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自己的事倒是忍得住
第10話 自己的事倒是忍得住
埋首於準備文化祭,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比放學還早一點的時刻。
實際上是中途溜出學校的隼人與春希,正陪著今天早上約好要一起玩的未萌前往她家。
「哎呀~幸好未萌有來找我們……」
「我都不知道試服裝會引起那麼大的糾紛……」
「啊、啊哈哈,你們班情緒好激動……」
春希痠軟地垂下肩膀。
隼人一臉累壞了的表情。
未萌在那樣的兩人身旁乾笑。
話題是剛才打著試服裝的名義,結果搞得慘絕人寰的攝影大會。
原本那是為了看看吸血姬咖啡廳要用的服裝尺寸合不合身。
然而遞給春希的,卻是品質讓人不禁疑惑「何謂假縫?」的禮服,還有討論時並未提到的好幾套服裝。照服裝負責人們的說法,似乎是他們對角色的愛不小心滿溢而出了。
而且他們的熱情陳述,點燃了平時負責裝潢及烹調的其他同學內心的那把火。
諸如每套服裝的作工、專為歌曲製作的表演服,還有各有其搭配的樂團服裝及服務生裝扮,眾人七嘴八舌地吵個不停。
身為當事人的春希被交代這是為了定裝,淪為換裝人偶並且被要求擺出各種姿勢。起初她固然興致勃勃,可是持續被折磨三小時以上,連午餐都沒空吃,難免會疲勞困頓。
何況那些同學有著不由分說的魄力,還不准春希中途離開。
當星象館準備告一段落的未萌來到他們班看看情況時,春希就藉故逃脫了。
話雖如此,三個人都腳步輕快。
未萌尤其雀躍,而且笑吟吟地靜不下心。
隼人與春希受到她的情緒牽引而輕笑出聲,未萌就難為情地紅了臉,把視線轉向前方,語氣興奮又期期艾艾地說道:
「從小學畢業以後,就沒有人像這樣在放學後到我家玩了。或許說來說去,我還是因為有同學來訪樂壞了。」
「啊~畢竟從國中開始就有正式的社團活動,行動範圍會變廣,還會跟同學出門逛街或唱KTV,好像都不太會去別人家裡……欸,隼人!」
「我、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你剛才是在想像我讀國中時落單寂寞的模樣嗎?還露出莫名關懷的臉色!」
「妳這是在找碴!」
「不然,你完全沒有那樣想過嗎?」
「…………嗯,這個嘛。」
「別轉開目光!」
「好痛!」
春希鼓著腮幫子擰了一把隼人的側腹吐槽,隼人就誇張地喊痛。
青梅竹馬才會有這種你一搭我一唱的孩子氣互動。
這次換未萌不禁莞爾。
隼人一邊摩娑被捏的部位,一邊有些服氣地說:
「看姬子那樣是滿能體會的啦。畢竟她好像常常在放學後跟同學跑去買東西吃,或者到處玩。」
「小姬在轉眼間就摸熟了那些平尚路線的店,嚇我一跳。」
「平尚路線?」
「平價時尚的路線,是指便宜可愛的雜貨、美妝品、流行服飾。」
「呵呵,或許確實是那樣……不過,我……」
未萌露出了略顯為難的臉。
隼人感到有些介懷,一旁的春希也臉色嚴肅地用手扶著下巴嘀咕:
「話說,像這種時候要玩什麼才好……隼人,你曉得嗎?」
「我怎麼可能曉得啊。畢竟在月野瀨根本沒有同世代的同學,到別人家玩這件事本身就是不曾出現的念頭……未萌,妳讀小學時都是怎麼跟同學玩的?」
「呃,讀低年級的時候,我是跟同學一起看書或漫畫、玩洋娃娃,另外就是摺紙及畫圖之類的……」
「啊、啊哈哈!實在不是到了這個年紀還會做的活動。漫畫嘛……我很好奇妳會看什麼樣的作品,但還是找點能一起同樂的事情才好。妳家有沒有電玩?」
「我是今年才搬來這裡的,因此都沒有。爺爺倒是有圍棋、將棋和麻將……」
「都是三個人就人數兜不攏的耶。」
「唔……那些我都不知道規則,花牌是有摸過迷你遊戲,所以會玩。」
「還是乾脆一起讀書呢?」
「「不,那不太好。」」
