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昔日,相遇,久远

Chapter.5

  「嗯嗯…呼姆…Zzzz...zz...」

  耳边传来规律的寝息,微弱的气流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给他带来些许的暖意。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御守费力地睁开惺忪的双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山、山吹!?」

  他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神不停地在熟睡在他身边的少女身上来回游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为什么我会睡在她的床上,而且还是同寝!……)

  御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清醒了一大半,正准备无论如何先下床再说的时候,发现左手像是被拽住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不仅如此,似乎还传来一阵暖意。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山吹正抱着自己的手臂。

  (这下麻烦了……)

  「前辈...不要走...」

  (糟糕,把她弄醒了吗!?)

  御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回了原来能让两边都舒适的位置,观察了一阵子确定刚才的只是梦话后,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了。

  山吹似乎抱得很紧的样子。

  如果不能在她醒来之前离开,那还是会被发现……

  (咦,话说回来我是怎么到床上来的?明明只记得昨晚睡着在衣柜里,难道说……)

  在意识到真相之前,他注意到眼前还有更重大的事件要处理。

  (好近!)

  自己和山吹的脸,只隔着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少女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白皙的皮肤映着窗外的晨光,散发出柔美的淡红色。她就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不要...丢下风铃铃一个人...御守前辈......」

  意义不明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

  凝视着山吹的睡颜,御守莫名感受到了强烈的被依赖感。仿佛是很久以前就结下过的约定一样,而现在到了履行这个约定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御守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眼前隐约浮现出过去第一次遇见山吹的画面。在一片模糊不清的虚像中,一道小小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她瘫坐在地上,用祈求的目光望向自己,嘴巴反复张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不要忘记风铃铃』……吗。」

  那个时候,并不是他选择了山吹,而是山吹选择了他。

  御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也在对山吹隐瞒着什么,但现在不是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或者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现在的山吹平安无事地在他身边,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放心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轻轻揉了揉山吹的脑袋,暗自希望这样的日常能一直平稳地持续下去。

  嘀嗒嘀嗒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细微的水流声,水滴静静地拍打在水面上,发出空灵的声响。

  这是一个像是地下水道一样构造的地方,过道呈L形,被中间的浅水沟分成左右两条石板路。过道的尽头是一面厚厚的铁栅栏,水道继续向前延伸,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过道被一条纵向的回廊所贯通,在那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应该,没人吧……?」

  少女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嘿咻——」

  她捧着手里的便当走下台阶,轻轻推开过道拐角杂乱地堆着的空木箱后,来到过道的另一端,走进了一间构造大同小异的密室。

  「今天也一样,还是不太想和那个女孩子待在一起……」

  与其说是密室,这个以看不见底的水池为中心、墙壁上遍布青苔的昏暗四方空间更像是什么远古的地下神庙。四周耸立着高高的石柱,灰白的光从天窗照射进来,营造了一种悠久的氛围。

  「比起那个人,」

  少女拍拍地面,在水边的台阶上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了便当。

  「前辈今天还没来吗……」

  这是曾经名为山吹风铃的女孩还在研究所里的故事。虽说如此,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什么样的集团之中,只知道某一天醒来的时候,平常温馨的天花板就已经变成冰冷的石壁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每天面对的都是一身白大褂的大人们,尽逼自己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除了吃饭和睡觉的自由时间外,几乎一切本应该空下来的闲暇都被毫不留情地占用了。

  她讨厌这个地方。

  但也正是这个连研究所都要造在地下水道里的地方,让她悄然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感。

  「呀——」

  视野一下子变黑了,正要往嘴里送肉丸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她很明显地感受到被什么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山吹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不如说正期待着「意外」的发生。这种时候,如果配合对方的步调回答「猜猜我是谁」的话,说不定就被下了什么圈套占到便宜了。她当然不允许自己第一手就吃了亏,所以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猜猜我是谁——」

