳瓦拉骑士团成员基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而就算是这样的一支骑士团,罗兰被分配进去第二年就成为了团长。”“……原来如此。”艾伦的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在每天都有战斗发生的地方,只有半吊子实力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团长的。“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泰格勒说出心中的疑问。“王国的骑士只向陛下宣誓尽忠。授勋成为骑士的时候,他们都会向众神起誓(效忠陛下)。按理说他们只听从陛下的命令啊……”“很难想象陛下会下这样的命令。大概是泰纳尔迪耶公或冈隆公唆使陛下这么做的。我姑且先派使者过去。可以给我些时间吗?”“可以是可以,但是这边会在你派使者的期间继续做战斗准备,不会解除警戒哦。”听到艾伦的回答,欧吉耶充满谢意的深深低下头。随后他便派出使者前往骑士团进行交涉。可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们的回答是‘我方不接受除投降以外的任何交涉,如有投降之意向,请立即解除全

部武装’。”“意思就是想说话先投降,吗。”“真是干脆呢。”艾伦好像被敌将坦率的态度深深打动了一样。红色双眸中充满战意的光辉,嘴角露出微笑。她手中的长剑艾丽法尔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强烈战意,卷起微风翻弄四周的空气。另一边,泰格勒,欧吉耶还有莉姆都一副头痛的表情,面面相觑。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也送使者过去。”泰格勒从阿尔萨斯兵中选出两人,送往骑士团。“如果不愿意交涉的话,能否至少给我们一点统一意见的时间”。他准备送去这样的信息。这其中,也有为马斯哈斯来到这里争取时间的意思。但是,结果依然没变。他们被铁甲的集群推了回来,灰溜溜的回到营地。看来果然没能传达过去。“看来只能一战了。”泰格勒沉重的宣告道。四人的短暂协商会议就此结束。艾伦与莉姆为了整备吉斯塔特军而离开了营帐。欧吉耶子爵的儿子杰拉尔刚好与她们擦肩而过,走进营帐。“可以给一点时间吗,沃鲁恩伯爵,父亲大人。”老子爵点了点头。于是杰拉尔向营帐外招呼一声。随着他的呼唤,数个男子出现在营帐中。他们是受欧吉耶子爵的口头邀请,前来协助的布鲁奈贵族。“沃鲁恩伯爵。请务必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中最年长的男人前进一步。他看上去四十五岁左右,大块头的身体上穿着亚麻制的衣服和皮质披风,眼角的皱纹十分特别。他的爵位和欧吉耶一样,位居子爵。“我们的敌人是泰纳尔迪耶公爵和冈隆公爵。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协助率领军队的你。为什么骑士团会朝我们挥剑相向。”泰格勒略微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已经被认定为叛逆者。他刚下定决心准备开口时,欧吉耶子爵笑着答道。“他们啊,看到吉斯塔特军后,把我们认定为叛逆者……也就是贼军了。这边为了让他们说明自己的立场派去了使者,结果一句话都不让说就把使者赶回来了。”男人们开始迅速动摇起来。“那样的话,就把武器丢掉和他们对话啊。对方可是黑骑士罗兰率领的纳瓦拉骑士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的啊。”“而且他们是骑士。和泰纳尔迪耶公之流不同,他们肯定会信守诺言。我们这边遵从指示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听我们讲话的吧。这时我们就可以表明立场,说明泰纳尔迪耶公的残忍行径。”一个人发言后,表示赞同的其他人也充满气势的前进一步。“那吉斯塔特军怎么办?要让他们也扔掉武器吗?”泰格勒紧紧盯着他们,淡淡的问道。“无论怎么帮我们,他们还是异国军队。不必为了他们让布鲁奈人互相残杀……”原来如此,泰格勒读懂了他们的内心想法。——他们想依靠纳瓦拉骑士团,而不是吉斯塔特军。按照义理人情,很好理解。泰格勒和欧吉耶在自家的领土上都接受过吉斯塔特军的帮助,但他们没有。只要能从泰纳尔迪耶公的手中保护他们的话无论是谁都可以。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找更能信赖的人。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么请你们离开队列。北边河流的对面,或者南边森林的另一侧都可以,在那里扔掉武器,然后把投降的意愿告诉纳瓦拉骑士团即可。只是——”泰格勒加强语气继续说道。“我不认为纳瓦拉骑士团会为了保护你们而与泰纳尔迪耶公交战。我向他们投降,并且吉斯塔特军离开布鲁奈之后,他们应该会再次回到西方守护边境把。”“那个,就算是那样……”面对想说些什么的男子,泰格勒向前一步。“泰纳尔迪耶公爵的残暴也好,冈隆公爵的无法无天也好,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布鲁奈那么多骑士团中,有声讨,纠正他们的人吗?”“这个……毕竟不管怎么说,骑士团都是只有国王陛下的命令才能调动的军队……”“就是因为这个啊。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依靠的不是骑士团,而是吉斯塔特军。”男子和泰格勒之间,欧吉耶的冷静声音插了进来。泰格勒察觉到自己有些急躁,他退下一步,观察欧吉耶的行动。“纳瓦拉骑士团的确恐怖。我也想期待他们能够保护我们。但如果我们真的投降于他们,就遂了泰纳尔迪耶公爵的愿了。只有通过陛下的命令才能操纵的骑士团,与可以自由行动的吉斯塔特军。明显后者对泰纳尔迪耶公爵更有威胁。”不管是泰格勒还是欧吉耶,都没有故意刁难的意思。他们仅仅是在陈述事实。男人们无法反驳,铁青着一张脸相互看着。一小时后,银色流星军在欧兰杰平原的中央布阵完毕。脱离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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