隼人與春希異口同聲地說,歡笑聲就以未萌為中心傳開。
東聊西聊之間,未萌的家已經來到眼前。
讓人感覺年代悠久的日本民宅在近郊仍格外醒目,從中可以領略到三岳家多有資產。
當隼人他們有些驚訝時,未萌家隔壁傳來了聲音。
「哎呀,三岳先生,你們家未萌回來了喔。哎呀,還有朋友跟她一起呢!」
「唔!」
「哇啊!」
「爺爺、奄美阿姨,我回來了!還有廉人!」
聲音的主人是個和氣的老婦人,她旁邊有未萌的祖父與心情絕佳地搖著尾巴的大型牧羊犬廉人。看來他們剛才正在閒聊。
未萌的祖父察覺到三人,就看著孫女的身影露出笑容,表情卻在認出隼人後愈發難看。
隨後他就大步逼近而來,隼人也不由得後退。
「臭、臭臭臭小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那個,好久不見了。」
「難、難道你想對未萌伸出狼爪!」
「我、我單純是來玩的!」
「你說自己跟未萌只是玩玩的嗎!」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哎呦!爺爺,你在說什麼啊!」
未萌的祖父滿臉通紅地大罵,隼人則將雙手伸向前否認。
這時,住隔壁的奄美貌似有所領會地開口:
「這麼說來,未萌是第一次帶男生回家呢!我還在想她最近開始注意髮型和打扮了……呵呵,就是為了這個男生嗎?」
「奄、奄美阿姨!」
「唔咕咕咕咕咕,臭小子,你果然……!」
「我說過不是了啊!」
「那你的意思是說未萌不可愛嗎!」
「真是的~爺爺!」
「春希,妳別不動聲色地跟圍牆化為一體,幫我說句話啊!」
「不不不,有這麼有趣的感情糾紛,你們就別在意我了。」
「喂,妳還說有趣!」
「啊哈哈……咳,這麼說來,隼人的眼睛常常會飄向未萌的大胸部──」
「呀啊!」「春希!」「你、你、你、你這臭小子!」「呵呵,男孩子就是這樣啊。」
隼人開口求助,使壞的春希卻火上加油。
未萌的祖父氣得臉色跟水煮章魚一樣紅,上前揪住隼人;隼人在語無倫次間仍想安撫對方;未萌也從旁掩護隼人,卻遮遮掩掩地用手臂環抱住胸部,因此事態只有愈弄愈複雜。
春希與奄美卻帶著溫馨的目光觀望那一幕。
「汪!」廉人也開心似的叫了一聲,搖著尾巴。
隼人怒瞪春希說:「都是妳多嘴!」春希只回以平時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嘻嘻。」
隼人一臉吃不消地瞥向未萌,能看出她的心情很好。
既吵雜又熱鬧,不錯的氣氛。光是這樣,或許來未萌家拜訪就值得了。
「受不了你這臭小子,我非得趁今天────唔。」
「……爺爺?────啊。」
然而就在此時,位於騷動中心的未萌祖父忽然噤聲正色。
突然的狀況讓隼人與春希望著彼此,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奄美與廉人則歪過頭。
感到納悶的未萌看向祖父,再循著視線望去,表情僵住。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險峻。
隼人與春希也轉向未萌與祖父所看的方向,發現那裡有一名人物。
身穿略顯陳舊的西裝且面容消瘦,是隨處可見的壯年男子。格外欠缺情緒波動的臉就像能劇的面具一樣面無表情,令人感到在意。
未萌與祖父散發出愈顯尷尬的氣氛。奄美老奶奶慌張失措,廉人則是壓低姿勢,發出「咕嚕嚕」的低吼聲。
當隼人與春希理解不了狀況而無話可說時,未萌用有違本色的生硬嗓音,朝男子拋出一句話。
「…………爸爸。」
未萌說的話,使他先前僵硬如鐵的表情產生了一絲扭曲。
愈看愈不明白狀況的隼人蹙起眉頭,卻也有所領會。
父女怎麼看都不像關係良好。最近未萌悶在心裡的問題,應該跟父親有關吧。
未萌的祖父悍然豎起眉毛,上前一步護著孫女。
「你來做什麼,航平?」
