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零崎人識
早蕨薙真和早蕨弓矢過去曾經遭遇過‘食人魔(Man Eater)’,第一次理解到世界上的確存在無法用自己的裁量來決定的‘無可奈何之事’,理解這一點的所需的時間,幾乎是不相上下——
早蕨刃渡遇上了這世上最惡劣的東西了。
“那副眼鏡——真是不錯的眼鏡。”
那副身形。首先就讓刃渡感到退縮,若是和服打扮,雖然已經見慣了弟弟和妹妹身穿那樣的衣服,但是對方身穿雪白衣裳,宛若死者的裝束,衣服緊緊地貼在乾瘦的身體上,讓人光看就覺得冷颼颼的,感覺就像目睹柳樹下的亡魂一樣,看不清亡魂臉上的表情。因為他臉上戴著奇怪的狐狸面具。
“你——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呵。”最兇惡的狐狸,重複著刃渡的話。“真是不值得一提的問題啊,我是誰並不重要。不管現在我有沒有報上姓名,其實都是一樣的,早蕨刃渡。我聽說過你。”
“……”
“雖然年紀輕輕的,而且還是分家出身,但是你的辦事效率已經遠遠超過‘旬宮’裡頭的精銳了。不是嗎?”
“——你過獎了,這只是流言輩語,壞事傳千里罷了。”
“‘壞事傳千里’?呵。”最兇惡的狐狸又再次重複刃渡的話語,可是卻好像沒有聽進去似的,接著講起毫不相關的話題。
“罷了,不管是強是弱,是優秀還是愚昧,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就是如此,那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差異。”
“什麼!差異都沒有嗎?”、
“是啊,不管強或弱,全部都是一樣的,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由同樣的東西構成的,不管是什麼或是不是什麼,在本質上都是互相關連的,結果就是一樣的!世界上沒有不一樣的東西存在,不過……儘管如此,還是有些地方不能退讓,應該有吧?早蕨刃渡?”
“…………”
刃渡。把意識集中在腰間的太刀上。
他覺得——殺得了。
更別提對方滿是破綻。
要不殺這種人。反而還比較困難。
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出不了手。一點也不想拔刀砍過去。
總覺得——好像不可以拔刀砍殺他。
“你。到底是誰?”
刃渡問了第二次,最兇惡的狐狸只是笑了笑。
“早蕨刃渡。”接著,他第三次呼喚刃渡的姓名。“我啊。該怎麼說呢?我打算把所謂的怪人都聚集在一起,不管會有多少人,總之,能聚集多少,就聚集多少……不,大概不會有什麼人過來吧?”最兇惡的狐狸沉默了片刻,突然好像靈光乍現似地說:“對了,對了,十三個人正好,就是集合七位‘殺之名’和六位‘咒之名’的意思,也算是個不壞由來呢。加上八個玖渚或是四神一鏡一起算,其實也行。應該就是為了對他們表示尊重吧?至於名字!這次我會想個品味不錯,而且又好聽的名號。”
“……”
刃渡仍沉默不語,最兇惡的狐狸“哼”地截斷話頭,然後指著刃渡,繼續說:
“你這傢伙——可以充當我的眼鏡啊!‘早蕨’的事情就交給弟弟妹妹,來加入我吧!”
“——!”
他——戰慄了。
沒有任何理由,身體開始顫抖。全身一陣麻痺。
感覺像是。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了。
簡直就像,被這個世界給否定了似的。
簡直就像,否定了這個世界似的。
就因為——這一番話。
啊啊。
這時候。
這時候,早蕨刃渡理解了。
這個人——眼前這個存在到底是什麼。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難怪他不想殺了他。因為根本不可能殺得了他。
對於最兇惡的事物來說——生和死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生是——很嚴苛的。死是——很艱困的。。
兩者是——相等的。
看起來——完全就是一樣的東西。
全部都是一些可以取代的東西罷了。
對於這個最兇惡的東西來說,沒有必要選擇,也沒有必要決定。
層次不同。階段不同。領域也不一樣。
最兇惡的東西對於全部都一視同仁。
和早蕨刃渡完全不同。
而現在——正是這個‘不同的事物’向自己提出邀請。
這個事實。給了他一個選項。
被給予選項這個事實。
自由——現在就在自己的手中。
在這雙手中。
“你可別搞錯了喔——我可不是看好你的劍術或是因認你很強才提的,武鬥派的話,只要有旬宮兄妹就足夠了。對我來說,還是比較想組織一個充滿知性的集團,是啊,就是這樣,現在出夢應該已經去找你的弟弟妹妹了吧。”
“出夢——是‘食人魔’出夢嗎?”
他很清楚。這個稱呼是什麼。
旬宮雜技團最大最強的——失敗作品。
“如果你的弟弟妹妹可以突破出夢這一關……那個,叫什麼名字啊。薙真和……弓矢。是叫做弓矢嗎?那麼他們也可以加入十三個人的行列,總之,現在我只邀請你一個,早蕨刃渡。”
“…………”
“你雖然還不算很嚴重,不過已經有一定程度,差不多有點脫離常軌了。你有資格成為故事中登場的人物。你很難找到替身來取而代之,沒錯、沒錯,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發揮無從取代的功用,你是一個怪人,所以你——很有意思。”
“……………”
“我希望這個世界趕快終結,我實在很想知道,這麼有趣的世界——到底會怎麼劃上句點呢?”