  「风铃铃想想~首先排除御守前辈……」

  「怎么这样!?」

  诶嘿嘿,好像蒙混过关了。

  山吹偷笑了一阵,然后仰起头来,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虽然是倒着的。

  「前辈,这个把戏可捉弄不到风铃铃哦。『你错了,其实我是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现在正是为了排除你的存在而出现的』——前辈难道是想这么说,然后以为这样就能吓到风铃铃了吗?」

  「……是啊,不瞒你说,你刚才复述的全都是不争的事实。与其说现在出现的我是潜藏的人格,不如说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虽然你当做玩笑一样说出了那样的话,可这并不代表我会就此放弃!来吧,山吹,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秘——疼疼疼!!」

  「哈哈哈,前辈好好玩!」

  看着看着就捏了上去,因为对方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完全不觉得有在讲正事的意思。

  「听好了山吹,我对这种不讲理的对待表示强烈的抗议!说好的人道主义精神呢!……呃呃。」

  「黏土……橡皮泥……彩虹糖。」

  「山吹小姐。」

  「怎么了前辈?」

  「我的脸真的可以和那些可塑形的迷之物体相类比吗?还有最后那个毫不搭边的到底想怎样!?」

  山吹故意不回答,继续把对方的脸捏来捏去,两只小脚丫在水面上来回荡着,溅起阵阵水花。

  「……是说,再不停手的话料理就要冷掉了。」

  「啊...!不、不好意思前辈!」

  她这才想起现在是晚饭时间,想起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做着什么事,小巧的脸蛋像抹了浓脂般红成一片,低下的头越埋越深,双脚也慢慢地浸入了水里。

  「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

  对方调整了一下状态后,坐在山吹右手边说道,

  「如果是那个『我』,说不定真的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山吹似乎有所触动,转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风铃铃相信前辈不会那样做的。——至少现在是,对吧?」

  无声,对方打开盒饭,里面是勉强冒着热气的咖喱蛋包饭。

  「啊,风铃铃要吃这个!」

  她指着对方饭盒里的鸡块坦率地说。

  「你还真是喜欢吃肉。之前几顿的蔬菜也全让给那个人了吧。」

  「是个不爱吃素的女孩子真是不好意思哦。」

  「而且还喜欢甜食。」

  少女似乎不想回答,不停地往对方的饭盒里伸筷子。

  「不怕长胖吗?」

  「前辈真是没自觉,这句话要是在其他女孩子面前说出来基本就完蛋了哦。」

  「我也没打算对其他人这么说。」

  「是吗。」

  山吹不动声色地吃着晚餐,然后突然踩了对方一脚。

  「水!水全溅上来了!」

  「哼!」

  「我说啊,这破地方的水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汇过来的,这么轻易地把脚浸在水里很容易感染细菌的知道吗?说到底你就不该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吃饭——」

  对方的训斥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看到了浮现在山吹脸上的痛苦的表情。

  「呜呜呜……」

  「怎么了山吹!?」

  「脚,抽筋了……」

  伴随着大惊失色的转变,对方一下子心急了起来,连忙抱起双手撑在两边的山吹。

  「我这就把你放到椅子上,身体放轻松点!」

  「御守前辈……」

  虽然看起来只不过像是临时储水的空房间,但在角落意外地有着几块明显有过打磨痕迹的石砖充当桌椅。把山吹安置到这边后,对方不顾脏乱跪坐在了少女面前,然后捧起她的脚开始轻轻揉按。

  「怎么样,舒服一点了吗?」

  「嗯...比刚才好多了...」

  尽管如此,对方依然没有松懈下来,他执着地认为是自己害得她动作幅度太大才抽的筋。

  「不如说像是魔法一样,完全不疼了……前辈,难道说很有经验吗?」

  「什」

  「像是给别的女孩子也这么做过之类的。」

  「才没有!不是自夸,其实我这是第一次给别人揉脚!」

  一如既往地很有天赋……比起这个说法,山吹也隐隐感受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看着对方为了自己抽筋的双脚能得到缓解而认真地给自己揉脚的模样,少女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开始躁动了起来。这份从未有过的情感,冲破了一直以来禁锢着内心的牢笼,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萌发出了新芽。

