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振作,冲突,底牌
Chapter.1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呻吟声传入耳中。
眼前一片空白。
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让自己来不及做出思考了吗?
是因为火翼在瞬间就摧毁了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吗?
是因为灵魂终于脱离了身体的束缚而得到自由了吗?
不。
明明进入了微妙的虚无状态,御守还是对此表达了否定的态度。
知觉并没有消失。
身体也并没有被烧毁。
传入耳中的,并不是自己的声音。
鼓起勇气睁开双眼,赤岛正抱头咆哮着。
身后的火翼掠过头顶,径直挥向楼道口处的卷帘门,将铝合金材质的屏障炸得四分五裂。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他的目标并不是我……?)
御守怔在原地,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弄清楚现状。
等到对方的火翼燃烧殆尽后,云洋才摇了摇御守的左肩,提醒他赶紧振作起来。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程度了。
尽管已经百分百没有了疑问也好,必须先决定性地确认对方的身份。
御守再次向黑衣男靠近,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口罩。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他们的眼帘。
念力系是怎么通过特定的手段,模仿精神系来操控他人的呢?
答案很简单。
人体的「梦镜回廊」虽然是能力通过特定波长释放出能量场的产物,但如果换个方面思考,把它看做一个闭环控制系统,那么就能够通过反馈环节逆向输入数值,达到一定程度影响控制器、也就是大脑的效果。
「回廊波动」之所以选择操控Star 3的「引火能力(Pyrokinesist)」而不是其他幻动者,主要原因就在其对于念力操控的摆脱程度。
想要扰乱念力,常用的方法是快速变温、变压等操作。但考虑到外来念力针对的是大脑这个重要部位,降温冰冻对其的伤害远比高温灼烧来得低。为了确保在拥有足够战斗力的情况下不让被操控者轻易摆脱控制,最保险的策略就是对「引火能力」下手了。
相应地,赤岛晴川因此沦为了「回廊波动」的走狗。
但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唯一摆在御守眼前的事实,就是赤岛以牺牲自己的代价扯断了他与「回廊波动」的连接,还用最后爆发出的力量破坏了通往顶层的楼道口前的卷帘门。
然后彻底倒在了血泊中。
「……」
「我们还是先上去吧,他还没有死。」
「但总不能就这样把他放置在这里……」
「放心,我已经联系上风纪委员了,他们突破了『念力壁垒』,马上就会赶过来。」
御守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朝楼道口走去。
「总之,山吹就在上面了对吧。」
他晃了晃脑袋,尽量不去想赤岛的事情。
(害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想都是我的错啊……)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马上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一点。
但明知接下来的路会有多难走,都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草率地做出决定,反而引来更多的麻烦。
原来这就是让他自我厌恶的地方。
如果不是赤岛救了自己的话,他恐怕也会像赤岛那样不省人事吧。
都是别人在替他承担。
就连山吹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才弄丢的。
于是,看清自己本质的御守,消沉了。
「不行……」
「做不到……」
「就凭我,怎么可能挽回这一切啊!」
低下头,不敢直视云洋的眼睛。
「御守……」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要这样——」
「我知道的啊!」
拍走云洋凑过来的手,退后几步怒吼道。
「我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什么,大家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你知道吗,都是因为我啊!」
「不是那样的。」
「和山吹一起出来找人却反而把她弄丢,想帮上风纪委员的忙却连好好选双袜子都做不到,就连赤岛都为了救我而被撞成了这样。可从一开始我就什么也没做到,什么也没改变,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吗!」
尽管他已经在冷饮店崩溃过一次了。
但他面对如今这样的惨剧,还是做不到坚强地面对一切。
「都说了不是那样的啊!」
云洋也抬高了音量,抓住御守的肩膀用力摇了好几下。
但御守已经消极到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唯一的动作就是目光呆滞地看向地面,眼中噙着自暴自弃的眼泪。
「你好好想想事情最开始是因为而什么引发的。『回廊波动』,是因为『回廊波动』对吧?你敢说连这个都市传说的产生都是因为你吗?!」
「可是……」
「当然不是啊!他本来就是由一群念力系以『为了引起重视』为由而组织的大型骚扰事件,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山吹被抓走果然还是因为——」