“………………”
“我想要。看到世界的末日。”
世界的——末日。
為了想要看到末日到來,便自己打造出一個。
這樣的念頭——就已經宣告了結局。
最兇惡的——念頭。
“到時候你就站在我的右手邊吧!你的存在可以成為我的右手,你這個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或是那種地方,去取代別人的角色,‘早蕨’這個名號,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繼承某個人而得來的吧?去追隨這樣的東西,又有什麼用?人類只要追隨‘命運’就夠了,你要扮演的角色。你的命運, 就由我來決定。”。
真是——太尊大了。真是——太傲慢了。
真是——太罪惡了。真是——太兇惡了。
“來吧。刃渡!做出抉擇吧!”
“跟我走吧。會很快樂的!”
——結果。
刃渡斷然拒絕這個邀請。
他並不是沒有任何畏懼。也不是對於自由感到困惑了。
這些弱點都和刃渡無緣。
其實,他心裡的確很想跟著這個人一起走。
就像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這個最兇惡的人。
不一他是想試著被要被命運所左右。
一起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
拋棄這一切——丟下這些不管。放棄一直背負到現在的所有事物。捨棄‘那副模樣’的自己。
想要變得——一切都完全無所謂。
然而,刃渡並沒有這麼做。
他們——‘早蕨’的三兄妹,本來三個人就是同一個,是用‘那副模樣’製作出來的,如果只有刃渡,或是只有一個人的話,或許倒還無所謂——他不認為若是自己脫離‘早蕨’,光靠薙真和弓矢還能維持下去,本來就是如此,從一生下來。在出生之前,被創造的時候就是三個等於同一個了,用‘那副模樣’養大的三個人如果分散了,要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脫離出去,跑到某個地方,總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因為三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他是想的這麼,如果不 再覺得理所當然,那就太奇怪了,如果要用話語來說明,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並不會後悔。大概是生下來第一次,刃渡自己選擇了自己的人生。所以。對於選擇和決定,就沒有感到後悔的道理。
只是,要是說他事後毫不在意,那也是騙人的。
那應該是自己人生當中,最後的分歧點了。當然事後不可能不會在意,那麼重要的抉擇、那麼重要的決定——自己卻為了‘覺得奇怪’,這種程度的理由而推辭了。
奇怪——奇怪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一般而言,應該是某種類似親情的感情,但是沒有人教過早蕨刃渡這一點——總而言之。
之後——早蕨刃渡就明白了。
不由分說地明白了這一點。
就像是早蕨薙真和早蕨弓矢明白了什麼叫做‘無可奈何之事’一樣——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地無 可奈何,就是會有最兇惡的東西存在。
而且——早蕨刃渡知道,最兇惡的東西和故事情節無關,他就好像位居故事的外側,就好像被狐狸給施法迷住了似的,就好像一直在旁觀這一切似的。一定會在最兇惡的時間點登場現身。
——哥哥。
妹妹——問過他。
——所謂死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謂殺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其實答得出來的。他真的可以回答的。
刃渡知道那個答案是什麼。
他知道明確的答案何在。
明確到實在過於清楚明瞭了。
所以沒有人想去詢問。
所以沒有辦法回答。
所以沒有辦法回應。
被問到了——就會忍不住去思考。
一思考——就會忍不住想起來。
會不由得想起來這一點——這一切不都是一樣的嗎?
◆ ◆
——突然地。
——突然出現了。
在早蕨刃渡的眼前,零崎雙識的眼前,還有伊織的眼前。存在著一個打扮怪異的少年。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前兆,只能說登場的時機非常唐突,突如其來的登場完全無法說明,只能解釋成少年是抓準他們三人同時眨眼的一瞬間而登場的。
身材並不算高大。染過的長髮綁在腦後。耳朵露出來,有三個耳環,還掛著類似手機吊飾的東西。然後,最引人注目的是流行太陽眼鏡後面。隱藏著不祥的刺青。
這個看不到、聽不見,甚至連肌膚也感受不到的少年,只是理所當然地突然出現在舞臺上,刃渡揮舞的太刀,不知所措起來。雙識和伊織也一樣。刃渡一清二楚地看出他們那堅定的決心,因此像一片曖昧的霧氣般已經煙消雲散了。
“——恕我冒昧,就在這兒讓我考察一下我和‘那傢伙’的不同之處吧。”
少年摘下太陽鏡,收入背心中,突然這麼說道。不是對刃渡說,不是對雙識說,也不是對伊織說,他的話並不是對著這三人說的,但是,也並非獨白。就像是。對了,他選擇詞語的語氣,就像是對稱為神的存在所發出的宣戰。“宛如映射在鏡子中一般,同一而又相反的我和‘那傢伙’之間,可以稱得上是絕對的唯一的不同點。就是‘那傢伙’是無藥可救的‘溫柔’吧。‘那傢伙’因為那份‘溫柔’,而無法原諒自 己的,軟弱’|總而言之就是那麼回事。所以‘那傢伙’不得不變得孤獨。‘那傢伙’的錯誤, ‘那傢伙’的愚蠢就在於把那份‘溫柔’應用到他人身上。只要乖乖地愛著自己不就好了嘛。‘溫 柔’這種東西既非優點也非長處。還不如說是生物的‘缺陷’,這一點用不著我多說吧。它不僅 威脅到生命活動,甚至阻礙了進化。那已經稱不上是生命了,只是個結構簡單的無機物了。已經 完全稱不上是個生物了。所以我把‘那傢伙’叫做。‘不良製品’.”