  「前辈这个……笨蛋。」

  走出房间后,御守总算放下心来,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没把她弄醒……」

  「和女孩子睡觉舒服吗♡?」

  「!?」

  才关上门的御守下意识地后跳撞在了墙上,他这才注意到门口一直站着一个不怀好意地对他露出坏笑的女孩子。

  「你是……?」

  「四季萌花しき もえか,叫我四季大人就行~」

  御守原地错愕了一阵,看着面前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的不可思议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你就是昨晚那个趴在桌子上的昏睡物的正体吗……我还以为——」

  「喂!你把超级可爱的四季大人我比作了什么瞌睡虫一样残念的东西啊!」

  四季边挥舞着双手边跺脚气愤地大叫个不停,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一位梦乡中的睡眠公主。

  「嘘!你再这样把山吹吵醒就大事不妙了!」

  「哦呀,这么不想让她醒过来,是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

  怎么回事,气氛突然就变了。

  「这个人不是一般地麻烦……」,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御守不忘口中回避道:

  「我先说好啊,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是受害者!你想象一下饿得昏倒在大街上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坐在大餐桌前的正座上的场景就好了!」

  「完全没有关联性呢。」

  「是吗,那我再想想……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啦!你特地等在门口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哎呀,差点忘记正事了。」

  四季轻敲脑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绝对只是为了做那个动作吧……」

  「你知道这里是茶馆吧,据说作为店长的森谷老师这几天一直在东瀛忙工作,本来都是让云洋哥哥负责照看店面的。但他今天一大早突然就出门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面前的少女又旁若无人地跺起了脚。

  「呃...那么告诉我这些是……?」

  「啊,就是说现在这座茶馆暂时变成没人照看的状态了啦。」

  「那就先闭门停业一段时间?」

  「你以为茶馆是开在什么样的地方啊……说到底你真的有出门观察过吗?总之就是陷入了没人就不行的状态,但我一个人又没什么经验,肯定处理不好这么多事项。」

  「我还是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御守牵强地笑了会儿,边摇头边后退。与其说他没能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不如说恰恰相反。

  (感觉会被什么麻烦的事情缠上。)

  但他马上就被四季一把抓了回来。

  (可恶,明明穿着那种长到拖地的宽松白衣居然还这么灵活!...)

  「所以说啦!你会泡茶吗!?」

Chapter.6

  「……。」

  茶馆一楼的柜台前,御守半坐在椅子上捣鼓着茶具。

  如果说昨晚给山吹揉脚的天赋是巧合的话,那现在就是无论如何都没法用碰巧来含糊过去的情况了。

  「意外地好喝!难道你之前是什么隐居在大山里的茶道大师吗?!」

  「反而是我才觉得奇怪……明明只不过是把茶叶和热水简单地混合在一起搅拌而已,这种程度你也能做到吧?」

  四季的脸在雾气中逐渐浮现出来,冒着星星眼的表情显得格外兴奋。

  「一脸余裕地在说些什么啊,御守大师?要知道就算是最简单的擦碗也会出现一方能把陶瓷擦出光,而另一方却越擦越脏的状况出现好吗!」

  「那完全是两回事……」

  「不瞒你说,就在刚刚我还亲自泡了两杯,要来试……尝一尝味道吗?」

  御守摆出不信邪的表情,看着四季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了一盘围成一圈的热茶。

  「已经做好给客人端上的准备了吗……」

  他当然不相信同样的茶叶会泡出完全不一样的口味,拿起一杯就往嘴里倒去。

  「噗——!!」

  四季就像提前做好准备一样躲开了。

  「这是什么啊!?墨汁吗?苦瓜水吗?好涩!这和茶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造物了吧?!」

  「所以我才说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啦!」

  御守一口气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输出反常识言论的不可思议少女,脑子里塞满了「不是我泡得好,而是你泡得太烂了」的想法。

  (说不定她……是个料理白痴!)