「不是因为你!」
云洋再次打断了御守的发言。
「他们会抓走山吹是早就谋划好的,就算你没有把她带到东瀛,事情也一样会发生。倒是你,从一开始就一口一个『不行』『做不到』,这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吗!动不动就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
即使是从不动怒的云洋,也因为御守的懦弱而愤慨不止。
「既然你认为一切事端都是因为自己而引发的,那就尽全力去弥补过错、挽回你所失去的东西啊!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自己放弃了改正的机会,不觉得正是这样的你才是最没用的吗!」
御守把头又埋低了几分,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对不起,我失态了。」
「不,云洋,我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他终于抬起了头,与云洋四目相对。
「也许我的确像你所说的那么没用吧,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嗯。」
云洋毫不吝啬地向他传达期待的心情。
「可能凭我一己之力的确做不到将一切变成原样,但既然是我犯下的错,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拼一把的,对吧……」
御守把目光投向通往顶层的楼道口。
毕竟他也不想再一事无成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拼一把』,还真是没有成长的领悟呢。不过你能振作起来,那就是最好的了。」
看着云洋从头到尾都没有畏惧过的样子,御守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有朋友的,也是有可以一起战斗的伙伴的。
如果连朋友都不相信,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跟「回廊波动」谈条件呢?
别无选择。
必须迎难而上。
最终,他们一同朝着顶层迈进。
「放开,呜呜……放开风铃铃!!……」
在被集装箱层层包围的昏暗空间里,山吹被绑在较矮的集装箱上,挣扎着、喊叫着,试图撑断牢牢锁住自己的麻绳。
但只是徒劳无功。
这样的空间里不知为何会有一张沙发,一个金发少年,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势坐在上面。
而双眼则微妙地眯成一条缝,瞳仁从缝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好奇感,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刚醒来的山吹,从嘴中慢慢地吐出一串字符:
「既然『引火能力』派不上用场,那么身为『琉璃星舞』的你,又能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充满了戏谑与玩弄。
「救命!!!」
撕扯着喉咙,疲惫地向外呼救。
但得到的只是这样的答案。
「别浪费力气了,这里可是被『回廊波动』所笼罩着的,就算你喊得再用力,也不会有人能听见。」
语毕,更是用嘴角勾起的弧度嘲讽着她。
对这种无助的情况,山吹深感恐惧。本来只是想要和前辈好好相处的……
却被受到了控制的赤岛骗到了这种地方来。
(看来除了老师、云洋哥哥和御守前辈,其他人一个都不能相信。)
但才有了觉悟的她,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明明用「孔雀座」就可以马上得知前辈的情况,非要轻信赤岛的诡计,刚走进小巷就被电晕,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按照前辈的性格,现在肯定在拼了命地想办法救风铃铃吧……)
心中思绪紊乱,嘴巴也喊得口干舌燥,不停地咳嗽。
而金发少年只是始终用那种充满侵犯的恶心目光盯着山吹看。
起身,靠近。
(果然是要对风铃铃做什么了吗?!)
脸上开始浮现不安的神色,恐惧瞬间填满了她的内心。
背在身后的手一再尝试汇聚「夜空结界」,却总是被不明力量给打断。
她的能力并不是在黑暗中就能发动,关键是要照射到星光。
而这唯一的条件,就已经满足不了了。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风、风铃铃警告你,如果前辈来了,他绝对会——」
「哦?你是说御·守·真·幻吗?」
语气也轻浮到了极致,很直白地道出了「前辈」的全名。
「那个家伙,现在还被我的手下困在下面呢!把希望寄托在这么没用的家伙身上,你也太不自量力了点吧?」
「风铃铃不允许你说前辈没用!」
只是挑了挑眉,高傲地等着山吹的下文。
「前辈……前辈是风铃铃这个世界上最憧憬的人,他是风铃铃的英雄!才不会被什么『回廊波动』打败呢!」
「英雄,是吗?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口中的这个『英雄』,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拯救这座城市的。」
山吹很清楚御守的实力,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区区「回廊波动」而止步的。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家伙要说出这种大话。
但另一方面,她也很奇怪为什么「为了引起重视」的念力系,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还把她给抓了起来。
单纯地想对她做不单纯的事情吗?
