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重生,希望,救赎
Chapter.1
(好柔和的光线……这是哪里?)
全身上下传来阵阵暖意,额头似乎也被浸了温水的毛巾所覆盖了。他想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连这么做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保持着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的少年,凭借着仅有的思绪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出于某种原因来到了沙海,却完全迷失了方向而深陷流沙之中。本以为就会因此丧生的少年,却在游离的目光间捕捉到了他人的身影。
是来拯救自己的人吗。
他脑海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并不是什么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姑且不论附近绝不可能再有其他遇难的人,对于人类本身而言,就理所当然地存在一种以自身利益为优先的心理。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无论是谁,只要是在经历了痛苦与绝望之后的世界里,哪怕碰到一个靠近自己的陌生人,都会在心里暗自祈祷他就是来拯救自己的英雄吧?
事实证明少年并没有猜错。
被以照顾到伤员感受而调整地十分恰当的力气扶起,顶着沙暴与骤雨一路护着来到温暖的房间,还得到了即使作为遇难者来接受都过分体贴的优待,这些都是坐在旁边守候着躺在被褥里的少年的另一个人所给予的。
愧疚。
或许是出自这种无比愧疚的心理,让他再也没法继续安然地躺下去了。
「你醒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取代了视野中无尽的黑暗的,是能够让人产生安心感的灰色天花板。
一直坐在附近的书桌前自习的云洋注意到他,连忙走了过来。
「这里是……」
「微光茶馆,就设立在沙海边缘。来,这个给你——」
「谢谢。」
少年撑起身子,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热毛巾,简单地擦了擦身上的汗。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还有,你究竟是……」
「啊,是这样的。我从我老师那里得到了有人在沙海遇难的情报,所以动身前去的时候,发现你正好要被流沙吞噬,就把你救出来带到了这里。我的话叫云洋砂海,你呢?」
「这样吗,虽然非常感谢你,但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海里了……不仅如此,我好像。」
「好像?」
「连自己都忘了是谁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也就是说,失忆吗。」
少年点了点头,将消沉的目光瞥向角落。
「不仅在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失去意识,就连自己的记忆也……这样,我问问老师,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老师?说起来,你刚刚也有提到……」
话音未落,云洋就摘下一直戴着的耳机,递过来说:
「事情好办了,她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就目前来看,「老师」这个人大概是类似云洋的上司或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师长这类人物吧。虽说如此,但少年对接触她还是心怀不安。
如此想着,他接过耳机,试着与对面建立通讯。
//「御守,我知道你在听。」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下一瞬,向云洋抛去疑惑的目光。
//「既然选择放弃至今为止的这一切,会带来什么后果也不必我多说了。虽然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并不代表我会帮你收拾完所有的烂摊子,毕竟和你牵扯的人事实在太多太多。还是说,你打算用你自己的方式来改变这一切?」
「不,所以说。」
对方的单方面发言戛然而止,没等他提出疑问,就这样自顾自地中断了通讯。
「她跟你说了什么?」
「一大段听不懂的话,感觉根本就是在和另一个人——」
刹那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顿了顿,勉强才活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了下去。
「原来如此,另一个人吗……」
「你这是。」
随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闭了闭眼,开口说道:
「什么『放弃至今为止的这一切』,什么『后果』『烂摊子』,简直就像是谁擅自地决定了非常严重的事情,结果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了一样。」
「——」
云洋并不是没有听到森谷说了些什么,正因此他才对少年的这副反应感到困惑。
「那话的确是对我说的,只不过不是『这个我』而已。呵呵,我就说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失忆……」
「喂,御守,你冷静点!」
尽管不清楚这背后的缘由,云洋还是出面制止了少年继续消极下去。
他又试着诘问耳机对面的森谷,对方却完全没有要解释现状的样子。
「这我知道,只不过是正视自己的存在意义罢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御守……这副耳机有点漏音,所以听到后就试着这么叫了。」
「原来如此,护身符,御守吗……这样也行。对了,现在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我能出去走走吗?」
御守抬起头,透过几乎盖过双眸的刘海,与云洋四目相对。
「只是茶馆内的话请随意,但外出不要太远,毕竟即使是沙海边缘也还是算荒郊野外的,现在也已经夜深了的样子。」
「麻烦了。」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越过围栏,静静洒在饮茶的竹席上,照亮了一隅黑暗。
这里虽然是二楼,但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在靠南一侧也安置了不少的席座,并以约两层高的台阶与后排的房间形成隔断。想来应该是设计成了需要换室内鞋的样式吧,为了维持这静谧的气氛,御守特意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微光找到了一双供客人使用的棉拖。
「如果不是以这种身份来到这里,我或许还真的想现在就体验一下——」
鞋子脱到一半,扶着墙面的手莫名打滑,御守一个趔趄,「品茶」两个字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口。等到调整好姿势,规规矩矩地穿上棉拖后,一时心血来潮的自言自语也就没了下文。
和自己说话能缓解压抑的情绪,这对御守来说也不例外。但反过来讲,要是连这都搞砸,心情就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沉下脸,寻找着一个能解决急性生理需求的房间。顺带一提,这才是他提出要「出来走走」的目的。
「失忆吗。」
从来都只是听说发生在别人身上,而现在却降临到自己身边,接受起来肯定是需要时间的。但既然失去了记忆,那么对这份「听说」的想法又是从何而来呢,他搞不懂。
「要是能从云洋的老师那里获取更多情报就好了,不过从她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来看,也不像是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的样子……」
虽然楼梯就在附近,但御守没有选择下楼,而是就近找到了位于走廊另一头,以磨砂门作为标志的房间。迫于生理压力,他根本没有考虑有没有其他人正在使用的可能性,以至于没能及时认识到这么草率地闯入他人的浴室是有多么危险。
当然,非要说的话,这也只能怪御守没有看到浴室上挂着怎样的字牌了。
哗啦啦——
洁白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淋浴头缓缓喷射出清澈的水流,顺着被月光勾勒出完美弧线的少女胴体淅淅而下。
少女柔顺的长发浸着温水,宛若瀑布般倾泻至腰部,极力主张着少女的存在。她的身上一丝不挂,白嫩的皮肤吹弹可破,透出健康的粉红色。而位于上半身决定性地组成了少女身体线条的部位,也在微微隆起的状态下诉说着少女已经进入成长期的年龄了这件事实。
