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解说 富士见文库编辑部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自杀志愿者——看到这句话而皱起眉头的你,反应是正常的。
第十七回富士见fantasia文库长篇小说大奖应征作品《物质幽灵》,就连从心底喜欢这篇作品的责任编辑,在真正阅读之前对其也没有什么好感,估计就是既阴沉又颓废的主人公出演以前流行的割腕自杀的惨剧,我原来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这种想法错了,读了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和阴沉完全无缘的故事吗。而且还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出场,倒不如说是happy story,以滑稽有趣的恋爱喜剧为基础,兼备都市传说的要素,不仅如此,动作场面也很充足。
——真有一套呢,这位作者,我的评价一百八十度地改变了。
古今中外,以“生与死”为主题的,小说不胜枚举,完全是被用滥了的主题,不仅如此,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写成沉重阴暗的故事。勇敢地向这样的题材挑战,并且出色地完成了这篇幻想小说的作者,完全拥有成为一线作家的实力。
那么让我介绍一下为本作增色,虽然有点怪但各具魅力的角色吧。
主人公式见萤是把“真想死”挂在嘴边的高中生,但他却并不是思想消极的人,而是做事认真而且温柔体贴的少年。在超市买食材,自己料理一日三餐,为了救助冲到汽车前面的狗而遭遇事故。式见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乍看之下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式见萤,因为获得了能够看见和接触幽灵的特殊能力,日常生活转向了异常的轨道。
接下来是这篇小说的女主角小幽,这位也不是普通人物。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还丧失了记忆,不仅如此,小幽还是一位超绝美少女。明明是幽灵,却精力十足乐观开朗。看着这样的小幽,甚至会产生“也许被附身也不错”这样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虽然已经死了但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的小幽,以及虽然活着却有厌世感的式见萤,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命运,某一天突然相遇了。这两位对照性的人物妙趣横生的对话也是本作的魅力之一。
故事中谜团最多的人物,虽然充满自信,相貌美丽,但不知为何说话却是“男子汉”口气的前辈真儀瑠紗鳥。对“归宅部部长”这一头衔引以为傲的她,称呼萤为“后辈”,总是借机对其出手。先辈与萤之间羁绊的秘密,相信今后将会得以明了。
还有一位不可遗忘的女孩就是萤的同班同学神无铃音,身材纤细,皮肤白皙,被萤称为“不穿巫女服的巫女”。虽然有一点理论主义,但却是经常会为萤吃醋的可爱女孩,不过迟钝的萤并没认识到这一点,总是敷衍地对待.……
被小幽附身,被先辈欺负,被铃音说教……萤的生活确实每天都鸡犬不宁,但被可爱的女孩们包围,这样的生活也可以说是一种“幸福”。究竟是什么使得萤产生“想死”的心情。答案是:不知道。(某N:其实产生厌世心情的原因不在于萤自己,是因为他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太过强大,不被这个世界容纳,所以一直被“世界的意志”施加以“想死”的心理暗示,萤本身也还没察觉到这点,到第三卷才会明了……好像有剧透的嫌疑,总之大家不要认为萤是个颓废的人就行了)但是,例如对一边抽烟一边招摇过市的上班族产生不快,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谎言也说不出口。也许正因为萤是这样纤细而又纯洁的人,才想要从这个污浊的世界“离去”也说不定。对于他这样的生活方式,你既可以感同身受,亦可加以否定。得到不期而至的“灵体物质化能力”的渴望死亡的少年,希望读者们能和这样不同寻常的主人公一起,欣赏这部作品。
序章 渴望死亡的少年
上吊这种自杀方式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之列,因为好像会很痛苦。虽然也有一部人提出“如果顺利的话一瞬间就会失去意识,不会感觉到疼”这样的看法。但这种话完全不能相信,“如果顺利”的部分也非常可疑,希望使用这种说法的人能同时给出“顺利”的定义以及按照手册进行自杀行为时“顺利”的概率。而且还听说上吊自杀的人死的样子比较难看,在外观上有点令人难以接受……虽然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所以没什么关系,但心里果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我原本就算不上相貌出众,个子又矮,所以至少希望死的时候能体面一点。
那么跳楼自杀又如何呢?……这种方法也驳回。难道你不觉得可怕吗,从高处往下跳这种事,我的精神方面难以承受。不是有“高处恐惧症”这个说法吗,只要是精神状态正常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害怕高的地方吧。虽然听说能死得比较轻松,但我还是抱怀疑态度,从头顶直接撞向坚硬的水泥地面这种事,就算只有一瞬间的痛楚我也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落下去时候的恐怖感才是最糟糕的,就好像是没有系安装带的蹦极。
溺水自杀……不由分说地驳回。理由就不用我说了吧,又不是殉情,你问为什么提到殉情就想到溺水自杀?虽然在印象中这是一种比较浪漫的自杀方式,就像“在朝霞的映照下两人一起走向大海”那样的场景,但实际上我感觉落入海里之后一定会拼命挣扎。
那么,大众化的割腕自杀呢?原来如此,失血而死这种非常缓慢的自杀方式好像确实很“轻松”……但是对精神的压力还是很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实在太过恶趣味了。而且感觉生还的几率很高,假如饱尝恐怖之后却被宣称“你还没有死哦”,岂不是太过悲惨。
干脆在上学的路上被电车压死?……不行不行,这一般都会感到痛苦的吧,对我来说办不到。而且好像还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虽说那时我已经死了,和我没什么关系。……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但是我还是觉得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死法比较好。而且听说自己主动撞向电车的情况下,会要求其家属赔偿造成的损失,这绝对不行,因此这种方法于此时完全驳回。
烧死?不、这想都不用想,这已经不是些许的疼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反过来考虑,冻死这种方法好像和我的理想有点接近,电影里也经常有“不要睡”这样的情节。反过来不就是说“只要睡着就能死”吗?这种方法看起来不是非常轻松吗?……不过貌似到达这一步之前先要经历难以忍受的严寒的煎熬……无论如何痛苦还是必不可少吗。暂且保留吧,去雪山也很麻烦的说。
煤气自杀?虽然一般来说会觉得痛苦,但和安眠药一起用应该就没问题了。然而用安眠药自杀或是“睡眠中的死亡”之类,实际上真的不痛苦吗?虽然周围人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但说不定本人在无意识的时候感到非常痛苦呢。实在不怎么能让人相信,和安眠药一起驳回。
……说了那么多,事实上我最抱希望的是“服毒”,虽然毒药有很多种,但我从心里希望的是“没有任何痛苦,可以像安眠一样死亡的药”。当然,我也明白不会有那么好的事(在我可以确认的范围之内),但我真的迫切希望有这种药。我想谁都讨厌痛苦和疼痛的感觉吧。“想要死”和“想要痛苦”在根本上动机就不同,我又不是“M”。
“明明不想承受痛苦的”我在濒死时朦胧地这样想……不,此时意识居然出乎预料的清晰。啊,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万念俱灰”。
……我明明绝对不想承受痛苦的说……
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平白无奇地被车撞了”
当然,那种痛楚是不言而喻的(因为还没失去意识)。
第一章 非己所愿的生还和能力的觉醒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没有痛苦的自杀方法。事实上也曾非常认真地去搜索过这种方法。用搜索引擎输入“自杀方法”或是“没有痛苦的自杀方法”之类的关键词……但是,找出来的网站都太过阴沉,看到一半就放弃了。难道就没有那种更加明朗的,用粉红的壁纸装饰,播放着节奏明朗明快的BGM,写着“欢迎浏览前往那个世界的指导手册”这样的网站吗?就我个人来说,我对于“死”或是“自杀”的看法并不是那么消极的,我仅仅只是单纯地想从这个世界“离去”而已。
虽说如此,在我已经度过了的十七年的人生中(现在上高中二年级),并没有遭遇过特别悲惨的事件:既没有失去过真心所爱的人。也不是经常被欺负的对象。只不过……我也没有特别想活下去的理由。换句话说虽然并没有一心求死的理由,但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也非常微薄。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牵挂,但那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因为不想死……不对、应该说只是不愿意经历伴随死亡而来的痛苦才活到现在的。这就是现在的我——式见萤。
不过我认为这种想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即使不去刻意统计,类似这种方式生活的人在日本也大有人在吧。所以我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悲剧中的主人公,这种想法只是无聊的被害妄想罢了。
我的生活并没有艰辛到使人想要舍弃一切离开这个世界,比我更不幸的人应该比比皆是。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人生的话,就会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比较充实的,我自己也确实这样认为。
只不过……该怎么说呢,我已经厌倦了。一切的一切都感觉非常麻烦,无论是生存、生活、还是去感知其它的事物。不、我也并不是每天一脸颓然地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而是和普通人一样好好地度过自己的日常生活。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亲自下厨,做扫除,洗衣服这些家务时甚至勤劳地不像是现在的年轻人。所以,我并不是因为思想消极才产生“想死”的感觉。
这种厌世的思想是作为人类(作为生物?作为有机物?)最差劲的一种想法,这一点连我自己都非常清楚。不、也许正因为我是抱有这种思想的人,说不定比常人的认识还更加深刻。如果母亲知道了我内心的这些想法,一定会为之而悲伤哭泣的,这实在太不孝了。
……然而,想要死亡的冲动始终无法通过我的意志抑制下去。虽然缘由不是很清楚,但我对“生存”这个事物本身已经厌倦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很想知道。这就好像是对读了很多遍的漫画,或是玩了很长时间的游戏产生的厌倦感……我不知从何时起对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感到“麻烦”。当然,因为我年纪尚轻,也能想象出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乐趣出现(没有女朋友的历史=年龄,不仅如此,甚至连初恋都还没经历过)。而且我也有与常人无异的乐趣:比如我也会预定2个月后发售的RPG大作,或是收看情节跌宕起伏的电视剧。所以,说心里话,我也觉得很苦涩,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会遭报应的想法,但从心底涌出的“想死”的冲动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所以,如果能有不经历痛苦的“消失”方法,我并不介意就此走向人生的终点。应该说与其遭受事故或是疾病的折磨再死,想要选择虽然短暂但没有痛苦的人生这种想法,也没有那么不自然吧。是的,我虽然渴望死亡,但绝对不愿承受死亡带来的痛苦和疼痛,所以才算是自杀志愿者。
虽然如此……现在的我却因为身负重伤(差一点就挂掉,那么说也不过分吧)而住院了。
我的意识刚刚才恢复,看来确实伤得很重,不仅全身肌肉剧痛,好像连内脏也隐隐作痛。看来是全身挫伤(骨折?),以及内脏损伤(大概已经做完手术了)……从身体内部反馈给我的感觉上看应该是这样。
……真糟糕,简直糟透了,遭受了如此剧烈的痛楚的我,居然还没有死。实际上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三途川”。那个时候,站在对面的祖母告诉我“不要过来……”,但我不由分说地无视对方的劝告,急切地开始涉水而过……看起来那确实是真实的“梦境”……下次再有机会的话,干脆溺死在三途川里吧。
……啊、果然还是不行。一定会很痛苦的。溺水而死是我绝对想要避免的一种死法。谁都不会希望窒息而死吧。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我现在还没有挂掉,还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除非死后的世界和医院的病床非常相似。这实在是遗憾,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了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不断疼痛的身体上,重新打量起四周环境来:房间里一片洁白,显得非常清净。可是正因为如此,却使我有点静不下心来,房间就是要稍显凌乱才能让人住得舒适吧;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荧光灯,从奶油色的窗帘外完全没有阳光透进来,看的出来现在是晚上。另外从电灯还没关这一点考虑,应该不是深夜(虽然想要自卖自夸地说这是完美的推理,但马上发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顺便说一下,现在准确的时间是晚上7点15分)。自己所在的好像是单人病房。除了自己现在所躺着的之外没有额外的床。床边只放了一个兼做桌子的简单物架。还有一个在电视剧中经常见到的,像是心率测试仪的仪器。我觉得有一点感动&叹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能住大一点的房间吗。
……可是、不知是不是应该说意料之中呢……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在。按理来说,受了那么重的伤,家人应当在一旁陪护的。但我的本家离这里有两小时飞机的路程,而且父母都要工作,妹妹也正在上学……而且有没有和家人取得联系也还不能确定。我遭遇到这场事故是在早上偶尔出去散步的时候,不仅是身份证(学生证),甚至连钱包都没带。我和附近住户的关系混得也不是很熟,所以现在说不定是被当成了身份不明的人……啊,果然,枕边的铭牌上什么也没写。不知是谁通知的警察,不过我想应该不是熟人……应该向对方道个谢吧,但果然还是觉得很麻烦……算了,这件事先放一边吧。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果然还是应该先按呼唤铃吗?唔~太麻烦了,还是想先在床上再躺一会啊……我将视线从天花板转向了室内(应该说除了头以外其它部分都动不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
最初注意到这个异变是在从靠门一侧的墙壁中伸出奇怪的“棒子”的时候。棒子从墙壁中像是晃动的钟摆一样出现,紧接着无声地落在室内的地板上。这副让人无法理解的光景一瞬间就把我的视线完全吸引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紧接着却发生了更加让我吃惊的事态(应该说只能认为是故意像让我吃惊)。
【——!】
出现在我眼前的这幅匪夷所思的光景,使我差点失声叫出来。想起这里是医院,才好不容易把涌到喉咙的声音咽了下去。要问差点使我失声惊叫的原因,以及眼前的光景究竟是什么。那就是……在我面前出现一位老人,刚才从墙壁伸出来的棒子实际上是那个老人的手杖。孱弱的老人一边伸出手杖支撑地面,一面颤颤巍巍地慢慢向前走去。是的……他是从墙壁外“穿过来”的。
【……啊?】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这位老爷爷会若无其事地穿墙而过,出现在我的房间?而且他走路的方式太过自然,甚至让人怀疑那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墙壁。老人慢慢地走到房屋中央,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开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睡的床。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为什么身负重伤的我还非要让人像看展览品一样欣赏不可啊。
【请问……】
【……】
而且居然还无视我,夫人,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哦。老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说……您耳背了吗?还是说有点老年痴呆?
【请问!】
【……】
看起来没用,还是放弃吧。老人有的时候比小孩更难相处(我绝不是在贬低老人)。没办法,还是按呼唤铃吧。我终于下定决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按下了枕边的“叮咚”。不知为何,好像心里涌起些许就像是乘公共汽车时按下“我要下车”按钮时的兴奋感,甚至产生再多按几次的冲动。但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孩子气,最后还是忍住了。再怎么说在大家心里我应该也算是不苟言笑的人……心中难以抑制的冲动只是我的错觉啦。
【哪一位?】
枕边的扬声器中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诶,只要用这个像平常一样躺在床上也可以对话吧?并没有话筒之类的东西吧?我抱着这样的疑惑,不知该向这哪里说话才好,总之先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那个……我的意识,恢复了。】
真要详究起来,这好像不应该是由病人本人报告的事吧?
【是这样吗,太好了。那么,我马上就去你那边。】
护士小姐(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但总之是女性)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中飘出。总之这点琐碎的小事不要在意,先把话说完吧。
【好的,麻烦你了。】
【啊、身体感到痛得厉害,或是有什么其它异常吗?】
【不,虽然不能说是一切正常、总之痛还是有一些痛的……但是应该并无大碍,啊、如果说到异常情况的话……】
我一边这样说一边瞄了老人一眼,对方仍然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我所在的方向(好像有种空虚的感觉)。
【有一位我不认识的人进入我的房间,没有离开。】
【什么?不认识的人吗……请问,你确定不是您的家人或朋友吗?不过说起来现在也不是探视的时间呢。】
【是的,我想是完全无关的人,除非我还有一位自己都不知道的祖父】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素未谋面的祖父,我一定会惊讶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听完我的报告,扬声器那边传来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大概是在和其他的医务人员商量对策吧。不久她们好像就得出了结论。
【啊、那么我们很快就赶过去,请稍候片刻】
【拜托你了。】
我这样回答之后,扬声器特有的混合着电波杂音的声音被切断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亲自到这里来看一下应该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吧。我尽可能不去注意老人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打发护士到来之前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
【打扰了。】
随着敲门声响过,一位女护士进入我的病房,年龄大概在三十多岁,比我的母亲(四十岁左右)看上去稍显年轻。感觉是一位非常精明能干的女性。也许是因为我报告说屋子里有陌生人,所以才特意派了一位有经验的护士来处理。
【你的意识恢复了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的,虽然头脑还有一点昏沉,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异常……不、说没有异常的话好像也不对。】
【是这样啊,请问你说的是陌生人究竟是……】
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位护士,不就在你眼皮底下吗,你眼前不是有一位紧盯着我的老人吗。
【就是在那里的老爷爷啊,一直在盯着我看的那位】
我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护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之后又一脸困惑地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那个……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这个人“看不见”吗?护士的目光看上去飘忽不定。
【不是就在你眼前吗,拄着手杖的瘦弱的老爷爷】
护士再一次仔细地环视室内,可是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这难道是……看来确实如此……
没错。
【你果然看不见吗?】
【请问……那个……】
护士略显尴尬地欲言又止。
【请问,难道是因为事故的影响……?】
护士说到这里再一次将话咽了回去。不过听到这里就算对方没有把话全说出来,我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想问我是否是产生了幻觉……原来如此,这也有一定道理,如果是幻觉的话,老人穿墙而过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幻觉能有这么高的清晰度吗,在我眼前绝对存在着一位老人,连老人一根根的白发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如果看到的是熟人的幻觉还说得过去,但是眼前的这一位我完全不认识……如果认为这是我无意识下记住的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眼前这位老人仅仅是幻觉。
——此时我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啊、这就是“那家伙”(某N:指神无铃音)平时经常所说的“那个”吧?