没那么简单。
「喂,你为什么要抓风铃铃?风铃铃跟你们的计划没有关系才对。」
「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一个无能力者?跟着初空干不好吗?非要搞什么逃跑。」
很轻松说出口的话,让山吹震惊不已。
「初空」?
他,是初空的人?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啦。我的计划,就是把你抓回去。」
不要……
不要啊!
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你放开……放开风铃铃!」
她再次挣扎了起来,却因此而被绑得更紧。
脖子、胸部、腹部、大腿、小腿,受到了更加强烈的挤压。
喘不过气。
几近窒息的痛苦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你这个卑鄙的走狗……」
「不不不,这可不代表我就是上面的人。」
什么意思?
「相反,我正要利用这个机会让上面重视我,借此来争取开发能力的机会而已。」
「你的目的,仅仅是这个?」
「对啊。」
「利用了这么多念力系的初心,只为满足你一个人贪婪的欲望……?」
「话不能这么说。」
惊讶之余,她发现停止挣扎后,勒在身上的绳索也略有松开,姑且放弃了抵抗。
但并不代表她会向金发少年妥协。
「他们可是自愿响应我的『回廊波动』的,怎么能说利用呢?」
「你——」
「倒是你,我还可以说是稍微利用了一下。」
她被金发少年疯狂的想法深深震撼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如果实验组织的选人方案是「自私」「残忍」的话,他大概早就被重视了吧?
但很可惜,实验组织似乎只肯寻找潜力股,而不是什么影响他人「梦镜回廊」的「回廊波动」。
「不过经你一提醒,我倒觉得你还挺不错?」
刚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发现对方轻薄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身体上四处打转。
因为外面只穿了一件吊带裙,感觉麻绳就在和自己的身体亲密接触一样,而对方的目光更是给她一种被看光了的感觉。
「不要,不要……」
贫瘠的小胸脯上下起伏,呼吸再次紧张了起来。
在这片黑暗之中,对方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都是有可能的。
「救命!!!御守前辈……救救风铃铃!!!」
求救无果,她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喂,别动啊,你这样可是会让我很困扰的。」
「前辈……」
哆嗦着身子,心中越来越慌乱。
而对方则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给我停下!!!」
只是一刹那。
他的手指,在离山吹小巧的脸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山吹盼望了不知多久的人。
「御守前辈!」
她的英雄,来了。
Chapter.16
「给我停下!!!」
看到那一幕时,这样坚定地喊出了声。
心情中有着得知山吹平安无事的喜悦,又有着目睹不良少年企图伤害山吹的愤怒。
御守多想下一秒就来到山吹身边,帮她解开牢牢捆住身体的绳索,但一考虑到「要是情况那么简单,就根本不会有之前发生的这么多事了」,也是跟着云洋警惕了起来。
最后的对手是眼前的金发少年。
他仿佛是失去了对山吹的兴趣,缓缓直起身后直视御守道:
「干掉赤岛上来了什么的,你还真是有能耐嘛!」
御守暗自咬紧了牙关。
「你就是『回廊波动』吗。」
「正是在下。」
攥紧拳头,无视了对方刻意散发出的高傲的气息。
「把赤岛打成那样,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哦?你的脑回路真是清奇,我可没有那种自残的癖好。」
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后,御守本想继续反驳,但被云洋用「精神病人从不承认自己是精神病人」的理论拦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够镇定……」
现在也不是纠结对方是以什么理由撞伤赤岛的时候了。
「山吹,你还好吧?」
「风铃铃没事,前辈不用担心!!……总之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吧!」
隔着十多米确认了山吹的情况后,御守再次把敌对的目光投向金发少年。