比起御守,少女稍慢一拍才注意到对方,倒映着星空的双眸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后脸颊一下子染上了羞涩的桃红色,失声道:
「为为为为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男人在?!」
丝毫不给御守反应的时间,少女拾起浴巾迅速挡住早就被看光的重要部位,一把扑倒正要逃离现场的御守,把他按在顺势关了的门上。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觉得狡辩有用吗?!事到如今还——」
御守的慌张程度丝毫不亚于眼前的少女,不谈是出于自己失误闯入这个原因,光论结果的话,意外地大饱眼福了一瞬间的他,对没能及时逃出去而后悔不已。
但是,少女的声音却像是卡带了一般,直到她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
「御守前辈?为什么你会……」
听到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御守先是很明显地愣了片刻,下意识地支了支身子,突然感受到脖子处传来一阵锐物舔舐的冰凉触感。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少女正将一把散发着星光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冷静一点……!」
原来如此,是随身携带了防身武器才这么有把握地第一时间做出了封锁住自己行动的决定么。
令人吃惊的是,这把匕首散发着紫色的星光,倒不如说其本身就是由星光铸成的。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御守勉强看清了少女的面貌。
「你让风铃铃怎么冷静得下来……你明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可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少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但她只是强忍着泪水,为此咬紧嘴唇,脸颊也变得通红,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地楚楚动人。
「你就不能先松开手听我解释——」
见少女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御守急忙腾出撑在地上的手挡住匕首。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右手接触匕首的瞬间,预想中的流血事件不但没有发生,反倒是匕首本身突然瓦解,化为一片星芒消散在了空中。
下一刻。
仿佛熔岩爆发一般,紫色的暗流从少女的身后喷射而出,迅速在整个浴室扩散开来。地砖、墙壁、天花板,都像是涂了一层喷绘般被夜空所覆盖,破碎的星辰散发出绚丽的色彩,包裹在混沌的黑暗之下,让人压倒性地产生稍微注视几秒就会被吞噬殆尽的错觉。
仅仅短暂到不过眨了眨眼,却像是一下子坠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冰冷而绝望。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异变的源头,少女反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沉默地把头压得更低,泪水止不住地迸出眼眶,啪嗒啪嗒地滴在御守的身上。
而藉由她俯身的动作,御守猛然目睹到了将事态往更加严重的方向引导的一幕。
「——糟糕,夜空结界要往窗外扩散了!」
他最终决定舍弃照顾少女感受的想法,将力量集中在手心,一把推开了锁住他的少女。
或许是源头在动摇吧,随着少女的起身与跌倒,紫色暗流随即失去了凝聚态,眨眼间便溶解在了空气中。以此为契机,覆盖在整个浴室表面的星空喷绘也开始迅速变淡,不出多久就化为了一片虚无的幻影。
这一切来去如风,甚至让人觉得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御守当然不给少女反抗的机会,他趁机扑上前去,紧紧按住对方的手腕,将少女锁在了自己的身下。
「喂,山吹,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为什么夜空结界会突然发生崩坏?!」
「……」
当然得不到回答。
并不是因为问得莫名其妙,也不是因为问题本身很难回答,更不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名字。
现在的少女,肯定在想御守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吧,要是他能别再这么迟钝就好了。
直到注意到少女红到耳根的脸颊,以及噙在眼角闪闪发光的眼泪,御守才终于有意识地仔细打量了一遍对方。
柔软的皮肤白里透红,双眸恍若星辰大海般透澈,纤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扇动,像两片樱花瓣一般的嘴唇吹着热气。
不论是远观还是近赏,少女清纯可爱的模样都让御守移不开目光。
「别再……往下看了……」
怎么可能拦得住。
再往下,浴巾早就不见了,或许是刚才推倒的时候就掉到哪去了吧。
「呜呜呜……」
少女的双丘像布丁一样微微颤动,而在上面挺立着的桃红色——
被挡住了。
是恍惚间松了一只手的缘故吗。
比起这个,少女终于控制不住恼羞成怒的情绪,拼命大喊道:
「前辈这个——笨蛋!!!!!!!」
Chapter.2
「御守前辈,失忆了……?」
「是这样。」
虽然一不小心闯了不得了的祸,但御守还是先被少女带到了她的房间,或许是这里总比浴室要好说话一点吧。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仅靠窗外的月光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少女裹着浴巾坐在床沿,双脚来回摆动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她面前伏地谢罪的御守。明明是一副可爱的模样,却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投来抱怨的目光,这很难不让御守产生什么奇怪的兴趣。
「但是前辈刚才有好好地叫出风铃铃的名字哦?连夜空结界也记得。」
「只是灵光一闪罢了……看见你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山吹风铃』这四个字。关于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着御守不像是装出来的困扰的模样,山吹歪了歪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反倒是我才更想知道,你认识我吗?为什么叫我『前辈』?」
「只是『认识的人』哦。」
「认识的人?」
「虽然才听森谷老师说会把前辈带回来,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啊……风铃铃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结果一点准备都没做。」
「从刚才我就很好奇了,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讲谜语。」
只有对方知道自己的事是很可怕的,这会让人产生情报不对等的压迫与恐慌。而对于失忆者的御守来说,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更是被内心的空白给无限放大了。
可是……从现状来看的话,刚才的确是他有错在先,而他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又是有恩于这座茶馆。这让御守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没法一口气坦率地全讲出来。
他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浴巾少女,谨慎地等待下文。
「前辈知道风铃铃是谁,风铃铃也知道前辈是谁。仅仅是这样的关系。……不过,如果前辈愿意为我做些什么的话,再多告诉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吗?这样胡乱地想着,御守也困惑现在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的他,还能怎样成为少女的力量。
「御守前辈,你可以保护风铃铃吗?」
然而,很显然。
还有着即使不是他,作为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保护……?」
他只是在嘴上重复这个词,根本没来得及咀嚼思考。
——咚!!!!!!!