【幽灵……】
【什么?】
护士没听清我的自言自语,带着不解的表情反问。
【不、没什么,总之关于老人的事请不用再在意了。】
护士虽然脸上露出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但对于她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即使现在斩钉截铁地断言“我确实看见了”,恐怕也说服不了对方……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相信我的话,事情也不可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居然会是“幽灵”啊……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真是如此,能够穿墙而过也就不足为奇了。至少对我来说,这种解释比“幻觉”更加可信。人们一般都不会,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吧。
我对幽灵的存在原本是抱着既不信以为真,也不横加否定的认识的。这种认识一直到上了现在就读的高中,与“那位友人”相识之后,认识才有所改变。虽然世上所谓“灵能力者”看上去大多是一些招摇撞骗的家伙,但作为友人的她确实一位很值得信任的人,与其说我以前是相信幽灵的存在,不如说我相信的是她的人格。
友人经常这样对我说:【幽灵是确实存在的,在那里就有幽灵在飘荡。但是,能看见幽灵也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灵能力这种东西,还是没有的比较好。】或是【能看见幽灵的人也没有多么特殊,在某种意义上和视力的差距是一个道理,虽然视力为0.1的人看不见细小的“C”记号,但视力2.0的人却可以轻松识别。看见或是看不见幽灵,说到底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差异】之类的话。比起世间的灵能力者们大肆鼓吹的能看见幽灵是修炼的结果或神仙转世云云,她的话更加能令人信服。正因为我平时经常受到她这样的教育,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的老人是“幽灵”的这一事实。
然而眼下的问题是,为什么幽灵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以及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他。尽管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老实说,在我这十七年的人生中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幽灵。虽然友人曾经说过我有巨大的“潜在灵能力”,但说到底也仅仅是“潜在的”,潜在能力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发挥实际用途的话就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说得直白一点,能否看见幽灵与品德或是灵力什么的都没有关系,简单的说,这就和视力好坏类似,差距只在于有没有看见幽灵的“机能”。如果这样考虑,说不定是因为这次事故,我也具有了这种“机能”。
【请问……你还好吧?】
正当我出神地望着老人考虑这些事时,护士突然发出了关切的询问。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怀疑我的脑子是否秀逗了……真想死……
【不要紧,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啊、对了,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说得出哦】
于是我不再提及关于老人的事,总之先把自己的姓名、住址之类告诉了对方……但是说到一半,老人突然“嗖”地消失在空中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讶异的声音,吓了护士一跳……算了,不久应该就会习惯的。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位精通此类事情的人可以商量。我这样安慰自己,接下来就开始在心中描绘以后闲散的住院生活。……我明明是个厌世的人,但一般意义上来说思想还是比较积极的。
间幕 都市传说
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之中有一位名为文崎晶子的女性,她的人生一直延续到“那一天”为止。文崎晶子是某公司的一位白领,过着早出晚归的平凡生活,所以那一天夜晚在空无一人的中转车站等待最后一班电车时,也没有感到特别寂寞或是恐惧,心里只想着早点卸妆,然后脱下令人腰酸背痛的制服好好冲个澡。就在她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响了,她平时在公司里都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但除此之外的时间会把震动解除。以前在公司曾经有过因为凭自己兴趣所选的铃声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事,所以现在更改成了普通铃声,对晶子来说手机铃声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此时的车站一片寂静,几乎连月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晶子心跳突然加速,但也还没到“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地步。晶子估计那么晚还打自己的手机可能又是工作上的事,感觉有一点厌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无视,所以还是拿出手机,利用手机的外显示屏查看对方的号码。
【?】
晶子开始觉得有一些奇怪……她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不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不仅如此,也不是家人或朋友的号码……不、准确地说,这甚至连普通的电话号码都算不上。
“edisnimorF”
屏幕上显示的是这种无意义的文字列,这是怎么回事?晶子不解地歪过头。晶子自己也明白不可能有这样的电话号码,这串英文字符列让她联想起电子邮件地址,心想这会不会是某人的邮件地址……可是她的手机原本就不具备显示电子邮件的功能,而且收到短信的提示音也不一样。
晶子呆呆地凝视了一会手机的外屏,总之还是先试着打开了翻盖,心想会不会是外屏的故障造成的,可是内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仍然是
“edisnimorF”
看上去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显示屏故障……可是也绝对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号码。晶子一边想“大概是手机本身的故障吧”,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晶子也并不是非常依赖手机,可是这种虽小但却非常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如果坏了,也已足够让晶子心情郁闷。
就在晶子不明就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持续响了很长时间。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晶子虽然下意识地感觉从这个奇怪的号码打来的可能是“那方面”的电话,有点犹豫要不要接,但如果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号码只是自己手机故障造成的,那么既然响了那么多次铃声,就很有可能是和公司有关的重要电话,于是无可奈何地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
晶子用礼貌的“商务用语”接通了电话。
【……】
可是电话那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不、准确地说只能听见像是电子噪音,又像是下小雨时的那种“沙——”的声音。但却听不见关键的对方搭话声。
【你好?】
晶子稍稍提高了音量,再一次对着话筒说话,于是——
【……嘿嘿嘿,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大姐姐】
突然从听筒里传来略为刺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年幼男孩发出的声音,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让人感觉不到儿童应有的天真无邪。
【……你,到底是谁?】
晶子在那一瞬间差点习惯性地回答“请问你是哪一位”,但对方的声音明显有“恶作剧”的感觉,于是语气稍稍变得强硬起来。
【我?我啊……叫做“拓君”哦】
虽然晶子比较喜欢儿童,但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声音,而且对方还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恶作剧电话,这就更加使晶子感到不快。
【……拓君?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这个时间小孩子都应该睡了】
晶子压抑住干脆训斥对方一句后挂断电话的冲动,用循循善诱……可是却难掩怒气的口吻回答,可是对方却不为所动,仍然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
【我现在还不用睡觉。重要的是大姐姐可以和我一起玩吗,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
【你再不适可而止我真的要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号码,但你也该知道吧?恶作剧是不对的】
晶子真的变得焦躁起来,繁忙的工作和手机的故障已经使晶子身心俱疲,可是对方完全不在乎晶子的态度,仍然继续自说自话。
【我马上就过去,现在已经在车站附近了】
【……】
晶子一瞬间目瞪口呆,为什么这个小孩知道自己在车站呢?
【马上就……过去……】
【——!】
晶子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不由自主地挂断了电话。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小孩子的恶作剧。晶子以前还曾接到过更加恶劣的电话,例如“马上就到你家去”或是“你已经被诅咒了”之类,用大人的声音打来的,更加阴森恐怖的电话。但晶子一直以来对这样的电话根本不以为意。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莫可名状的不安,这就像睡觉的时候有虫子钻进睡衣里,在肌肤上爬行的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就算工作再怎么疲劳也不能像这样胡思乱想吧!)
晶子为了让自己振奋起精神,在心里这样呐喊。可是心中的不安仍然是挥之不去。正在这时——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再度响起。这一瞬间她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情况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慌张,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晶子确认了一下显示屏。
“edisnimorF”
不知为何晶子感觉自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此时晶子头脑中的某处已经开始隐约感觉到这应该不是自己电话的故障……不正常的也许是“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手机在晶子的手中不停闪烁,发出电子铃声。晶子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接,最后决定这次要好好地训斥对方一下,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是谁】
【……大姐姐,是我,现在已经来到车站前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
【……】
晶子刚想训斥的瞬间,电话挂断了,只有单调的“嘶……”的电子噪音传入耳朵。在气愤和恐惧心的驱使下,晶子也马上切断了自己的手机。
事实上晶子也听过这类鬼故事,身份不明的人不断打来电话,随着每一次的电话逐渐接近,而最终结果则是……
【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样的结尾
(……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
晶子在心中嘲笑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鬼故事的自己,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何必那么慌张。为了安慰自己,甚至想着下次再打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而且再过几分钟电车就该来了,晶子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可是……
【嘀嘀嘀】
短暂的平静很快被冰冷的电子声击得粉碎。显示屏上仍然是那串莫名其妙的文字。是的,毫无疑问正是这串文字唤起了晶子的恐惧心。如果只是恶作剧,晶子也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最多觉得有一些不快。可是现在出现在显示屏上的号码超出了晶子的常识……使得对方的话具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晶子忘了刚才的决定,想要直接切断电话……但最后还是用手指按住了通话键,因为如果挂断就好像是输给了这种恶作剧电话,让人无法释怀。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晶子接通电话后立即向对方怒吼,心里稍稍爽快了一些。叫完后晶子立即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可是就在挂断前的一瞬间……
【……大姐姐衣领的扣子松了哦】
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晶子的手指保持按在通话结束按钮上的动作,全身变得僵硬,过了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把手伸向领口……衣领……真的松开了……
一股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心脏好像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其它生物,不受控制地将大量的血液输送到全身。晶子马上向四周张望,但无论怎么注意观察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给我适可而止吧!】
晶子不由自主地向车站内大声喊叫。虽然还不清楚对方是否在这里,总之先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安和气愤。晶子心里很期待车站的工作人员能听到声音过来,但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反应。
晶子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没有晚点再过一分多钟电车就该到了。如果……如果就算打电话的人真的已经来到附近……只要在一分钟内提高警惕,乘上电车就没问题了……晶子很快想到了这样的办法。不断地把身体360度旋转以确认周围的状况。头脑里持续闪现的是“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种鬼故事的结尾。虽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真的发生。晶子仍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即使把后背靠在墙上也无法安心,所以只有以360度不停地审视四周。
【嘀嘀嘀】
手机再度响起,但晶子已经不打算去接了。按照鬼故事的情节那样接电话不是太笨了吗,没有必要特意去听对方吓唬自己的话语,而且现在也根本顾不上接电话了。
可是……
【……大姐姐、我现在已经来到你附近了哦】
却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声音……晶子明明不记得自己按过通话键,听筒里却清楚地传来少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
晶子完全陷入恐慌,出现在眼前的怪异现象将她的理性一扫而空。平时生活中即使发生不记得按过通话键却从手机中传来声响的事应该也不会恐惧到如斯境地。然而现在发生这种现象就切实证明了打电话的人是“某种未知的东西”。尽管晶子不断按下电源键,声音还是不断从话筒传出。
【大姐姐,你这样不停旋转,太可笑了】
【什么!】
晶子的恐惧心到达了顶点,自己明明被某人监视着,可是自己却看不到对方。
【哎呀,手机链上的小章鱼快要掉下来了】
【——!】
晶子已经也话都说不出,自己手机上确实挂着章鱼式样的手机链,可是链子非常细小……所以,如果不是靠得很近应该看不到……自己的附近有“某种东西存在”……晶子因为过于恐惧身子开始发抖。
【大姐姐……】
听筒里仍然不断地传出少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晶子终于注意到不管按哪个键都无法切断,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将手机用力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接着又把自己全身重量压在鞋跟上,拼命向电话踩下去。“咔嚓”,车站内响起仿佛某种甲壳生物的壳破碎般的声音,与此同时少年的声音也停止了。
沉默支配了这个空间,晶子害怕铃声再次响起,担心地注视了手机一会,而手机完全没有反应。之后看见了自己要乘的电车从远处接近。
(得救了……?)
晶子感到全身一阵脱力。……是的,周围原本就没有任何人,可怕的只是从电话传出的声音,只要发出声音的媒体没有了,恐惧感就会大大减轻。
晶子看着自己那部破碎的手机,“哈、哈哈哈……”地发出一阵干笑。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刚才的话只是小孩子偶尔蒙对的吧。衣领松开是常有的事,因为奇怪的电话而起疑心,进而环视四周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晶子刻意不去想奇怪的号码和强制通话的事,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电车已经离车站很近了。晶子的心情终于恢复平静。
(说起来根本不可能有谁在附近吧,不管怎么看周围不是都没有人吗,更不可能绕到我身后)
晶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好笑,“呼”地笑出声来,电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就在这时——
【嘀嘀嘀】
突然电子声在脑中响起。晶子的表情一瞬间僵住,慌忙将目光转向刚才弄坏的电话……电话虽然还躺在地上,但却没有任何动静……奇怪,那么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嘀嘀嘀】
电子声再次从脑中响起,手机仍然没有反应……电车已经来到了眼前。此时的晶子只是一心盼望着电车快点停下,快点乘上电车……快点去有人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脑中响起了“最后的话语”
【……大姐姐,现在的我,在你的“心中”哦】
…………………………………………………………………………
……这一天,这辆终班电车因为人身伤害事故而误点了
第二章 失去记忆的浮游灵
【为什么需要的时候总是不在啊、我的家人……】
我一边把随身物品往包里塞,一边“呼”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为什么刚刚病愈的我非得一个人从早上起汗流浃背地作出院的准备不可啊。比起工作或是学校,你们就不能更关心一下亲人的身体吗……不过再怎么抱怨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加低落,还是集中于手上的工作吧。
这是距离之前的“事故”约两个月,七月上旬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的一天。我式见萤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事故的第二天,得知我身负重伤的消息后,我的家人飞快地赶往了医院。虽说如此……【真是的、尽给我添麻烦】【惨了、又要出一笔不小的医疗费】【哥哥、我要和你一起死】云云……得到的只是父母的冷酷的对待,以及妹妹过分担心的暴走反应。这样的探视还不如不要。
以前也说过,我的本家离这里很远,理所当然家人们都要工作或是上学,所以从那以后就不经常过来了。虽说如此,他们还是露了几次脸,不过每次的理由都比较脱线。比如父亲一脸开朗的笑容说:【哈哈哈、我今天和情人私会,顺便来看看你】。母亲的理由则是【做家务太麻烦了,暂时到你的公寓里避难】。唯一(真心)关心我的妹妹却更让人头疼【就算不去上学,我也要来照顾哥哥】,干劲十足地打算在我的病房住下(花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将其劝说回家)。
明明总在我不希望的时候出现,真正需要的时候却不见踪影。
【哎……】
我将堆积如山的文库本塞进包里,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天不是假日这一点也非常不走运,如果是假日朋友们还有可能来帮忙。而且我现在的衣着也比较失败,牛仔裤加T桖,上面套着半袖的衬衫,虽然外表看上去好像很凉爽,但实际上透气性出乎意料地差。
【老爷爷,愿意来帮帮我……看来是没这个打算呢】
我试着向之前提到的幽灵寻求帮助……但老爷爷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我……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这位从我遭遇事故住院的那天起就一直盯着我的床看的老爷爷,好像是在我来之前于这张床停止了呼吸的人(虽然这只是我根据传闻作出的主观推测)。我那些无情的家人只在金钱方面对我特别照顾,所以我得以一直在这间单人病房疗养,不过也因此,我两个月来一直像标本一样被老爷爷盯着看。不过后来发现实际上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睡的床,所以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在意对方的视线了……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地缚灵”吧,不是对人或事物,而是对“地点”本身抱有很强的留恋而死的人。……这也完全是听那位友人说的,现学现卖而已。但是听了这样的话后,心情有一点复杂,就算是地缚灵,留恋的对象居然是医院的病床……不觉得有点可怜吗。看来饱受无情家人之苦的好像还不止我一个……
虽然友人说过最好不要去同情幽灵,但从这位老爷爷身上感觉不到多么危险的怨念或是强大的灵力,应该说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吧。虽然地缚灵一般都有拒绝他人侵占自己地盘的倾向,但这位老爷爷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老爷爷,反正你也闲着没事,不如来帮帮我如何】
【……】
即使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回答,但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东西感觉实在有点无聊,所以还是试着向对方搭话。向幽灵寻求帮助的想法虽然好像有点脱线,但对我来说……
【式见君,准备得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连门也没敲就直接走进病房,这位是从我住院起就一直负责我的护理工作的春泽芳子。她原本好像就是性格爽朗的人,比起典型的“病人与护士”的关系,更愿意营造出“照顾感冒的弟弟的大姐姐”那样的关系性,对于我也不例外。而且因为家人很少来照顾我,所以我和春泽小姐相处的时间就更多,说话时也不再那么拘礼……不过再怎么说我也还是病人,连门也不敲就进入我的单人病房的做法还是有待商榷。

【是春泽小姐啊,我“一个人”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呜哇、这是怎么回事,在发泄不满吗,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只照看你一个人啊】
春泽小姐苦笑着回答。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春泽小姐会帮助我哦】
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会露出像你这样没有说服力的浅薄笑容的高中生还真是少见呢】
【承蒙夸奖】
【能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赞扬这一点也说明你不是泛泛之辈呢。你的长相原本就不错,如果能把待人的态度再改善一下,一定会成为受女孩子欢迎的人,真是可惜】
春泽小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以护士特有的恬静的走路方式向我走过来。
【不开玩笑了,说真的、准备好了吗,你还要带不少行李,要不要叫辆出租车……?】
【不用了,虽然有点重,但从这里到车站也没多远。对于一个人生活的高中生来说,坐出租车太奢侈了】
虽然也不是没钱坐车……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我个人的价值观使然吧。我的本家也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事实上经营着小型公司),但有钱的是我的家里而不是我。只是坐趟车就花一千多元,感觉有点挥霍。
听了我的回答,春泽小姐还是不太放心。
【虽说如此,你的伤才刚好,今天偶尔坐一次也不算过分吧,也不要过分节约了】
【那么,干脆春泽小姐给我车钱——】
【好了好了、东西收拾完的话就快点“步行”回去吧。我还要忙着换被单呢,如果能早点换完还可以多休息一会呢】
【……】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飞快地将剩下的东西塞进包里,走出了病房……真是的,这算哪门子护士啊,我的周围为什么全是这样的家伙。
【那么、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
我站在门口,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客套话。
【明明是感谢的话,却能给人以不快的感觉,你果然并非善类呢】
春泽小姐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这样回答,接着表情又换成明显是“营业性”的微笑……
【衷心期待你下次光临本医院】
【……你自己去光临好了】
居然还有这种护士。这样的人还很受病人欢迎,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室内,终于向着走廊踏出了第一步——这时背后突然又响起春泽小姐的声音。
【请好好保重身体,至少还有我会关心你】
【……】
……唔。我好像也有一点明白她会受病人欢迎的原因了……
【该用钱的地方就不应吝惜】
这是从医院出来走到车站后我得出的结论……嗯,我又向大人迈出了一步……我一边汗流浃背地坐在车站的长凳上一边想。真是的,真不该为了打发在医院时无所事事的时间而买那么多文库本,为什么只是纸张却那么重啊,这就是聚沙成塔的实例吗,不过我感觉沙子在堆积起来之前就会被吹散。
我一边想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事,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虽然说是重伤初愈,但现在也已经完全治好了,所以原本以为步行到车站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世上果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自己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下降了很多。我原本就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所以原本认为就算睡上两个月体力也不会再差到哪里。但“卧床不起”果然还是将我仅有的一点体力全部剥夺殆尽,使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有多么缺乏锻炼。无论是提着包的手臂,支撑着体重、向前行走的双足,还是拼命喘息的肺……全都比入院前更加软弱无力……唔,这可真糟糕,重新开始正常生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健身什么的太麻烦了,对于没有生存意志的我来说就更加坚持不下去。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之后,我无所事事地开始环视车站。因为现在是平日的白天,所以人群非常稀疏。只有不知为何没去上学的高中生,在长凳上打瞌睡的老爷爷,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将随身听音量开得震耳欲聋的男性,以及……一位站在铁轨上浑身鲜血的上班族,另外还有一具没有头的躯体,看上去应该是女性。不过最后的两位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真惨】
我瞄了一眼没有头的那位,小声地自言自语。对我来说,幽灵通常和活着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偶尔也会有略显模糊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会把幽灵错看成普通人类。在住院的时候,因为是医院,所以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幽灵,即使如此,只要不是目睹对方穿墙而过,或是浑身鲜血,我也无法区分哪个是幽灵哪个是真人。甚至有一次看到接待室的椅子上原本坐着人,又有另一人若无其事地坐上去,让我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是幽灵。结果我在离开那里之前,眼前一直呈现出“两个人重叠在一起”这种奇怪而又扭曲的情景。
根据以往的经验,铁轨上的两个人应该确实是幽灵,但是连头也不见所踪的家伙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在医院从来没见过受伤如此严重的幽灵。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虽说能看得见,但恐惧心并不会因此消失,我可不喜欢恐怖的场景。
虽然心里害怕,但我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幽灵有着如果发现有人看得见自己,立即就会靠过来的倾向。住院的时候就被我搞砸过不少次,所以经常请朋友来帮我除灵。虽说如果不是有害的幽灵就没有大碍,但如果那个没有头的幽灵跟过来我可谢敏不恭,感觉非常阴森。绝对是心怀怨恨而死的,不断散发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气氛……这样的话绝对不能选择被电车压死的自杀方式,看起来实在太凄惨了。我在心里再一次驳回了这种方法。
我的呼吸基本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于是抬起头仰望天空,从车站屋顶的缝隙中窥见的天空就像是水蓝色的画布,洁白的云朵在天空缓缓地飘动……这样的情景使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天国。在云上的世界——仅这一点就感觉非常有魅力,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只要能躺在软绵绵的云上飘荡……就已经是非常幸福的情景了。所谓幸福,事实上就只是这种细微的小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当我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时,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自己仿佛是在通过显示器观察这个世界。这种错觉经常在我身上发生,但我并不讨厌它,反倒可以说这样的感觉让我心情舒畅。虽然在刚才呼吸急促的时候无暇体会,可是像这样身体安定下来之后,这种感觉就会经常从心里浮现出来。不可思议的是,比起一个人独处,身居人群中的时候——比如现在身处车站的情况下,更容易产生这种心情。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我,让人产生自己的存在感变得稀薄的错觉。虽然这有点类似于一个人走在人群中时出现的“个性被埋没”的感觉,但又有微妙的不同之处。旁观者——是的、好像自己变成了只是在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觉和听觉,而自身的存在则变得模糊,但这种感觉又非常平和。我觉得这就像是自己所设想的“死亡”的感觉。也许比常人更容易感觉到从这个世界的排外感也是我渴望死亡的原因之一——我正想到这里,对面车站传来的巨大声响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仔细一看,那里有位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中年大叔,非常不检点地缠着一名浓妆艳抹,裙子非常短的高中女生,大声责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学校?”虽然说的话是没错,但那种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对此高中女生也不甘示弱,用“时髦”的污言秽语对大叔破口大骂,于是双方发展成连争吵都算不上的无聊谩骂。周围的人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刚才还高兴地拉着母亲手的孩子被粗暴的骂声吓到,开始抽泣起来。
我茫然地望着这样的场景……感觉世界正渐渐变得“浑浊”……我经常会这样,虽然这只是与我毫不相干的细微小事。
(……实在让人非常不快,既肮脏又污浊)
我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在车站里的大多数人现在心情大概都不好,但我比他们更甚。虽然只是精神影响所造成的,但我的视野看上去真的浑浊而肮脏,有时像是灰色的雾气,有时像是泥水般的东西逐渐侵蚀我的视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灵视能力的产物吗……不对,我以前就有这种经历,所以应该与灵能力无关。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当我遇到这种“自己无力改变的阴暗面”时,我的视野就会变得非常浑浊……而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就算说我的视野始终处于这种状态也不是言过其实。
【已经不想……再存在于这样的世界】
在这种时候,我立即会产生从这个世界离去的想法,这种充满不快的世界……为什么还必须努力存活不可呢,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也并没有极端的认为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快乐的事,但至少对我来说,比起快乐的事,不愉快的事要更多,所以……
【电车很快就会到达一号站台,请在白线外等待——】
车站里响起广播。我叹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拎着沉重的行李向候车的位置走去。虽然说等车进站再过去也可以,但搬行李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还是在那里等比较好。
我将行李放在身边,无所事事地等了一会,不久后渐渐听见电车靠近时发出的规则轰鸣声,我刚要提起行李——
【?】
我从放着行李的右侧回头向后看,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站着一位女孩子。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穿着水蓝色的无袖衫和格子迷你裙。略微不及肩部的短发,端正秀丽的面容。看上去好像是一位精力十足的女孩。
(……这家伙刚才在这里吗?)
