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吃过晚饭,做完功课。

鹿云熟练的从阳台搬出行军床,铺平被褥,一切就绪后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突然,他感觉脖子上一松,什么东西从胸口滑落。

伸手在衣服下摆一掏,那枚戴了许久的铜戒竟一分为二断成两截。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这枚铜戒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物件,要说不遗憾是假的,可总不至于当场哭出来。想了想只得先找了张纸巾包好,看看哪天有时间找个地方修一下。

都怪那个叫陆沉的。

鹿云幽怨地想到那位染了一头红发的“不良少年”,如果不是他砸到自己,铜戒想必不会损坏。

长叹一声,拿起换洗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他洗澡一向不喜欢浪费太多时间,七八分钟搞定一切。擦干身体,换好内裤。鹿云站在镜子前刷牙,看着映在镜子中的自己,目光停留在自己瘦弱的身材。

似乎有点太瘦了。

他捏了捏胳膊,全是骨头,没几两肉。有些无奈。

突然,他看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出个淡粉色的圆形痕迹,手指摩挲了几下,不疼不痒,倒像是纹身一类的东西。

什么时候伤到的?

反正过几天就消下去了,鹿云想了想不再理会。打开水龙头洗净嘴角的牙膏沫,往外走。

躲进被窝里,鹿云废了好半天终于把被子捂热。侧躺在坚硬的行军床上,有些睡不着觉。浑身像是被蚊子咬过,各处关节都痒得难以忍受。

辗转反侧到深夜,才堪堪入睡。

......

生物钟准时在清晨六点叫醒鹿云,身体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蜷缩成在一起,脚尖向下伸展是一片冰凉,精神为之一振。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下床收拾被褥和行军床。

不知道怎么回事,鹿云总感觉今天的身子沉重的很,身体各处一阵酸痛。整理好行军床,皮肤表面竟有了一层薄汗,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不会是昨晚着凉了吧。

他摸了摸额头。

没发烧,大概是错觉。他如此想着,手中穿好衣服。

窗外阳光斜射入卫生间,鹿云站在洗面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某种微妙的陌生感。

往以前长这样吗?

他伸手捏了下脸颊,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就是眉眼柔和了许多,脸型好像也小了不少,有种小家碧玉的味道。

鹿云赶忙用凉水冲了把脸,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外。

“肯定是瘦了。”他喃喃自语,右手试探性的往身下一摸,熟悉的手感让他再次确认了这个判断。

做完洗漱工作,鹿云慢悠悠地回到厨房。

一片面包,一杯凉白开。

对于美食的欲望他远低于常人。一来是常年养成的习惯,二来是手中的钱财不支持生活基本需求之上的享受。一来二去,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鹿云拍拍手心的面包屑。穿好鞋子,准备去学校。

不知是不是错觉,去学校的路上他总感觉今天的鞋子莫名的不太合脚,衣服袖口超出手掌一节,缩水的裤子变得正正好好。

有哪里不太对。

临近班级他依旧低着脑袋,思考着今天发生的变化,直到额头撞到某个柔软的物体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

鹿云稍微低垂脖子,向前方的人开口道歉。

“不会。”冷淡的女生从头顶传来。

鹿云看着裙摆下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长腿,毫不迟疑地从身旁经过,一个箭步从教室后门进入班级,坐到熟悉的座位上。

“早上好。”

“嗯。”

今天他来的不算太早,白洛坐在教室多时,一如既往,头也不抬地看着那本小说。

鹿云歪斜脑袋,刘海近乎遮住了半张脸。坐在教室边缘,观察前排那几个吵嚷的小团体。

女生聊的无非就是时下流行的明星综艺,或是穿搭或是化妆品一类的话题。男生的话,大概是篮球游戏什么的。无论哪一方的话题,鹿云作为边缘人都无法插入。

他一直以来的人生简单的如同白纸,充斥在他的生活里的,除了打工,就是上学。青春什么的,是距离他很远的东西,从很久以前就消失在他世界的玩意儿。

鹿云困倦的趴在桌子上,身子完全隐没在角落。

常年缺少亲情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如钢铁般坚硬的心之壁。事到如今,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事物寥寥无几。顽强地伫立在自己的世界中央,既不与他人接触,也不让他人接触自己。孤独的生活了十六年。

虽然鹿云认为人生不总是孤独,但过往的记忆里他总是被寂寞的雪花包裹,如此一来,如何面对孤独,也算是他人生重要课题之一。

鹿云百无聊赖地将头埋在胳膊里,昨天红肿的鼻梁已经看不出肿胀。按压了一下,微微带着点刺痛。他皱了皱眉头,垂下眼皮。

“喂。”

桌面被轻微叩击,震动直达耳畔,鹿云抬头看向来人。

陆沉。

“怎么?”

他不太希望自己和对方扯上关系,更确切的说,他不喜欢和这类人产生交集。

陆沉手指不自然的揉着自己张扬的红发,敞开的校服露出内里的纯白T恤。

“你昨天故意躲着我?”

“哈哈,没有。”鹿云干笑了几声,敷衍的回答。

“是吗。”陆沉突然弯下身子,那张可称为帅哥的脸庞,迅速靠近。半晌,轻咳了一声,“你这周六有空吗?”

“什么?”

“明天班上组织聚餐,你去吗?”

鹿云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

这类活动似乎以前开始就没通知过自己吧?今天这是怎么了,因为愧疚?

想起昨天打在脸上的那颗篮球。

“没空。”他说。

陆沉听到答案没有急着走开,眼睛注视着鹿云。他伸出手掌,自作主张地撩开鹿云厚重刘海。

鹿云吓了一跳,拍开他的手掌。

“还有事?”

“没了。”

陆沉双手插兜离开,神色莫名地回到小团体中心,与周围人群耳语着什么。

鹿云经受着从小团体不时传来的注目礼,如芒在背。

所以说,现充确实是种可恶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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