  「啊,好像有客人要来了,你去招待一下,我先收拾收拾!」

  「咦,原来这种地方真的会有客人来吗。」

  正如字面意思,这座名为「微光茶馆」的建筑物所在的沙海是一片被黄沙覆盖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在他刚下楼的时候,试着出门往后望了一眼,除了不远处横穿荒漠的电车轨道和附近稀疏的树林外,能被称作房屋的确确实实只有茶馆一座了。

  正因如此,他才对这种地方也会有客人到访而感到疑惑。不如说,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开设茶馆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

  不过既然被委托了照看店面的任务,作为有恩于这家茶馆的御守,还是好好为服务客人做起了准备。

  「欢迎光临,请问……」

  御守呆住了,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好像没人告诉他作为茶馆的服务员应该用怎样的招待语迎接客人。新人手册呢?倒是拿给我看看啊。而且这座茶馆都有哪些种类的茶?我应该去哪个柜子取茶叶?除了卖茶水还有餐饮服务吗?菜单呢?厨师呢?

  他陷入了临场才开始整理状况、结果因为情报不足而变得手足无措的境地,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

  「不,不需要,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御守这才注意到客人的相貌。橘红色的短发,炯炯有神的目光,还有不是穿、而是披在身上的外套,看上去像是什么学校的校服。完全就是一副热血少年的模样。

  「对,很急!……不,或者说非找到不可,因为——」

  「您先坐,我去叫人来。」

  「啊好。」

  「先喝茶。」

  「谢谢。」

  被招呼到客桌上的少年大口喝着茶,然后「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墨汁吗?苦瓜水吗?好涩!这真的是你们茶馆泡出来的东西吗?!」

  「啊,端错了,那是好像是四季的——」

  「喂!你把人家的失败品给谁喝了啊?还有你们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对本四季大人亲手泡的茶作出那种评价啊?!」

  糟糕,这个家伙又开始暴走了。御守的背后受到了来自四季大人没完没了的重击伤害。

  「——停!不对!!我不是来做这种事的!!!你们认识蝶羽千印ちょうわ ちるこ吗?知道她在哪里吗?」

  少年双手撑在桌子上探出身子,眼神突然严肃起来。

  「就算你问我也……怎么说,和这家茶馆有关的两个人都不在,四季你知道吗?」

  被这么一问,四季连忙摇头。

  「非要说的话,其实我也刚来茶馆不久,别说那个叫蝶羽千印的人了,就连店长都没见过。」

  「真没用啊。」

  「这话唯独你最没资格说!」

  橘红发少年失望地低下了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下要完了」之类的话。

  「呃,这么严重吗?等等,蝶羽千印……总感觉有什么印象。千印……小千?」

  「你是说昨晚那个人?」

  「那山吹或许?!」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吵……」

  听到一道不属于在场的三个人的声音,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到了楼梯上。

  在那里,一位穿着浅黄色吊带碎花裙的少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下来。

  「呜喵!?」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一般,突然躲进了楼梯后面,探出小脑袋偷偷看向这边。

  (是自己害羞的模样被别人看到了吗?不对,明明昨天只裹着条浴巾都没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同为女孩子的四季的话,也没有什么非躲不可的必要。那应该就是——)

  不约而同地,御守和四季把目光投向了少年。

  「诶,我吗?」

  「正如你们所见,我的名字叫赤岛晴川あかしま はるかわ。」

  少年亮出名为「蝴蝶通行证」的蓝色卡片,向大家展示了他的身份。

  「因为一些原因,我找蝶羽小姐有急事,听说她来过这里后,就马上赶了过来。」

  「急事是?」

  「这个就……」

  值得一提的是,山吹一下楼就躲到了御守身后,像小动物一样观察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用说也没事,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山吹,你知道些什么吗?」

  「呜……」

  似乎不是很想回答。不,更像是在怕着什么。

  (和昨晚的感觉差距好大!她的性格真的是这样的吗?)

