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市中心，濠江小区。

“行李放下来吧。”推开厚重的防盗门，陈墨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俄而，天花板灯带照亮房间。她很没形象的踢开高跟鞋，迈开大长腿，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足音。

“拖鞋在鞋柜里，如果你要用的话。”她甩甩长发，消失在房间深处的卧室。

鹿云躬身打开鞋柜，除了几双棉质拖鞋外，再无其他。他脱下鞋子，整齐摆在玄关门口，换好拖鞋，踏足地面。

走过狭长过道，入目是一片典雅素净的装修风格。客厅空间极大，南面是一整面透明落地窗，极目远眺，繁华街景尽收眼底。北面则是开放式厨房，正对面摆放两张形式简单的黑色铁椅，岛台上空无一物，玄武岩桌面光滑细腻，依稀可见人影。

客厅与厨房之间，向内延伸出两人宽的过道。过道两边各是一件卧室，陈墨此刻便在右侧房间之中。

鹿云将旅行包放置在玄关处，拘谨地四处打量，眼前的光景令他感到局促。

真他妈有钱。

他心里留下羡慕的泪水。

“发什么呆呢？”

陈墨身体靠在卧室门前，原本御姐味十足的冷艳打扮，换成背心短裤。笔直修长的美腿白得晃眼，胸前波涛将松垮的背心撑得绷紧。

“没什么。”

她耸耸肩，绕过岛台直奔冰箱，理所当然的打开一罐啤酒。

“来一罐？”她说。

“我未成年。”鹿云目光停在那罐印有“Kirin”字母的啤酒。

“真是遗憾。”

怂恿未成年人饮酒，才更叫人遗憾吧。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关上冰箱门，她坐在客厅沙发，身子陷入其中。呷了口啤酒，眼神落在鹿云的背后。

“行李放哪了？”

“门口。”

“怎么放那儿了。”

“有点脏。”

“唉。”陈墨表情奇怪，说不上是怜悯还是什么。她灌了口酒，语气异常温柔，“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鹿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谨小慎微。”

“习惯了。”

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不累吗？”

累？这个字眼让他陌生。

“可能吧。”鹿云擅长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终结话题。

“唉—”陈墨把手中铝罐搁在茶几，起身站在过道另一件房门前，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鹿云来到跟前。

陈墨推开房门，打开灯。一间面积16平左右的卧室，衣柜、书桌、床等，一应俱全。

“你以后住这里，等下行李搬过来。”她抚摸鹿云脑袋，“知道了吗？”

“嗯。”头顶温软的触感和眼前的房间，都让鹿云不知所措，下意识回答道。

陈墨满意的点点头。

“我去洗澡了，你自己先收拾收拾。”语毕，伸了个懒腰，露出柔韧白皙的腰肢，往浴室方向离开。

许久，鹿云从无措的情绪脱离，沉寂下来。

陈墨洗澡的这段时间里，他老老实实将旅行包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入衣柜。连柜子的十分之一都没能占据，他的衣物实在少得可怜。

鹿云坐在床边，屁股下的床垫柔软舒适，同以往睡过的任何床铺都不大一样。

一定很贵。

他身子向后倒，半个身子落在床上，身体像被抛入云朵间。

不知道，我能在这里住多长时间。

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呢？

他身体放松，思维逐渐变得混沌不堪。白天巨大工作量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

希望这回能让我住久一点。

意识陷入海底前，他如此想到。

......

“小鹿......”

“小鹿，醒醒。”

那是来自脑海深处的声音，轻柔温暖。遥远的记忆里女人坐在暖炉旁，火柴细微的爆裂声，混合着不知名的童谣，在耳畔响起。

她是谁？

“小鹿，醒醒。”

鹿云睁开眼，迷茫的与门外陈墨对视了几秒。半晌，回过神来。

我睡着了？

“洗完澡睡觉会舒服些。”

陈墨斜过脑袋，用毛巾轻轻擦干发尾。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慵懒地靠在门框上，背心肩带滑落到肩膀，露出大片水润的肌肤。水珠从脖颈一路向下，浸湿胸口，使衣料更加紧密地贴合胸口，勾勒出一道性感曲线。

她微微抬起手臂，腰身暴露在空气中。两条惹眼的马甲线斜跨小腹，隐没在短裤深处。黑色细带自短裤两边延出，各自在胯骨上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随着她身体的摆动，不断弹起。

“怎么了？”陈墨停下手中的动作。

“没什么，”鹿云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我先去洗澡了。”拿起换洗的衣服，逃也似地跑出房间。

陈墨一阵莫名，上下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真够纯情的。”她说。

热水打湿头发，浇透身体。鹿云稍微纾解些刚醒来的困顿，站在花洒下发呆。

陈墨这位从未见过的姑姑，从各种方面来看，无疑是优秀的。成熟而富有魅力，冷艳不失性感。某种意义上说，她太耀眼了。宛如一颗划掠而过的彗星，突如其来的闯入鹿云的世界。

而最令他感到可怕的是，仅仅一天的相处，鹿云那引以为傲的坚韧龟甲，竟也有了一丝破裂的迹象。尽管他是如此顽强的抵抗，但温柔所拥有的力量，往往可以轻而易举地洞穿鹿云所有防御。

他当然不曾怀疑自己的理论，依旧坚定不移地拒绝向外界寻求依靠。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想。

清洗完毕后，他拿起陈墨放在洗面台前的浴巾。淡淡薰衣草香味，让鹿云的思绪平稳下来，放空大脑，专心擦拭身体。

大约是错觉，他看着自己细腻光滑的肌肤，好像看起来比前几天要来得白皙，有种玉石般的温润。小腿、腋下稀疏的体毛，此刻不见踪影。最让他在意的是胸前那两颗嫣红的凸起，居然隆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若不是小兄弟还好端端地与自己打招呼，鹿云真要怀疑自己的性别了。

他抬头，镜子里面容可爱精致的“少女”做出相同动作。

诚然，这是一张颇为优越的长相，或者不如说作为男性，这样的相貌未免太过艳丽。额头饱满，鼻梁挺翘，脸颊略微婴儿肥，梨涡浅淡，耳朵尖细，耳垂圆润，下颌线条流畅柔和。瞳色很浅，似乎没有太多情绪。唇色粉嫩，水洗过般晶莹透亮。

“少女”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偏生的惹人怜爱。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汇聚成别样的魅力。

你哪位？

鹿云皱紧眉头，望向镜中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自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