然後他突然滴溜溜地轉向刃渡。
刃渡看到他眼中寄宿著的黑暗,不禁後退了一步。在少年的眼眸中,存在著簡直像是把這世 間全部的混沌吸盡,混雜在一起燉煮那樣奇異的無底的黑暗,陰暗的眼眸,與他那嘿嘿地大笑著 的表情,完全不相稱。
黑暗·多麼黑暗。
就像被吞噬乾淨一般。
一瞬間理解了。
這傢伙。會殺吧?
就算對方是毫無力量的純潔小嬰兒,只要出現在他眼前,就會因為這樣的理由被殺死吧?
“與他相反。我一點也不溫柔。連溫柔的碎片都沒有,那便是我。然而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原 諒自己這種‘堅強’,也就是所謂的‘不溫柔’|不能原諒即便孤獨也完全不在意的這種‘堅 強’。因馮不溫柔的話,也就是不被溫柔對待也無所謂了。像我這種不需要任何他人作自己的夥伴和家人的人,還能稱得上是人嗎?生物之所以稱潟生物就是因為它們是群體生活的。如果是獨立 生活的話,就脫離了這個定義,必須從這裡排除,作為生物算是‘失格’了。啊哈哈,這還真是天 大的笑話,我雖和‘那傢伙’處在相反的位置。得到的結果卻是相同的。完全、完全一模一樣。各自有著不同的路線,然而出發點和目的地卻一樣。實在是可笑啊。我是殺死肉體,‘那傢伙’則是殺死精神。別說他人了,甚至不給自己留活命,不給任何東西留活命。和生物的‘生’字如此不合拍的人外物體,又或者說是障礙物體。這樣的人也沒必要接受測驗了。所以‘那傢伙’是這樣稱呼我的。他叫我‘人間失格’。”
少年說到這裡停了停。
“真是。傑作啊。”
然後他背對刃渡,把身體轉向幾乎處於瀕死狀態的雙識和伊織。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疑惑的刃渡對著那背影問道。
“零崎人識。”
少年依舊背對刃渡,回答道。
“現在——我只能報上這個名字吧。”
他轉向幾乎處於瀕死狀態的雙識,“啊哈哈!”地,少年。人識發出了滿是惡意的笑聲。
“怎麼搞的啊,怎麼搞的啊。還虧我想在離開日本前,反正難得嘛,順路來把你做了呢!順便來找找那把奇怪的大剪刀。結果你自己一個人搞得半死不活,難看死了啦!”
“……半年沒見,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人識。”
雙識用稍稍恢復了些平靜的語調回應弟弟的謾駡。表情中驚訝占了一大半,不撾刃渡確實也從他臉上看到了那麼一點點,該說是什麼好呢。‘安心’,不,是‘安詳。從剛才的反應來看,對雙識和伊織來說,這個新‘零崎’的登場是預料之外的事。不對,和那些沒關係。
只要是零崎的人,就必須殺掉。
只要是自己的敵人,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除掉。
看起來雖然是三對一,實質上和一對一沒有什麼兩樣,高舉的刀刃,刃渡把刀刃從後面瞄準了少年的後背。
打算從後方砍過去,這時候卻突然發現高舉的刀刃不能動了。即使用力把刀劈下去,刀仍然絲毫動彈不得。
“——怎麼,這是……”
“——那玩意,叫做曲弦線啊。”人識稍稍回過頭。“不是開玩笑的,這玩意兒不是刀子能砍斷的喔……你等著啊,現在給你解開。”
這樣說著,人識把手伸向天。同時,四處傳來咻咻咻的聲響,如同摩擦又或是劈開空氣一般的聲音,下一個瞬問,刃渡刀上的束縛被解除了。
“——!”
刃渡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現象。雖然無法理解,但是硬要去理解的話只能認為眼前的這個‘零崎’是使用暗器之類的武器嗎……?。不對,跟暗器也有些不同。
他慌忙地退後拉開距離。在不知道對手的武器是什麼的情況下,和人識維持這麼近的距離非常危險。少年“啊哈哈”地笑著,就像對刃渡的動作毫不在乎一樣,放下了伸向天空的手。
“‘極限技’……”雙識用非常清楚的聲音向人識詢問道:“你這小子……什麼時候,在哪裡學到這種‘招術’的?”
