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请你解释一下。」

  视觉和听觉终于恢复了正常,奥尔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由于疲劳困顿,两人连开口都很辛苦。他们并排靠在幸存的完好墙壁上,直接滑落坐到地板上。

  「你先道歉再说。」

  泰格勒一脸不忿地俯视着身旁的少女。奥尔加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没做错,她无言地对抗着。

  泰格勒抬起头,透过破开的天花板呆呆望着天空。

  ——看来比平时更难控制了啊……

  大洞几乎直线延伸,穿透了指挥官室的顶部。这是身缠黑光的灰龙将怪物吞噬后一飞冲天产生的杰作。

  ——是因为强行连续射出两箭的关系吗?

  「我——」

  奥尔加闹别扭的声音将泰格勒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想要帮上你的忙啊。」

  话说卢多拉也是这么说的,泰格勒朦胧忆起。

  ——不过,她其实还是个本性纯良的孩子啊……

  从她开始闹脾气到坦白心迹,中间并没有多长时间。即使是十四岁——三年前的自己,应该也会更加倔强顽固吧。泰格勒无力地抬起手,放在奥尔加头上。

  「你为我这么拼命,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很担心你啊。」

  泰格勒言罢后过了大约数到三的时间,奥尔加声若蚊蝇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向他道歉。

  泰格勒开始抚摸她的小脑袋,全身无力的奥尔加依偎到年轻人身上。泰格勒没有拒绝,就这样任她撒娇。感受到少女身体传来的温暖,他再次安心地吐出一声叹息。这时他才深切体会到,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有话以后再说。还有,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说。」

  「……玛特威也不能说?」

  奥尔加问道,泰格勒点头。玛特威是个有才之人,而且口风很紧。即便如此,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泰格勒才不想告诉他。

  「我知道了。你……正因为是你,我才毫无保留。」

  「谢谢。」

  道谢后,奥尔加有些害羞地眯起眼睛。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喂,还活着吗?」

  远处突然传来声音,还伴随着甲胃声。向那边一看,原来是以西蒙为首的大约十名佣兵正向两人走来。他们看到这副惨状后惊讶异常,甚至忘记了戒备周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了过来。

  西蒙来到坐在地上的泰格勒两人面前,扫视着惨不忍睹的破坏痕迹向他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泰格勒摇了摇头。奥尔加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然后点头表示同意。

  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泰格勒打定主意就这么说。

  倘若要讲明前因后果,必须得从雷斯塔将军其实是怪物这种荒唐无稽的内容说起。别人看到天花板和墙壁的惨状,还有可能相信这个说法,可要是问道你是怎么把它打倒的,就不好办了。

  「先不说这个,下面情况如何?战斗已经结束了?」

  泰格勒岔开了话题。虽然十分明显,但是注意力都放在毁了一半的指挥官室上的西蒙却浑然不觉,回答道。

  「结束了。指挥官室被莫名其妙的黑光打烂,别管在哪里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们看到雷斯塔将军了吗?」

  「……我以为终于到了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黑光,等我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完全不知道雷斯塔将军在哪里。」

  「是这样吗。算了,反正是我们赢了。还活着的守军全都投降了,这个要塞……虽然有一部分破坏相当严重,但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你可别忘了付我们报酬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西蒙露出奸笑,借了个肩膀将泰格勒扶了起来。奥尔加也由其他佣兵背着。

  「话说回来……要是雷斯塔将军出现了该怎么办?」

  心中带着一丝不安,泰格勒向西蒙问道。若是它被黑箭消灭得一干二净倒还好,可要是运气好给它逃走了,就摊上大麻烦了。泰格勒和奥尔加如今已经不剩分毫战力。

  「那当然是让我们包围起来砍了首级呗。」

  西蒙豪爽地笑着,撑着泰格勒走在满是裂痕的走廊中。部下还有背在背上的奥尔加跟在后面。

  西蒙和他的部下边走边喊,雷斯塔将军已经死了。于是,似乎仍有抵抗之意的守军陆续丢下武器投降。他们的士气仿佛晒在太阳底下的冰渣,迅速溶化消散。

  鲁库斯要塞攻陷了。虽然三千兵力损失了约有五百,还有将近两倍的伤者,但考虑到这是攻城战——更何况还碰见了那种怪物,这些损失还不算太难看。

  贝尔德·卢多拉有两个烦恼。

  一个是究竟该如何报告攻陷鲁库斯要塞一事。到中盘为止还算正常,然而到最后发生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指挥官室的惨状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巨人从里面发狂造成的,不可能是人类所为。究竟该怎么向塔拉德报告呢。