虽然我觉得有点吃惊,但这样的小事也无需那么在意。
随着规则的声响和震动,电车渐渐靠近了站台——这时那位女孩不知在想什么,居然微微地向前探出身去。
【等】
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于是女孩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向后看了一眼,但马上又将视线转回铁轨方向。
【不要、不是跟你说了危险吗】
我再一次向对方搭话,这一次女孩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回过头。
【难道说……你能看得见我吗?】
女孩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用与她的秀美面容相称的可爱声音询问。
【怎么可能看不见……】
说到这里我终于注意到了,原来如此,这家伙是……可恶,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这时电车已经行驶到离这里很近的位置,已经不容我细想,我一边叹气一边告诫对方。
【喂、这样很危险哦】
【嗯?啊、不要紧的,因为我是幽灵嘛。任何东西都能穿的过去。 看着电车从身体中穿过去很有趣哦】
【不,我不是说这个……】
我想警告她的是“你正站在那个范围里”。可是对方完全不听我的劝告……可恶,麻烦了,后面站了那么多人,我也不好向后退……没办法了。
就在我在心里这样自言自语的瞬间,电车进入了站台。女孩轻轻说了一句【好】,想要跳到铁轨上。
【啪】
瞬间,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
女孩发出惊讶的声音。我为了避免女孩被电车撞到,用力将她的身体拉了回来。
【哇、哇哇】
下一瞬间,电车带着呼啸声飞快地从眼前驶过……唔,这样总算能安心了。虽说是幽灵,我也不愿看到她在我眼前被电车“压到”。
电车渐渐停了下来,接着眼前的车门也被打开,我把女孩让到旁边之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因为就算向女孩道别,在别人看来我也只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
【等、等一下】
在电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刚才的幽灵女孩慌慌张张的跟着进入车里……喂喂
【请你饶了我吧,为什么要跟过来……不对,应该说“附身过来”啊】
又惹出麻烦了,刚才行事更加小心谨慎一点就好了,她是属于浮游灵吗……我刚才还以为她是车站的地缚灵呢,所以没想到她能跟着上电车。算了,这也是不可抗力吧……真是不走运,真想死
门关上后,电车缓缓启动。女孩面对着站在车门附近的我,脸上难掩疑惑的表情,有些畏缩地开口询问
【你、你刚才为什么把我……不对、应该说为什么能看得见我……也不对、你、你抓了我的手……】
【总之先冷静下来】
【啊、好、好的……】
女孩子低声回答,“嘶”地开始深呼吸……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幽灵做深呼吸,说起来幽灵有呼吸的必要吗,我正想到这里——
【诶、我刚才在呼吸吗?】
幽灵本人也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这家伙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幽灵的样子嘛。
【冷静下来了吗?】
我总之先试着向她搭话,话说出口时才发现,这样一来我在周围人的眼里就成了“自言自语的奇怪家伙”。虽说在电车里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放在耳边。
【嗯、比刚才冷静……诶,你在打电话吗,在车里是不能打电话的的哦!】
女孩子看着我,带着责备的口气叫起来。明明是幽灵还那么死板……不过她说得是没错啦。
【不,我只是要想装成在打电话的样子,实际上并没有接通手机】
【诶?……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问为什么……也许你倒是无所谓,我不是要被周围的人看成奇怪的家伙了吗,因为在一般人看来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边叹气一边向她解释。
【啊,原来如此,一般人看不见我吗……】
这家伙怎么了,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现状吗……说起来,以前听说过浮游灵就是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家伙变的,就是说,在没有心里准备的情况下,比如说遭遇事故而死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医院里大多都是因为疾病逐渐衰弱而死的人,所以很少见过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幽灵。
可是感觉现在我面前的这位穿着无袖衬衫的女孩好像又不完全属于这种情况,因为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幽灵……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还没有习惯成为幽灵”。
【我说,你确实是幽灵吧】
我姑且再向对方确认一次。如果她是普通人类的话岂不是闹出大笑话了。女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惊慌失措,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嗯、是幽灵哦,你看】
女孩说完,径直像车厢中间飘去,到了其他客人的身边之后,在对方眼前挥手或是做鬼脸。但除我以外的客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行动。女孩这样试了几次后,再次回到我这里。
【为什么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女孩露出不解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虽然说是幽灵,但被可爱的女孩这样超接近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为情。我将身体稍稍向后退,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连初恋都还没有经历过的我,对除了亲属或熟人之外的女性完全没有免疫力。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像幽灵。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幽灵,感觉都非常阴沉,而且几乎都没有自己的意志】
成为幽灵后仍然逗留在这个世界,通常都是因为还有某种“留恋”说造成的,所以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像女孩这样既开朗又积极,有着明确意志的幽灵。
【但我确实是幽灵啊】
女孩用稍带困惑的口气说
【那么,你是怎么死的?】
如果有死后仍能保持这种开朗心情的死法,我希望她一定要告诉我。
然而她的反应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诶?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女孩突然露出略显低落的表情。
【呃?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吗?】
【嗯……好像,回过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虽然在关于幽灵的方面我也只是初学者,所以不太清楚真假。不过我觉得幽灵通常应该是在关于死亡的原因上还有所留恋才留在这个世界的。即使是浮游灵,至少也应该知道自己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故而死的。
【真的就像平时睡醒一样,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成幽灵了】
女孩变得和刚才精力十足时判若两人,脸上浮现出非常不安的表情,低声说道。
【但、但是,只要回到自己亲人身边,不就能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吗】
感觉好像是自己把女孩弄得意志消沉的,我开始坐立不安,于是慌忙帮女孩出主意,可是……
【没用的,我连亲人也不记得了】
【连、连亲人也不记得?】
【嗯……不知道自己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不仅如此,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是这样啊】
糟了,这完全是自掘坟墓,女孩变得比刚才更加低落。虽说关心幽灵是不是有精神这种想法感觉有些奇怪,但不管对方是谁,如果让女孩子露出悲伤的表情,自己的心情当然也不会舒畅。
【这个……就像是丧失记忆……之类的症状吗?】
【好像是这样,现在离我醒来后变成这个样子也只过了两天……】
原来如此,所以她看起来才像是“新手幽灵”吗。可能也是因为丧失记忆而忘记了死时的留恋和痛苦。
我感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也只能把坟墓越挖越深,于是岔开了话题。
【请问……那么你为什么要附在我身上。先说清楚,我虽然能看见,但没有让你成佛的能力,如果你想成佛,请去找拥有“那方面能力”的人】
这么说也许有点冷淡,但如果让她产生自己力所不及的期待也不太好。那位朋友也说过,如果随便同情幽灵,通常不会给双方带来什么好结果。
女孩抬起头,表情里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啊、嗯……我并没有希望你让我成佛,不、应该说我个人根本不想成佛】
【为什么啊】
【因为……成佛说到底就是消失吧。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还不想死】
【……原来如此】
确实,这对幽灵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可谓“第二次死亡”或“完全的死亡”。不过作为自杀志愿者的我对消失倒是持肯定态度。
【但是、就算这样,为什么要跟着我】
【嗯、我第一次遇见能看见自己的人,所以觉得有点高兴】
女孩突然露出笑容,这样对我说。
【是这样的吗?】
【是啊,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感觉谁也看不见我的状态很有趣,但不久后就变得非常不安……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因为除了自己的意识,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女孩努力地向我说明自己的情况……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了解
【理由我明白了,但是刚才我也说了,就算附在我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哦】
【怎么会没好处,至少我不是找到了谈话的对象了吗】
谈话的对象啊……
【而且……】
【而且?】
【你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哦】
女孩说完,突然向我“抱了过来”
【唔、呜哇】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女孩用手臂绕着我的颈部,头靠在我的肩上,从正面紧密地拥抱着我……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事实上我对女孩子几乎完全没有免疫力。虽说是幽灵,但在我能力的影响下完全像个有体温的“普通女孩”,更何况虽然其他人看不见,但在光天化日的电车里被女性拥抱……就算不是我也会面红耳赤吧。
【果然……我能“碰得到你”】
女孩抱着我喃喃地自言自语。
【等、等一下,够了吧,放开我】
我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装作用手机通话,手足无措地大声叫嚷。女孩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缓缓地把手臂从我颈子上松开……唔,实在太突然了,现在脸上还在发烧。
【啊、你怎么脸色通红?好可爱~】
女孩露出戏谑的笑容,居然被幽灵取笑了……好像感觉非常火大。
【你、你突然做什么啊】
【做什么?只是拥抱一下而已吧,我又还没亲吻你】
【什、你……】
突然听到“亲吻”这个词让我慌张得连话也说不完整。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纯洁,但普通的对话中突然出现这种词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说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好像能碰到你的身体?】
【……】
这家伙,是为了确定这一点才抱过来的啊,我还被弄得面红耳赤,好像傻瓜一样。
【我跟着你上车是因为刚才你抓住我的手臂这一点很不可思议……当然,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是原因之一】
……
果然,草率地抓她手臂的行为太失败了,人生在世,多管闲事真的很容易给自己召来灾祸。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女孩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按在我的手上,这样询问。
我挥开她的手,叹了一口气后无可奈何地开始解释。
【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能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我在能看见幽灵的同时,还具备了“能接触幽灵”的能力】
【能接触幽灵?这不是很厉害吗?】
【虽然朋友也说这是很厉害的能力,但老实说我根本不想要。接触幽灵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好事】
【……也许确实如此】
女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以几乎将人撞到的势头再一次抱了过来,我实在是败给她了,只好由她高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刚才为什么又拉我手臂?】
女孩抱着我,以蕴含惊人破坏力的眼神撒娇般地询问……对幽灵心跳加速简直像个傻瓜,所以我尽量装出冷静的态度加以应对……老实说,心脏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但我不甘心让对方发现这一点。而且从女孩的个性上看,貌似如果让她发现我内心小鹿乱撞,主导权就会完全落在她的手里。于是我一边强装平静一边回答。
【把你拉回来是因为那样下去你会被电车撞到】
【呃?但我是幽灵啊,电车会穿过去,所以不要紧的】
【一般来说也许是这样,但那时我不是在你的身边吗】
【?】
女孩露出一副不明白我想说什么的表情歪过头。虽然要解释清楚变得越来越麻烦,我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始继续说明。
【刚才我说能“接触幽灵”,那句话实际上有一点语病,准确地说,我的周围……半径大约两米……在这个范围内的灵体会被“物质化”。不过普通的人还是看不见】
【物质化?】
【嗯,所以,你试着站在我周围,触摸一下那边的金属杆】
听了我的话,女孩暂时把我从拥抱状态解放出来,将手伸向那个金属杆。
【啊、碰到了】
女孩的反应仿佛是发现了新物种的生物。
【对吧?接下来保持这个状态,我从你身边离开一点】
我说完后,试着向车厢中部走了几步。虽然有点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已经太迟了,只好装着没看见。
【哇、我的手指穿过了杆子中间】
【……明明是幽灵,还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
正如女孩所言,她的手穿过了金属杆。不过在我看来就像是金属杆刺透了手背,感觉有点恐怖。
【那么、在这个状态下我再靠近】
【诶?等一下,我的手还……】
女孩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想要把手移开。我无视她的话,向对方靠近。下一瞬间——
【呀!】
女孩的手一瞬间从金属杆上弹开,紧接着被物质化。女孩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突然瞪着我发起火来。
【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的手会被刺穿呢】
【关于这一点不用担心,在灵体位于墙壁、或是像那边的金属杆一样被固定的东西中的情况下,灵体自身会被弹开。相反,如果灵体在被物质化的时候在其空间内有轻质的……比如说像笔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反而会被弹开】
【这种事呢应该先向我说明啊】
【我刚才忘记了】
【绝对是明知故犯】
女孩像是故意似的鼓起脸颊……这家伙“作出可爱的样子”的行为才是明知故犯,绝对是明知自己面容秀丽才会这么做的。如果是平时,这种做作的行为会让我有点生气,但不知为什么女孩假装生气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并不是很讨厌。虽然经常听见“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这种理想主义的说法。但我认为外貌出众的人更容易被别人接受。比如说如果她不是这种可以被形容为“可爱”的外貌,我早就因为她迄今为止的某些举动而火冒三丈了。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过分,就是说一个人的性格、言行都是基于其外貌形成和发展的。在这一点上,她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吧。虽然好像是丧失了记忆,但她生前一定过着不错的生活。因为像她这样懂得活用自己容貌的人,一般都过得比较轻松惬意。
……好像考虑得有点乖僻,因为自己不怎么擅长和别人相处,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些想法,应该稍微反省一下。
电车逐渐靠近了离我公寓最近的车站,周围的景色也变得熟悉起来。随着电车缓缓地开始减速,刚才转瞬即逝的景物逐渐变得可以分辨了。
【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我把放在地上的包重新背在肩上。女孩看着我,不解地歪着头。
【我在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那我也要下车】
女孩理所当然似的回答,而且还抓住了我衬衫的衣角……喂喂
【你还打算继续附在我身上吗?】
【嗯、因为到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而且……】
女孩说到这里,又一次抱住我,这几乎已经成为惯例,女孩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能接触的也只有你一个】
【……唉】
算了,我也已经渐渐习惯了,但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还是要消耗多余的精力。
【看上去你在关于幽灵的知识方面还是个初学者,我也是刚刚成为幽灵,我们之间应该会有很多可以互相商谈的事吧】
【我并不想……】
说到这里,我头脑中浮现出那位朋友的脸,说到商谈还是找那家伙比较好,关于我的能力也还有很多想请教她的地方,既然如此。
【我说,事实上我的朋友中有一个熟悉这方面知识的人,想不想去见见她?她应该也能看得到你】
这时电车已经进站,我一边眺望着站台的风景一边对紧紧抱着我女孩提议。……比起害羞,现在我感觉更多的是麻烦,女孩既然已经被物质化,就有着与常人无异的体温和体重,被她这样抱着实在是闷热不堪。
【诶?还有其他能看见我的人?当然要去】
【那么……我先回家把东西放好,然后在放学的时间去学校找她】
今天本来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不过只要不是去上学,去见见久未谋面的朋友也不错。
电车渐渐停了下来,气动门发出放气的声音,向两边打开。我一边催促仍然抱在我身上的女孩,一边走出电车。刚踏进车站,就感觉到这里笼罩着一层热气。我刚想着在这种状态下还抱在一起一定会热得难以忍受,女孩自己先放开了手。
【呜哇,好热~】
【嗯?幽灵也会觉得热啊?】
【唔……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没注意过……】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暂且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
【啊、不热了】
物质化解除的瞬间,女孩低声地自语……唔,又有了一大发现。那位朋友知道这个试验结果一定会很高兴,关于我的“物质化能力”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这家伙的存在也许出乎意料地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以前从没见过像她这样能正常交流的幽灵。
【那就出发吧】
我一边说一边迈出脚步,心里暗自庆幸女孩拥抱攻击的结束。如果现在还连着心脏检测仪,春泽小姐一定会大惊失色地去找医生吧。
【啊、等一下】
【嗯?】
【名字、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啊、说起来确实是……】
我的脑子里没有像幽灵做自我介绍的概念,所以刚才完全忘记了。
【我叫式见萤,算式的式,看见的见,萤火虫的萤】
【是吗……请多关照、萤】
【请多关照……不对,那你的名字呢】
——我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她丧失了记忆。
【对不起】
我立即道歉,从刚才的事看,女孩好像一提到这个话题就会变得无精打采。
可是这一次女孩并没有那么在意,脸上很快浮现出微笑。
【不要紧的,我并不在意……但是,没有名字果然很不方便呢,称呼的时候……那么,萤替我想个名字吧】
【我?】
【嗯,像小名之类的也可以,萤觉得称呼起来方便就行了】
【你的名字啊……】
我一边默念一边穿越车站,就这样思考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
【小幽……】
【嗯?】
【叫“小幽”怎么样】
【小幽……嗯,听上去不错,但是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另外汉字要怎么写啊】
唔、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算了,随便应付一下吧。
【汉字是……那个……对了,就是“玩耍的兔子”写作“游兔”(注:小幽的原文是“ユウ”,而“遊ぶ兎”写作“游兔”时读“ユウ”,和“幽灵”的“幽”或是“浮游灵”的“游”读音也都一样)】
【唔,“游兔”吗,很可爱的名字嘛,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是、是吗,那太好了】
“小幽”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个名字真正的由来是“幽灵”的“幽”,或是“浮游灵”的“游”,这种事根本说不出口嘛)
我偷偷地在心里这样想,看着身边满心愉悦,不停地默念自己名字的小幽,心情变得非常复杂……说起来被小幽缠上之后,明明还是有不愉快的事,但不知为什么世界看上去却不那么浑浊了。在这个意义上这家伙的存在对我来说也许真是好事……唔、虽然不太清楚原因。
在去学校之前,我还要回自己的公寓一次,不过事实我并没有在家躺倒休息的打算,主要是为了先把这沉重的行李卸下来。
“从车站徒步五分钟”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地段,但实际上在电车无所不至的现代,徒步五分钟,所以也没有感觉多么便利。还不如换成从学校徒步五分钟来得好,这才是所谓的交通便利吧。
虽然只是小站,但车站前还是比较繁华,便利店、超市、快餐店以及书店等等,总之这附近生活必要的设施一应俱全,在这个意义上确实很方便。可是在我早上上学的时候还在营业的只有便利店了,而且我平时通常是在超市里像主妇一样盯着价格标签,尽买打折的商品,所以也很少去便利店,这样一来很难说我有充分利用周围的环境。另外虽然车站很近,我也没有乘车出过远门。
【真是很难评价萤住的地方呢,既不能说是大城市,也没有商业区的活力。虽然不是乡下,但也不是多么繁华……】
小幽好像对我的生活环境有什么期待,一边挽着我的手,一边不停地向四处打量,略带遗憾地喃喃自语……对这句话实在难以反驳,不过能否请你不要在习惯了酷热之后马上又缠过来,我的心脏可受不了。
【小幽一定是更喜欢大都市的气氛吧,比如炫目的霓虹灯什么的】
【真失礼呢,难道看了还不明白吗?】
小幽突然像是故意似的“哼”的作出生气的姿势。我不解地歪过头。
【明白什么?】
【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再怎么看也更适合静谧而庄严的大自然吧?】
小幽露出自豪的微笑……这家伙终于还是说了……自己称自己是美少女。
【确实很适合呢……】
我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小幽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对吧?对吧?】
