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尾聲

  隔天早上。

  從床上起身的隼人,對鬧鐘顯示著比平時晚了幾分鐘的時間皺起眉。

  昨晚春希與未萌去了沙紀家之後就沒有捎來聯絡,隼人似乎是在被窩裡輾轉反側,不知不覺睡著了。

  隼人微微甩頭讓自己清醒,同時踏進客廳,眼前意外的景象讓他猛眨眼睛。

  「早安,哥。」

  「唔!早、早啊,姬子。」

  注意到隼人的姬子一瞬間轉過頭,不過目光立刻又落在手邊的平底鍋,心驚膽跳地從碗裡倒下蛋汁。

  油鍋滋滋作響,讓妹妹嚇得肩膀一顫。

  她大概是在做炒蛋。隼人看得出來。

  但是,前所未見的事情從昨晚就接連發生,隼人會吃驚也難免。

  「哎呀,早安,隼人。」

  「媽。」

  這時候,母親真由美從盥洗室露臉。

  真由美看見隼人愣住的臉,嘻嘻笑了笑。

  「那孩子忽然說要做早餐呢。」

  「姬子嗎?這麼突然?為什麼?」

  「天曉得,可能心境有了某種變化吧?呵呵,居然能吃到女兒親手做的早餐──『哇、哇~!』──哎呀哎呀哎呀!」

  「……」

  話說到一半,就傳來姬子慌張的聲音。

  真由美立刻趕到女兒身邊,將瓦斯爐的火關小,接著她安撫似的牽起姬子的手,一起拿著木鏟翻炒。

  那算是稀鬆平常,在霧島家卻很罕見的畫面。

  這陣子,妹妹的改變令人眼花撩亂。

  「……我去換衣服吧。」

  隼人刻意這麼嘀咕,背離母女和樂做早餐的情景,臉色有些無法釋懷地回到自己房間。

  餐桌上有炒得稀爛的炒蛋坐鎮,恐怕是火候拿捏錯了吧。

  「我開動了。」

  隼人苦笑著對那盤不好看的菜合掌,然後立刻將其送到口中。

  原來如此,賣相悽慘,偶爾還會吃到結塊的胡椒,要說的話,比較像在吃蛋鬆,但味道絕對不算差。以初次做炒蛋來說算是可圈可點。

  「嗯,妳做得還不錯嘛,姬子。」

  「……下次我就不會失敗了。」

  隼人吐露出老實的感想,姬子大概是不服氣,蹙眉回嘴。

  母親只是溫馨地看著那一幕,並且動手用餐。

  不久後盤子空了,用牛奶咖啡將最後一口吐司沖下肚時,手機響起來訊通知。姬子立刻看了螢幕後說:

  「啊,沙紀說今天她當值日生,所以會先去學校。」

  「喔。」

  「所以小春跟未萌學姊也都配合沙紀,先去學校了。」

  拿著杯子的手頓時定住,不禁眉頭深鎖。

  隼人也確認以後,發現自己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原來如此,有原因要早到的話也沒辦法,也有這種日子啊。

  不過昨天發生了許多事。

  儘管如此,倒不代表他們就能做些什麼。

  「…………這樣啊。」

  隼人流露出些許的焦躁與寂寞感,只嘀咕了一句。

  接著他一口氣喝下微苦的咖啡,說完:「謝謝招待。」便把餐具放到流理台,並且回房間拎起書包,直接走到玄關。

  當他穿鞋時,姬子從背後搭話。

  「哥,等我啦。」

  「啊,抱歉。」

  「還有,這給你。」

  眼熟的包裝被遞到手裡,來得意外的東西讓隼人一瞬間搞不懂是什麼,因而拋出疑問句回話。

  「……便當?姬子,這也是妳做的?」

  「這是媽媽做的。」

  「是喔。」

  「唔。」

  隼人發出了安心的嘆息,姬子便不滿地噘起嘴。

  看到她的反應,發現自己失言的隼人一邊咕噥:「啊~」一邊尋找能讓妹妹心情好轉的詞,而利用空檔穿上鞋,準備好出門的姬子嘆了口氣:「唉。」

  她帶著好似在說「拿哥沒辦法」的溫柔眼神,露出了苦笑。

  「走吧。」

  「……好。」

  如同事前聯絡過的,平時碰面的地點沒有任何人在。

  「呼!」隼人吐出夾雜著落寞的氣息,於路過之際仰望天空。

  看到天空較低處,有秋天應景的高積雲如羊群般結隊優游,隼人回想起跟未萌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還記得,自己當時把她跳動的捲髮看成了月野瀨的羊兒,隼人便懷念地瞇起眼睛。

  忽然間,感覺撫過臉頰的寒冷空氣帶了一絲水氣,說不定會轉為烏雲。

  那讓隼人聯想到泫然欲泣的未萌,腳步自然也在蹙眉間加快。

  「哥!」

  這時候,姬子又從背後厲聲搭話。

  猛然回神的隼人一轉頭,發現妹妹在遠處露出帶著傻眼與抗議色彩的表情。

  看來自己似乎急得看不見四周,不小心將她拋下了。

  「……抱歉。」

  「哎呦,這點事不用道歉啦。你不用那麼急,小春她們『不會溜掉』啦。」

  ──不對,春希與未萌對自己的身世與過去──

  「唔,她們是溜不掉啦。」

  受到焦慮與煩躁驅使,隼人反射性地如此回應,音量大到連自己都倒抽一口氣。

  同時,他也想起春希昨天說的話。

  『──我們仍然要靠別人過活。』

  那是春希高呼她只是帶著未萌逃避,卻又無處可去而不禁流露的心聲。

  隼人緊握起拳頭,甚至發疼。

  姬子沒有責怪隼人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儘管她一瞬間露出了訝異的神情,卻又帶著溫柔的笑容靠近,並且輕拍隼人的背。

  「是嗎?那麼哥,你『又』得帶她們走出來了呢。」

  「…………咦?」

  ──帶她們到能讓往事隱沒消逝的地方。

  姬子說得跟唱得一樣好聽,彷彿那理所當然是隼人的職責。

  隼人感受到當頭棒喝般的震撼,因而睜大眼睛。

  忽然間,他回想起自己跟「春希」一開始認識時的情形。

  有些認命似的陰沉臉孔,拒絕他人的混濁眼神,抱著雙腿,對一切都無法相信卻又像在央求別人關心的模樣,讓隼人看了非常不順眼。

  當時他根本不知道春希的隱情,真的只是覺得不順眼。

  即使如此,在隼人硬是帶春希走出來以後,一直到她搬家而離別的這段期間,春希始終都帶著笑容。

  所以,隼人心中的春希一直都面帶著笑容。

  或許一開始她只能擺出那種表情。

  可是那個時候,自己確實帶她去了能綻放笑容的地方,不是嗎?

  所以說,一定可以的。

  現在的春希她們也一樣。

  隼人收斂表情,緊緊握起拳頭。

  「那麼,我走這邊嘍……好期待文化祭呢,哥。」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岔路,姬子一瞬間回頭,說完之後也不等隼人回話便直接離去。她那張臉龐看起來既溫柔,又格外成熟。

  「真是的,說得那麼簡單。」

  一定可以的。

  問題不是行不行,而是要不要做。

  表情和緩下來的隼人發牢騷似的嘀咕,臉上卻充滿了決心,好像也稍微看見了自己該前進的方向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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