“啊?我可不是毫無意義地在全國各地流浪的。我也會變的啊。就是所謂的曲學阿世(註13) 吧。就連你怕得要死的那個‘鷹’也讓我遇上了一回。雖然最後我應該算是贏了一半左右吧,可惜從結果上來說應該算是打成平局吧。”
“…………”
“不過,畢竟這個‘曲弦’——本來就不是適合我的技能。幾年前和一個叫‘病蜘蛛’的怪女人結成統一戰線時學會的,之後過了很久,至今射程距離還沒超過三公尺。所以跟小刀也沒什麼區別。我果然還是比較喜歡用刀子。能從各個角度出其不意地攻擊倒是很方便,不過用這種玩意兒,我總覺得有些姑息卑鄙呀!”
“那、那個,你是。”
接著,被雙識抱著的伊織也打算向人識詢問什麼,但是卻被人識粗暴的蹬地聲給淹沒了。
“別叫地這麼親熱喔,大姐。”人識用睥睨般的眼神俯視伊織。“先說在前面,我可完全沒把大哥以外的‘零崎’當成是家人。更沒有道理要幫助初次見面的你。啊啊,不對……”人識說到這裡,很為難地抓了抓頭。“仔細想想,我也沒有道理要幫助大哥啊?何況本來我就是來殺大哥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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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3歪曲或違背自己的學識以投世俗的喜好。
“…………”“…………”“…………”
那你到底是幹什麼來的,除了人識以外的全體人員都露出這樣的表情。突然出現卻什麼目的都沒有,還真是古怪。零崎人識的態度曖昧且模糊,就好像是‘隨波逐流,順其自然地行動,然後,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麼”
但是先不管那兩人,也不管人識自己是怎麼想的,至少對刃渡來說人識是‘敵人’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他必須、也應當殺死眼前這個臉上有刺青的少年。不管對手是怎麼打算的。
只是,之前的攻擊。還不知道該不該稱為攻擊,被雙識稱為‘極限技’的‘那個東西’也有警惕的必要。對於專長是近距離的刃渡,擁有與暗器相近性質的那個技能正是天敵。說射程距離是三公尺是真的嗎。不,還不只是那樣。這個少年仍然有隱藏著什麼‘技能’的可能性。對手是未知數,而這邊也沒有什麼對策的情況下,現在應該立即徹退嗎。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要撒退的話也太浪費了,自己的立場居於壓倒性的有利呢,現在徹退的話,萬一雙識與伊織可以被救活,到現在為止的辛苦就全都成了一場泡影了。
——薙真。
弟弟喪失性命。變成了一場空。
——弓矢。
要是妹妹在的話。這個場面就容易解決了。
什麼嘛。結局是這樣嗎?
‘早蕨’——三個人其實都是同一個。
這真是一太愚蠢了。
只不過是無聊的感傷罷了。
如果有時間思考這種事,還不如。
“——啊哈哈。”接著,人識突然愉快地笑了。這次的笑,連一點惡意都沒有,只是純粹的‘滑稽得可笑’那樣的笑容。“果然是這樣啊。那也是正常的吧!那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嗯、嗯。”
“…………?”
“沒事——總之專業的選手,對於連什麼來頭都不知道的對手是不會胡亂行動的吧。”
“……那是,當然的吧?”
舉著刀回答人識,但是人識這邊沒有任合理會刃渡的行動。與其說是從容的樣子,倒不如說是對這邊的情況完全看透了一般。
“話說回來。剛剛在離這邊不遠的那個小屋裡。有個跟你長得一樣的小子,那傢伙朝我飛撲過來。‘零崎——!’這樣地大喊著。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
弟弟不是被伊織,而是被這個少年殺死的嗎?但是,會讓那個看上去輕浮,實際上謹慎無比的弟弟情緒那麼激動的對手到底是。對了,仔細一想這個少年的特徵是臉上有刺青。就是妹妹的‘仇人’的那個‘零崎’。
“是。你嗎?”
“是啊,那個傢伙就像是認識我一樣。就好像把我當作已經認識的‘敵人’一樣。也就是說,正因為我不是‘未知的敵人’,所以才安心地向我撲過來的吧。但是你沒注意到這悍有矛盾的地方嗎?帥氣的武士先生?”
“……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認識我的話。反而不會胡亂地衝上來才對呀!畢竟是在這‘曲弦’面前,能夠清楚地看到這是多麼危險的行為。即使‘看不到’也能明白才對,只要是把我當作‘已認識的敵人’的話就一定能明白。”
“……”
“只要是曾經跟我廝殺過的人!認識我的人。就絕對不會採用突擊,那只不過是自殺行為罷了,如果他是有自殺志願的傢伙就算了,可是他也不是什麼小角色,他是你弟弟,更何況還是個專業選手呢?”
“但是……那是。”
雖然只是細節而已,但是被他這麼一說還真是一個合理的疑問。就比如零崎雙識,正因為是與早蕨刃渡‘初次見面’,因此才會落入刃渡準備好的陷阱中,但是那個手段不可能再用第二次。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刃渡也不認為,這樣的手段對同一個敵人能兩次奏效。像雙識那樣拘泥於單一的武器,單一的風格的人,反而是很稀有的,一般人都會有複數模式。那麼,見過人識一次的早蕨薙真——應當就不會這樣輕易地中剛才這個技能的圈套。
事情不太對勁。
存在矛盾。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是因為——你和薙真第一次見面時沒有使用那個奇怪的技能嗎?”