  御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四季,对方一下子撇开头吹起了口哨。

  「这家伙……」

  「你和小千...是怎么认识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山吹突然轻声地开了口。

  「啊,这个的话……说来话长,我是和她打了一架才认识的。」

  「打了一架!?」

  御守呛了个半死,但山吹比起惊讶,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抿嘴,像是在等待下文。

  虽然手还是抓着御守的衣服没松开。

  「喂,你也是男人吧?那种碰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想和她一决胜负的心情你一定能懂的对吧!?」

  「你是哪个国家的战斗民族啊?」

  「啊,顺带一提,我并不是和谁都想一决胜负的。实不相瞒,我憧憬着一名学姐,但我的能力一直得不到她的认可。直到不久前,在一次练习中偶然失误攻击到蝶羽小姐的时候,发现她竟然和学姐的超能力一模一样!所以才给她下了决斗状。」

  「然后呢?」

  「然后很激烈地打了一架。」

  「很激烈……我姑且问一下,你的能力是?」

  「火,通用能力名叫做『炽热火羽(Heat Feather)』。」

  他大概能想象到发生什么了。

  「难怪小千那天说什么有个莫名其妙的人上来就攻击她,把她衣服都烧坏了……」

  山吹在御守背后念了两句。

  「啊,就是那件事!我就是为那件事来道歉的!」

  「道歉,有必要马上非找到人不可吗……我觉得你其实不用这么急——」

  「急啊,当然急了!人家现在说不定很困扰,我必须马上找到她当面道歉才行!如果有必要的话让我为她做什么也是可以的!」

  不愧是热血少年,做什么事都那么上心且上头。

  与之相对地,御守感觉到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越捏越紧了。

  「其实小千她,现在就在和麻烦缠斗着……」

  「麻烦?」

  「就是『回廊波动』啦,她听说风铃铃总是被坏人欺负后,一个人跑去主动找他们算账了。」

  山吹看向一旁摆弄着茶具的四季,对方一下子领会了她的意思,接过话题说道:

  「这个昨天云洋哥哥也和我讲过。据说是一群念力系的人凑在一起到处搞破坏、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一样暗中聚集的样子。实际上我也是因为他们而遇上了麻烦,然后碰巧被云洋哥哥救了之后才来到这里的。」

  御守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整理现状。

  (又是和这个都市传说有关吗……)

  「小千现在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人的暗中行动而战斗着,所以如果你要找她的话……」

  「果然如此吗,正义的使者……啊啊,燃起来了!」

  「喂。」

  看着赤岛擅自联想起了什么奇怪的剧情,御守赶紧在他面前摆手阻止。

  「不过,如果没有特定地点的话,那么大个东瀛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啊。」

  「如果你能帮上小千的忙,风铃铃也不是不能带你去。」

  咦,要出门吗。

  比起御守,宽松白衣少女好像是更惊讶的那位。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一个人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去东瀛里吗?说到底他的话能不能信都是问题……」

  「当然不是一个人了,前辈也去。」

  「我?」

  ……失算了,应该做好惊讶的准备的。御守不是没猜到会变成这个结果,只是身体好像又本能地逃避了起来。

  「不不不,难道说你们要把四季大人一个人丢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吗!?」

  「你也一起去不就好了。哦对,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座茶馆好像一定要有人营业才行啊。你说是吧,四季大人?」