【比如野兽出没的丛林那样的自然环境,对你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吧?……嗯?刚才好像不自觉地涌起一阵怒气。怎么回事?是错觉吗?刚才萤说的是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我刚才说小幽很适合清晨伫立在湖边的公主形象】
如果我是皮诺曹,现在鼻子一定伸得很长。
【啊、是这样吗,说的也是呢,萤果然很有眼光。】
【谢谢夸奖】
【来亲一个】
小幽像烂醉的性骚扰大叔一样把嘴唇伸过来。老实说,小幽这种突然的举动使对女性完全没有免疫力的我一时间有点心潮荡漾,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夺走初吻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我拼命地用理性压抑本能的冲动,表面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拒绝对方。
【这、这就不用了,公主殿下,小人受之有愧】
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推开试图亲吻脸颊的小幽。“真冷淡”小幽像是以前某些欺男霸女的地方官一样不满地低声说道(注:虽然用汉语难以表现,这里小幽用的是老年人的口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真是性骚扰幽灵……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还无处申诉,实在是令人遗憾,如果是在美国不知能否将其告上法庭。
想要掩饰什么对于笨拙的我来说实在是很辛苦,更何况我还有厌世的思想,所以曾有过不少不堪回首的经历。
我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低声说了一句
【唉……真想死】
【嗯?】
小幽听见了我的自言自语……啊、糟了,在这家伙面前还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不要在意】
【不可能的】
小幽一瞬间就驳回了我的话,我仰望天空又叹了一口气。
【刚才,你不自觉地在身为幽灵的我面前说了什么?想找我吵架吗?说啊,你是想找我吵架吗?】
【……你会买吗(“找人吵架”日文写成“喧嘩を売る”)】
【不会买,虽然不会买,但我会妨碍你的营业】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是萤才对,什么叫“真想死”啊】
小幽一脸严肃地逼问过来,我来到自己公寓的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自动锁,而这段时间小幽一直在不厌其烦地责问刚才的问题。
我穿过大门后,登上楼梯,一边开始向自己房间所在的四楼走去,一边敷衍对方。
【“真想死”就是这句话原来的意思。如上所述,说明结束了,请期待续作】
【这算什么说明,而且这样的情节让人根本不想看续作】
【那就腰斩好了,中止公演,再见了】
【哎……你不要想把话题岔开好蒙混过关,差点就让你糊弄过去了】
【糟了……小幽的洞察力真敏锐,实在佩服】
【嗯哼】
小幽得意地挺起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会说“嗯哼”的人呢。
【小幽好厉害啊】
我一边给小幽灌迷魂汤,一边拾级而上。小幽也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跟着我向楼上走去。
【也没那么夸张啦】
这家伙实在太好对付了,我现在完全有自信把净水器以五十万日元的价格卖给她。
【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更重要的是性格温柔】
【你、你那么夸我会不好意思啦、来亲一个】
小幽再一次把嘴唇伸过来。呜哇,这一次的目标居然还是我的嘴唇。
【不、不用了,不是说了吗,小人承受不起】
我用力将贴近我的小幽拉开,小幽又像是以前某些欺男霸女的地方官一样念叨着“有什么关系嘛、有什么关系嘛”。我好不容易阻止了小幽之后,脸上还有一点发热,叹了一口气后不自觉地又喃喃说了一句。
【真想死……】
【……】
这一瞬间,小幽小姐眨了一下眼,全身像僵住了一样……糟了。我慌忙跑上楼梯,飞快地来到自己房门前,将钥匙插进锁里,正在这时——
【萤……】
【呜哇】
被幽灵用饱含恨意的声音大声呼喊,就算是我也觉得毛骨悚然。我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在那里有一位仿佛是刚从井底爬出来,怒发冲冠的超自然存在。
【真、真是不能大意呢……你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真有骗子的才能呢,居然敢欺骗我小幽大人】
【……不】
我觉得想要欺骗你,就算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也能轻松搞定,但感觉如果说出来也许会见血,所以拼命忍住没有说出口。如果在恋爱模拟游戏中选择这句话,不仅好感度会下降,甚至直接发展成nice boat结局也不奇怪,好危险好危险。以前从没想到过恋爱游戏会在真实生活中发挥作用,实在太感谢了,前辈(某N:这里指真儀瑠紗鳥),全靠你硬塞给我的游戏,虽然非及所愿,但我现在还活着。
【萤、快点坦白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大老爷所指何事呢】
【你想岔开话题也没用,我不会再被你的诡辩骗到了】
我的话是诡辩吗,第一次知道。
【也不提这个,想来小幽小姐也累了,虽然房间狭小,总之先请进来休息一下吧】
我“咔”地一声打开了锁,迅速拉开门,招呼小幽进来。
【唔……】
小幽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可是下一个瞬间注意力就全转移到了我房间的内部。一边说“我打扰了”一边兴高采烈地进入室内。
……该怎么说呢……特地将浮游灵带进自己房间的,在灵能力者历史上我还是第一个吧……真想死。
我心中涌起各种复杂的感情,但总之还是先跟着小幽进入了自己也久违的室内。
【哇,……果然给人非常微妙的感觉】
【这种让人心情不爽评价,能请你不要在房主面前说得那么干脆吗】
小幽一边在房间的中间向四周巡视,一边大言不惭地叫“面积也太小了”。我感到一阵脱力,“啪”的一声将提包扔在地板上。
实际上,因为我是由于事故而突然住院,所以这个房间应该是没人整理的,但现在看起来却打扫得很干净……估计又是我那个多管闲事的妹妹做的……总之H书已经在这个房间消声灭迹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了……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对那些也已经没什么留恋,只是让妹妹完全掌握了隐私,感觉有点悲哀。
【H书在哪里,H书】
小幽刚进入别人房间,思考模式居然就开始向那里靠拢,一边说一边自作主张地拉开壁橱,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吗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种东西】
关于这个我也觉得很遗憾
【诶诶~萤,不健康的说】
我没想到没H书反而遭到批评
这真是出人意料,大概会因此觉得失望的除了这家伙不会有别人了,而且毫无顾忌地进入刚认识男孩的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找H书,这家伙的神经是怎么长的啊,有点作为女孩的自觉好不好。
【萤、难道说你是BL系的,刚才还拒绝了我献上的热吻】
【……请你自行想象吧】
我已经櫴得辩解了,所以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回答,小幽马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哎、你根本不否定吗。从你的小受外貌和纯洁的样子来看……嘿……嘿……嘿~】
【请你不要再妄想下去了,还有那潮红的面容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将手指绕在一起,仰望天空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啊。适可而止吧】
【嘿……好厉害啊】
【你打算去写BL同人志吗,不要再沉浸在妄想的世界里了】
【那么,进入正题如何?】
小幽眼中闪现出尖锐的光芒……唔,这家伙已经渐渐掌握应对我的方法了。
【还是请你继续妄想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不、还是算了,妄想的后续还是留到以后吧,重要的是……】
【唔……】
关于刚才“真想死”的发言,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看起来小幽这一次是认真的,我把坐垫铺到地上坐下……小幽不满的问“我的呢?”,但被我华丽地无视了。因为我现在坐的原本就是给客人准备的,就是说小幽没有东西可坐……这是我的一点反抗。
看着小幽一边满心不快地发着牢骚一边坐在地毯上之后,我叹了一口气,开始对刚才的话稍作辩解……不、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将内心的想法如实相告。
【不是说了吗,就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是认真的吗 】
小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询问……我略微点点头。
【我还没有堕落到拿这个开玩笑的地步】
【如果是认真的那就更不对了】
【大家都那么说】
小幽的反应和预想的一样,这样的话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我叹了一口气。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厌世的想法是会遭报应的,所以小幽会投来这种视线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如此,不知为何还是感到有一点失落。
小幽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
【为什么会有想死的思想呢?】
【……】
老实说我对这个问题已经厌倦了,虽然对方会那么问的原因我也不是不清楚,但是……
【小幽、就算我说出原因】
【?】
【你最后对我说的话大概也会是“这是不对的”吧】
【!】
小幽吃惊地睁大了眼……我又叹了口气……是的、这种事我早就能猜到了……而且我想死的理由也非常暧昧,别人根本无法理解,所以最后得到的一定会是“这是不对的”这样的批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面对面地向别人解释想死的原因。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被不由分说地责备,说我的想法不对……实际上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样的想法是会遭报应的……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所以这种心情就更加无法传达给别人。我真的没有可以明确地向别人说明的理由。只是从根源上……是的、我从内心的最深处涌起想要死亡的欲望】
【是……这样的吗】
小幽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摇着头……对想要生存下去却不幸死亡的她来说不能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听了我的话一定觉得非常气愤吧,但是……
【不过,我也不是只屈从于自己的欲望,虽然想死,但却不希望遭受痛苦,所以现在暂且还活着。因为暂时还找不到没有痛苦的死亡方法,所以算是维持现状。而且我也没有拼命寻找合适的自杀方式的气概。另外就算我也还有一些觉得快乐的事……不过现在的我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还没有死比较合适】
【……我实在无法理解】
小幽变得消沉下去……所以我才不愿意认真地谈论这个话题。虽然我是自作自受所以还无所谓,但我不希望给别人造成不快,而且越是关心我的人受到的打击就越大……虽然我是厌世的人,但却不想使得好心关怀自己的人心情低落。我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夹杂着叹息声向小幽解释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大义凛然地说厌世的想法是错误的,法律上也不承认自杀行为……但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虽然和我的情况没什么关系,但不是也有人提倡安乐死吗?而且而且这个国家过去也曾在“为了国家”的名义下视人命如草芥……所以该怎么说呢……】
唔、虽然我也清楚这只是自己一相情愿将厌世的心情正当化的说法,但对于不由分说否定自杀行为的做法,我实在无法苟同……如果把我除外考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一定是遭受了相当的痛苦和困境才会产生厌世的心情,这种痛苦是过着幸福生活的人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所以我不能苟同不相关的人对这种选择横加指责的做法。
【……也许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是萤还是很奇怪啊,这不是完全没有明确的理由吗!在内心深处想要死亡……这种说法实在是……】
【嗯,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有道歉,对不起,就算别人说这是一种亵渎我也无法反驳。但是、也希望你能多少理解我的心情。从心底涌出的这种冲动自己也无法抑制,怀着这种心情度日……实在是比较艰辛】
这种艰辛也是我厌世的原因之一,在这种使人烦躁不安的恶循环下,我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苦涩,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虽然这全是我个人的感受,但是……对不起,所以我才不想向别人说明,不管怎么罗列理由,到最后人的思考方式也不会轻易改变,认为“厌世是不对的”这样的人还是会坚持自己的说法。不管怎么说明,这种心情还是无法传达给别人。
【萤……】
好像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对不起、小幽,好像让你担心了】
我很少向人低头道歉,小幽一下变得慌张起来。
【没、没这回事,我才应该道歉,向别人询问想死的原因这种事……仔细想想,这完全是侵犯了隐私,实在是非常失礼。应该我说对不起、萤】
【……不】
【虽然我不太理解萤所说的理由,但不知为什么觉得这种想法也有一定道理。而且、而且萤果然还是好人】
【啊?】
【因为萤明明因为自己的生死问题这么地苦恼,还从电车面前把我……我明明只是幽灵,萤还是在我快要被撞到的时候挺身相助。嗯、厌世和萤是好人完全是没有关联的两回事。所以,我还是很喜欢萤】
小幽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诶?不、那个……】
不知为何……虽然刚才差点被亲吻的时候还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而现在我的脸却比刚才红得更厉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第一次被别人说这样的话……迄今为止,但我说出心里话的时候,大多数都表示不能理解,表现出一幅轻蔑的态度,当然也有同情我的人……但是,实际上这些人也都无法真正理解我。
事实上我已经放弃了试图让别人理解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无所谓了……我真正希望的是……
【哎嘿嘿!好了,重新开始寻找H书吧,事实上你是有那种书的对吧?萤】
【我不是说了没有吗,诶,不要随便翻我的桌子抽屉,真是的】
我真正希望的是像这样,即使知道了我的内心,也能一如既往地对待我的人,真的仅此而已。
第三章 人以群分的校园生活
私立现守高中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学校,正可谓“平白无奇”的典型。如果称其为升学学校,则知名度和学生们的学力水平显得过低。但也不能说学校的水准低下,因为在大学的升学率和就业率方面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所以很难做出准确的评价,一言以蔽之,这就是一所没什么特点的学校。
我因为某些理由,远离本家来到这么一个没有特色的学校。理由之一就是我想要一个人生活,不、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也说不定。从我的学力上考虑,现守高中比较合适。所以校风之类的因素没多加考虑就决定下来了。进入这所学校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校园生活可算是比较舒适。虽然绝对称不上“宏大”,但占地较为宽广的校园里也算设施齐备。操场甚至有点像小型公园,比起中学操场,也许更像是大学的环境,所以课间休息或午休时有充分的活动场地。对于我们这种比起教学环境更注重这些方面的学生来说实在是一所难得的学校。以深蓝色和格子花纹为基调的校服也算比较美观,无论男女学生都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校规也比较松散,只要不是金发之类明显异于常规的发色,稍稍染一下发也不会被经常念叨(虽然我是保持原本的黑发)。总之这里的教师和学生们都过着得过且过的校园生活,而且大家也都比较满足。是一所飘荡着松散恬静气氛的学校。不过对我来说最值得感谢的正是“松散”这一点,正因为这种气氛使得我在学校时较少出现视野“浑浊”的现象。这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不是我,如果校纪过于涣散或是过于古板,日子都不会好过吧。
许久不见的现守高中和我入院前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以“普普通通”的存在感伫立在夕阳下。事隔两个月后重新来到这里,就连算是比较讨厌学校的我心中也涌起一定的怀念感觉,出神地眺望着校园。过了一会,从操场到校门的这一段路上开始不断有学生涌出。下午的班会刚结束后的这段时间被称为“第一次归家高峰期”或是“回家部活动时间”,所以一下涌出那么多人也是理所当然的。顺便一说“第二次归家高峰期”发生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但那时回家的学生人数没有第一次多。就是说这个学校中人数最多的社团就是回家部。我也属于这个王道社团中的一员……不、关于这一点还需要加一点注释,但是因为太麻烦这次就算了吧。
【不进去吗?】
我正出神地眺望着久违的学校风景,一边的小幽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边挽住我的手臂一边询问……我好像真的已经开始习惯了小幽这种黏糊糊的行为……笨蛋情侣大概就是像这样形成的吧……真想死。
【啊、虽然打算进去,但我穿的私服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在家时觉得换衣服太麻烦,就这样直接过来了】
因为我很少穿着私服进入学校,所以感觉有一点犹豫。而且现在正从大门不断涌出大量穿着制服的学生,沿着这样的人潮逆流而上就更让我犹豫不定。
【……那么就这样在大门口等那个人出来吗?】
【这也不行,因为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那就快进去吧】
小幽用力拉着我的手腕开始前进。如果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在别人看来我走路的姿势一定很奇怪。所以只好配合小幽的速度,自己主动向前走。
穿着私服的我进入校门后,果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在这个人数"普普通通"的学校,还是不认识我的学生居多。粗略看去,好像没有熟人——
【你好啊,后辈】
——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学生。容貌美丽端正,可以不加恭维地称之为“美女”。身材高挑,脸上浮现着不明原因的无畏笑容。和她美丽的容貌不相符的是,这位女生使用的是“男人”,不、应该说“男子汉”的口吻说话……我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开,重伤初愈就遇上这一位实在有点不幸。

【你好、前辈】
我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用一如既往的方式和她打招呼。她是三年级学生,所以二年级的我称她为前辈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却说“如果你叫我前辈,我也要把你叫做后辈”,就这样固执地一直将我称呼为“后辈”。顺便一提,她对其他后辈都是用姓氏称呼,这一点让我心情有点复杂。(某N:迟钝的家伙,对方是希望你用更亲密一点的称呼方式啊)
前辈用仿佛是观察珍禽异兽的眼光上下打量我的脸。
【后辈,你原来不是住院了吗】
【确实、“原来”是在住院】
我只轻轻地回答了这一句。前辈一瞬间不解地歪过头,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啊……原来如此。你说话还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前辈一边苦笑一边这样回答……我可不想被你那么说——这时身边的小幽指着前辈问我“是这个人吗?”。我用前辈听不见的音量告诉她“不是不是”。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穿着私服逆流而上,打算产卵吗?】
难道我是鲑鱼吗?
【事实上正是如此。我已经从制服成长为私服,这也全是托了前辈的福。前辈贵安,再见了。】
我说完后飞快地向校门走去……
【等一下】
前辈牢牢地抓住我的肩……可恶,没能糊弄过去,我还打算装成一副自然的样子从她面前脱逃呢……
【你刚才的言行明显不自然啊】
身边的小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样对我吐槽,而正面紧紧抓住我的前辈则露出邪恶的笑容。
【对于因为担心你而经常彻夜无眠的前辈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
看你精神十足的样子就知道睡眠一定很好,居然还这样诈我。
【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吗】
【因为化了妆才看上去这样的】
【前辈在学校时不会化妆吧】
虽然前辈本身不用化妆就非常漂亮,但性格确极为糟糕。迄今为止已经不知把多少憧憬前辈的男性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后辈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薄情寡义了。我不记得有把你养育成这样的人。】
唔唔唔……前辈开始装模作样地哭泣。这个人还真是闲,就没有更正经的事去做了吗。
【很可惜,我也没有被只大自己一岁的前辈抚养长大的那种连韩剧编剧都会大吃一惊的记忆】
【难道说由于事故的原因,连和我度蜜月的记忆也忘了吗……】
前辈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
可恶……真是败给她了,这家伙一旦开始捉弄我就变得没完没了。……没办法。
【不、我心里十分感激前辈。全靠前辈我才能活到如今。下次请一定让我请你吃午饭】
我做出了妥协。
【唔,虽然这不是用金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过后辈既然那么诚心我也就勉强接受吧。贿赂也是诚意的一种形式,就按你说的办吧】
绝对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这位前辈……我虽然心里这样想,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实在太感谢了】
【那我就去寻找五星级法式餐厅的豪华大餐了,先失陪了。祝你贵安,再见】
【诶、等……】
糟了……说到在学校的午餐,想到的应该是学校食堂或小卖部吧……一般来说。普通的高中生谁也不会想到去那种店吧。被摆了一道。那家伙简直是恶魔,比幽灵更加恶劣。
前辈以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速度飞快地穿过校门渐渐远去……完了、已经无法挽回了。再见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再见了、我每天晚饭的菜肴,再见了、除了食物纤维的其它营养素。我以后可能不会有长高的希望了。
【好像……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前辈呢,萤……】
一直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事态发展的小幽喃喃地说了一句 。居然能让幽灵都感到吃惊……
【那人确实有点特殊】
我耸耸肩。
【感觉那个人好像和萤没什么接点】
【……确实从性格上看不像是会成为我朋友的类型。但是、我和前辈从中学起就认识了】
从以前起在那个人身边就会感觉心情清新舒适这一点也是事实。她的字典里好像根本不存在“浑浊”这个词,虽然尽提些强人所难的要求,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会让我感觉不快。
我目送这前辈的背影远去之后,再一次向着校门走去。小幽还是紧紧地粘着我。
【刚才你称为“前辈”的那个人,名字叫什么啊?】
【嗯?名字?……】
诶、一时居然想不起来?