“你啊,那樣說就錯了喔!先說好了。我對你那張臉可是完全沒有印象喔!”
“——你說什麼?”
“我跟你的弟弟。是初次見面喔。”人識非常粗魯地、厭煩地說道:“遇到你弟弟可是剛剛才發生的事。關於你妹妹,那個,算了,我沒有殺死你妹妹,那完全是冤枉啊。”
從他那理所當然的語氣來看,這個零崎人識,大體上是掌握了現在事情發展的情況。他是為了尋找‘大哥’而四處收集情報?還是透過雙識和刃渡殘留的痕跡和線索獨自進行推理。總而言之,他是以與刃渡相同程度地,不,是在更高的地方俯瞰著現在的狀況。
……可是。
現在這番話不能當做沒聽到。
“你說是冤枉——的?這是什麼意思,不清不楚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冤枉還有除了冤枉以外的意思嗎?再說了。你也知道吧?就像這位戴眼睛的大哥剛才解釋的那樣,‘零崎’從不會放過敵人。你的弟弟一直到剛剛還活著,之就是前沒有與我見過面的證據嘛!”
“但是。妹妹她。”
“啊,那是當然。既然你這樣說,而且你的弟弟情緒那樣激動,你‘妹妹’被殺掉這件事,應該沒錯吧?我沒有說誰在扯謊啊!所以說,殺害她這件事,應該是別的哪個傢伙幹的好事吧?”
人識很乾脆地說出這些話,。
所有的前提全部都被推翻了。
當然了——刃渡沒有因為這樣的話動搖。雖然沒有動搖,可是仔細想想那些話便發現很多地方可以得到解釋了,在腦海中的某個角落裡漸漸理解了。
沒錯,是‘不夠犀利’。
即使在與‘零崎’產生‘敵對’薙真還能夠活著回來這個事實、只有弓矢一個人喪命這個事實,如果是沒能成功殺掉對手,讓他跑了的話還好說,然而對方沒有當場逃走,就連之後也沒有人追殺,這個現實就——
這件事——
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解釋?
“你在說……什麼。那麼,你說是誰幹的。”
“嗯?你要自己想啊!那我怎麼知道?雖然不可能知道……如果硬是要我舉出一個嫌疑犯。對了,旁邊那個被砍成支離破碎死掉的老婆婆怎樣?”
那邊那個被砍成支離破碎死了的老婆婆。
時宮——時計。
這次事件中,早蕨的協助者。準備了‘操縱人偶’數十個,並且也參與戰鬥的協助者。
‘咒之名’六名之一,時宮。
“時、時宮。”
“啊啊,果然是時宮啊,那個老婆婆。我的確是想到了會不會是‘咒之名’中的誰啊?而且還不是分家,而是本家啊?是啦是啦是啦!”人識聽到刃渡的話,用力一拍膝蓋:“這不就明白了嗎。那個老婆婆的話,身為‘時宮’,能夠使用擅長的‘術’,只要運用操想術之類的。就能夠漂亮地騙過你的弟弟妹妹吧?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做得到吧?你說呢?”
“…………!”
時宮時計——面對零崎雙識所採用的。或者該說是她常用的戰術就是,所謂的‘擬態’。向對戰者。不,向‘對象者’施以操想術,將其引入幻覺世界之中,讓對方把她認作別的人物。多數場合是被稱為‘死色的深紅’的超越性的存在。然後輕而易舉地獲得勝利,也就是和‘旬宮’互相究極對立的手段。這次是對雙識使用了,然後被識破了。
但是。
關於那個操想術最值得一提的特徵就是。
如果不被識破的話,就永遠不會注意到這點。
通常並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著了道——這次雙識之所以能從術中逃脫,只是他偶然對於‘她’有著比時宮時計更多的知識而已,否則,雙識肯定會連自身已經落入敵人的術中都不知道,就這樣丟掉性命了吧?然後,丟掉性命之後仍然會一直認為自己是被‘她’所殺死的吧。
而且。
即使沒有丟掉性命也是一樣的。
就算‘擬態’的人物不是‘她’情況也一樣。
如果能調換世界本身,那麼沒有注意到的東西也無法注意到。因為沒有東西可以比較,如果不是直接的東西。就不會察覺。因此‘咒之名’不論是敵方還是友方都是令人不快的存在。他們的術不只欺騙敵人。偶爾也會欺騙同伴。還是毫不猶豫地,盡情地欺騙對方。不,不僅如此。如果從‘術’的性質上考量,他們的‘術’反而對友方更有效果。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對於‘他們’——對於六位‘咒之名’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敵我方的區別。‘他們’本來就不是在這種價值觀之下活動的。
——所以才可怕。
——要詛咒別人,反而會損及自身。
“老婆婆的屍體旁邊有一棵大樹,樹上釘著塊紅色的布。那不就是術師經常使用的手法嗎?用這個角度看來,這整座森林看起來也非常可疑耶!看了看屍體的傷口就知道犯人是大哥了,從那種粗糙的程度,也可以看出大哥一度陷入了‘苦戰’,也就大致可以想像到‘術’的內容了。”
人識滔滔不絕地說著判斷出‘老婆婆的屍體’是‘咒之名’的理由,但是那些聲音並沒有傳入刃渡的耳中。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如果刃渡——我們‘早蕨’真是被那個狡膾的老婦人玩弄了的話——那可真是。
“哼!無聊的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嗎?”