「想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姑且先问一句,你真的只是想要让念力系被重视起来吗?!」
刚才从云洋的口中,御守稍微得到了关于他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而照现在这个状况看,真相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得到的答案也是一如既往地暧昧不清。
「你觉得呢?」
真是一句极富可能性的说辞。
但在对方不选择做出否定的那一刻,他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也就昭然若揭了。
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
「你骗来这么多的念力系,利用他们想要将自己能力发扬光大的初心,就是想要满足一己私欲吗?!」
「你又懂些什么!」
这次轮到金发少年发起了怒来。
「就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整个东瀛的念力系处在这种尴尬的位置就算了,但因此而忽略了那些真正强大的念力系到底算什么啊!我们为这座城市做了那么多,凭什么要被这种理由给一票否决?!」
「……那是你的问题。」
「什么?」
想要变强大是很难的,他们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弱小而被嘲笑,尽着最大的努力来不断锻炼、提升自己,朝着清晰的目标切实地前进着。能够在这条漫漫长路上坚持下去并且最终取得胜利的旗帜本就很不容易,而以此为前提,突然被「因为是念力系所以基本没用」之类荒谬的理由否定了他的一切,任谁都是会接受不了的。
但他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我并不否定你想要变得更强大这一点,毫不夸张地说,几乎生活在蝴蝶岛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愿望。但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所处的类别受到歧视而自甘堕落,被他人的看法框在思维定式的牢笼里面却无法挣脱,这才是你最大的问题所在啊!」
「……」
「为什么非要遵循他人的想法?为什么非要以他人的想法为标准?为什么非要被限制在念力系这个概念里面?如果连承认自己都做不到,你还配变强吗?!」
或许问题的确出在这个方面上。
但金发少年也有着自己的苦衷。
「你说的是很对,但那只是一方面罢了。不要在不清楚我的目的的情况下,就在那边说三道四啊!你知道从Star 3晋升到Star 4有多么不容易吗!我可是在这个阶段停留了3年之久啊!但是,这个家伙却只花了不到3个月就达到了我朝思暮想的目标,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指着被绑在集装箱上的山吹,撕心裂肺地发出怒吼。
「是『实验』啊!」
听到这个词,沉默良久的云洋也微微怔了怔,提道:
「你说的是那个吧,会把人关上三两个月,每天电击大脑、吃药丸喝药剂还时不时激发『梦镜回廊』的……」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废话。」
对方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云洋,冷漠地打断了他的揶揄。
云洋也是尴尬地笑了笑,重新认真了起来。
「她接受了上面的实验而让能力突飞猛进,而我呢?就因为是念力系而遭到上面的冷落,提交过无数次实验申请却被全部驳回,只能卑微地苟活在社会底层,这种不甘到极点的心情,你这家伙又知道点什么啊!!!」
虽然御守没有这种经历而无法切身体会,但从金发少年的角度来看的话,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的吧。
只是这并不能成为他做这一切的理由。
「那你也不应该把山吹抓起来的吧,不管怎么想,她都是无辜的吧?」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
「既然不能通过正常的方式引起重视,也只能走极端了不是吗?再说,这个家伙还没完成实验却能回到正常生活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
山吹是逃出来的。
是在微光茶馆由云洋和老师保护着的。
既然上面会选择把资源使用在山吹身上,那他们就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人把山吹带了回去呢?