  「咕奴奴奴……!我不要!!在云洋哥哥之后,就连你们都要丢下我吗!!!」

  「不,所以说」

  说起来,冷静下来一想的话,除开姑且算客人的赤岛外,在场的三个人都是被云洋他们救下来的。就这样擅自走掉把店面留给他们来处理真的没关系吗?虽然不知道山吹在这里住了多久,但看上去也不像能熟练招待来客的样子,料理白痴的四季、失忆者的御守就更不用说了。

  (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而且,风铃铃本来就打算去找小千。」

  听到这句话,御守终于摸清了云洋的用意。或者说,事情本身也是最该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既然昨晚都发生那种事了,在山吹暴露了藏身之地的当下,再躲在这里真的安全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比起继续停驻在原地,成为移动的目标才是规避敌人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真的吗……?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忙!」

  「诶,我的意见呢?!」

  三人无视了大呼小叫的四季,绕开她走了出去。

Chapter.7

  这是一座被命名为蝴蝶岛(Butterfly Island)的巨大蝴蝶形岛屿,位于太平洋东海北部约126ºE,31ºN处的地方。

  有传言说,蝴蝶岛是由一次不可预测的板块挤压运动形成的。上个世纪末,太平洋板块的震动突然变得异常强烈,在最严重的一段时期势不可挡地撞向了亚欧板块,地震连连,海啸不断。灾难期间,东海北部集中受压,迅速抬升,最终形成了一个蝴蝶形的巨岛。这种说法被相关学术界很激烈地驳倒了,原因是蝴蝶岛根本没有位于板块边界上,而短时间内生成如此巨大的一座岛屿更是痴人说梦。

  有传言说,蝴蝶岛实际上应该叫做海龟岛,是由一只巨大的海龟漂流到此形成的岛屿。虽说很胡来,但曾经还是有人为了印证这种说法而大面积掘地,但最后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

  也有传言说,这是只背着蝴蝶的海龟,偶尔发生的地震和海啸是蝴蝶在扇动翅膀,而只在北海上发生过目击事件的水怪则是海龟探出的脑袋。这种说法不无它的道理——在根本无法证伪后,有人反复比划着蝴蝶的形状如此说道。

  而无论它的背后有着怎样的传言,最后都脱离不了一个关键词。

  「突然出现的岛屿」。

  毫无预兆地、不可预测地、难以观测地。

  仿佛一只蝴蝶偶然停在水面上,然后舒羽入睡了一般。

  仿佛一只海龟在黑夜中漂流着,然后伏身长眠了一般。

  被岛屿覆盖了航线的船只、为了预测天气而发射的卫星,谁都没有丝毫关于这座岛屿何时出现、如何出现、以怎样的姿态出现的情报。

  直到它被第一个踏上这座岛屿的人所发现的时候,它才真正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

  「前辈,你就那么喜欢这种观光车上随处可见的小读本吗?如果只是《蝴蝶岛旧闻》这种程度的故事,风铃铃也可以说给你听哦。」

  「我也不是非听不可……说到底,为什么我们会坐着观光车啊!」

  虽然谈不上拥挤,但还是因为满员而靠在一排的三个人,正搭乘着大型观光车在东瀛的街道上欣赏风景。

  「还不是因为前辈连蝴蝶通行证都没有,被押在电车站口不让进!要不是可以假装旅客从近江进来的话,这趟路大家都白走了。」

  顺带一提,近江是东瀛北部地区的名字,以环境优美著称,有着冲浪海滩、主题公园等旅游景点以及各式各样的高级公寓。而这辆观光车所参与的正在绝赞举办中的大型观光活动正是围绕近江各处的著名景点所展开的。

  拜它所赐,即使是不被承认进入的外来旅客也得到了以观光为由而进入东瀛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恰巧碰上了好时机。

  「失忆还弄丢了东西真是抱歉啊。」

  坐在一旁的橘红发少年赤岛晴川双手环胸,闭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想来东瀛的身份检测系统是会优先扫描「梦镜回廊」来进行判定的,既然御守没有因此通过,说明自己果然不是东瀛的居民吗……

  (还是说,因为没有「梦镜回廊」才导致判定失败的?)