人識忍不住呵呵地笑了,笑得彷彿是因為‘胡言亂語’這個詞本身很可笑一樣。接著,慢慢地開始走動,從剛才所在的位置離開,宛如在舞臺上講解的名偵探一般。刃渡毫不鬆懈地把移動著的人識的身體保持在自己的正面,然而人識對此卻好像完全不在意,保持著平靜。
“對了。如果薙真跟你是初次見面的話,那當初薙真的眼裡不可能看得到你的臉。要在幻覺中‘認識’到不知道的‘知識’——這是不可能的吧?”
“這當然有可能了,把這種不可能的事做到才稱得上是‘詛咒’吧!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嬰兒也會做夢吧?同理啊,僅僅是製造身形的假像根本沒什麼困難的。只要一張照片或一幅畫像被視野捕捉到,人就會在記憶裡認識到它吧?人的大腦本來就是不可靠的啊!只要外表模仿我的長相,接著,對了!再引發你弟弟或是妹妹記憶中的‘恐怖’就行了啊?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恐怖的回憶吧?不過我倒是沒有啦!”
“但、但是。”
但是。卻說不出話來了。
“而且,如果以你那個說法是對的為前提的話,給大哥看‘深紅’的身影也變成了不可能。大哥雖然知道‘深紅’,但並沒有見過。如果碰到面,就和你弟弟那個原因一樣,現在就不可能還活著了。除了我之外,誰遇到‘深紅’都不可能活下來。‘時宮’能夠通過改編資訊來隨意地顯示映射,這才叫做操想術的能力吧?”
“可。可是。”
可是。可是。沒有下文了。
該怎樣反駁他才好呢?
例如‘時宮’讓薙真和弓矢看到‘零崎人識’的幻覺。這哪裡有矛盾?不,打從‘咒之名’出現的那一刻起,還要繼續強調矛盾與不和邏輯的地方,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常理。‘殺之名’還算是遵從物理法則的戰鬥團集團。而‘咒之名’則是無視世界本身,應該受到唾棄的非戰鬥團體。
“但是——‘時宮’讓薙真和弓矢見到的不是‘Mind Render’也不是‘Seamless Bias’,而是‘零崎’中誰都不認識,而且默默無聞的你這點,說不通吧。”
“不相信嗎。不過這種程度的‘疑心’,比起不管是惡意,連好意都會起疑的‘那傢伙’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對於你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因為我是‘零崎’中最不合群的一個,用我的‘擬態’是最不容易暴露的。因為默默無聞,所以才被選上了,既然不是以打倒對手為目的,那麼就沒有理由使用有名的人。不是嗎?”
“……咕。”
“而且,我可是有‘不在場的鐵證’喔。那個時候我可是正在京都忙著殺人呢。好像總共做掉了十三個人吧。啊,不對,在‘那傢伙’的時候失敗了一次,結果大概是十二人吧?總之根本沒工夫對你的妹妹下手。不過,要是混在那十二人當中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
“不過想起來還真是可笑啊。因為正忙於殺人。反過來成了不在場證明。啊哈哈,這可真 傑作啊。”,
“但,但是。‘時宮’有什麼理由那樣做。”
“理由很明顯啊!實在明顯得讓人困擾啊!‘早蕨’說起來就像是‘旬宮’的手下一樣吧?然後,‘時宮’則是處在正好相反的位置上。那麼,他們想讓‘旬宮’與‘零崎’互相廝殺,這也不什麼值得不可思議的事吧?”
“……”刃渡確實也這樣想過。時宮老婆婆雖然說‘零崎’還欠她什麼的,當然刃渡並沒相信她的話,‘時宮’這次與‘早蕨’聯合——是想找機會把雙方一起幹掉,絕對不是出於什麼善意,這點他很清楚。即使那樣也無所謂。刃渡他們有自信即使‘敵人’是‘零崎’也能戰勝,就算‘時宮’有什麼企圖,對他的野心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危害。
但是。如果‘時宮’事先準備好了一切,為我們‘早蕨’製造和零崎一賊敵對的‘理由’——然後又準備了‘道具’的話,情況就會一下子從第一象限變為第三象限了。
刃渡自己和薙真不同,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抱有疑問,也不會把報仇、報復之類的感傷帶入自己的人生,就算他知道薙真被殺了。他也只會認為那是代表弟弟太弱了,就算聽到弓矢被殺了。那也是因為妹妹太弱了,他只會這麼想。
但是,然而。
這也不代表他不想要替弓矢報仇。
如果說他不理解薙真的心情,
那也是不對的。
三角當中缺了一角。非常地,奇怪。
感覺非常奇怪。
那是一種——喪失感。
忍不住會去想。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我們”
被愚弄了——被欺騙了。
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即使是遵從自己的意志而行動的。
即使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而行動的。
那是在已經精心策劃好的舞臺。
那是用已經精心策劃好的劇本。
依照劇本上演的鬧劇。
完全就是一個大笑話。
完全就是逗笑的小丑。
“我——我們三兄妹,竟被‘時宮’這種污濁的傢伙。算計了嗎?”