在打败了Star 4的「琉璃星舞」的前提下。
那个人绝对会让上面刮目相看。
「这样我就不用成天实行这么低效率的训练方式了吧?也就能迅速地朝着变强的方向前进下去了对吧?既然有这么轻松的路可以走,那我为什么还要选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啊!」
「够了!说到底,你所谓的训练方式到底是什么啊?通过伤及无辜来达到目的,你真的以为自己够格了吗!作为一个『幻动者』而言!」
「嘁。」
「不能再让你这种不可理喻的家伙,继续自我陶醉下去了啊混蛋!」
也没有再争辩不休的必要了。
御守加速地跑向对方,虽然极有可能受到念动力的饱和攻击,但对于无能力的他而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只能进行肢体接触了。
即使对实力的悬殊有清晰的认知,他还是毫不畏惧地冲上前去,站在黑恶势力的对立面,坚持着属于他的正义挺身而出。
察觉到御守的靠近,金发少年显然是迟疑了几秒,但在他的拳头轰向自己的身体之前,依然有着足够的余暇来抬手阻挡。
一阵罡风自他的掌心处震散开来,御守被正体不明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击退了3米多,一屁股摔在地上。
「前辈!」
「御守!」
「你怎么……?唔,果然,无能力……」
实际上之前金发少年会注意到御守的靠近,是被「能感受到新『梦镜回廊』的介入,却无法用『念力壁垒』阻挡在外」这个现象给吸引过去的。
而现在一看,御守实在是不怎么会有能力的样子。
之前他对御守态度的迟疑,多半只是怕对方拥有更强大的能力而已,但清楚了这一点后,也就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什么嘛,居然就只有这点程度,还以为你是怎么把赤岛干掉的呢……嘛,怎样都好了,不过现在倒是测试一下你的机能的好机会了哦?」
他再度转向山吹,露出了之前的那种带有强烈好奇感的眼神。
——「既然『引火能力』派不上用场,那么身为『琉璃星舞』的你,又能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这是早有预谋的。
「你、你要对风铃铃做什么……??」
「我不准你伤害她!」
御守强忍疼痛,从地上直起身来,刚打算做出什么行动的时候,又一次受到了念动力的冲击。
「可恶……」
而金发少年只是勾着扭曲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
在那一瞬间,山吹惊恐的眼神突然呆滞,挣扎的身体就这样停止了躁动,双手双脚都无力地松弛了下来。
下一秒,绑住她的绳索从中间开始断裂,能够自由活动身体的山吹慢慢从集装箱上坐了起来。
正当御守以为是山吹挣脱的束缚之时,她冷不防地将黯淡的目光打在了御守的身上,眼中充斥着的尽是无神与空洞。
这种经历,御守有过一次。
在赤岛还是黑衣男、并且露出他的双眼的时候。
如果说在赤岛因为失去行动力而被解除了控制之后,金发少年又得到了控制另外一个人的能力呢?
想到这一点,御守刚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不,不可能……」
他一遍遍地否定着既定的现实,目光像是被牢牢吸引住一般定格在山吹身上。
就在这时候,山吹的手中突然汇聚起了一团紫色的能量体,从中透出了点点璀璨的星光。
这是夜空结界的象征。
能在这个停车场内正常使用能力,也只能考虑到对方已经被「回廊波动」解除限制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山吹遭到了控制这一种可能。
「天鹅座,制造与重力等大反向的浮力。」
「孔雀座,在光线所及之处扩散视野。」
「猎户座,发射具有穿透效果的星矢。」
就连对将要使用的星座的解读都是机械般生硬的语气。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从山吹平举的双手中汇聚成型的是……星矢?!
「御守快躲开!」
不等云洋做出警告,御守急忙一个飞身从原地闪开。在他落地的同时,一支闪烁着星光的箭矢有如划破天穹般在空中留下炫目的残影,毫不留情地射入了地面。
该说不愧是Star 4吗,仅仅只是第一箭就能够轻易地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而更能体现这一点的,则是她难以置信的发射速度。
一支支星矢不断追踪着御守,他根本无暇顾及他事,边全神贯注地躲着预测的弹道,边找机会靠近山吹。
他不相信山吹那么轻易地就被这种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绝对有不再让她受到这种痛苦的办法!赤岛不也以自己意志挣脱了「回廊波动」的束缚不是吗?!