沉重的碰撞声,顿时在整座茶馆里发出了巨响。
『给老子出来!!!』
「是谁!?」
听到室外传来粗鲁的喊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御守拔腿就起身跑到了窗边,身体探出窗外,半隔着右手边二楼大厅的阳台栏杆望向茶馆门口。
一个,两个,三个……
戴着太阳镜的,穿着夏威夷汗衫、破洞裤的,身后背着狼牙棒、站姿张扬得六情不认的。
这样三个不速之客,正在粗暴地敲着茶馆的大门。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
『「琉璃星舞」!别躲了,老子知道你在里面!要是不乖乖出来的话,老子就把这破店给砸了!』
御守一下子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云洋却根本没有出来的迹象?那个叫森谷的呢??这座茶馆的店主呢???
随后,他才想到了什么。
——「可以保护风铃铃吗?」
这三个人搞不好是盯着山吹来的。刚才那群家伙口中出现的「琉璃星舞」,想必也是和她有关的什么词吧。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大半夜的特地来这种地方抓一个女孩子?
虽然很想搞清楚现状,但已经没有悠闲地思考的余裕了。
(可恶,这是非要让我来出手的意思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救回到这里,不知道自己对于那个少女是怎样的存在。
但是,一个女孩子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坏人被欺负的话,还能有不伸出援手的道理吗?
就在后面的人准备拿起背在身后的狼牙棒强行砸门的下一秒。
「都给我适可而止!!!」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手起刀落般干脆地踹飞了正要扬起的钝器。
「你个混蛋——」
失去狼牙棒的人一下子暴躁起来,作势就要飞扑,而落地起身后的御守只是背着他一个侧步,在对方猛扑个空后还以利落的肘击。
被反制的对方倒摔回了原地,吃力地爬起身来后,谨慎地背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虽然只有一层楼的高度,但就这样跳下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要是没有以那个家伙挥棒的力道做缓冲的话……)
尽管因为刚才的飞踢而全身作疼,御守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模样转身看向三位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别装了,你以为我们特地追到这里是为什么啊?」
墨镜男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御守余光瞥见门口的两座长椅已经被破坏地残缺不全了。
而且。
(被他们当成这座茶馆的人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意图,但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烦请原路返回吧。」
「开玩笑。」
夏威夷汗衫很夸张地说道,
「从那个叫云洋的在东瀛里被那个倒霉的女孩子紧追不舍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注意了,一路跟到这里,还很明显地听到了『山吹妹妹』这个词。你们不会以为换个人出来讲话就可以瞒天过海含糊过去了吧?说真的,把她交出来对你们没有坏处。」
可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最开始撞门的人也捡回了狼牙棒,挥舞着就要砸过来。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山吹妹妹』是谁。」
「那和你没话讲了,给我受死吧!」
御守立刻做出格挡的姿势,但狼牙棒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侵袭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狼牙棒两边猛然飞出的一截截断木。
「?什么时候——」
快速提起重心,他双腿发力不断后跳着,而横飞的断木就在下一瞬接连插进他前一秒所停留的地面上。
当他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的时候,惊觉那些断木是被破坏的两座长椅的残骸。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脑袋停转了片刻,随后意识到一件事实。
(这些家伙不是普通人……)
能够凭空操控身旁的物体,并按照轨迹攻击对方。
虽然因为看上去过于超现实而让人难以置信,但这样的力量在这座城市,或者说这座岛上并不少见。
「念力系,吗。」
「你哪来的闲心在那嘀咕啊。」
狼牙棒在眼中赫然放大,御守尽全力往外侧躺了过去,在对方砸空之后,他连滚了好几圈,原先插在地上的断木被重新操控飞起,一截截穿过起身的御守身体的空隙,把他像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一样禁锢在了原地。
(糟糕!……)
被夺走行动能力的御守瞪着对方挥舞狼牙棒不断向他走来。
「哈哈哈,这就是抵抗的下场!很喜欢装英雄是吗?我让你装,丧家犬!」
墨镜男无情地发出嘲笑。
「所以早就说乖乖交出那个女孩就什么事都没有的,这就是逞强的后果啊小屁孩。」
夏威夷汗衫也装作很可惜地摆摆手叹息道。
「抱歉,这是你自找的。」
狼牙棒把脖子上的关节扭得吱吱作响,一步步向他靠近。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御守首先产生的是这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时脑热,想都不想就跳下来和这三个人正面为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心想着保护山吹,到最后都没有把她交给对方。
结果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要丢掉了。
他们看起来很明显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而且即便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发生命案,也几乎不可能被警方什么的追查到吧。
可是,他还不能在这里结束。
「呵。」
「你在笑什么?」
如果没有了他,山吹多半会落到被抓走的境地吧。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了云洋还没出来,难道是临时出门办什么事了吗?或者说,他们正是盯中云洋不在才大闹过来的?