【?】
小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我。
【啊、好危险。一直称呼她为“前辈”,所以她的名字已经沉到记忆的最底层了……】
【……】
唔、小幽责备般的眼神刺得我好痛。所以我马上重振精神把她的名字告诉了小幽。
【名字应该是“真儀瑠紗鳥”(某N:话说这一位在“学生会的二心”里也穿越了),感觉这个姓氏很少见……字也难写,记得以前想把她的名字输入短信邮箱,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magiru?真的呢、很少见的姓,我也是第一次听见】
【那是当然的吧。你不是没有记忆吗】
【诶?唔~……。不、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我确实想不起关于自己的事或是小时候的回忆。但是,像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却能记得】
【……是这样啊】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如果没有一定的常识,根本不可能像这样正常地交流……这种情况该怎么称呼来着?……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好象是叫“选择性失忆”吧。就是说虽然没有关于自己过去的“回忆”,但“拿筷子的方法”或是“日语的使用方法”之类基本的常识却还记得。只是过去没想到幽灵也会有这种失忆方式。我一边想一边穿过校舍的玄关。小幽一副好奇的表情不停地环视学校四周。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生前应该也在上高中吧。
【小幽、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把鞋子放进自己久未使用的鞋箱,换上室内鞋,虽然妹妹好像有帮我洗过,但后跟部分还是堆积着一些泥土,走起来吱吱作响。
【什么也想不起来,虽然我以前应该也在上学,但到了这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能唤醒我记忆的东西】
【是吗】
算了,反正我也没抱什么期待。小幽的记忆能不能恢复,老实说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虽然对小幽的过去也不是完全没兴趣,但和她也不过才认识几个小时,所以也不是那么关心,不管她是不是可爱的女孩子。我现在正为自己的生死问题感到非常苦恼,哪有时间管别人闲事……我是说真的……虽然感觉很没有说服力……但这是千真万确的……我根本不在乎小幽会变成什么样,是个非常冷~酷的人哦……是的、所以说电车的那件事只是心血来潮哦、心血来潮。不过好像感觉那种心血来潮的行为从我出生以来就一直在继续。
换完室内鞋后,我带着小幽向自己的教室走去。被夕阳染红的校舍内呈现出一副让人略感怀念的风景。虽然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但这种谈谈的怀念也让人感觉心情舒畅。就像通过显示器客观地观察和平的世界时产生的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如果“死”也如同这种感觉就好了,我不由地产生这种梦想。
进入自己学年所在的教学区之后,有几位熟人向我搭话,但我不能像刚才和前辈的交谈那样花费太多的时间,只好随便应付一下,告诉对方“只是来学校稍微来打个招呼”,然后继续飞快地向目的地的教室走去。每当我的熟人出现时小幽都会在其眼前挥手,确认对方能否看见自己,然后又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这里就是我的班级】
我在挂着挂着二年级B班牌子的门前停下脚步。
【萤的那位朋友就在这间教室里吗?】
小幽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我……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我想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教室。因为那家伙放学后总喜欢在这里聊天……】
放学后还在教室逗留的学生对负责打扫的人来说非常麻烦,不、这也并不是说那家伙生性游手好闲,只不过对于想和同伴处好关系的女生来说,这种闲谈也是不可或缺的吧。
小幽在一边不断地催促,使我没时间沉浸于对自己教室的怀念,只得先打开了教室的拉门。这一瞬间,放学后仍然留在教室里的十多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我身上。说到这种时间还会在教室里的人,只有聚在一起闲聊或是负责打扫的家伙……换句话说,都是些比较能吵能闹的成员。
【大家好】
我姑且先向室内的众人打了个招呼。
【哦、式见。什么嘛,已经出院了啊?】
【这不是式见君吗,听说你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
同学们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但这并不是说我有多么受欢迎,大概只是因为我是“因为事故而住院”的话题人物。而且好像我的事还被别人添油加醋地传播过。
于是我不得不应付一下聒噪不休的同学们:【我已经完全好了】【不、并没有死啊……】【不要用棍子捅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友情交流”之后。向着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一个人呆在教室角落的那位朋友走去。
【好久不见了、铃音】
在我面前的商谈对象……神无铃音。身高约157厘米,既娇小又纤细的体型,如白瓷般纯洁的肌肤(虽然说是那么说,白瓷究竟是什么啊?)。全身包裹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之下,但也并不是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长及肩部的秀发并没有刻意去捆扎,而是随意地散开。因为面容长得好看,所以无论什么发型或打扮都比较合适……好像有点不公平。
现在的铃音不知为何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铃音?】
我再一次向她搭话,结果……
【萤,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诶!】
铃音突然向我怒吼。
【你不是完全被附身了吗!而且这一次还是灵力非常高的家伙!】
【诶?……啊、你是指小幽啊,不、这家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向背后的小幽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铃音吃惊地张大了嘴。
【介绍一下,小幽、这位就是我的商谈对象,神无铃音】
我把铃音介绍给了小幽,小幽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会。
【呜哇,这个人真的能看得见我呢,觉得有点感动~】
【诶、诶、诶?】
铃音完全无法把握状态,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办法,我只好把数小时前遇到小幽的经过详细说明了一次。铃音听完后不知为何“哎……”地叹了一口气。
【萤……这就是所谓的附身啊】
铃音对我的行为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唔、我并不是……】
【就是啊,我也并没有加害萤的意思啊,所以请你不要说成“附身”】
小幽有点生气地反驳,但即使如此,铃音的态度也没有变化。
【听好了,如果有不是守护灵的灵体跟着人类,即使没有恶意,也称其为“附身”,另外,灵体只要存在于人类身边,通常就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
又开始了,铃音一旦开始说明这方面的事就会花费不少时间,而且后半部分的说明经常会转向和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话题,所以我通常都会尽快找个借口中断她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说,我出院了也不祝贺一下吗、铃音】
【诶?……啊、嗯。那个……太好了呢、萤】
由于我突然改变了话题,铃音变得慌乱起来。这家伙虽然知识丰富,但却非常不擅长“应用”或是“随机应变”。换句话说,就是理论主义的类型。在她快要暴走的时候只要像这样来一个出其不意,就能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导权……我和铃音从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最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家伙的应对方法。
【庆祝我身体康复的礼物呢】
我于是乘胜追击。
【诶?那、那个……】
【难道说,连重要的朋友的出院礼物都没准备吗?】
【啊……对不起……不对、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出院!】
唔、已经反应过来了吗……太可惜了……我还希望能顺利地骗过去,把先辈敲的竹杠转嫁给她呢。
【而且……既然是萤、反正也……】
【反正也?】
【……不会因为自己的康复而高兴吧】
铃音低下头喃喃地说了一句。
【……】
这句话正中靶心,铃音知道我想要自杀的事。而且并不怎么赞成我的这种想法。不过作为朋友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说呢~】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虽然我自己并不认为自杀行为有多么地消极,但铃音却非常讨厌,所以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铃音。
【嗯?好像变得阴暗起来了,萤!】
还有一位完全读不懂气氛的笨蛋在这里,小幽又一次紧紧抱住我的身体,这样的行为对她已经习以为常。
【什!】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太过吃惊了,但有一位却目瞪口呆,那个人当然就是铃音,铃音身上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脸上突然出现困惑的表情。
【等、等、我说你,怎么还抱着萤啊!】
不知为何铃音一副万分焦急的样子叫嚷。又不是自己被异性拥抱,为什么好像非常困扰的样子……弄得我反而顾不上害羞,夹杂着叹息声试着找借口辩解。
【小幽的这种行为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了,不用太在意】
【我当然会在意!我说你!快点离开】
即使听了我的话,铃音仍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平时一般不会那么激动的……和铃音剑拔弩张的样子相反,小幽始终是我行我素。
【才不要~】
她这样回答,仍然抱着我不肯松手,算了,这家伙一贯如此。
【给?我?离?开】
【不要】
……能不能请你们不要以我的身体为中心互相怒视对方……班上其他同学的视线非常刺痛,而且他们根本无法认知小幽的存在,所以看向着虚空叫嚷的铃音的眼神好像是看可怜虫。
【等一下,铃音。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幽灵贴近人类的身体就那么糟糕吗?】
【当、当然糟糕!灵体的能量会对人类造成影响……】
【但是现在物质化了,应该不要紧吧?】
【唔……总、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
这完全不像平时的铃音,这家伙凡事都是在理论思考的基础上进行发言和行动。刚才那句“不行就是不行”简直是小孩子撒娇似的台词,完全不像铃音会说的话,而且还脸色通红……又不是自己被拥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铃音、稍微冷静一下,今天的你有点奇怪哦?】
【比起我,贴着你不放的那个家伙才奇怪吧?】
说得确实没错,好危险……好像我判断正常与否的标准都开始错乱了,习惯成自然这一点还真是可怕。
【不、虽说如此……铃音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吧】
【就是啊就是啊】
小幽占据了我身后的位置,夹着我的身体与铃音的视线呈犄角之势,不断的发出赞同的声音……还家伙也真是的,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你也有不对、小幽,虽然我没有说绝对不行,但不考虑TPO(注:时间、地点、对象)毫无顾忌地抱过来这种行为对人类来说……】
【我是幽灵啊?】
【……即使是幽灵,你也算是女孩子,有点女孩的矜持吧】
【唔~】
小幽明显变得有点不高兴,不情愿地从我身上离开……真是的,幸好是在成了幽灵之后遇上她……如果是谁都能看见小幽的生前,事情一定会更加严重,我的心脏也将不堪重负。
【铃音、这样就可以了吧?请不要再生气了】
虽然那么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铃音为什么生气。铃音听了我的话,不知为何一副慌张的样子把脸转向一边。
【我、我并没有生气……】
【那么,我再抱着萤吧~】
【不行!】
……果然在生气嘛
【总、总之不允许抱着萤, 灵、灵体太过接近人类的话对健康不好……】
【……】【……】
好像……这句话完全没有说服力。我和小幽都以怀疑的眼神盯着铃音看。铃音假装咳嗽一声,换了一种态度。
【总之……你带着个女孩过来,是因为有什么理由吗?】
【我叫“小幽”啊】
小幽自己给“这个女孩”的说法加上注释。
【……你带着小幽小姐过来,究竟是有什么理由呢?萤】
【是的,有一点事想问你。刚才也说过了,这家伙不仅刚成为幽灵,而且记忆还丧失了,希望你能给她一点建议】
听了我的话,铃音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说,虽然我是灵能力者,但又不是幽灵,怎么可能给出作为幽灵的建议……】
铃音说完后“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转向小幽的方向。
【小幽小姐 ,如果你想要能看得见自己的同伴,比起我们灵能力者,去找其它的幽灵不是更好吗?同样是幽灵的话,应该能看得到你的样子吧?】
虽然这句话说得没错,但小幽却一副不满的样子。
【确实也有其它幽灵在。但是总觉得可怕啊。有的总是一副木然的样子,有的全身粘糊糊的,还有的只会不停地念“手臂不见了……”
【……】
这也难怪小幽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铃音又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们灵能力者一般目的都是让你们幽灵成佛哦】
【我不要。因为我还不想死】
……我已经櫴得吐槽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铃音虽然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并没有露出明显抱歉的表情。但是当事人小幽却丝毫不以为意。
【不要紧的,我并不在意】
【诶?】
【我只是想找个谈话的对象,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总之只要和萤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什?】
铃音又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为、为什么你非要和萤一起啊!】
【那是因为……】
小幽一边说一边挽住了我的手臂,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只能接触到萤一个人嘛】
小幽露出灿烂的笑容……相对的,铃音开始从体内散发出怒气。这不同寻常的邪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原因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萤】
铃音以沉重的语调低声呼唤我……好可怕
【是、是的】
【以让这位成佛的方针下处理此事应该没问题吧?】
铃音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真的好可怕。
【铃、铃音,冷静下来,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在某种意义上和杀人没有区别。强迫小幽做不情愿的事……】
【恶灵一般都讨厌成佛。……不要紧的,很快就会让她完全轻松】
【这像是某个坏人的台词啊,太可怕了】
铃音带着压倒性的威压感渐渐逼近,就连小幽也没有了平时乐天的表情,脸色变得苍白,不过这也算符合幽灵的身份了。她紧紧贴在我的背上。
【萤~】
背后传来泫然欲泣的声音。原来还有那么没出息的背后灵,居然向被附身的人寻求帮助
【萤——】
虽然叫的是同一个名字,但不知为何前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充满了怒气。
……真是没办法。我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铃音。
【铃音,再怎么说,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我这样劝解铃音。
【……】
【听我说,虽然小幽确实是个麻烦的幽灵,但决不是坏家伙】
【唔……】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但是请冷静下来考虑一下。不考虑当事人感受硬让对方成佛,有一点过分了】
【……唔】
铃音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这家伙其实也是心底善良的人。很快就能注意到自己行动的过失。铃音露出一副缺乏自信的表情,忐忑不安地小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幽小姐】
【不用在意,没关系的】
小幽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身体也松懈下来。我感觉到隔着后背的紧张感消除,刚想如释重负地出口气——可是
【那么,能请你先从萤的背后离开吗。小幽小姐】
铃音虽然一脸的笑容,但声音里明显饱含着怒气。……在某种意义上比刚才更加可怕。
【好的……】
这一次就连小幽也不得不遵从铃音的话,老老实实从我背后离开。
间幕 验证报告
调查对象——式见萤
调查能力——《接触幽灵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
○关于撰写此报告的原因
式见萤(以下简称萤)遭遇事故之后具有了灵视能力,所以找我商谈相关事项。我在其住院期间向他提供过一些建议。某一天萤突然提出“幽灵能接触得到吗?”这种意义不明的问题,仔细讯问后得知,他在医院走廊遇见过幽灵,因为当时走廊十分拥挤,没有办法避开,所以心想“没关系,反正能穿过去”,于是就这样直接向前走,结果正面撞上了幽灵。这之后萤曾数次主动去接触幽灵,都是相同的结果,所以才找我商量。最初我也是半信半疑,但以他房间里的地缚灵为对象实地验证之后发现萤真的具有接触幽灵的能力。这可谓非常罕见的现象,在过去的任何文献上都没有这种能力的记载。虽然偶然会发生因为事故而产生濒死体验之后,唤醒灵视能力的事件,但“接触幽灵”这种能力在任何情况下也不曾有过先例。虽然萤身上原本就蕴含着强大的潜在灵力,但应该也并不能成为产生“接触幽灵”能力的原因。可是也很难想象单纯的濒死体验会使人具有这种能力,所以只能认为这是萤原本就具有的潜质以事故(或是濒死)为契机表现出来……以下是关于萤的“接触幽灵的能力”,由我神无铃音……不、由我和“协助的幽灵小幽”所做的检验记录。关于小幽将在后记中详细说明。
(又及,以下的文字是我个人的验证结果,不是正式的报告文书,所以含有很多推测的部分)
○关于“接触幽灵”的验证
虽然最初认为萤只是能“接触”幽灵,但很快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促成这一发现的契机是目睹了萤的衣服也能接触幽灵的场面。此现象说明并非只有“萤”能接触幽灵。换句话说,就是他周围的物质也受到“接触幽灵”这一能力的影响。根据验证的结果,此作用大约能影响半径两米的范围,在这一范围内的灵体似乎能接触到所有的物质。并非“此半径内的物体能接触到幽灵”而是“此半径内的幽灵能接触到物质”,这个差别正是重点所在。虽然乍一看是相同的说法,但实际完全不一样。就是说他能力的作用对象并非原本就存在的物体,而是灵体本身。根据这一结果,我将萤的能力命名为“灵体物质化能力”。
○关于“物质化”
我将此能力命名为“灵体物质化能力”是有理由的。这与能力的作用范围有关,正如前面所述,此能力本身的范围大约是半径两米,但对“半径两米”的说法还必须增加一定的注释。根据验证结果发现,并非只有进入“半径两米”范围的灵体部分才被物质化,灵体只要有一部分进入这个范围,其整个灵体就会被物质化……这句话也许有点难以理解,就是说假如灵体处于只有下半身在范围内,而上半身在范围之外的状态,上半身依然可以接触物体,这不正是此能力是对灵体本身产生影响的证明吗?顺便一提,虽说是“物质化”,但没有灵视能力的人依然看不见灵体。所以避免使用“实体化”,而用“物质化”这种说法。关于这一点也许尚有继续研究的必要。
○关于存在障碍物时的“物质化”
物质化时一般会将会将灵体内部的物体“弹开”(即使什么也没有,弹开空气时也会产生少许风压),可是当存在被固定的物体,或是比物质化后的灵体更重的物体时,灵体本身会被弹开,灵体被弹开后会在没有障碍物,或是只存在比灵体质量轻的物体的场地物质化。如果周围全是“墙壁”之类的东西,没有可供物质化的场地,灵体将被弹出能力的作用范围,即两米的半径之外,之后能力的效果即告结束(即是说不被物质化)。
○关于物质化时作为“生物”的机能
这与灵体自身的形象有很大的关系,坚信自己是人类的灵体会照实变化为接近人类形象的物体。就是说可以忠实再现灵体状态时的样子(即使是无头幽灵之类亦然)。极端地说,怪物形象的灵体(比如古来被称为“鬼”的灵体)被物质化后也就会变成怪物。
这里追加一点关于“灵”的注释,灵体能显现的“形态”与其自身的灵力成比例,灵力越高能显现形态的种类也就越多。灵力微弱的灵体即使再怎么想改变自己的外形也不可能成功。另外因为和自身的想象力也有关系,所以即使有足够的灵力,如果不能想象出具体的形象仍然无法变化。平均来说,人类一般都有重现自己生前形象的灵力和想象力(因为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如果灵力弱小或是想象力不够(比如在自我意识还没完全形成的幼儿状态死亡的人类),就会成为人们俗称的“鬼火”。另外虽说是鬼火也仍然属于灵体,所以我认为也是可以物质化的。关于协助灵小幽的报告将另作陈述。
○物质化中的“受伤”
物质化中的灵体既会感觉到疼痛也会流血,可是物质化解除之后就会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这一点已经在小幽的协助下被证实)。只不过如果在物质化中受伤,作为灵体的能量源泉——灵力就会产生相应的消耗(在物质化解除的时候灵力减少),就是说灵体的存在变得“单薄”,可供驱使的力量减少。顺便一提的是,正如前文所述,作为生物的机能与灵体自身的形象有着很深的关系,只要是人类……不、只要是生物,一般作为生物的形象都会在其脑海中根深蒂固,所以一般来说如果损伤心脏部分就是“致命伤”,稍稍切破手指就只是“轻伤”,会如实地反映于灵体自身(受伤程度与物质化解除时灵力减少的量呈一定比例。顺便说一句,这个试验是剪小幽的头发进行的,绝没有对她造成伤害,请不要误会)。“无头幽灵”之类,一开始就存在致命缺陷的幽灵物质化的时候也遵照这个规则。这类幽灵缺陷部分的功能会由其它某个部分补足。就是说即使没有头的幽灵被物质化,也不会产生突然觉得痛苦或是物质化解除时灵力急剧减少的情况。
……虽然还没有告诉萤……但这是极为异常的事态,所以先在此做一记载……如果极端地说,“物质化”能力完全就是“伤害灵体”或是“不让灵体成佛而是将其消灭”的能力。可以说是代替除灵、交灵、降灵、成佛这些常见手段,崭新的干涉灵体的方式。总之,以萤为中心产生了新的“法则”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老实说,我对此甚至有点惶恐不安。
○物质化中的“进食”
灵体在物质化时可以摄取食物,这一点在小幽的协助下也已得以证明。而且并不是说灵体离开效果范围的瞬间食物就会脱离灵体。不仅是食物,物质化时“摄入”的东西都将转变为灵力。灵体原本就具有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恢复灵力的机能(例如从空气中吸取灵气)。进食也可说是对自然恢复的一种补充。这虽然和被俗称为恶灵的灵体会吸收其它幽灵,使自身恢复或成长的感觉有点相像。但“进食”说到底也只是“进食”,和恶灵的“吸收”并不是一回事,只能恢复,并不会使灵体成长。
附记 关于小幽
小幽是协助此次研究的幽灵,她比普通的幽灵容易交流,是一种稀有的灵体(虽然这样的幽灵也不是只有小幽一个)
也许正如萤所说,这是她丧失记忆所造成的影响,所以才能不被单一的感情所束缚。虽说如此,既然她还逗留在这个世界上,就说明她意识的深层部分应该还存在着某种强烈的“留恋”。
小幽拥有可以改变自己服装这种程度的想象力和灵力,可是好像不能使自己的形象产生根本性变化,最多就是改变发色或衣服之类的变化。
最初见到小幽的时候,她穿着无袖衬衫和迷你裙这种常常被评价为“像是内衣”的简单服装。这大概是她死时穿的衣服,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服装容易维持。而经过数日后的现在,小幽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地改变衣着,现在已经穿上了设计相当复杂的衣服。
对了,还需要追加说明的是,物质化时好像无法改变形态或是漂浮。大概因为漂浮是存在上比较“轻盈”的灵体才做得到的特殊能力。而关于形态变化这一点,可以说原本就是因为灵体这种存在是流动性的东西才能具有的能力。所以虽说是灵体,但既然被“物质化”之后,大概就不可能违反物理现象了。
小幽现在正附在萤的身上,虽然我经常提醒她不要和萤过分接近……但萤也是个烂好人,无法完全拒绝小幽。所以现在小幽还是紧紧地粘着萤…………真是让人火大……不好,写了一些和报告无关的事,就、就这样吧,报告到此结束。
间幕 存在于心中
啊、是翔子吗?嗯、好像怎么问有点多余,因为这是翔子的手机嘛。是我啊、我是和美。你现在好吗?诶?刚刚在学校才见过面?是这样吗?算了、这点小事就不要在意了……我说、你不要叹气啊,这样好像显得我是个可怜的家伙,真是的……
言归正传,翔子知道“存在于心中”的事吗……诶~!不知道吗?真的假的?现在“存在于心中”的事相当有名哦……诶、你问究竟是什么,嗯,这可以说是都市传说吧。是“恐怖故事”哦,恐怖故事。
听我说啊,玛丽的故事总该知道吧(注1),这个故事应该很有名吧,是人尽皆知的另一个鬼故事……嗯,就是你说的这个!不明电话接踵而至,声音的主人随着每次的电话逐渐接近,大致就是这样的情节……不要这么说,真的很可怕啊!虽然结局有点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存在于心中”的故事又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听我说啊,玛丽故事的最后不是被含糊带过,只是说到背后出现像妖怪一样的东西就结束了吗?但是“存在于心中”却不一样啊。……嗯……嗯……呜哇,你理解得真快。诶?你说这个结果就和事件名称一样,没什么好奇怪?虽然话是那么说,但你不觉得恶心吗?因为最后声音是从自己心里传出来的哦?光是想象就觉得毛骨悚然了吧?……什么、你说我人来疯的样子才更让人毛骨悚然?……翔子,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我现在即使没有被“存在于心中”附身,也想跳进电车的轨道了……刚才那句口不对心的安慰更加伤人啊,翔子……算了、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我再接着往下说吧,故事的最后受害人会被那个身份不明的东西控制意识,在本人没有自觉的情况下自杀。就我所知受害人是撞向最后一班电车。诶?你问既然没有目击者,受害人又已经死了,这个故事是怎么传播出去的?翔子……我虽然不讨厌你,但老实说我觉得你这种无趣的性格应该改一改才好……因为这种故事比起是否真有其事这一点,能不能吓到别人,让人觉得恐怖才是最重要的。都市传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信度,这个故事也一样,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让人害怕就可以了。恐怖电影里的故事也不是因为真实存在才能让观众觉得有趣吧。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你不要说话,好好听着就行了。真是的……连我都没有心情说下去了。
……诶?你问我是不是为了说这个才特意打电话来?怎么会呢,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手机都快要欠费了吗,怎么可能为了说鬼故事而特意打电话,这种事一般发短信就行了啊。
听我说,最近这个故事非常流行,事实上是因为在附近发生了很多起“类似的事件”。虽然还只是口头相传的小道消息,但这样反而更有可信度。……诶、你问我究竟怎么回事?嗯,类似刚才我说的故事,最近发生了原本完全没有自杀先兆的人突然跳进铁轨,或是没有自杀理由的人突然自杀的事……诶?你说这是常有的事?翔子,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冷淡呢……虽然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但最近这附近类似的事真的非常多呢。前几天还听说了朋友的朋友中有一个开朗的女孩突然自杀的事。“没有什么情报源比朋友的朋友更加不可信”?翔子,你还是那么冷静呢。诶、把这串意义不明的文字串反过来读?……唔~“edisnimorF”……这是什么啊?f~r~o~m~i~n~s~i~d~e?啊!,是“From inside”!就是“来自心里”的意思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虽然可怕但却有娇揉造作的感觉……啊……对了……这个明显是被添油加醋了吧。……能感觉出编这种话的人确实下了一番工夫呢。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听了这些话会害怕呢,如果你是这种反应,我说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嘛。 ……但是,奇怪的事件连续发生这一点好像也是事实,翔子也要注意一点哦……诶,要怎么注意?……我想想~带个护身符……怎么样?哪种护身符?唔~……对了,安产护身符如何?听我说啊,能生孩子不就意味着能活到那个时候吗……如果贯彻独身主义就长生不死!应该是吧……
啊、翔子?你怎么叹口气突然把电话挂了啊~……
(某N注:故事是说一位少女在搬家的时候,把破旧的外国制造的人偶“玛丽”扔掉了。在那一天夜里,突然有电话打来“我是玛丽,现在在垃圾场”挂掉电话后马上又打过来了。“我是玛丽,现在在烟酒店的街角”最后电话中终于传出“我是玛丽,现在在你家门口”的声音。少女强忍恐惧,猛地拉开门,但门外没有任何人。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刚松了口气,电话又响了“我是玛丽,现在在你的身后”)
第四章 并不甜蜜的同居生活
【快起来~!萤~!】
【……】
……又来了吗。现在才几点啊?