逼問般的語氣在在流露出緊張之色。
然而,被稱作航平的未萌父親無聊似的輕哼一聲。
接著他用毫無光彩的眼睛看向未萌。
「我只是來看那個女人生的女兒。」
「唔!航平!」
那句話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
未萌的肩膀一顫,哀傷地目光閃爍,垂下眼睫。
航平卻毫不在乎女兒的反應,只顧跟未萌祖父講話,視其為無物。
「……爸,你都沒有任何想法嗎?」
「你、你在說什麼!」
「目前的我還無法將那種小孩放在身邊。」
「唔!」
隼人瞪大雙眼,倒抽了一口氣。
對自己的女兒懷有扭曲的感情,還絲毫不掩飾的父母。
目睹那一幕,隼人反射性地將視線轉向身旁青梅竹馬的臉頰,並且忍不住想像春希昨晚遭受到的對待──腦子變得一片空白的同時,血液也衝上腦袋。諸如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對方是朋友的父親等等,都因為憤慨而被拋到腦後,一回神時,隼人已經揪住對方的前襟了。
「喂,你這個人!」
「小、小子!」「隼、隼人!」
「唔!你是什麼人?這是我家的問題,麻煩外人安靜。」
「我怎麼能安靜!從剛才到現在,你是怎麼說話的!那是你對未萌,對自己女兒該說的話嗎!」
「…………喔,你要問這個啊。」
隼人像要發洩情緒般抓起西裝前襟,氣得要將對方舉起。面對這堪稱野蠻的突然舉動,未萌及祖父都發出驚呼,奄美老奶奶則倒抽一口氣,連廉人都興奮地「汪!」了一聲。
然而,航平冷靜地應付過去。
他厭惡似的緩緩撥開隼人的手,然後一邊整理衣襟,一邊帶著始終不變的厚臉皮,語氣冷漠至極,吐露出來的心聲卻黑暗不堪。
「那個小孩,不見得是我的親生女兒……這樣講你懂吧?」
「……………………啊?」
隼人發出呆愣的聲音,想再次揪住對方的手在半空徘徊。他無法馬上理解話裡的含意,有些難以置信。
然而未萌依舊沉默地將目光轉開,還有她祖父臉色鐵青地低吟的態度,都道出了這個男子所言屬實。
隼人感到腳步搖搖晃晃站不穩。
一開始,隼人以為未萌是跟父親有什麼爭吵。
從未萌焦躁至極的模樣來看,也許是做父親的說話不講理。
然而前提錯了。
他才是遭到背叛的一方。
未萌的父親才是被害者。
別人豈能了解他的內心傷得有多深。
壓抑著感情的厚臉皮,簡直就像在守護他自己的心。
──跟春希的笑容一樣。
當每個人都要被沉痛的氣氛淹沒時,未萌的祖父仍在掙扎間喘氣似的開口:
「……還不確定事情就是那樣吧。說到底,你跟未萌以往不是一直都一起生活嗎……」
「我也自認沒那麼無情,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趕她走,學費與養育費我都願意出,但我圖的就只是做個了斷。」
「唔!爸爸,這個是……」
航平對未萌呼喚「爸爸」的聲音微微蹙眉,更在乎其他事情的他從包包裡拿出了看似包裹的東西,像要塞給未萌一樣遞來。
困惑地收下東西的未萌看到上面所寫的字,臉色逐漸發白。
「那是DNA鑑定工具組,讓我釐清事情的是非黑白吧。」
「爸爸,但是……」
「這樣妳也不用叫不是親生父親的人爸爸了,對吧?」
「唔!航平,你……!」
看在未萌眼裡,那就像是甩到眼前的斷絕關係申請書吧。拿著包裹的手正瑟瑟發抖,她似乎隨時都會暈倒。
「──唔!」
隼人忽然對自己感到羞愧。接著,他發現自己內心唯一能篤定的一點。
對隼人來說,朋友是特別的。
所以,他不能讓未萌、讓朋友露出那樣的表情。
隼人還來不及思考該怎麼辦才好,打算衝到未萌身邊時,春希用一句陰冷得令人結凍的話撕裂現場。
「──我呢,是連父親是誰都不曉得的私生女。」
「春希……?」「「咦?」」「……春希同學?」
議論父女關係到一半,春希的發言不由分說地勾起眾人的注意。