「山吹,我是御守啊!你不是叫我前辈吗?既然这样,哪有后辈攻击前辈的道理啊!」
一遍遍地尝试用言语唤醒对方,换来的不过是一支又一支冰冷的星矢。
「山吹!……」
「……我是前辈对吧!」
「给我醒过来啊!!……」
虽然在战斗力方面,他们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再怎么说山吹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而已。只要御守单凭身体优势挥出拳头,她还是会经受不住而倒下去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不能再让山吹受到哪怕一点的伤害了。
再者,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和冲突,不正是金发少年最期望看到的吗?
在御守一次次的犹豫下,只是不经意地出了会儿神,锋利的星矢就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小腿,在一片血雾中化为星光消散在了空中。严重的出血和痉挛一时间让他两脚脱力,险些摔在了地上。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御守,别再犹豫了!现在只有打倒山吹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不然……」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云洋的劝告。
「一定有……不让任何人受伤的办法!如果我连这一点都没法保证,就因为山吹受到了控制所以必须把她打败,那到头来我到底是以什么目的来到这里的啊?!」
「……」
诚然,御守当初对自己一人能够解决「回廊波动」本来就没有多大信心,只是想要把可能被困在里面的山吹救出来才进入停车场的。如果现在反而要为了打败敌人而对无辜的山吹大打出手,这种事情御守才做不到!
「你也是为了救出人质才潜进来的吧?那就给我好好地把初心贯彻下去啊!等山吹安全了再考虑怎么对付那个混蛋!」
直到现在,金发少年依旧只是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注视着舞台上的人们,似乎他们口中正在争辩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云洋也不想走不得不伤害山吹这条路,但对于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解决问题的办法。本想自己也试一试靠近眼前的战场,却总被敌人的念力像是踹走碍事的人一般隔离在外面。
明明只要趁山吹把注意力集中在御守身上的时候,偷偷靠近她就好了的!
等一下。
为什么能够调用88星座的山吹,在被控制之后只用起猎户座来了?
想要对付快速移动的目标,再搭配其他几个星座的话效果绝对会翻倍。
但是山吹只是站在原地发射着星矢。
难道说……
「回廊波动」也不是很清楚山吹的能力?
因为通过念动力的控制只有「闭环控制系统的反馈环节」这一丝摇摇欲坠的联系,所以根本达不到与本人同等的强度?
想到这里,云洋突然有了一些不得不去确认的事情。
Chapter.17
说起逃跑这方面,御守意外有着惊人的天赋。
即使小腿负了颇为严重的伤,也丝毫没有影响接下来的规避路线,明明绕着这圈集装箱有近五十米的距离,竟还能保持原速不脱轨地循环数十个来回。
果然之前会被命中是因为没有集中精力的缘故吧,看来就算对方是山吹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啊。
但正因如此,御守更不能再次受到攻击,不然事后山吹一定会非常愧疚的。
从山吹被「回廊波动」控制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分钟了,再按照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刺下去的话,就算是世界冠军也会吃不消。为了扭转局势,必须要找到解除山吹被控制的关键。
要在这种逆境中兼顾自身和对方的感受,御守不得不做出牺牲。
眼神不断在破空的星矢之间移动,他想到了这样一件事。
猎户座拥有能够刺穿肉体的强度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它们之中绝大部分都击中在了地面和集装箱上,为什么这些地形反而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甚至连「被星矢击中过」这种痕迹都不曾留下?
结果已经很清晰了。
御守的目光在宽阔的空间中迅速打转,开始并没有找到合适的铁皮来充当盾牌,直到他绕回集装箱群的出口处时,躲在拐角等候着的云洋突然甩过来一面巨大的透明物。
是钢化玻璃!
御守一手接过横飞而来的透明物,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在躲闪星矢之余将钢化玻璃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而就在利箭像是要击碎玻璃的一瞬间,这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能量体猛然向后震散开来,只是给御守施加了相当力度的冲击后,便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中。
成功了!