我微微睁开长时间合在一起的眼睑,只有时钟的长短指针映在我模糊的视野里。除此以外的视觉情报全都暧昧不清。诶、呜哇、这不是才6点吗。只要7点钟之前起床就不会迟到,要我说多少次这家伙才能明白啊?算了,无视她吧。我要睡到7点,绝对要睡给你看。所以我的视野又一次转入黑暗。
【早晨到了~!快起来~!】
虽然闭上了眼,但听觉却不能关闭……个人觉得无法“合上耳朵”这一点……是人类今后进化的重要课题。
【早晨!早晨!早晨~!】
【……小幽、好吵啊】
我只喃喃地念了那么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嗯……早晨窝在被子里的感觉为什么会那么舒服啊?羽毛被这才是所谓的人类智慧的结晶……虽然好像感觉这句话轻易地把历史上的伟人们全都否定掉了。不过也无所谓啦。正因为这么舒服所以才把死亡称为“永眠”吧,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感觉,我现在就很想要进入永眠。永眠……啊,多么美妙的话语啊。创造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快起来啊!已经是早晨了!】
【……是早晨吗】
【是早晨啊!】
【不是晚上吗】
【不是晚上啊!】
……唔,虽然我打算顺便应付一下小幽,但头脑不够清晰。感觉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啊、嗯、啊唔、羽毛被。
【……我要睡了】
我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就好像在主人公危机的时候出手相救,把自己的思绪传达给对方之后终于感到心满意足,缓缓闭上双眼死去的女主角的表情。啊、羽毛被。羽毛被万岁。我甚至产生了加入羽毛被教,或是在竞选中投羽毛被党一票的打算。羽毛被大总统——

【不要睡了!已经是早晨了!】
【……早晨就是睡觉的时间】
【是起床的时间啊!】
……吵死了,妨碍我和羽毛被总统宝贵的蜜月时间……被想到一个人生活也会被别人打搅睡眠。
【离上学不是时间还早嘛~让我睡到7点】
我再一次盖上羽毛被陛下。
【不行的说!】
【……为什么啊?】
我一边打呵欠一边从羽毛被皇帝中探出脸。而对此小幽的回答是……
【因为我很闲嘛!】
【……】
………………啊,原来如此
【睡了】
【不要啊!】
【……呼……】
【哇哇哇。不、不要睡啊~】
小幽一副可怜的样子大声叫嚷……真是的、就不能饶了我吗……
【……小幽也睡觉不就行了?】
【因为幽灵一般是不用睡觉的嘛……好像总感觉不到困意……】
我才管不了你那么多
【那你就看电视吧】
我从枕头边摸出遥控器,随手递到小幽所在的大致方向……把遥控器递给幽灵,说不定在人类历史上我还是第一个。
【不要~因为没什么有趣的节目,这个时间】
【……不是有放早间新闻吗……】
【现在没有放萌系动画啊~】
【……】
刚才这家伙不经意地泄露了自己的深度嗜好。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过能把“萌”这个词说出口的人呢。虽然我的羽毛被信仰也有些奇怪。
【……没事的话就去准备早餐如何】
【没法准备啊,因为我一从萤身边离开就碰不到东西嘛。唔,因为是单室间,所以物质化范围勉强能达到厨房……但是说不定切菜切到一半菜刀会从手里掉出来哦?】
这实在是最可怕的预言。应该说光是幽灵在枕边这一点就足够拍成恐怖电影了,如果她还拿着菜刀……这好像已经能进军好莱坞了,作为J级恐怖片导演。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不用做,老实呆着就好】
我真的好困……为什么非要配合幽灵的生活节奏不可啊。这几天小幽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了……(比如在这里吃白食,或是被迫陪她聊天到深夜)
【唔~……。……啊、但是、萤……】
【又怎么了】
我一边不满地低语一边把脸迈进弹性十足的枕头里。作为羽毛被阁下不可或缺的辅佐人员,枕头君也发挥着自己重要的作用。事实上他原本是被激进派派来,想要取羽毛被阁下首级的间谍,但是渐渐被他豪爽的笑容说吸引——不、这种事还是只当成我一个人的秘密吧。好困、太困了。
【已经快7点了】
【……】
小幽好像说了件奇怪的事。不、虽然感觉现在的我没有说别人奇怪的资格的想法一瞬间掠过心头,不过算了,也不用在意那么多。
我提心吊胆地把视线转向时钟……6点55分……。………………真的假的?
【为、为什么……】
【因为,萤不是一边应付我的话,一边不时地睡过去吗。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这样……】
小幽的回答中透着恶作剧的气息。
【……饶了我吧】
我从大清早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必须“迟睡早起”不可啊……我在羽毛被大师中感到非常沮丧,但最后还是对“不得不起床”的现状做出了妥协,在7点的闹钟响起的前几秒按下按钮。
【早上好!】
【……】
刚才那句话当然不是我说的,如果我变成会精神十足打招呼的角色,一定连自己都会大吃一惊吧。
今天正式起床后第一眼看到的当然又是比起活着的人更显得有精神的女孩,现在仍然缠着我不放的幽灵新手小幽。她无时无刻不在我面前晃,如果我是雏鸟一定会把她认作母亲。最近好像对服装也变得讲究起来,也许和她的那个深度嗜好也有关系,小幽经常穿着轻飘飘的,类似礼服的服装。小幽本身也可算一位超级美少女,如果穿着这样的衣服,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应该会有很高的回头率吧。而且在身体的各个部位还卷着布条当作装饰,这大概是幽灵的特权吧。看着小幽一天天变得对衣着更加讲究,甚至让人有点担心某一天她会不会真的变成动画里的人物。我叹了一口气。
【……早上好】
和精力十足的小幽相反,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敷衍地道了一声早安。自从被她附身,我的疲劳感就日益加深……不、并不是人们常说的“被幽灵吸取生气”什么的,我只是因为要陪着小幽闹,所以体力消耗过大。不、也许在某些意义上比被吸取生气更加糟糕也说不定。
对作为幽灵的小幽来说基本上没有“体力消耗”这个概念。明明昨天一直聊天到深夜,今天一早精神还是那么好。拜她所赐,对于二十四小时都和小幽一起,基本上还算“活着的”我来说,至少希望能保证充足的睡眠……
【今天也打起精神加油吧】
【……我可没法像你那样】
我一边用饱含怨恨的视线瞪了小幽一眼,一边打了一个呵欠。大概在小幽看来我现在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但现在才在意她的视线已经于事无补了(我和羽毛被殿下度蜜月的样子都被她看到了)。自从被小幽附身那天起,我的字典上“个人隐私”这个词就已经被打上了一个大叉。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直注意幽灵的视线,反倒应该说,快点让小幽对我产生厌倦而离开,对我来说才是好事……不幸的是现在她还完全没有要离开我的迹象。
我把对于早上的准备工作完全帮不上忙的小幽放到一边,麻利地做好了最低限度的出发前的准备,吃完简单的早饭后立即就踏上了上学的路途,从玄关出发的时候,向着羽毛被王妃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这件事对小幽可要保密。
早晨的街道只有小鸟的啼鸣带来一丝“清爽”的感觉,我茫然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小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贴在我身边,这家伙一直是“黏糊糊”的状态。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上学的时候也要跟来……真是的,这不成了除厕所或洗澡之类最低限度的隐私空间之外,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的状态了吗?搞不好连热恋中的情侣也没有像我们那么腻的。简直就像最执着的跟踪狂……只有小幽是可爱的女孩子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安慰……至少比的满脸油光中年男性附身要好得多。我可没什么不轨的图谋,只是觉得在从生活环境上来看,被可爱的女孩附身也比较能接受。
我们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虽然别人看起来只有一个人),转进了由公寓出发最近的一条小路——这时小幽一边眺望四周的风景,一边像往常一样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好想吃鲑鱼子】
【……】
【被无视可是很寂寞的哦,萤】
【我还有其它什么选择吗,在这种状况下】
我一边叹气一边无可奈何地将视线转向小幽的方向。小幽把双手握在胸前,仰望着天空,陶醉的眼神在虚空中荡漾……啊、这家伙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妄想世界了。
【鲑鱼子很好吃、是吧】
【说的是呢,这一点我也赞成】
【鲑鱼子就是神明、对吧】
【这一点实在难以苟同】
哪有那么不可靠的神明啊……不、等等,这会不会是作为幽灵的小幽把自己感受到的“不安定的世界”,用极为浅显易懂的比喻表达出来的一种方式?说不定这家伙是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其实头脑非常聪明。
【鲑鱼子冻得硬邦邦的时候最好吃、对吧】
看来并非如此、这家伙与傻瓜只隔了一层纸。
【我说你……虽然喜欢鲑鱼子、刚才的话对鲑鱼子却是很大的侮辱】
【呃?】
小幽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歪着头看我……对我来说你才是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理解的家伙呢。
【为什么还特意要把鲑鱼子冻起来吃啊?】
【诶……真是的,你一点都不懂呢、萤。直接吃的话不是一下子就软掉了吗。这种简单的事还要我亲口说出来实在是差劲】
……唔、该怎么说呢……虽然我个人并不拘泥于鲑鱼子的吃法……但现在却很想代表全国喜欢吃鲑鱼子的各位揍她一拳,感觉只有这样才能原谅刚才她说的话。小幽完全没注意到我内心的这种想法,不知为何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开始大发谬论。
【冻得硬邦邦之后那种美妙的口感甚至超过了三大美味(注:日本三大美味指海胆、乌鱼子、海参肠),虽然我也没吃过】
【这话实在太荒谬,我已经不想反驳了】
【温度低也是优点之一哦。行家都会把冰冻的鲑鱼子撒在热腾腾的饭上,然后一口气搅拌均匀】
【光是想象,一瞬间我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了】
【用液态二氧化碳冷冻当然是最好的,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就算你说了,我也完全无法理解】
【甚至连那位有名的美食家鲁山人(注:北大路 魯山人 1883-1959 原名北大路房次郎 既是书法家、画家,也是美食家),以前也只吃鲑鱼子】
【不要顺便扭曲先人的爱好】
【唔、竟然能使我神魂颠倒到这种地步……真是充满罪恶的家伙、冷冻鲑鱼子】
【确实如此】
只有最后的结论我是完全同意的,虽然和小幽所说的意义上有差距。小幽好像只听到我的这句回答、点头称道说【嗯嗯、萤也进步了嘛】,真不知她这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算了、随便你了。我从一大早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学校走去。
我和小幽就这样一边闲聊……或者应该说小幽装傻,而我不得不吐槽,一边走在虽然是清晨,但毫无清爽感觉的街道上。
过了几分钟,来到了位于距离车站还有一半路途的地方……我眼前的景色、又开始浑浊。
【……我说、小幽】
【……什么事?】
我在和小幽说话的时候,两眼仍然不离视线前方那位穿着西装,一边走一边肆无忌惮抽烟的中年大叔。
【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件事非常想请你帮忙……】
【真巧呢、我也刚想对你说这句话】
小幽听了我的话,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这家伙在这方面和我倒很合得来,所以我也不能对她太冷淡了呢……我边想边用眼神像小幽做了一个暗示,之后稍稍加快了步伐,赶到略微超过中年人的位置。我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看到小幽保持在我的“半径两米”范围之内,靠近中年人的背后、接着……
【嗨】
随着叫喊声轻轻绊了一下中年人正在走路的脚。
【呜哇!】
中年人立即失去了平衡,步伐不稳差点摔倒。小幽一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边飞快地从他口中拔出香烟,在水泥路面把火弄灭后再强行让他用手握住。
【????】
刚才差点跌倒时的慌乱,再加上香烟莫名其妙熄灭的奇怪现象,使得那位中年男性露出一脸仿佛是被狐狸戏弄了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做得太棒了、虽然没有摔倒在地这一点让我觉得有点遗憾,不过算了,也不能要求太多。我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向前迈步,小幽很快追到我的身边。
【呵呵呵。看他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算是吧】
我虽然表面上一副冷淡的样子,心里也想着“活该”。真是的……明明有那么多人走在自己背后……而且其中还不乏小孩,居然还一边走路一边抽烟。如果稍有不慎,一定会烫伤身材矮小的孩子,而且还相当于强迫不喜欢烟味的人不断地吸二手烟,一点不懂得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困扰……在进入公司学习工作方法之前,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学吧?
【但是、真让人意外呢】
小幽一边注视着我的脸一边说
【什么事啊】
【没想到萤会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平时总是念着“真想死”,我还以为萤对自己或别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呢】
【……并不是正义感这种高尚的想法,我只是讨厌被烟熏才会不满于那个大叔的所为,仅此而已】
【这样啊】
虽然小幽嘴上表示理解,但不知为何脸上却露出意味深长的奇怪笑容。……受不了,我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么有正义感啊……我虽然心里这样呐喊,但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没有说出口。……而且就算说了,感觉也只会被小幽更加取笑。所以只有一边像往常一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想死”,一边在不适合幽灵出没的晴空下继续前行。
【……早上好、萤】
【一大早就用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打招呼算是怎么回事啊、铃音】
这里也有一位问题人物,那位肌肤雪白的女学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望着坐在旁边的我和小幽——好像自从我和小幽相识后,她一直是这个样子。被附身的是我又不是她……真是完全搞不懂。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嘛,那句“没什么”,明显包含了很多不满嘛】
【没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性格变得那么别扭了啊】
【没什么——】
【……】
好像真的非常生气……真是的,没什么比不明理由的气愤更伤脑筋的了。而这时的小幽正和平时一样,坐在我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倾听同学们的谈话。
【听我说、铃音,和幽灵住一起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我也明白。但是你也没必要那么生气吧?】
【……】
铃音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将无视进行到底……这次打算用沉默对付我吗,好吧、既然如此……我心里产生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悄靠近把头扭向一边,完全不肯看我的铃音,然后——
【呼……】
【呀!】
在身边用力向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什、什什么?】
噢噢,比我原来想象的反应还要大。她坐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脸就像烧熟的章鱼一样通红。因为原本皮肤就白皙,所以红晕显得更加明显。
【干、干什么……】
铃音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戏弄她真是有意思。
【为、为什么要】
对着完全陷入慌乱的铃音,我以牙还牙地回答了一句。
【没什么】
【唔……】
终于赢了,报了一箭之仇。铃音“呼……哈……”地做了一阵深呼吸,最后叹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始认真地直视我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能明白就好了】
【但是、萤也有错啊】
【……为什么我也有错】
我究竟有何不是啊。
【……二十四小时都和女孩子在一起……不纯洁哦】
……什么?