由驚愕、疑惑、倉皇失措支配的氣氛中,春希讓赤裸裸的情緒爆發出來。
「周圍的人都說我要是沒有出生就好了!連母親也說不知道為什麼要生下我!別開玩笑了!我是做了什麼!明明我只是被生下來而已……別因為父母的自私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任由眼淚流下的春希聲音顫抖,根本不顧旁人的眼光大吼。
那是至今對衝著自己而來的惡意一忍再忍,才會展露出來的情緒。
隼人想到春希的心境就覺得心痛欲裂,緊咬著的牙關彷彿要將臼齒咬碎,他拚命地壓下胸中這口氣。
「我們走吧,未萌,妳不能待在這種地方!」
「好、好的!」
春希牽起未萌的手就跑。
航平瞠目結舌地驚呼:「咦?啊……」並且杵在原地。春希所說的話擊碎了他的厚臉皮,換上動搖的色彩。
隼人朝那樣的他看了一眼,蹙起眉頭。當隼人轉身要走時,未萌的祖父索性懇求似的對他說:
「小子!……………………未萌就拜託你了。」
「好,當然沒問題!」
隼人感受到話裡蘊含著的千百種情緒,回以猙獰的笑容,像在說「包在我身上」,然後追上她們倆。
在位於住宅區的公園前,隼人追上了春希與未萌。
手牽手的兩個人駐足於入口附近,好似在等著隼人。
「春──」
打算接著說出「希」這個字的隼人在中途把話吞了回去。
從兩人背影散發出來的哀愁,讓隼人遲疑是否該搭話。
春希還有未萌抱持的煩惱,自己無能為力。何況隼人身為外人,更是沒辦法為她們做些什麼。
但是那不能當成毫無作為的藉口。隼人拚命思索自己可以做什麼,卻想不出任何主意,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無力,心焦如焚。
當隼人無法搭上話的時候,春希用流露出懊悔的陰沉語氣嘀咕:
「唉~我在做什麼?未萌,碰到妳的事情,我就忍不住了……」
「……」
自己的事倒是忍得住──自嘲的春希言外還有這層含意。
那也暗指春希一直在忍耐。隼人因而板起臉。
「呼!」春希大嘆了一口氣,隨後坦承認命的心底話。
「就算帶妳離開家裡,也沒有什麼幫助呢。事實是改變不了的,也沒有什麼事情會迎刃而解,這只是在逃避而已。」
「那……」
「我很無力。」
「……唔。」
「比方說,就算到了沒人認識自己的其他城市,高中生又能做什麼?學校怎麼辦?住的地方呢?錢呢?要輟學去工作嗎?那樣做又有什麼用處?……我們仍然要靠別人過活。」
春希的話刺上隼人的心。
她說得完全沒錯。
隼人對那樣的道理有痛切的體會。
相較於小時候,相較於彼此剛認識時,隼人的個子高了不少。
烹飪、打工、考取輕型機車駕照,他能做的事情也變多了。
他已經不是孩童了。不過,僅止如此。
辦得到的事情仍然太少,實在稱不上大人。
隼人對渺小無力的自己感到厭倦。
因為懊惱而緊握起拳,指甲陷入掌心,血隨之滲出。
但在此同時,有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
與那樣的隼人及春希形成對比,未萌帶著有點害臊的表情舉起緊緊牽著的手,並且開朗地說道:
「不過,妳抓住了我的手。」
「未萌……?」
「有人肯跟這樣的我在一起,我非常高興。」
「……啊。」
春希睜大眼睛。
被未萌的笑容照耀,春希的凝重表情也逐漸消融。
隼人硬是打破還有點僵的氣氛,輕輕把手放在春希頭上,撥亂她的頭髮,並且努力刻意用一如往常的調調搭話。
「哇,你做什麼啦,突然這樣!」
「我說啊,仔細想想,我們什麼都辦不到是當然的啊。」
「……隼人?」
「比如烹飪與下田工作,我一開始也老是搞砸,只有一再反覆那樣的過程,才能讓自己辦得到的事情逐漸變多啊,搭檔。」
「啊……嗯,你說得沒錯。」
雖然說,目前還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即使如此,他們是「朋友」。