  还要提到自己亲眼看见一道黑光贯穿指挥官室消失在空中,真是让卢多拉头疼。

  还有一个烦恼,便是有关泰格勒的事。也许这个才更加棘手。

  启程离开巴鲁佩鲁德的前一天,塔拉德将攻城之策教给了卢多拉,但那时他还说。

  去测试一下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的能力。

  塔拉德很想知道,泰格勒在攻城战中会展现出何种策略。如果泰格勒没有提出任何方案,就在塔拉德谋划的基础上攻打要塞即可。

  果不其然,泰格勒提出了出色的计策。

  他雇佣领民伪装己方兵力,还让士兵潜伏在北侧的森林。黎明前,从没有光照的西侧发动奇袭,打开北面城门让同伴冲进去。

  这些东西与塔拉德教给卢多拉的策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在塔拉德的谋划中,他料想泰格勒八成无法指挥阿斯瓦尔兵,所以本来打算派值得信赖之人带兵从要塞西侧发动奇袭。

  ——泰格勒阁下……不,泰格勒威尔穆德卿,他居然能够指挥士兵,这一点在塔拉德阁下预想之外。

  他不禁发出了感叹。必须得承认,泰格勒在能力测试中得到了很高的分数。

  ——他身为布鲁奈人,却能够为他国人民着想。为了不让雇来的领民受伤,尽了最大心力。

  卢多拉认为,问题就出在这里。泰格勒迟早会察觉到塔拉德在说谎。到那时,他也许是不会原谅塔拉德的。

  要是泰格勒无法原谅塔拉德挺身出战的时候,塔拉德必须迎来无法战胜的敌人吧。

  ——如果可能,真心盼望未来不会这样。

  卢多拉向士兵下达着各种指示。虽然他脸上还带着往常的微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苦恼的阴影。

  鲁库斯要塞的某个房间里,泰格勒、奥尔加、还有玛特威聚在一起。

  泰格勒笑着原谅了躬身低头道歉的玛特威。如果他不去当奥尔加的帮凶该多好啊,话是这么说,但是当时自己也没能劝住那位年幼的战姬。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只去责备面前这位毕恭毕敬的水手,这种事泰格勒办不到。

  顺便一提,玛特威受到了卫兵的监视,因此才能平安生还。他乔装时带在身上的弯刀在与雷斯塔见面之前就被收缴了。

  玛特威是个勇敢的人,却也并非赤手空拳只身上阵的无谋之辈。这点救了他自己的命。

  向卢多拉投降的守军中愿意归顺的人被编入军中,不愿意追随塔拉德的人得到了几天的口粮被原地遣散。

  士兵们不分敌我地打扫尸体,将其一同埋葬,用水洗掉要塞内的血迹。这样做既是为了防止产生瘟疫,同时也是为了消除降兵心中的隔阂。泰格勒三人也帮忙参与了这项工作。

  单单这项工作,就花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这一天快要结束时,传来了紧急情报。

  「埃利奥特王子率领三万海盗登陆了。虽然尚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这座要塞还是巴鲁佩鲁德,但他们距离此处只有两天路程。」

  全身战栗起来。他们未曾收到玛利亚由港镇陷落的报告。卢多拉注意不要让焦急之色表露出来,询问道。

  「玛利亚由被攻陷了吗……?」

  那位士兵摇头回答没有。

  「敌人袭击了部分沿岸渔村,在那里登上了陆地。」

  「怎么可能。仅仅是渔村而已,怎么可能拥有能够容纳大型船只停泊的港口……」

  说到这里,卢多拉用手捂住嘴巴,似乎想到了什么。泰格勒意味深长地望着玛特威,似乎也有所顿悟。

  「恐怕是埃利奥特王子准备了大量小船。让大船接近到极限位置,然后让海盗坐上小船高速往返。」

  「用这种方法的话,必须得让小船回到大船那里才行啊……」

  「把十艘小船放到海上,每次登陆九艘船数量的海盗,剩下的那艘拖着九艘空船回去就行。要是海盗的话,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吧。」【润色:每艘小船都留下一个或几个专门负责开船的不就行了么,还用得着拖着其它船?尼玛作者和文中角色的智商……】

  听到这般简单的解释,奥尔加屏气凝神。卢多拉也露出严肃的表情。

  至今尚未接到来自塔拉德的任何联络。

  然而这三万敌军,再过一两天就会杀过来。

  「——冷静点,总之先把该做的都做好吧。」

  泰格勒用沉着的声音安慰着慌张的三人。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玛特威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如此问道。泰格勒悠然一笑,摇头继续说道。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而且突破了难关。」

  所以总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行。

  泰格勒言毕,奥尔加、玛特威、还有卢多拉都恢复了冷静。这时,他们三人才感受到这个名为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的年轻人的非凡气度。这个人说的话值得相信。这句话让他们敞开了视野,获得了前进的动力。

  「那我就先去安抚士兵们了。」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卢多拉离开了会议室。他快步离去,步伐却十分有力,令见者心中安定。剩下两人中的奥尔加睁大眼睛,佩服道。

  「我觉得我见识到了王者的气度。」

  「别拿我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

  听了奥尔加认真的话语,泰格勒不由耸肩。他心道,真不该说这种不适合自己的话。如今他一筹莫展不是假的,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出对策,在敌人抵达这里之前。

  ——不过,我一定能行。

  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也并非虚张声势,泰格勒自然而然地下定了这一决心。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射进屋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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