聲音中沒有摻雜動搖。本應沒有摻雜著的。自己可不是會為這種事動搖的人。沒有動搖。理應不會動搖的。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有理由要相信這種突然出現的、身分不明的‘零崎’的話嗎?
理由。
理由。理由。理由。理由。理由。
理由。
“哈哈!算了,那些怎麼樣都行,‘早蕨’的小哥。欺騙什麼人還是被什麼人欺騙,跟現在的狀況一點關係都沒有,跟現在的世界也一點關係都沒有。反正世界就是充斥著欺騙與被欺騙的嘛!”
然後人識突然把手插進背心,回轉著取出了蝴蝶刀。在刃渡看來威力跟玩具沒有分別的,粗劣的刀具。可是人識卻仿佛拿著大口徑手槍一樣,帶著自信大膽的目光亮出了小刀的刀鋒。
“我是殺人鬼,而你是殺手。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同,都跟畜生一樣。都是有武器就不需要言辭的人,毫不客氣,肆無忌憚,毫無顧慮,如同呼吸一般地殺戮,為了呼吸而殺戮吧!我身為殺人鬼,雖然只有最低等的力量,但是殺人技能並不比‘旬宮’差。至今為止只有兩次沒有殺掉對手,其中一次是與鏡中的虛像交手,還有一次是與人類最強交手。除此之外,幾周以前在我面前出現過的人沒有一個還活著的。機會難得,這次我就稍稍奉陪一下你演的小丑戲碼吧?跟‘那傢伙’不同,我可是一點都不溫柔喔?我會把你殺死、解體、並排、擺放、展示的喔!”
說話的同時投來的視線。毫無疑問就是‘零崎’的視線。刃渡慌忙重新舉起在聽著人識講話時不知不覺放下的刀。
距離還很遠。
但要衝過去的話,不需要一眨眼的時間,就能衝到人識面前——不過那傢伙有著來歷不名的技能。再說,也不能冒然衝向‘未知的敵人’——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來吧!廟會也該到高潮了。點綴這無聊故事的最終決戰,就像黑白棋一樣,來光明正大地一分黑白高下吧!”
“……確實——”
總之——要好好地觀察。
不管那究竟是什麼種類的技能。不可能事前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就能施展出來。而且還有前面說的手伸向天空的那個動作。但是,也有可能是手放在口袋中就能實現的,極為細微的小動作。不管是那一種,只要不看漏。就能占上風。
就應該——能占上風。
“…………”
但是,即使占了上風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刃渡自己只是個被任意操縱的傀儡的話。勝利就並不是刃渡的。不是薙真的。也不是弓矢的。
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
“…………”
接著。
突然,人識開始噗時噗嚇地笑了。
同時,舉起的小刀也放下了。
“——什麼嘛!看看你那樣子吧。”
“不。該怎麼說呢。”他諷刺地歪著嘴唇,臉上的刺青因此扭曲著。“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可真是方便啊。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傢伙’會深陷其中呢,我開始明白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
“在說什麼?那還用說嗎。”
人識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綁在腦後的頭髮。散開的長髮向前落下,正好把人識臉上的刺青遮住。在那個瞬間,人識那輕浮的笑容完全消失。變成了寒氣逼人的眼神。
“——都是戲言啦,蠢貨。”
那一瞬間。
刃渡的胸前生出了兩把刀刃。
“……什麼?”
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不明白,但那也不需要什麼領悟,已經是致命傷了。一把刀對準心臟,另一把對準肺部,兩把刀同時瞄準,並確實地刺穿了刃渡。血宛如決堤一般溢出。肉露了出來。這刀刃。這刀刃似曾相識,沒錯,這是零崎雙識的。
‘自殺志願’。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其說是痛倒不如說是熱。
與其說是熱倒不如說是冷。
好冷。實在是太冷了。
一面忍耐著那種感覺,一面把頭向後方勉強地轉過去。
嘴裡銜著‘自殺志願’握柄的無桐伊織,像貼在刃渡背上一樣把利刃深深地插入他的身體。
“啊啊,原來如此。”
鬆開嘴裡的把手,伊織這樣說道。
露出淡淡的,恍惚的笑。
“比想像的更差呢——‘殺人’的感覺。”
“什——什什什什——”
是我大意——了嗎?