御守对现状迅速地做出了分析,得出了「猎户座具有针对人体的特异性」的结论。
既然这样的话……
他用钢化玻璃封住正向的通路,边承受着星矢的冲击,边朝着山吹踏出坚定的步伐。
这时,只是在旁边看戏的金发少年终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也只是片刻。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他本人不得不出手的境地。
被控制的山吹也渐渐停止了无意义的消耗,两眼失焦地望着手心处,像是在调用其他的星座。
好机会!
御守有意识地提了提速,一口气将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二。接下来,只要做到压制住山吹,让她不能继续使用能力就好了。
只要压制住山吹就好了。
这样打算着的御守,遗漏了非常致命的一点。
就在他到达伸出手就能够碰到山吹这个位置,为了以伤害对方以外的方式扭转局势而扑向山吹的一瞬间,突然像是走楼梯踩空了般重心失衡,在本该站着山吹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怎么会?!)
勉强将钢化玻璃斜过一个角度撑起身体后,他的目光投向了空中的某个位置。
山吹正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悬浮在那里。
(这就是天鹅座的力量吗……)
等到他搞清楚现状后,山吹又朝着这边发射了一连串的星矢。虽说这对持有钢化玻璃的御守并没有多少效果,但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消耗也已经让他喘不过气了。
被击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喂,再挣扎下去已经没有用了哦?」
战斗间隙,一旁的金发少年突然插话道。
「不……」
「你没有必要嘴硬,我会让你输得体面一点的。」
「被本该拯救的对象打败什么的,明明这才是最没面子的事情吧……」
「也是,不过。」
金发少年象征性地指了指左手腕,语气傲慢地说,
「这边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还不肯放弃的话,我是不介意亲自动手做个了结,你意下如何?」
「那就来吧,不过那就是我们之间的战斗了,作为代替,你不要让山吹牵扯进来!」
「『我们之间的战斗』吗,真是的,你到底是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啊。」
金发少年满不在乎地从沙发上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后,眼神锐利地刺向御守。
「得让你认识到作为蝼蚁该有的弱小才行呐。」
这期间,御守一直没有过大的情感起伏,但当他看到山吹默不作声地离开舞台中心后,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以及,当他注意到对方口中的某一句话时的疑惑。
(为什么他会没时间?)
「首先是碍事的玻璃。」
一道连空气都为之震颤的白刃席卷而来,手起刀落地切开了御守挡在身前的钢化玻璃。
这是念动力高密度地集中于一条直线上时,具象化而形成的念动刃。
(他明明在等着「回廊波动」展开不是吗?按道理来说,拖时间才是他的目的才对。)
「然后……是碍事的你。」
从金发少年身前不断生成的念动刃,朝着御守以必杀的气势俯冲而来。
为了躲避这些连碰到一下都是毁灭性打击的死亡光波,御守极尽最大的努力来预判与走位,愈发加速了他生理上的疲劳。
(难道说,他有着不得不赶紧去处理的急事?)
「果然有两下子,不过你也就只能做个拼命逃跑的懦夫罢了。」
直到现在,御守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都是因为他的确是逃跑着过来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战斗方面的话,御守是不好反驳什么,但对方的语气中明显充斥着其他的意味。
为了救出山吹而不惜一切代价来到这里的御守,如果连这样的执着都不被认可的话,那他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我唯独不同意你这句话!」
「哦?你的意思是你不逃跑也能找到打败我的办法吗?别说笑了,这种事情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对吧?!」
「……」
虽然御守也想,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连能力都没有、只能靠逃跑勉强硬撑下去的弱者啊。
???