  没有「梦镜回廊」,也就意味着没有能力。

  虽然昨晚自己像开玩笑一般让小混混们的攻击全扑了个空,但他现在丝毫回想不起当时身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连「感觉力量在涌现」这种程度的事情都没法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到。

  (难道是失忆之后,能力也跟着慢慢消失了?)

  想不通,那只能不去想。

  御守晃了晃脑袋,暂时压下内心的困惑,把注意力集中到更重要的地方。

  作为观光车上的旅客,他们在各种方面都会受到限制。而最根本的一点,不能擅自离队正是他们最需要克服的。

  「听好了,」

  对此,赤岛晴川如此说道。

  「在观光车开到下个主题公园前的路口时,会有一群不良少年出来捣乱,针对的就是这班车辆。等到那时候你们就趁乱逃走。」

  他们并不是临时想到才打算搭观光车的。或者说,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赤岛提出来的。

  「那你呢?」

  「我就留下来充当见义勇为的角色啦,告诉我待会儿在哪里集合吧。」

  「Froslass Paradise……清水的一家冷饮店。风铃铃经常去那里。」

  山吹看着车外,只用背影和对方说话。

  「雪妖女和伊甸园吗……还真是一对相当有冲击力的组合啊。」

  「我知道了。」

  「不吐槽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良少年专挑他们这班观光车搞破坏呢?虽然根据本人所说,为能够顺利找到蝶羽千印这号人而做了充足的事前调查,但这不管怎么说也太巧了些。

  偶然被关卡拦下,偶然碰上观光活动,偶然有不良出没。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御守设计好的道路一样。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呀——」

  观光车突然发生了一阵猛烈的颠簸,山吹下意识地抱住了御守的手臂。察觉到异状后,乘客们开始恐慌了起来。

  爆胎了。

  「这是……?!」

  不仅如此,街道上的车辆、售货摊、垃圾箱之类的一切东西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托起来了一般,以一种诡异的运动方式悬到了空中。

  御守他们乘坐的观光车也不例外。

  「他们已经来了……果然和你们之前所说的不安的事情有关系吗。」

  街道上一时间变得骚乱起来,整洁的路面因为四散的垃圾而变得脏乱不堪,无辜市民的尖叫不绝于耳。

  因为稍稍发生了倾斜,坐在右排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向车外倒去,好在御守及时一手抓住前排座位,一手抱住山吹才避免了事故的发生。

  「御、御守前辈……!?」

  不好意思,你还是稍微忍着点吧。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的御守这么心想着,同时借这个机会观察着街道上的动静。

  「糟糕,错过跳车的最好机会了。以现在这个高度恐怕……」

  「救命啊啊啊啊啊!」

  「?!」

  一直没关注其他乘客的御守猛然注意到后排有人半个身子翻出了窗外,他正焦急着腾不出手去抓住那个人之时,头顶突然飞出了一道身影。

  (他这是要跳窗救人!?不不不这也太危险了,现在少说也有三层楼那么高,别那么轻易地送死啊赤岛!)

  「你——」

  正当他喊出第一声的时候,腾空的少年的背后像是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羽翼一般燃起了熊熊烈火。下一秒,赤岛在空中高速回旋,借着燃烧的羽翼拍打地面的力量飞向空中,在乘客就要掉下去的瞬间稳稳地用手接了个正着。

  「炽热火羽」。如同字面意思一般,赤岛晴川用火焰制造了一双能让他像烈鹰一样在空中飞翔的翅膀,并借此拯救了一名即将坠车的可怜的乘客。

  虽然很想确认一下赤岛是否安全着陆了,但御守他们还面临着更加紧迫的威胁。

  让车辆悬空之后该怎么办?就这么完了吗?当然不可能。

  咣!!!!!!!一辆、两辆,原本悬在空中的汽车就这么笔直地坠落了下去,然后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他们这是想杀人吗!?这已经不能算是简单的社会骚扰事件,甚至可以叫做恐怖袭击了吧!!」

  「前辈先别急,目前坠地的车辆上都是没有人的,而且附近的行人也已经跑光了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

  冷静下来观察的话,似乎并没有看到实际伤亡情况的出现。

  他们到底是想搞什么?为什么只有这车的人被吊起来了?