真是的,作为我的救命恩人你倒是负责任一点啊。
「装腔作势罢了,别管他,赶紧解决掉吧。」
他不能在这里结束。他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为什么山吹这样的女孩会被他们盯上?如果被抓走了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是他怎样也不敢想的。
最重要的是,她拜托自己了。
让御守保护她。
虽然搞不懂她当时为什么能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种话,但是。
仅仅凭借这一份话语,就能成为御守不败给这些小混混的全部力量。
嘭!!!!!!!
狼牙棒应声砸下,硬物断裂的声音回响在夜空下的沙海上。
然而。
断裂的并不是御守的身体,而是插在他身边的一根根断木。
「什么?」
没有了断木的束缚,御守再次直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用膝盖踢向来不及反应的狼牙棒。对方的身体顿时弯成「く」字形,干呕着飞了出去。
「没有打中?怎么回事?」
「快给我攻击,攻击啊!!」
剩下的两个人一下子慌了起来,操控剩下的断木飞向御守。
而无一例外地,所有的断木都像凭空穿过御守的身体一样,毫无意义地插进了他身边的地面。
「你、你是怪物吗?!!!」
墨镜男首先瘫倒在地上,一直戴着的太阳镜从脸上滑落,露出他惊恐的眼神。
而夏威夷汗衫则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一拳蒙向御守。
「不好意思啊,」
左手横向拦开对方的拳击,露出他毫无防备的头部。
「我不是怪物,是英雄!」
右手挥拳直击,猛地砸在对方黄得发涩的脸上。
夏威夷汗衫也狼狈地倒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最后一个人,挥舞着他那标志性的狼牙棒,猛兽般张牙舞爪地奔袭而来。
但同时,也把他的弱点一次又一次地暴露在了御守面前。
这次,御守没有选择躲开。
他做出双手正面接钝器的动作,在对方离自己不到3米的瞬间纵身往前起跳,两手合力推向对方抓着狼牙棒的位置。
「!?!?」
因为巨大的脱力,狼牙棒根本没来得及落向目标,一下子改变了轨迹甩了出去。
而在这之后迎接他的,是御守如同火箭般的头槌。
「咕——」
他被撞地一下子后撤四五步,顿时眼冒金星,拳头也空无目的地乱挥。
看中这一刻,御守近身抓住对方的手臂,用上全身的力量,将对方的整个身体从头顶抛出一大圈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对方还想起身,御守紧接着一个下压腿,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腹部,将他彻底制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不只是眼前的手下败将,还有一开始就倒地不起的墨镜男。不……因为墨镜已经掉了,再这样叫他是不是不太好?
抛开这些问题不想,御守只是半转过头,斜瞥向身后的两个人。
「怎么,还想继续吗?」
「你这家伙……!」
对方不甘的心情大写在了脸上,但面对眼前根本打不中也打不过的怪物,他们只能咬牙切齿地干瞪眼。
见他们没有认败的意思,御守松开踩着狼牙棒身体的脚,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如果你们还想打什么坏主意的话,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呜噫噫噫——」
「但接下来,就不会是瘫倒在地那么简单了!」
「你你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们会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墨镜男这才手脚并作地爬起身,扶起夏威夷汗衫,绕过御守,拖着狼牙棒和他的钝器落荒而逃。
——话是这么说,但因为这附近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地形,三个小混混协调性为零地慢慢跑远的样子就显得特别滑稽好笑。
而御守也终于撑不住身体的压力,一下子瘫坐在了地面上。
Chapter.3
御守不是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躲过小混混们的攻击的。
他并不是什么远洋的魔术师,也不会什么骗过上帝的身法。
和小混混们同样地,那是这座城市5人中就有4人拥有的超能力的一种。
但是……虽然奇迹般地躲过了狼牙棒和断木的猛攻,现在的他却连扬在身上的尘沙都躲不开,只能任凭它们在脸上拍打,留下火辣的触感。
并且也和他所遗忘的众多事物一样,他也不记得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了。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
他做到了。
赶走夜袭的小混混,将山吹从他们手中保护了下来。
即使自己因此而遭到了生命危险,那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名为「御守」的少年,于失忆后第一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前辈,又一次从坏人手中保护了风铃铃呢。」
少女可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向二楼的阳台,山吹正将黑色的长发撩到耳后,披着浴巾沐浴在柔美的月光下,对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你早就知道我能做到啊。」
「到底是怎样呢~?」
御守也笑了笑,转而看向茶馆正对面的夜空上高高悬挂的圆月。
「那些人和最近发生在这座城市的什么不安的事情有关哦。」
回到山吹的房间后,两人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不,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来抓你?虽然现在是勉强赶跑了,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
「不知道。」
「诶?」