【……蔑视女性?】
【我并不是说女孩子不纯洁啊!】
铃音爆发了、班上的女学生们都以不解的视线看着我们,我只好不再开玩笑,认真地对铃音说
【不纯洁是指什么啊……。对方只是幽灵啊,而且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小幽明显对你有好感吧】
【说到好感嘛……虽然也不能毫不犹豫地否定……但我对羽毛被是忠心不二的】
【——什么?】
【不、没什么】
确实,小幽总是不分场合地向我抱过来。至少她应该不会讨厌我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对方只是幽灵。作为问题中心的小幽现在好像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正侧耳倾听着隔着我们一段距离,处于教室相反一侧的女学生们的对话。
我一边望着小幽一边说:
【至少我们不是你一直不断强调的“不纯洁”关系。】
【但、但是……】
【而且,为什么小幽对我有好感会惹铃音不高兴啊】
【诶!】
我指出这一点后,铃音的脸再度变得通红……唔、这一次脸红的原因,我完全无法理解
【总、总之!我认为,虽然说是幽灵,但是……一直和女孩子粘在一起还是不太好……】
【……这一点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老实说,我也并不讨厌小幽……对于无处可去的小幽,我很难放着不管吧?】
我也并不打算装成一副善人的样子。但是,如果在这种状况下硬是把她赶走的话,事后一定会觉得良心不安的。虽然她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乐趣。如果真的讨厌她的话,我老早就放弃这种生活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小幽也不是心存歹念的家伙。
【……虽、虽然明白……但是……】
铃音一边低语一边露出不满的表情。过了一会,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终于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把视线转到我身上。
【唔……算了,总之就先保持这样吧,我的头脑里也能理解你的境况】
【除了头脑里,还需要其它什么地方理解吗】
铃音的言行还是那么莫名其妙。不过看起来,她总算基本上是认可了我和小幽在一起的事,这样子的话就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吧。我刚松了一口气,铃音瞄了小幽一眼之后,换了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严肃表情面对着我。
【但是、说真的……】
【嗯?】
【你不能真的喜欢上小幽哦!】
【诶?】
铃音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回望铃音。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又不是这种关系……】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仅是“恋爱”,即使作为朋友,也不能陷得太深】
【……】
【……如果你陷进去、最后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因为小幽归根结底只是幽灵……】
【……】
……这种事我也明白,不管她本人怎么想,应该迟早还是要成佛的吧。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和她像这样生活下去……这种事、我一开始就很清楚,……可是……
【那家伙………究竟因何而死呢……】
我低声自语了一句。铃音一瞬间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应该不是幸福的死法……因为她还那么年轻……而且她不能成佛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据】
【……】
【萤、关于她的死亡原因,就算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她心中还有留恋这一事实……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真相大白比较好。如果回想起死亡时的情况,她就不可能再是现在的“小幽”了】
【……被思念所束缚……吗】
虽然我还没有死过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我能很容易想象到,死时所经历的痛苦和疼痛一定是超越常轨的剧烈(而且我也经历过之前的那场事故)。也深深地明白如果回想起这些,以类似于“思念的沉积”方式存在的幽灵就会被这样的负面感情所束缚。而从此解脱出来,大概就是世间常说的“成佛”吧……小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幸福……不、也许从她成为幽灵开始,“幸福”就早已成了不可企及的奢望……
但是、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至少……至少在现在,希望能让她过一段随心所欲的快乐生活】
【……萤】
铃音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望着我……考虑到这种严肃的事,我的心情也有点混沌不安了。
【……不要在意,我也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我并不讨厌小幽,而小幽和我一起也很快乐的样子,所以并没有理由把她强行赶走。……我的基本理念就是“只要现在能过得快乐就可以了,如果能始终像这样度过快乐的每天,直到迎来自己最后的时刻,这就是最幸福的人生了”……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要让自己的人生无论什么时候结束也不会留下悔恨……老实说,这可能也是我现在就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不知该说现在已经觉得满足,不介意迎来人生的终点,还是该说不希望遇到任何悲伤的事……话扯得太远了吗】
我的话在这里告一段落,铃音仍然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真失败,在这家伙面前提及“想死”之类的话是一大禁忌……正当我觉得后悔的时候,铃音的态度突然缓和下来。
【说的也是呢……就算考虑得再多,现状也不会向好的方面发展……】
【就是就是、这一点萤你要向小幽学习,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要在不给别人天麻烦的范围之内】
反正我现在过的原本就是一种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的闲暇人生,没有理由去考虑复杂的事,自己让自己头疼。消磨时间的话还是尽可能选轻松一点的方式比较好。而且一直讨论这种阴暗的话题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强制性地转变话题。
【对了铃音,你从早晨起就心情不好,所以有一件事一直没机会问】
【……什么事】
【今天早晨,小幽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地向车站的某个奇怪的方向飘去,没办法我也只好跟上去,结果就沿着一个以前没走过的台阶下到站台】
【你们从早晨起就那么精神吗……】
铃音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有精神的只有那家伙一个啊。
【总之、我去了站台的某个没去过的位置,在那里看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是啊、我想应该是幽灵一类的……但是好像它四周的空间有一种被扭曲的感觉,看到它的瞬间感到不寒而栗……。那种感觉让人根本不敢直视……。那个灵体有着人类的形态,而且也并不是没有头之类吓人的灵体。……但是该怎么说呢,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该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啊、对了、用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的话说大概就是《不详之感》吧?总之,虽然说不出理由,但从心里产生一种恐惧感。我和小幽在看到它的瞬间都吓了一跳,在它注意到我们之前就原路折回了……】
如果用只有我能体会到的感觉说,那就像是“浑浊”的聚集体一样的存在,仿佛是将世界上的恶意都压缩在一起……
【你说的是真的吗?】
铃音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问我。
【骗你的】
【……胆子不小】
【不、等一下、铃音。那个好像是用在除灵以外方面的符纸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人有强烈的不详之感……对不起,开玩笑的,刚才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理由骗你吧?】
【……说的也是呢。……萤、你以后千万不要再靠近那里】
铃音突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我提出忠告,……但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快,因为我知道铃音采取这种态度时,说出的一定都是非常重要,而且是发自肺腑的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试着询问了一句,如果铃音让我不要靠近,我就会按她的话做,但我至少想要知道铃音这样说的理由。
【……听我说,你看到的大概是恶灵一类的东西】
【恶灵?恶灵就是说……那种会害人的?】
我在电视台的灵异节目中也经常听到这个词。恐怖鬼故事中的元凶一般都是这种家伙。
【没错、啊、虽然世人对恶灵的认识多少有一些偏差的部分,但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差异。总之恶灵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感觉还是不要靠近它们比较好。从它的命名上就可知是非常恶劣的灵体,在很多方面都是有害的】
【这样啊……】
【而且照萤所说的来看,好像还是相当棘手的家伙。恶灵周围的空间看起来扭曲大概是因为它吸收了很多其它灵体,灵力变得异常强大。特别是能看见的人最好不要接近它。否则真有可能被“诅咒致死”,我这句话一点不是危言耸听。】
【……】
这个……该怎么说呢……还真是可怕。说起来好像听说最近在那里曾经发生投轨自杀事件……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铃音有点得意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开始解说。
【所谓恶灵、通常是死亡时怀有强烈的悔恨、不舍、嫉妒等负面感情的生物所形成的。一般他杀或自杀的灵体居多。如果是遭遇事故而死,比起上述那些感情,“为什么”这种不解的心情更为强烈,所以一般会成为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死亡的浮游灵。啊!所以可以推测小幽大概就是遭受意外事故而死……把话题重新转回到恶灵上,大概是因为临死时的感情极为强烈,所以恶灵一般都有强大的灵力。而且因为其负面感情使得灵体大多把自己想象成邪恶的东西。以怪物形象出现的恶灵也不在少数。所以这样的灵体以前被冠以“鬼”或“恶魔”之类的称呼。因为有灵视能力的人目击了怪物形象的恶灵才产生了这些词语。……不过,历史问题先搁置一边吧。恶灵一般是为了寻找发泄愤怒的对象,从而加害人类。正是为此才被称为“恶灵”。但是灵体通常过多地干涉人类,最多就是让人看到幻觉或者诱使其生病,只能做到这种在一定程度上操作人的意识的行为。作为恶灵就对此感到非常焦躁,最后还是无法完全释放负面感情,于是就成了不问对象地持续伤害人类的存在……】
【我说……,铃音,关于恶灵的说明可以到此为止吗】
虽然话到中途的时候我还是认真在听的,但“鬼”之类的单词出现时就感觉有一点……不、应该说非常令人头疼。我对恶灵也不是非常有兴趣。听取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话题,实在是一件苦差事。铃音因为自己的话说到一半时被打断,不满地鼓起脸颊。
【诶~已经够了吗?有趣的现在才要开始呢】
【……不用了】
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样的话题以后也不会出现我觉得有趣的场面。
【是吗……真可惜】
铃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真的感到很可惜。……这家伙喜欢没完没了地说明,这种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是因为在世代担任巫女的“神无家族”里,她的能力好像只是半吊子,虽然并不能算是先天不足,但也绝称不上优秀。所以她才拼命地想从其它某个方面弥补,结果就形成现在这种“理论派”的性格。所以她很喜欢炫耀自己的知识……但对周围人来说却非常让人困扰。
【对了、铃音】
我看着垂头丧气的铃音,实在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所以把话题转向自己也比较有兴趣的方向。
【虽然我也明白灵力是维持灵体存在所必须的力量……】
就是说灵力应该就是类似“能源”或“燃料”之类的东西吧。虽然在细微之处可能略有不同。
【嗯】
铃音点头肯定。
【那么,对活着的人来说,“灵力”有什么意义啊?你很久以前不是对我说过,我有潜在的灵力吗】
自己有着类似某种才能的潜质,仅仅知道这一点就感觉有一点高兴,但是如果不明白怎么用,就没有任何意义。最近拥有了能看见幽灵的能力,而且还发生了不少事,所以关于这一方面也变得越来越在意起来。
【唔……那个……虽然很难说出口】
【嗯?】
【那个……对普通的人来说、大概没什么意义吧】
我的才能被宣告是无意义的东西。深受打击……真想死。
【啊、但是对我们以除灵为职业的人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用的。……啊、不过这也必须要经过严~格的训练,直到能把灵力“排出体外”才有意义】
【究竟怎么回事?】
【唔、先撇开萤的能力不谈。一般来说灵体是活着的人类所无法干涉的。但是如果要想除灵或是让其成佛,无论如何也必须具有一定的干涉灵体能力】
【嗯嗯】
【刚刚不是提到过恶灵会吸收其它灵体的事吗、与这个例子相同,如果“同为灵体”,虽说不能直接接触,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干涉。在恶灵那种强烈意识集合的情况下,就会形成“吸收”这种干涉形式……回到正题上,所谓灵能力者,就是凭借将自身的灵力……也就是“与灵体的构成要素相同的物质排出体外这一手段对灵体进行干涉。……不过、根据不同的灵能力者,干涉的具体方法会有所区别……比如向灵体传达自己思想、或是安抚灵体,如果有必要还会让灵体承受痛苦……】
【原来如此】
这还真厉害。如果是这样,我不是也能对小幽进行恶作剧了吗。比如用灵力波“噼噼噼”地攻击小幽,让她大吃一惊之类的事。……不对、我是禽兽吗?
【这就是说,我也能进行除灵工作了吗】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的话被铃音断然否定……我原本还以为发现了轻松的就业方向了呢……
【听我说、把灵力排出体外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归根结底就相当于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排出,这是要经过严~格的精神训练后,才有一部分灵能力者能掌握的技能】
【铃音能做到吗?】
【我也算是能做到啦。……不过还是敌不过太强的灵体……。我应该算是能让灵体感觉到不快的除灵类型吧,将附身灵体的力量消弱,在其疏忽大意的时候将灵体从宿主身上剥离的除灵方式】
【哎……】
第一次听说。我也没见过铃音除灵时的样子……就是说,如果这家伙真的发火,小幽就大事不妙了吗……我还真想亲眼目睹一次呢(虽然我对小幽并没有什么怨恨)。
【那么,如果我接受锻炼,也许可以做到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萤、一点毅力也没有】
【……】
居然说得毫不留情……
【把灵体排出体外是什么感觉?】
【唔~第一阶段应该是要能做到“灵体脱离”吧。这是让自己所有的灵魂全部脱离身体的行为,所以并不能实际用于除灵……。……你看、光这一步萤大概就做不到了吧?】
【确实如此】
我完全无法设想灵魂从身体脱离的样子。
【铃音能做到吗?灵体脱离】
【当然】
铃音略显得意地回答。不愧是世代担任巫女的家族。巫女并不是只作为萌物而存在的吗。不过,虽然在现在的潮流下巫女有点那样的感觉,但是仔细想想看,巫女原本应该是非常庄严的职业吧。
【那么,不是想偷看哪里都可以了吗】
对我来说、一提到灵体脱离最先想到的用法就是这个。……不、因为这个说到底不就是成为“能穿越墙壁的透明人”吗。……我也算是男生,对这句话还是有一些憧憬的。
【笨、笨蛋!偷窥这种事……】
铃音脸色又变得通红。……这家伙总是反应过度。作为旁观者倒是觉得非常有趣。
【不会去偷窥吗?】
【……从来没偷窥过】
【回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喂、这实在很可疑哦。
【我、我从来没有偷窥过萤!】
刚才这话就等于清清楚楚地宣布“我偷窥过哦”……算了,就算被铃音看到我也不会觉得多么困扰。不、果然还是应该除去个人隐私的方面。
【唔……总、总之,能看到幽灵的人,也能看到处于灵体脱离状态的人】
铃音突然开始了毫无脉络的说明。可能是因为现在的铃音非常慌乱,所以有一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我也不打算深究。因为感觉就算深究下去也不会出现什么有趣的话题。
【就是说、就算铃音灵体脱离,现在的我也能看得见。……啊、那样的话,处于灵体脱离状态下的家伙也会被我的能力物质化吗】
我配合铃音转变话题,顺便问了这个让我感觉有点疑惑的问题,虽然我只是出于兴趣而问的。但铃音马上恢复了一脸认真的表情,将手指搭在下颚上进入思考模式。
【……我想应该会被物质化……但是,仔细想想有一点微妙呢。既不能漂浮也不能穿越,这不就和在普通状态下与萤见面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确实如此】
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嘛。……感觉好像……完全没有实用性……。我的能力真的全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呢。……不过我也觉得比起我这种自杀志愿者,优秀的能力应该让更有生存意念的人持有比较好。
——就在我茫然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班主任为了召开晨会进入教室。——虽然因为小幽的吵闹,我今天到校比以往要早。但是因为铃音滔滔不绝的说明,把早上的时间全部花费掉了,好像感觉非常吃亏。和铃音以外的其他同学也完全没说上话。看到班主任进入教室后,小幽像往常一样,在稍稍离开物质化范围的位置开始漂浮。因为如果在上课的时候被物质化,就不得不一直站在我的身边,所以只有在这时候小幽不会粘在我身边。不过上课的时候小幽不断从半空用只有我和铃音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结果害得我有时都听不清老师的讲课。
我像往常一样郁闷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念着“真想早点没有痛苦地死去”,然后无奈地开始了这一天无聊的生活。
第五章 手中是鲜花 背后是幽灵
所谓的“平日”,事实上指的是“平淡的日子”或是“平常的日子”。
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度过了平凡的一天。虽然可能有些人会提出有幽灵居于左右的日子不能算“平常”这样的意见。但是无论对他人来说多么异常,如果对本人来说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话,这种日子还是应该划归到“平常”的范畴里。例如,对于每一天都和死神共舞的职业雇佣兵们来说,用自己的生命作本钱来赚钱是家常便饭,但对日本的上班族来说,这明显是异常的状况。再举个更贴近身边的例子,对于每天站在讲台上的学校教师来说,面对几十人发言算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靠家庭副业赚钱维持生计的家里蹲来说,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便是非常异常的事态。同理,也可以这么说,虽然对于看不见幽灵的人来说有幽灵出没是异常状况,但是对于能够看得见的人来说也就见怪不怪了、而对于能触摸幽灵的人来说,碰触幽灵这种事也正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正因为上述种种理由,今天也不例外,在下课的瞬间小幽就紧紧地贴了过来。……真想死。
【……小幽、能请你至少在学校的时候表现能稍微收敛一点么?】
我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告诫小幽,虽然心里也已经十分清楚,对于小幽就算再怎么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为什么?】
小幽好像真的不明白原因的样子,用不解的表情望着我,同时抱着我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看到小幽这个样子,感觉搞不好她在记忆丧失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格。这种性格上的表现在某些意义上应该比记忆的片段更加根深蒂固吧。我将脸从小幽天真无邪的视线上移开,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我不希望从旁边的座位传来充满杀意的眼神】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铃音,发现她正用着可以轻易击落飞蚊的眼神瞪着我,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种杀气也以渐渐变成我“日常”的一部分。真是的、实在太可怕了。我现在才重新认识到“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句话的精髓。……所以我想尽快从这里离开。
刚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好啊——、后辈。下面是社团活动时间哦】
……又在非常“糟糕的时机”出现的人物成了我逃脱的重大障碍,她站在二年级B班田原君座位的背后……换句话说就是站在我座位的正前方,挡住我的去路。
【你好,真仪瑠前辈。】
刚才还全身散发出杀气,好像随时可能向我们发动袭击似的“毫无萌点的巫女少女”(前辈的说法),现在侧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注视着我们这边,代替因为失望而哑口无言的我,向前辈打招呼。
【你好啊、不穿巫女服的巫女少女】
先辈对着向铃音挥着手。
【……刚才那种称呼是怎么回事】
铃音一副不满的样子反问道。就算铃音对这位前辈的性格早就心里有数,但被这样子称呼的话多少还是会感到不满吧。
【不、这是因为后辈曾经这样这样地发出感慨:"啊!铃音这个角色的设定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请不要那么干脆地改变我的角色形象!】
我忍不住向前辈吐槽,之后又恢复成一副颓然的样子。……唔、不过老实说,我也确实有点期待看到铃音穿巫女服的样子……应该说,我原本就没有在现实中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巫女服”,所以想先见识一下真正的“巫女”的样子。唔……我连神社也很少有机会去。而且就现实情况来说,现在这个时代也很少有存在“巫女”的神社了吧?不过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巫女服”并不怎么“可爱”。暴露度又不高。颜色也只有红色和白色两种,太过于单调。这种服装究竟哪里好啊……。
说起来,最近的巫女们大概也很困扰吧。我略微瞄了一眼身边这位每次都面红耳赤地宣称“巫女服这种东西我才不穿呢”的同班同学,进入自己的梦想世界。……该怎么说呢……好像现在关于巫女服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糟糕”风潮、那个应该是属于ACG的cosplay的领域吧?但对真正穿巫女服(从事"巫女"这一职业)的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始料未及的严重问题吧。我心里也多少能明白铃音拒绝穿巫女服的原因。不过老实说,铃音是不是巫女跟我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这家伙是可以依靠的朋友,她的身份问题对我的评价没有任何影响。我也并不是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朋友的背景吧。虽然电视或漫画里经常会出现这种令人讨厌的路人角色。但这个世界实际上还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吧。只是因为虽然百分之七十是善良人,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恶意太过明显,所以世界看上去才会浑浊。……不过,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恶人,这个世界已经相当浑浊不堪了。
……我正入神地考虑这些事、小幽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用手轻轻捅我的肩膀。
【嗯?】
【我说我说、这个人以前也遇到过吧?……那个、她真的看不见我吗?】
小幽用略显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看起来她好像是在问关于前辈的事。
【是啊……应该看不到吧。从来没听前辈提起过她拥有灵能力的事……你看、事实上小幽好像也没有落在她的视野里吧】
【是吗……。太遗憾了。因为是萤和铃音的熟人,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呢……】
小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语,似乎真的非常遗憾。……不过我也确实能理解小幽对两名“能看见的人”共同的朋友有所期待的心情。可是前辈并不是灵能力者。……不、在某种意义上可能是比灵能力者更加古怪的人……。
那位前辈还在和铃音交谈着什么。
【请问、真仪瑠前辈、你是来邀请萤参加活动的吧,请问你们在进行什么社团活动啊?……】
我和小幽在一边偷偷交谈的时候,铃音大概是想帮我引开前辈的注意,主动向前辈搭话。真仪瑠前辈有的时侯感觉很敏锐,所以铃音能这么替我着想,我感到很高兴……但是说起来,我也没有理由去刻意隐瞒小幽的存在吧。
【嗯?啊、我们有进行社团活动哦。对了……在分类上应该属于运动系的社团活动吧。而且我就是部长】
前辈指着自己,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挺起发育良好的胸膛。……明明只是自称的……我在心里这样嘀咕。
【是吗。我不知道呢。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社团呢?】
铃音大概是第一次听说,好像稍稍有一点兴趣,她向前探出身子问道。
【啊、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本人是打算“提起别人的兴致”,但别人并不是那么期待她的发言。大概就只有小幽一个人饶有兴趣地等着前辈揭晓谜底吧……。而我因为知道前辈接下来所说的社团名称,所以感到心情非常复杂。
【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难道是在做广告吗。
接着在吸引了在场人注意之后(自己那么认为)大声宣布。
【归宅部!】
【……】【……】
够了,不要再说了,铃音和小幽不是都变成豆丁眼了吗。
【那个~……。就是说不属于任何社团对吗?】
铃音试图将前辈那没有常识的发言变换成自己理解范围内的语言,让其平稳着陆。
【不、不对哦,我和后辈属于“归宅部”,并不是没有所属的社团】
变换失败。终于坠落了。……铃音张大着嘴。那张脸几乎能作为“愕然的表情”的范例登在教科书上。小幽的表情虽然没有铃音那么夸张,但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她的表情会让人产生在其脸上画汗珠的冲动。
【归宅部的活动就是“练习清廉正派的回家方法”。为此我等“归宅部”每天都在努力进取】