「不過因為碰到的問題比較稀奇,想不到解決的辦法就是了。」
「聽你說得那麼輕鬆,真是的。」
「呵呵!不過說得也是,真讓人傷腦筋。」
「連未萌都這麼說!」
隼人耍寶似的這樣回話,輕笑聲便傳開來。
「先到我家吃飯吧。就算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不先填飽肚子,腦袋也無法運作。」
「呃,我突然跑去打擾,不會有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不只是我,沙紀也會到隼人家吃晚餐,事到如今就算多一個人也差不了多少。」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
「……啊。呵呵,既然這樣的話。」
說完,他們就朝霧島家邁步前進。
(……啊。)
接著隼人從她們背後,拋出了他覺得非得先說出口的話。
「我呢,很慶幸妳出生到這個世上。可以像這樣跟妳成為朋友,過著快樂的日子……假如妳不在,我的世界肯定相當無趣。」
隼人知道這些話既做作又不符自己的作風。
但這也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臉更是燙得快要燒起來,應該已經紅通通了吧。
難為情的感覺是有。
可是,心意要化成言語才能傳達出去。
隼人掩飾似的搔了搔發燙的頭,背後就被重重地拍了一掌。
「好痛,妳做什麼啦,春希!」
「誰理你!隼人,是你有錯!」
「什麼意思啊!」
「呵呵,剛才是隼人同學不好。」
「連未萌都這麼說!」
春希無視於隼人的抗議,踱著腳步往前走,可以瞥見她的耳尖是紅的。
當隼人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挨打而生悶氣時,連未萌都怪罪他。
未萌的語意同樣莫名其妙。
然而春希回頭吐舌的臉上,沒有一絲陰霾。
所以,隼人的那些話肯定沒說錯吧。
帶著幾分使壞調調的那副笑容,跟以前在月野瀨見到的「春希」一樣──而且隼人喜歡那副笑容。
『春希,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喔!』
忽然間,隼人回想起過去彼此在道別前說過的話。
他悄悄地,試著把各種事物放上內心的天秤。
當成哥兒們的春希與認清性別後的春希。
過去與現在。
他們在許多地方一起留下了形形色色的回憶。
在鄉下的溪邊,在森林,在田畦。
在搬來城市的家裡,在街頭的各個角落,在學校。
其中總是有春希的燦爛笑容,綻放於記憶裡的鮮明之處。
所以看到春希的表情與剛認識時一樣蒙上陰霾,隼人選擇正面面對湧上內心的不明情緒,最後一下子就想通了。
啊,原來如此。
他是在心疼。
理由顯而易見。
回想起來,隼人從小就一直希望春希開心笑著。
對隼人來說,朋友是特別的。
畢竟就是跟朋友來往,接觸到各種事情,見識到許多東西,才有現在的自己。
因為在月野瀨沒有稱得上朋友的同齡對象,那就更不用說了。
為了朋友做些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秋季祭典時,一輝不也那麼做了嗎?
所以,隼人沒辦法再視若無睹。
彷彿被內心萌生的想法驅使,他決意踏出這一步。
因為他希望朋友能永遠保有笑容。
所以隼人想成為那些「朋友」的助力,希望自己幫得上忙,他強烈希望。
──儘管隼人現在能做的,仍只有保持跟往常一樣的調調陪在身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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