「就是无缘无故被缠上了啊。前几天在东瀛逛街的时候,时不时就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不良少年围了起来。当然最后都被风铃铃逃走就是了……一开始风铃铃只以为是一些肤浅的家伙无差别扰乱社会秩序,直到后来听说一个名叫『回廊波动(Corridor Wave)』的都市传说,才渐渐注意到什么。」
「『回廊波动』……」
御守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前辈刚才也看出来了吧?那些家伙无一例外都是念力系的。」
正如字面意思,念力系就是指被归为能够使用意念来干涉外界物体的超能力的一类统称。
「在最近的东瀛中,有这样一个传闻。据说只要到一些没有人的小巷里使用能力,就会发生能力莫名其妙地出现偏差,有时候会达不到本应达到的强度,甚至能力本身都变得奇怪起来的现象。」
「那是怎么回事?」
「森谷老师马上就去调查了。先是暗中采访亲身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学生们,然后自己也踏遍各个地方的小巷,发动能力进行一遍遍的验证。最后,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这恐怕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的事件,而是一些不安好心之徒人为制造的。」
「那些不安好心的,就是指拥有念力系能力的人吗……?可这和你被当做他们的目标又有什么关系?」
「都说了不知道啦。只不过,因为盯上风铃铃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念力系的,所以很难不把这件事和那个都市传说联系起来。」
少女也对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危机毫无头绪。
但她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看来只要待在前辈身边,就一定不会有事呢。」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一直叫我『前辈』不可啊。你绝对知道我是谁吧,是时候把那些事情告诉我了吧?」
「嗯……该怎么办呢?决定了~如果前辈给风铃铃按摩的话,风铃铃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御守还没来得及理解山吹话中的含义,就因为突转的话锋停止了思考。
「按摩?哪里……」
下一瞬间,山吹毫不犹豫地把右脚伸到了御守的面前。
「?!?!」
「哎呀怎么了御守前辈?脸涨得通红了哦?难道说给可爱的女孩子揉脚会让你这么害羞吗?」
山吹恶作剧般的台词,让本就猝不及防的御守更加不知所措了。
偏偏还用一副疑惑的语气说出口什么的,可恶!好萌!
既然如此,如果自己不再做点什么,恐怕今后都会被拿这件事当成把柄嘲笑了。御守做好觉悟,伸出双手,将山吹小巧的脚丫捧在手心。
「呜喵……!」
下意识地,御守像触了电般收回了双手。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话说不是……)
「你没事吧?」
「那是风铃铃的台词……前辈才是,这就不敢了吗?」
好可疑,绝对有哪里不对。
非要说的话,就是山吹撇过头去逃避的动作,以及脸上泛起的朵朵红晕。
带着内心的疑惑,御守重新捧起山吹的右脚,用拇指轻轻地搓着她的脚掌心。
(女孩子的脚果然好软……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有没有这种经验,不如说,她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请求……)
「唔姆...嗯......」
左手托住脚后跟,右手以合适的力度前后揉搓脚心部位。认真重复了3分钟后,御守瞄了山吹一眼,对方马上将注视的目光再度瞥往别处。
(这家伙该不会……?)
无言,御守双手并用,在浴巾少女的脚底来回施加力道。虽然为了让保持土下座姿势的自己方便施力而将对方的脚丫举到了自己的面前,但这样反而容易被误会成喜欢观察女孩子脚丫的变态了。
同时,这个姿势好像对除了浴巾什么也没穿的山吹很不利。
「嗯嗯……御、御守前辈?不要那么用力!……」
面对山吹的动摇,御守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借着余光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弄疼你了吗?」
「疼...不,一点也不疼!风铃铃才不会因为区区揉脚……呀?!」
御守偷偷挠了一下山吹的脚丫,这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颤。等到御守故作疑惑地抬头观察山吹表情的时候,却又只看到她害羞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原来如此。)
「……你其实,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吧?」
「诶?」
「因为被别人揉脚会很不好意思,却又想保持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所以故意以提出这种像惩罚游戏一样的要求来掩饰自己的心情。你的这种小心思,我可是全部看出来了哦?」
弄清了这一点,就不用继续被对方掌控局势了。
「才没有那么一回事!」
「还是说,你是那种不管被怎么揉脚都不会害羞的类型吗?」
话音刚落,御守就用食指肚轻轻点了一下山吹的脚底心。
「呜喵?!」
顺着这个趋势,御守慢慢游走起食指,在对方柔软的皮肤上随意地画着圈。与此相对,山吹脸上的潮红只增不减,她极不情愿地发出了阵阵喘息声。
「御守前辈...已经可以了...!再这样下去,风铃铃要!……」
「这可不行,明明答应了帮你揉脚就告诉我过去的事情的。」
「这已经不能算揉脚了吧!……」
御守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戏弄山吹的机会。他继续着食指的动作,一遍遍地描绘着山吹脚丫的轮廓,又顺着足弓缓缓划着挑逗的八字形曲线。
「唔嗯嗯……」
「山吹是不怕痒的好孩子哦。」
「你还好意思……哈啊,哈啊啊……」
直到山吹开始喘起不妙的粗气,御守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做过头了。他收起报复的恶作剧之心,重新换回了揉脚的姿势。
「好啦不哭。」
「前辈大坏蛋……呜呜呜……」
(虽然一开始装作很强势的样子,但那股害羞劲根本就拦不住呢。还是说,她一开始就是为了遮羞才那么做的?)