不,我沒有大意。
真要有的話。那也不是大意,而是動搖——
因為人識的話而動搖了,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雙識和伊織。自己已經把他們當成沒有戰鬥力了,無意識中就把他們放到了意識之外。明明他和她直到死的那個瞬間為止都是‘零崎’的。老是想著不讓人識離開自己的視野,而完全沒有發覺自己正背對著伊織與雙識。不對,搞不好就連那個都是在人識的策略之內吧。
“但,但是。”
伊織的手腕受傷了。那出血量可不是開玩笑的,一但雙識鬆開幫她止血的手。她就會在動作的瞬問因貧血而昏倒。兩隻手都被切斷,積累的出血量驚人。怎麼還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想到這裡時發現了。
伊織的那隻左腕。
被刃渡切斷的左腕那裡。緊緊地纏繞著一圈又一圈極細的線一般的東西,阻止了出血。
線一般的東西。不,那就是線。
“順帶一提,所謂的‘曲弦線’就是寫作彎曲弦的線喔。”人識的語氣就像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哈哈哈,用大哥的發音說起來就像是‘極限之技’一樣。”
“嘎,啊。”
人識一開始,突然在三人的正中出現,就是為了首先要先給伊織止血嗎?為了讓伊織進入
‘曲弦’的射程距離三公尺內才冒著在刃渡的正面出現的危險。對了,是那個時候,從刃渡的刀上回收糾結在一起的‘線’的時候。那個時候,裝成在回收,其實是把那個極細的線卷在伊織的左手腕上。
只要完全止血。保留著最低限度的意識,伊織還能動。至少,只要竭盡全力,就可以在刃渡的背上插上‘自殺志願’。
“你,你們。”
被。算計了?
被算計了——嗎?
不得不承認。
不管怎樣,還是不得不承認——
自己——中了圈套。
被這個零崎——被零崎人識設計了。
那麼,人識的那些話。算什麼呢?
戲言——嗎?
仔細想想人識的話,其實根本就沒有根據,非常的主觀。把各個不確定點當作前提條件一樣地談論。已經完全說不上是推測或推理了。況且不在場證明什麼的,也不是完全成立嘛!如果說沒殺死妹妹。也就不可能知道妹妹的死亡日期和時問。犯罪時間根本不明確,哪還有什麼不在場證命。對了,而且人識還沒有回答對刃渡來說最重要的問題。‘與薙真第一次見面時有沒有使用曲弦線’——可能性應該很高。那個招術的性質,如果能知道的話也就不怕了,也就是說‘曲弦’不過就是‘暗器’的一種。看字面就能明白,是一種需要隱藏其特點的武器。當然也是種需要預先隱藏使用者的武器。那不是‘王牌’而是‘暗牌’。事實上,至今為止人識都對自己的‘大哥’保密。是在數年前學會的,而遇到大哥是半年前的事,當然會那樣考慮吧。但是他那樣驕傲地向刃渡說明的理由。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些全是謊言嗎,果然妹妹。弓矢是被人識殺的嗎。還是……還是說,他只是把事實誇大,為了勾起我的興趣。如果是為了誘使我動搖的話,應該不會全是謊言——但也不會全是事實。
事實是什麼,到哪裡為止是事實?完全不明白。
模糊不清。一片汪洋。
不確定。曖昧不明。隨隨便便,馬馬虎虎。
含糊不清。模稜兩可,順其自然。
從哪裡開始是事實,從哪裡開始是謊言。
“戲,戲言。”
“這個也算是曲學阿世啊。我可不溫柔,這一點確實是忠告過你兩次了吧?你都把我大哥殺了,我怎麼還會光明正大地對你呢。”
人識就像在開玩笑似地聳聳肩膀,然後轉向刃渡,把右手掌攤開,擺出邀請一般的姿勢。
“好了,你既然已經理解我的詭計了,也差不多該給我一點讚美了吧?”
“你、你這個卑鄙!”
“喂喂!不是這樣的吧!”
背後傳來零崎雙識的聲音。
雙識全身完全陷入癱瘓狀態癱倒在地上,從伊織身上離開的那隻手,沒有在自己的腹部止血,而是正要往嘴裡塞香菸。
“早蕨刃渡君——你的台詞不應該是這樣的吧?嗯?這麼一來你的‘不合格’就確定了,都到了這最後的最後關頭了,應該‘光明正大’地、認真地完成這場混戰吧。因為,彼此都是專業的選 手嘛。是吧,‘染血混濁’?”,
“…………!”
在伊織的雙手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使用的情況下|配讓她拿起‘自殺志願’的一定是雙識吧。這是多麼。多麼深思熟慮、老謀深算的團隊合作啊。‘早蕨’是三兄妹。使用大刀的早蕨刃渡、使用薙刀的早蕨薙真、使用弓箭的早蕨弓矢。就算如此,彼此之間的心意相通,也不能達到這種程度呢!
不——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
連用不可能這個詞來形容都不合適。
雖然對雙識或者是伊織來說,人識的登場無疑是意料之外的事,儘管這樣。他們卻像事先經過了周密的商議一樣,這種互相配合的默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零崎’嗎?
難道這就是——零崎一賊嗎?
沒有血緣關係,只有流血的關係。
殺人鬼。
殺人鬼。殺人鬼。
明明只是個殺人鬼。
明明只是個殺人鬼。明明只是個殺人鬼。
這樣一來——簡直就像,
簡直——就和我們一樣嗎?
簡直就是無可救藥子。
和我們根本是一樣的嘛?
“你們,全都是。”
說著,刃渡的身體突然倒了下去。
“——最惡。”
對於那句話,雙識只是聳聳雙肩。
對於那句話,伊織只是舉起雙臂。
對於那句話,人識只是攤開雙手。
然後齊聲笑著答道。 “早就知道了。”
(早蕨刃渡——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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