  同车的乘客虽然惨叫的惨叫,吓哭的吓哭,倒是因为刚才有人险些摔下车而没有一个人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在一阵死寂过后,从四面八方不断地飞来塑料罐、废纸箱之类的垃圾,但都被赤岛的火翼尽数击飞。御守调整位置再探向车外后,才看到赤岛站立的姿势就像是和什么人对峙着一样。

  「……我们被当成人质了。」

  「人质?」

  「而且对方很明显是冲着赤岛来的。这家伙,果然在瞒着我们什么吗。」

  「对了,既然这样……」

  山吹歪了歪头,做出想到了什么的动作。

  另一边,从街道外陆陆续续赶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各自做着疏散行人和清理路面的工作,并采取一系列措施阻止其余悬空的车辆坠落。

  「风纪委员?!」

  看到他们后,赤岛一下子收起紧绷的表情,很高兴地向他们挥手表示「我在这里!」。

  「喂!那位同学,不要站在那辆车下面!」

  对方这样警告他,随后才注意到已经有什么要来不及了。

  搭载着御守和山吹的观光车,破坏了本就模糊的「不能伤及无辜」的规则,一下子坠了下来。

  「?!!!!!!」

  赤岛抬头一看,下意识地收起火翼挡在头顶。但他自己也知道,只有单纯的火焰的话恐怕是怎么也阻挡不住的。

  而就在观光车伴随着乘客绝望的尖叫声砸向赤岛的一瞬间——

  如同迫降途中急停的直升机一般,观光车在距离底下的少年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定格了。

  趁着这争分夺秒的一刻,车上的乘客鱼贯而出,赤岛也及时离开了车底。

  等到乘客全部脱离观光车后,它才夺回静止的时间,重重地摔了下来。

  ——不,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虽然之前一直没什么问题,不过把天鹅座用在这么大的车上还是第一次呀……」

  被前辈牵着手跳下车后,山吹弯腰拍了拍裙摆,边叹气边说道。

  「赤岛,你不要紧吗?」

  「啊。因为你们的帮助,我完全没有受伤。」

  似乎并不用问,对方很自信地朝御守比了个大拇指。

  「还有,虽然你说提前调查过,但——」

  「比起那个,前辈。」

  看着不远处跑来查看情况的风纪委员,山吹拉了拉御守的衣摆说,

  「再不走的话就要被叫去做笔录了。」

  「可是……」

  无视了前辈的意志,吊带裙少女强拉着他躲进了小巷里。

  就在他们脱身不到十秒的时间,赤岛就为了配合风纪委员的工作而被带走了。

  「风纪委员吗……」

  这座城市有着它独特的经营手段,其中之一就是给予学生以风纪委员的名号来分配治安管理、后勤补给等职务的模式。顺带一提,主要的治安职责依然由官方的警备员来执行,风纪委员是为了分散压力而设立的。

  当然,也有为了充分发挥学生们所拥有的超能力的作用而给予他们磨炼自身的机会的说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看来他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了。如果跟我们一起逃走的话,肯定会被当作可疑人士而大面积搜查吧。留一个人下来解释情况,这样也好为另外两个人解围。所以他才会说到时候集合……」

  「和前辈想的一样,风铃铃也觉得他很可疑……不过,既然是和小千有关系的话,等到时候再看清他也不迟吧。」

  御守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说起来。」

  然后又停在了原地。

  不是说他打算折回去再看看情况,也不是说他忘记了接下来的目的,不如说正是记得才做出了犹豫不决的动作。

  「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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