御守正自顾自地想着,山吹就突然把脚收了回去。
(这是终于忍受不了被捉弄了吗?还是说我的揉脚技术不过关?这样的话,刚才的约定作不作数都还是个问题——)
「……前辈,换脚。」
「什么啊。」
虽然还是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但她还是决定继续将双脚交给御守,看来自己的按摩能力姑且算是及格了。
另外,这也说明她的确是双脚有点不舒服才临时提出这个要求的吧,说不定就是刚才滑倒的时候造成的。既然如此,作为浴室事件的罪魁祸首,御守自然不能草草了事,还是得以让山吹满意为最优先事项才行。
「这个力道可以吗?」
「比刚才好多了。」
山吹鼓着腮帮子,带着一丝怨气说道。
「刚才吗……」
叹气之余,御守微微一怔,突然感到一道电流迅速流过全身。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他抬起头,看着山吹出了神。
虽然因为仅靠窗外的月光照明而让房间显得有些昏暗,但对方的模样还是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洁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明亮的双眼,以及居高临下又有些可爱的视线,一下子与他浮现在脑海中的无数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我记得这一幕……)
——「前辈,揉脚。」
——「好痒...不要这样逗我啦!」
——「虽然前辈还是很乱来,但比刚才要舒服一点。」
记忆中的画面,无论是背景还是人物,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即便如此。
那一道道娇柔可爱的声音,依然无比准确地贯穿黑暗,传达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怎么了前辈?」
山吹歪了歪头,回应御守炽热的视线。
「做过吗?」
「……?」
「我曾经,也像这样给你揉过脚吗?」
没错,绝对是这样的。
虽然早已失去一切记忆,但他还是坚信着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的片段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山吹会突兀地提出替她揉脚,这背后一定有着很深刻的原因。
而浴巾少女的缄口不言,恰恰印证了御守的猜想。
他是谁,为什么会迷失在沙海里,和山吹是什么关系,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人来做出回答。
作为目前唯一能够给出答案的人,即使她自己也没办法掌握事情的全貌,即使她对于他们之间的过去难免存在私心,即使她仅仅是回想那一段过往就痛苦不堪,但——
「……前辈的名字是,」
在良久的沉默后,少女山吹风铃,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御守,真幻……」
「前辈有想起什么吗?」
「……不,只是觉得那个人果然知道着什么。」
姑且不论内容的含义,从云洋递过来的耳机那头,被云洋叫做老师的人物也有好好地叫出「御守」这个名字,这很难不让他再次重视起那番不明所以的单方面对话。
以及,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像是看出了御守内心的迷茫与不安,山吹用双脚包裹住御守停滞在空中的手,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他。
「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能真的会产生什么奇怪的癖好的。」
「因为超能力的原因,风铃铃被父母出卖给一家秘密研究所,接受了近半年的能力开发实验。风铃铃是在那里遇到前辈的。」
「不听人说话吗……不过为什么我们会在那里认识?难道说——」
「嗯,前辈也是参与了实验的人员之一,只不过因为表现得很不错,相当受大人们的赏识,所以情况还不算太糟。与之相对,风铃铃就……」
「等等,你这话说得就好像遭遇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倒不如说,参与了这种实验来头不明的实验本身就是件很不得了的事吧?既然如此,你是拥有着怎样的能力才——」
直到山吹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拍打在大腿上,御守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的话闸一下子没了着落,只剩下吞吞吐吐地滑出嘴唇的「对不起」三个字。
「真的很对不起,山吹!我应该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的……」
山吹胡乱地拭去眼泪,很勉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没事啦,毕竟本来就该由风铃铃来把那些事情告诉前辈的!」
「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好啦好啦,再拖下去风铃铃就要命令前辈给风铃铃做全身按摩再继续了哦?」
「命令吗……」
其实根据山吹的各种表现,御守早就看出就算他一开始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站到她的面前,她也会把什么事情都倾诉出来的了。像这样要求自己给她揉脚,与其说是等价交换,倒不如说是为了掩饰久别重逢的喜悦才特地这么做的吧。
另外,给可爱的女孩子做全身按摩什么的,怎么说都是御守这边更赚才对。
「风铃铃的能力叫做『琉璃星舞(Constellation Call)』,能够通过照射到星光来使用88星座的力量。如果要具体表现出来的话,就像这样。」
山吹拍拍手,片片星屑闪烁着破碎的光芒飘零而下,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渐渐被一层淡紫色星光所萦绕。
「夜空结界……」
「前辈想起来了吗?」
「大概有一星半点的印象吧。说起来,刚才失控的就是它吗。」
山吹又将右手平放在半空中,随着被御守称作「夜空结界」的紫色星光逐渐凝聚,一团深色星云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在照射不到星光的时候,风铃铃就借助夜空结界来使用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它总是会莫名地不受控制,只不过像刚才那样爆发还是第一次遇见……」
「果然是因为我吗。」
御守想起了在夜空结界爆发之前,是自己先用手触碰并且摧毁了山吹的匕首。关于为什么他能够轻易破坏山吹的能力,御守并没有任何的头绪。
他晃了晃头,决定先把这些复杂的事情放在一边。
「照这么看,使用星光塑造物体应该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吧?有什么更厉害的力量吗?」
「当然有,前辈试着把风铃铃抱起来吧。」
「为什么又是这种羞耻play?!」
「风铃铃没开玩笑,快点啦。」
山吹很认真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做出容易被公主抱的姿势。
「话是这么说……」
因为就在不久前还有着她突然要求自己给她揉脚的事情发生,这难免让御守担心起是不是又要被捉弄了。
他一时没有任何的动作,山吹一下子鼓起脸颊不满地看了过来。
意识到不好再做推辞,御守只好结束长达半小时的跪坐<土下座>,双手分别托住山吹的脖颈和双腿,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Chapter.4
「好轻!?」