等等。
他真的找不到打败「回廊波动」的办法了吗。
说到底,御守也只是失忆了而已,前后两个人格还是在同一个大脑里面的。
就算因为「多重人格效应」而让原本的能力被尘封了起来,也并不代表它就这么完全消失了。
再仔细想想,如果能力在他失忆的那一刻就消失了的话,昨晚的奇迹又是怎么出现的呢?总不会是那个时候能力还剩一点没消失干净这种乱七八糟的说法吧。
也就是说,他或许可以像昨晚一样,临时借用一下自己原本拥有的能力。
想到这里,御守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是在被敌人压制住以后,会让敌人产生「他该不会藏着底牌吧」之疑惑的、自信而狂妄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金发少年如期陷入了迷惑之中。
「从一开始就低估我,真是你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你是说你……?不,你应该没有能力才对!」
说实话,这的确让金发少年怀疑起了御守的实力。他反复地回忆着,发现「念力壁垒」对外界的防御的确有漏网之鱼。如果数据没有出错的话,只能认为御守已经强到连「念力壁垒」都阻挡不住的程度了。
御守保持着诡笑,默不作声地向金发少年靠近。金发少年不禁颤了颤身体,像是为了确认什么般怒吼道:
「我低估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了,反正都是临死前的虚张声势吧!」
他再次挥出一道念动刃,径直劈向丝毫没有躲闪的御守。
「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招,这么短的距离我绝对不可能输!」
如果以肉体接下这一击的话,御守绝对会连一丝痛苦都没有地、被活生生地劈成两段,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在自己身上上演。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什么……?」
金发少年并没有看错,念动刃的确以无比精准的角度穿过御守了,甚至连肉体被切割而发出的撕裂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但御守仍然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并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继续走来。
「『肉体再生(Auto Reverse)』?不,再怎么说连伤口都没有留下也太……」
他又接连向御守发动了几轮攻击,但它们都在要击中御守的一瞬间,像是整个失效了般越过了御守的身体,无意义地在空气中被冲散殆尽。
简直就像是御守变成了念力绝缘体般不可思议。
「喂,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下三滥!」
御守攥紧拳头走到金发少年的跟前,毫不迟疑地挥出了手臂。
金发少年急忙用双手抵挡住迎面轰来的拳击,腹部却冷不防地中了一脚。他往后趔趄了好几步,为了缓解疼痛而大口地喘着气。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在身上也制造了一层『念力壁垒』,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突破?!」
一向习惯使用念动力战斗的金发少年,并不属于擅长肢体搏斗的类型。
而御守根本不给他缓神的机会,追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金发少年一路逼到了集装箱群的角落。
「可恶……」
「给我好好看着吧,『回廊波动』,这就是你口中的懦夫,把你这个自大的家伙揍到苟延残喘的一刻!」
虽然御守的语气明显地暴露了他在宣泄怒火,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行事正义。
只是一直处于弱势的金发少年,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御守察觉到这一点,又提起了一丝警惕。
「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背后传来,他低下头,猛然发现一支星矢正以贯穿腹部的姿势插在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好……」
他的话被强行掐断了。
再也来不及躲避的箭雨,密集地刺穿了御守的身体。
金发少年撑起身,嫌弃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
「天真啊,还真以为我会蠢到和你这样的热血少年硬碰硬?话说这种和敌人定下的约定,真的有遵守的必要吗?!」
局势的扭转往往是在一瞬间,并且只需要这么一个契机,就能让某一方得到决定性的胜利。
意识到这一点的御守,已经浑身脱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连再回头看山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尽管不久前刚挨了一顿毒打,金发少年还是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模样。
「这个地方真不是个久留之地,嘛,姑且再陪你玩玩好了。不过,这回可就是单方面的虐杀了哦?」
小腿、大腿、背部、脖子,来自全身上下的剧烈疼痛像是火焰般灼烧着御守残存的意识。他想用手撑起上半身,才发现四肢都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强行承受痛苦的代价,则是从伤口中不断地喷涌而出的鲜血。
「……」
想要说些什么,从两片鲜红的血唇中吐出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呜咽。
「不过看你这情况,似乎也不需要我再动手了。」
做着这样打算的金发少年,突然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嘁,楼下那群家伙已经打上来了吗。」
他放弃了回到沙发上的想法,而是从集装箱群中找到了一条隐秘的通路,抛下这么一句话:
「你们慢慢在这里玩吧,我可要先行一步了。反正等到『回廊波动』成功展开,再来回收你们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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