凝视着怀中的少女,御守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如是感叹。与其说是山吹比一般的女孩子要轻很多,倒不如说根本就和羽毛的重量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天鹅座』哦?顾名思义,能让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如此,是通过改变浮力来实现的吗。但这还只是88星座中的一个,也就是说……」
「没错,前辈再看那边。」
御守将目光投向山吹指着的窗台处,周围的空间随之暗自浮动起来,像是什么光线在慢慢凝聚般,一条蓝色的透明小鱼在月光的洗礼下款款而入,静静地飘浮在两人的身边。
「这也是星光……?」
山吹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示意御守继续观察周围的变化。
随着小鱼的游动,微暗的房间中闪过道道晶莹的光,御守原以为是夜空结界造成的结果,仔细观察才发现那竟然是片片雨滴。室内微风渐起,窗帘在流动的空气中徐徐摆动,让人感到些许清凉。不仅如此,就连山吹的浴巾摆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般,以一种轻盈的姿态飘在空中。
「为什么室内会下雨?这样东西不会全部湿掉——」
话音未落,御守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种雨水不仅没有和周围的物体发生交互,还制造了一片能让物体变轻的空间……虽然和『天鹅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再结合这只透明的星光小鱼,所以我猜这应该是——『双鱼座』,对吗?」
「非常正确~看来前辈虽然失忆了,但准确的判断力果然不用让风铃铃担心呢。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小鱼只有一只,为什么前辈会觉得是双鱼座呢?」
山吹保持着躺在御守怀中的姿势,手指抵住脸颊歪歪头问道。
「那还用说吗,」
小鱼静静地游过两人对视的目光之间,雨点无声地拍打在山吹的肌肤上,溅起晶莹的水光。
「另一条鱼当然是——」
一阵凉凉的触感顺着山吹的指尖传来,默默感受了几秒后,御守按照她的手势闭上了嘴巴。
「这个答案,就请前辈暂时藏在心里吧~」
不知道是因为双鱼座的生效取代了天鹅座的力量还是什么原因,虽然比起一般人的体重还是很轻,但御守总感觉怀中这个少女的分量逐渐沉重了起来。
就像是对隐隐担心的事情有了消极的预感一般。
「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能力,风铃铃才被迫接受那个实验的。虽然并不是被完全当做实验品一样遭到非人的对待,但还是被冠以『变得更强』的名义进行了各种高强度的训练……风铃铃不是不知道他们很看重自己这种稀有的能力,但是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效吗?风铃铃,完全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变强过……」
「毕竟『琉璃星舞』根本就是需要和特定的星座建立羁绊才能实现的能力啊。」
「前辈,唯独对风铃铃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只、只是碰巧想起来罢了!……总之,对你的能力进行提升一定有他们所考虑到的利益在对吧?会不会实际上,他们只是想利用你既有的能力来实现一些靠他们自己所做不到的事情?」
「前辈的意思是,『通过训练来变强』只是一个幌子吗?」
「如果靠单纯的训练没法得到有效的提升的话,不管是什么研究所都不会花这种冤枉钱的吧。」
「也就是说……啊,风铃铃想起来了,其实和风铃铃一起接受实验的还有一个——」
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山吹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看着怀中少女惊慌的表情,御守本以为又触碰到了她痛苦的回忆,但感觉气氛又有那么一些不同。
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小千……是小千来了!」
「小千?」
御守正重复着陌生的人名,山吹轻盈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缓缓落地后,她一边把御守推来推去,一边「不能让小千发现前辈!」,慌乱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慢点慢点!所以小千到底是——」
「『孔雀座』!风铃铃能用它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马上就注意到小千进茶馆了……总之前辈先躲起来再说!」
没有过问为什么要躲起来的必要,御守马上跟着山吹找起了能藏身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连她本人都这么不知所措,该不会实际上根本无处可藏吧——这样想着的时候,御守指了指床底说:
「这里大概可以……?」
「不行!不能躲那里!……糟了,已经上楼了?!衣、衣柜!前辈快躲衣柜里!」
「哈?」
『——风铃在吗?』
随着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一道女孩子的声音。
「前辈藏那里就对了!」
「不是,所以说为什么是衣柜——」
『好像有点吵……?是有其他人在里面吗?』
「快点啦!!」
直到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的山吹有什么不对劲,御守才发现现在的她早就变得满脸通红了。
『我进来了哦?』
「呜喵?!」
到底是在床底藏了什么东西啊?躲衣柜里不是更糟糕吗?——这样的疑惑御守当然不能说出口,他任凭山吹娇小的双臂把他从房间的一头推到另一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塞进了少女的衣柜里。
「唔!……」
视野一下子变得一片黑暗,仿佛整个人突然埋进了懒人沙发一般,御守感觉被什么柔软的布料包裹住了。
「咦?风铃,是准备换衣服吗?」
「没、没有!」
「可是你还裹着浴巾……是刚洗完澡吧?没事的,先换一身睡衣待会儿说话也会更方便嘛。」
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御守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寻找着最能贴合衣柜内狭窄的空间又能保持舒畅的姿势,而为此他就不得不接触山吹的各种衣物了。
(等等,这个是……)
抓到了像是缎带一样的细布条,下意识地用触觉探了探它的全貌后,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的御守一时间并没有搞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自己把两边的布条首尾相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这块布料到底又多糟糕。
(我现在没在局子里喝茶可真是万幸……)
「不用了啦,风铃铃保持这样就好……」
「那怎么可以!所谓浴巾这种东西,除了用在洗澡后擦干身子之外还有着非常重要的一个用途!」
「诶……?」
虽然不知道这个被山吹称作「小千」的到底是谁,但御守总感觉她要开始什么奇怪的演讲了。话虽如此,御守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驱散内心的浮躁,保持平常心,因为女孩子的衣柜里清香的气味实在让他感到有点不妙。
「哼哼——风铃难道不觉得穿浴巾是最能勾勒出身体线条的方式吗?」
「是那样……」
「而且会给人一种隔着浴巾就是少女一丝不挂的身体的感觉对吧?再加上浴巾本身就裹不太紧,还存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滑落的可能性……真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兴奋!!」
「小、小千!?」
(混蛋!禁止传教!)
御守险些就要闯出衣柜好好匡正那个女孩子糟糕的思想了,只可惜现在这个状态并不允许他随意暴露出去。
而且……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健全的男子高中生会拒绝和美少女的衣柜贴贴的。
「咳咳!我的意思是,风铃穿着浴巾的姿态要是不给喜欢的男孩子看就太浪费了啦。」
「喜、喜欢的男孩子!?」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而且穿着浴巾也不方便使用能力吧?」
「那倒是……呜呜……」
(说起来,穿着浴巾的山吹还真的挺可爱的不是吗。能完整露出洁白的肩部和脖颈,对关键部位的遮盖也恰到好处,明明是这种涩气满满的设定,却反而只让人感受到她的可爱……不对不对!)
御守猛地晃了晃头,差点就陷入奇怪的幻想里去了。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还得继续听她们讲话才行。虽然偷听的确有点不地道……但这并不是他能选择的就是了。
「那我先背过去,等你换好再叫我哦?」
「……」
虽然没有听到山吹的回答,但应该还是艰难地答应了吧。毕竟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打开衣柜换好衣服就能解决的状况。
(等等。)
(刚才我好像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考虑问题的。)
(然而躲在衣柜里妨碍事情的不就是我?!)
还没等御守抓到什么能遮挡视线的东西,一道光线就在眼前缓缓透过门缝射入了昏暗的衣柜中,看样子是开灯了。
「晚上好。」
御守压低了分贝向泫然欲泣的山吹打招呼,但并没有缓解尴尬的局面。
「……把……闭上……」
「什么?」
「所以说,把眼睛闭上!……」
『怎么了怎么了?』
被称作「小千」的少女冷不防地转过身来,山吹赶紧把衣柜又关了回去。
「什么也没有!不要在意!」
「诶~?难道说,风铃要穿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内衣吗?」
「才没有那种事……」
「嘿嘿,反正来都来了,就让我帮你穿怎么样?」
「诶!?」
(坏了...)
就算拼命思考着怎样才能不暴露,那也是御守怎么努力也没法改变的事实了。他放平了心态,开始编起了能让局面不那么尴尬的台词。
「风铃什么也不用担心,就让我从头到脚好好地把你——」
「所以说不用了!!风铃铃自己一个人来就可以!!」
与此同时,响起了似乎是拉窗帘的声音。
(安静了……?)
御守回想起了这个卧室的构造,那应该是作为更衣室的门帘所使用的吧。
「真是的,风铃也有着不少纤细的地方嘛。」
「就算被你这么说,风铃铃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外面的形势似乎有所转变,但是御守的危机却仍然没有散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山吹不得不对着自己解开浴巾,然后遮住一览无余的身子,撇开视线用娇羞的口吻对着自己说「前辈,帮我拿一下那件衣服」的模样。虽然肯定会被要求「闭上眼睛绝对不准看」什么的,但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就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的事实却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
「山吹,今晚就穿这件——唔!?……」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对方什么时候开的门,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整个套住了头。在一阵呼吸困难和费力挣扎后,还没等他提出「胖次的缎带就让我来帮你系吧!」就被重重地关上了门。
(可恶,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御守脱下元凶针织帽后,感觉整张脸都被毛蹭得火辣辣的。
「啊,这件衣服好可爱!」
「嗯……也就那样啦……」
「这哪是『也就那样』的级别呀,先不说这吊带碎花长裙的样式就很适合你,连这件衣服的颜色都……」
(开始女孩子的话题了吗,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虽然并没有地方可以回避,但御守还是努力切换到了冥想状态。
(连有朋友要来都没考虑到就先把我拉进房间了吗……)
山吹不讲理的态度让他稍微有点受伤,不过自己也没有特地去谴责的资格就是了,反而是允许了他什么也不用道歉的未来才更不能令人接受。实际上,如果能被山吹直接踩在脚下当做惩罚,要比给她揉脚更能让御守兴奋也说不定。
(……不对我在想什么啊?!现在应该保持平常心才对!平常心,平常心……说起来,为什么她说是用「孔雀座」看到有人进来的?孔雀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象征意义……难道是传说?星座神话之类的。如果是孔雀座的话,记得是赫尔墨斯吹笛催眠了百眼怪,然后趁机把它杀死救出伊娥后,赫拉把百眼怪的100只眼睛全部放在伊娥身边的孔雀尾巴上的故事……原来如此,是借用了这个典故啊。等等,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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