前辈不顾哑口无言的两人(虽然前辈看来只有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继续说明。……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来稍稍善后了。
【铃音,你不要考虑得太多。所谓归宅部只是前辈自作主张地那么称呼罢了。实际上部员也只有包括我和前辈的三个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称”。你就把这当作前辈的小小幽默好了】
【……啊】
铃音那种暧昧的回答让人弄不清她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反倒是前辈表现出一副毫无意义的妄自尊大的态度,开始辩解【真失礼呢,归宅部是堂堂正正的……】。铃音好像完全不打算再听前辈的自吹自擂,稍稍歪过头,将视线转到我的方向。
【嗯,三个人?除了萤和真仪瑠前辈之外,还有谁加入的吗?】
这问题正中靶心,会加入这种连存在本身都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社团的人实在太罕见了。我一边叹气一边回答。
【到去年为止还只有两人。但是据说现在一年级学生里有一位憧憬“归宅部的前辈”的奇怪新人加入。
【据说?】
【嗯、还没有实际和她见过面。我那段时间不是住院的吗。而且原本她就只亲近前辈一个人,好像是个怕生的家伙。所以我也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现身……这样就根本没机会见面。真是非常难以一睹真容的人,如果是RPG大概会给你很多经验值】
【啊……。怎么说呢,果然是个物以类聚的奇怪社团呢】
铃音的总结方式实在非常失礼。虽然想对此提出抗议,让她不要把我计算在内。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不愿再节外生枝,只想早点回去,所以我只有拼命忍耐,提起书包,从自己的座位上迈出一步。
【好了、前辈。让我们开始你盼望已久的社团活动吧】
【唔】
可能是对社团活动这个词有了反应,前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办法呢……】自己也提起书包,开始向教室外走去。……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原本就是为了【一起回家】而来到这里的,所以没办法拒绝我的这个提案吧。后面两个人(?)现在仍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转身提醒她们【喂、要走了哦】,她们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跟在我和前辈身后。……就这样,以能让灵能少女和幽灵女孩都哑口无言的前辈为先导,我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啊、说起来】
这是在离开教室通过玄关,走在通往车站的路途的时候。前辈走路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追到前辈的身边询问。
【什么事?】
如果只看容貌的话可以称得上是黑发的绝世美女将视线转到我身上。……说实在的,只要她的性格能变得稳重一些,一定会大受欢迎吧……。和小幽不同,前辈属于外貌和内涵的差距导致整体评价下降的类型。
【前辈、午餐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心中对前辈的评价暂且搁置,我从几天前起就担心“究竟会让我请她吃什么呢”,以致夜不能寐。所以忍不住向前辈问了这个自己非常在意的话题。
【现在正在努力搜索中】
前辈带着让我感觉非常不安的表情这样回答。
【……顺便问一句,你是以什么标准选择餐厅的啊?】
我脸颊上的肌肉开始微微痉挛,又追问了一句。在我们背后,小幽正在向铃音说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虽然我一开始很担心这两位关系会处不好,但是最近好像即使不通过我,两个人也可以正常交流了。关于这一点我算是可以放心了……。
【标准?让我想想……应该说现在是以费用为标准搜索吧】
前辈将手放在下颚上,一边沉思一边低语。
【诶?是这样吗?】
我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这可真是谢天谢地。虽说是大餐,如果是比较合理的价位的话……
【不用说、我当然是在搜索更为昂贵的餐馆……】
【请等一下】
这家伙、刚才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我说后辈,你该不会打算背弃对前辈许下的约定吧?】
【你一直阻止我自杀,难道现在打算亲手杀了我吗?】
高级法式大餐这种东西,区区一介高中生怎么请得起?如果吃了那个,我这个月大概就没钱买其它食物果腹了。我可不愿被饿死。虽然我是自杀志愿者,但那样死法是属于我最不愿意采用的种类(因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的脸色变得铁青,相反前辈那儿却发出快乐的笑声。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后辈如果死了,归宅部的部员就要减少了】
【……】
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意义只不过是你的“归宅部员”吗……
【……小幽】
我叹了一口气后回头望去。背后的小幽应该是在我的两米范围内吧,一边啪嗒啪嗒地“步行前进”,一边和身边的铃音闲聊。……只看这一场面的话,可是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光景。
【嗯?什么事?】
小幽将视线投向我。我为了不引起前辈的怀疑,尽可能小声地对她说。
【我想在回家前先去一趟超市……可以吗?】
虽然说并没有特意听取小幽意见的必要。但是万一小幽到时候吵闹说“我要看电视~”,也很麻烦的说,所以姑且确认一下。小幽一边仰望着染成桔黄色的天空一边“嗯~”地考虑了一会。
【我想看的节目是7点左右开始……所以只是买东西的话,时间上应该没问题吧】
小幽就这样微笑着答应了。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的前辈插话进来。
【后辈啊……你这是在钱花完之前先储备食品的作战吗】
【诶】
被看穿了……。应该说,我刚才小声说的话还是被她听见了。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后辈身上有多少钱、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是这样啊】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这次买的食物对我来说真的会变成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因为这个不详的预感而感到疲惫不堪。……我刚喘口气,没想到前辈又对我进行了“出乎意料的追击。
【另外还有一件事、刚才后辈是在和谁说话啊?根据你刚才的话应该是叫“小幽”吧……。而且,虽然神无小姐为避免让我听到而压低了声音,但她从刚才起就在和谁交谈吧?】
【呃!?】
铃音大吃一惊,那样的反应明显就是告诉别人“你说对了哦”。我虽然没有像铃音那样在表情上显露出来,心里也在暗暗咂舌“糟糕了”。……这位前辈如果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会纠缠不休。……所以如果可以,我还想把小幽的事隐藏到底的说……。
【后辈、根据我的推理,灵能力者的巫女小姐交谈的对象是“幽灵”,而且从后辈好像也能看见这件事判断,最近你的灵能力……对了……那个事故就是契机吧……看起来是因为那场事故而使你的灵能力萌芽。另外、我想巫女女孩应该不会被附身,所以大概是后辈被某种东西……对了,就是“小幽”附身了吧?】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分明就是某部推理小说的主人公嘛。前辈微笑着询问“我说得对不对?”,但从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可以看出,她对自己推理出的答案有绝对的自信。……还问我说得对不对……刚才的推理不是已经正中靶心了吗,我都不需要说明了。
我“唉……”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无可奈何地问铃音“可以说吗?”,铃音把手放在额头上,稍稍点了一下头。于是我简单地述说了事情的经过……真的只是简单到“我拥有了灵能力,于是被名叫小幽的女孩附身”这种程度的说明。……事实上,对于推理到这个份上的前辈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情报了
不出我的所料,前辈对小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向小幽询问了一大堆问题(小幽的回答当然是由铃音转告的)。不过不仅丧失了记忆,而且还是幽灵新手的小幽当然不可能回答得出太过专业的问题,所以几分钟后,不知何时已经发展成三个女孩子谈天说地的状态。……女性有时还真是坚强……我对这一点已经看开,感觉自己又向大人成长了一小步。
就是这样,四个人一边进行着不知有没有交点的杂谈,一边在街上行走。可能在周围人看来,我正带着两名(别人看不见小幽)女高中生(虽然不甘心,但不能不承认两人相貌出众)逛街,所以总感觉男性们都用杀伤性的视线瞪着我,让人非常不舒服,不过偶尔这样回家也不错。对于没有女朋友的历史=年龄的我来说,也可以说是难得一遇的状况。……只是要把身边的女孩全都“不是普通人”这一点除外。不过可能也有人认为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步行到站前之后,我们进入了位于车站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如果要买的是蔬菜之类的生鲜食品,在住所附近买会比较方便,但这一次的目的是“购买大量经得住存放的食物”,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的采购行动,所以选择了靠近学校的大型超市。
前辈决定在我完全到家前都要一直跟着我,声称这就是“归宅部活动”,所以暂且不论,但是没有理由让铃音和小幽也陪着我买东西,所以我告诉她们先回去也不要紧,但是小幽说【就算一个人先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嘛~】,而铃音不知为何瞪着走在我身边的小幽和前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也陪你买东西】,结果就形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不平常的集团”进行平常的购物活动的古怪状况。老实说,我自诩为这群人中最正常的一个,所以感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是那么让人不安……。
虽说如此,真正忙于采购的只有我一个人,女生们还是一直在聊家常话。……算了、无论多么奇怪的家伙,只要是“女孩子”聚集在一起,似乎就绝对不可能形成“无话可说”这种状态。我和男性朋友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出现互相无语,各走各路的状况……。感觉在这一点上由性别造成的区别确实很显著呢。虽然我也并不是打算把世界上所有女孩子都这样定义,但从统计上的性格比率来看,果然男女还是有差异的。我属于非常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像这样身处一直喋喋不休拉家常的女孩子中间时,感觉有一点……该怎么说呢,也算不上坐卧不安,只是觉得有点无法融入到其中。所以,最后我还是一个人默默地详细物色着写着“特卖”的价格标签,把保质期尽可能长的食品从货架深处拉出来,考虑“如果同时买两个会不会比较合算”之类的问题,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
【我说,后辈】
我正在盒装速食品柜台前物色猎物的时候,前辈以一如既往的开朗声音向我搭话。她们三人的对话好像终于告一段落了,现在只有铃音和小幽在交谈着什么。在前辈也加入谈话的情况下需要通过“翻译”交流,所以好像比起普通的对话,三个人一起交谈更容易消耗体力。虽然如此,这些人也不会觉得别人妨碍到了自己,只是前辈大概是发现了眼前还有一名容易捉弄的后辈,所以转而向我搭话。
【有什么事吗、前辈、我因为“某些理由”正忙着购买果腹之物呢】
【……你、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辈”,哪有人用那种带刺的语气对前辈说话啊】
【我觉得让后辈生活陷入困境的前辈才少有吧。我可以把这个当成前辈在欺负我吗?有时候这甚至会成为充分的自杀理由哦】
【……】
【……】
我们交错的视线似乎能擦出火花。然而这一次前辈很快就先行退让了,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胜利了。感觉我的视线好像刺入了对方的眼瞳。
【对了对了,后辈、我们来聊一些有趣的闲话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闲聊之前特意宣布“来聊闲话”的人哦。不过预先申明是“有趣的事”,从而自行把闲聊的门槛提高这一点不愧是前辈所为。】
我将视线从前辈身上移开,一边重新开始物色货架上的速食食品,一边低语着。
……唔。虽然没写着“特卖”,但是今天这个“拉面之星 盐味”便宜了大概10元啊……。啊,这是本月的推荐商品嘛。唔……。
【前辈,你听说过都市传说《存在于心中》的事吗?】
【我不知道啊。也没有兴趣知道】
盐味……唔~……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是非常喜欢……。不、应该说速食拉面本身就不太喜欢,我认为“速食拉面”和“拉面”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持有这种观点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这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料理了吧。随便说一句,我把能毫不吝惜地买三百元以上的杯面的人看做“背叛者”。
【不要那么说嘛,后辈。不过无论后辈有没有兴趣。对于说话方的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要接着说了哦】
【……请便】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了。好吧,就决定买这个“拉面之星”吧。因为这毕竟是拉面之“星”嘛,光是想象这样的行星,就感觉饥肠辘辘的肚子产生了一些饱胀感,另外就连呕吐感都涌了上来。
【“存在于心中”……简单说就是那个通过电话告知受害者渐渐接近的鬼故事的现实版本。不过结尾有所不同,“存在于心中”的受害者会被对方控制意识,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杀害】
【……一下子就跳到故事的结尾了吗】
我把速食拉面整齐地放进购物篮里。不随手扔到篮子里是因为、该怎么说呢……大概因为我是A型性格吧。反正我就是没法粗暴对待还没付钱的货物、而且如果购物篮里乱糟糟的,总感觉不太舒服。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鬼故事、我真仪瑠纱鸟这个“会走路的不可思议现象”不可能特意和后辈谈论这个吧?这个故事有趣之处在于,最近伴随着真实的可信性广为流传。
【……传言怎么会有可信性……】
我挑选完速食拉面之后,考虑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速食炒饭(注:用汤泡炒饭的一种快餐食品,类似于茶泡饭一类的),于是开始移动。前辈也理所当然地跟在我身边,而铃音和小幽在我身后……明明一直在聊天,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却不知为何两个人却都没有跟丢。……女孩子果然很可靠呢……。
【总之,听好了后辈。据说最近发生了多起和那个鬼故事很相似的投轨自杀事件】
【……是这样吗。……“岩石表面浮现人面的灵异相片”】
【……你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我也不是不明白……就是说你认为没有可信度是吧……应该说,无论是什么事,如果事后寻找关联性,总能牵强附会地找出一大堆吧?】
【……】
我的目光审视着速食炒饭货架和旁边的袋装咖喱货架。……不管怎么看,感觉袋装咖喱的价格还是很高呢。……吃一顿饭花那么多钱有点……。和一袋大约可以吃三顿,相当便宜的炒饭比较起来,虽然同样是“米饭系料理”,我还是选了后者。炒饭做起来简单而且又美味。简直是节俭生活的救世主。如果以后我能拯救世界的话,炒饭就是让现在的我免于饿死的食品,也就可以说是世界的救世主。炒饭万岁——。相信不远的将来会由炒饭党和羽毛被党争夺世界政治的霸权。……唔,虽然也隐约觉得这种事态本身就是世界的危机。

【虽然我也觉得你的话有一定道理】
【诶,前辈打算加入哪一方政党?炒饭党吗、果然,因为前辈很贪吃所以选择炒饭党对吧。那我就加入羽毛被党吧】
【啊?后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前辈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关于未来的世界政治】
【啊——……。唔、虽然在你描绘宏大未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但现在的话题是都市传说啊。可以吗?要言归正传了哦?】
【请便】
前辈的眼神变得好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不过现在这种细微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吧。
【刚才说到哪了、对了,就是关于这个故事有趣的地方……听我说、后辈。我会关注这件事的原因在于、这个鬼故事话题中最近发生的一件“实例”……居然就是你每天都去的那个车站的事故】
【……】
我的手猛然停顿下来
【哦、你对这个有兴趣吗?后辈】
【……事故……指的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辈的脸。因为我态度急剧的变化,连一向冷静的前辈也稍稍睁大了眼,有点吃惊的样子,但她大概认为这仅仅是因为我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有兴趣,于是马上就继续说下去。
【不要急啊、虽然关于事故本身你也应该很清楚……。但也并不是什么很热门的话题。虽说是只是发生在附近的事故、但“投轨”这种事可以算是事故或自杀中最容易以讹传讹的话题……。尸体的处理……事故的善后等也因为场所的特殊性进行得非常迅速,所有痕迹很快就被抹杀了。而且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类似“投轨”的事件根本层出不穷……。总之后辈住处附近的车站——就是在你上学所用的车站发生了被认为是那个鬼故事的“实例”的事件。
【那件事吗……】
我对此稍稍有一点印象。虽说没有目击事故现场,而且类似话题也层出不穷,但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所以多少也听说了一点。……不过也就是“听说有个上班族突然跳进车轨”这种程度的话题,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件和都市传说还有关联……。但是如果……这件事……是和我的想法一致的“事实”的话。
【那个投轨自杀的上班族,在周围人眼里完全看不出有烦恼的样子……虽然说真正有烦恼的人可能不容易从表面上觉察出来……。但是听说也没有发现类似遗书之类的东西。……而且,这个传闻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据说那个上班族在投轨的不久之前还在车站的小店买了体育报纸】
【报纸?】
【对、就是报纸。马上就要死的人还去买报纸不是很奇怪吗、……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个事件里更加诡异的是……所谓“不久之前”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不久之前”,据说就在那个上班族刚打算把找回的零钱放进钱包的时候,突然跳进了车轨。……怎么样?这下你明白这个事件被和都市传说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了吧?】
【……说的也是呢】
……。……这件事……难道说……。
我听前辈叙述完那个传闻之后,一言不发地迅速结束了购物。虽然前辈在都市传说的话题之后好像还对我说了什么,但我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这时,可以左右我人生的重要想法正在我的头脑里盘旋……所以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及外界的事。
我们出了超市,走过夕阳染红的街道、到车站后刚刚喘了一口气,我突然开口说。
【小幽、铃音,我要顺便去个地方、所以能请你们先回去吗?铃音、虽然不好意思,不过你能帮我把食品运回家吗?因为大多是脱水食品,所以应该不是很重……。我不在的话小幽拿不了东西。
【诶?】【呃?】
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提案,小幽和铃音中断了闲谈,用一副不解的神情回望着我。接着……
铃音说【我倒是无所谓……】。可是……
【诶~!萤不在的话我什么也做不了!动画片7点就开始了哦!】
小幽明显不满的样子鼓起脸颊……真是的,这家伙表现感情的方式实在太容易理解了。
【让铃音把电视一直开着就行了】
【……唔~……。虽然可以……但是、果然还是萤在身边比较方便嘛……】
【我会争取在7点之前赶回去的】
我说了谎。……我讨厌谎言。所以至少想要避免“我绝对会在7点之前回去”这样的说法、但是、我大概也不会按照自己所说的,争取早点回去吧。说出口之后才发现。……所以这句话……还是应该算彻头彻尾的谎言。……世界再次变得浑浊,可是这一次的浑浊却是我自己产生的。
【……嗯。明白了】
看着小幽微笑着回答我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变得更加沉重。对于说谎的罪恶感……不、并不是罪恶感那种高尚的东西……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自己做了低俗的事情后心中那种忐骒不安的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浑浊。总之就是产生自私自利的想法之后的“良心的谴责”。而且如果考虑到自己接下去将要做的事,这种感觉就更为深刻。但是即使如此那件事也非做不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太多了。
【铃音、我把钥匙交给你】
为了驱除这样不愉快的感觉,我拉开书包的拉链,取出钥匙交给铃音。铃音虽然刚开始有一点犹豫,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去我的房间了,所以很快就收下钥匙。看着铃音把钥匙放进口袋之后,虽然对于让女孩子帮忙拿行李感到有一点内疚,但我还是把刚才买的食物交给了她。
【……萤、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倒是没问题……。但是、你到底有什么事呢?为什么那么突然……】
这个问题正中实质,同时也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只是有一点……私事】
【是吗。……无所谓了。但是你不要回来得太晚哦】
铃音虽然略微露出怀疑的神色,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就在我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开往我家方向的电车……也就是说开往刚才都市传说中所提到的车站的电车渐渐进站。等别人下车之后,铃音和小幽乘上了那列电车。
【诶、真仪瑠前辈不上车吗?】
铃音看着留在车站的前辈,不解地歪过头。我代替前辈回答说。
【是啊、我要请前辈帮我办点事】
我说完后将视线转向前辈。前辈在我的注视下对铃音说。
【正是如此。我还要再陪后辈一会,所以就不坐这趟车了】
【……哼】
不知为何铃音露出一副非常怀疑的神色。看到我和前辈站在一起的样子之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啊……。不过看起来世界并不是以铃音为中心在运转。车门丝毫不顾及铃音此刻的心情,无情地关闭了。铃音通过车窗,仍然一脸不放心地盯着我们。我对着铃音身后拼命摇着手的小幽露出一丝苦笑,也轻轻地挥手告别。
目送逐渐加速的电车从视野中远去之后。身边的前辈不出所料地先开了口。
【后辈。你究竟想让我陪你做什么?你主动邀请我这种事实在太少见了哦】
她说得没错。平时我绝对不会做出邀请前辈这种“自灭”行为。
【不、只是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哦、你说的是哪里啊】
【就是刚才提到的事故所发生的正确地点。虽然如果看到哪里有供着鲜花就能明白,但是不巧的是我在车站里没看到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确实现在没有供着鲜花……。可是……】
说到这里前辈也像铃音一样露出怀疑的神色。……今天好像总是让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你应该不是对那种话题感兴趣的人吧?而且反正是要去同一个站的站台,却让神无先走,特意错开一辆车,这一行为也让人有点费解呢……】
【前辈说话还真是直接呢。……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原本就不是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处事圆滑的人。笨拙……如果那么说的话可能让人感觉有点逊,但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帅气之处,是个彻头彻尾的“笨拙”的家伙。我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这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不快、焦躁等感情马上就会被别人看穿。……所以被前辈、铃音,甚至从来不会怀疑他人的小幽怀疑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因为……我稍稍有点要事】
我对前辈质问的回答,当然也算不上应付自如。但即使如此前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之后就什么也没再问,默默地陪着我。……所以我才喜欢这位前辈。虽然总是旁若无人,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但是在关键问题上却总能切实地为周围……其他人着想。在重要的时候能理解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最后才接受了前辈的那个强人所难的请客约定……。
——就这样,我得知了前辈所说的那个事故现场……并且……在那里发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间幕 神无铃音(一)
和小幽一起去萤的公寓把食物放好,然后再回到自己家,换上私服,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到6点了。虽然说去萤的公寓只需在开往自己家的电车的中途下车,但是在不是自己家附近的其它站下车,处理好萤所托付的事果然还是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在晚饭做好之前打算先休息一下。我现在换上了休闲用的较为宽松的橙色T恤,所以只是稍稍躺一会体力就能很快恢复。当然,巫女服那种服装我绝对不会穿,感觉前辈和萤好像对我抱有某种奇怪的印象。但我现在又不是在本家,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地穿什么巫女服。如果随便穿那个不就和普通的cosplay没什么两样了吗。随便一说我可没有那种兴趣。所以也不明白穿巫女服有什么意义。算了,不想这个了。今天好像挺疲劳的。
……虽然也没做什么特别消耗体力的事、但今天好像精神上有点疲劳……。大概是因为小幽的事吧……。小幽实际上是个很好的女孩,完全没有坏心眼,性格也非常温柔。但是……即使如此……我心中的“纠葛”却始终无法消除,所以今天才会感觉那么疲劳。
……不过、除此以外,真仪瑠前辈和萤“两个人单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这一点也很让人介怀……。
我一边考虑这些事,一边让自己在充满弹力的床铺上休憩,不知何时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铃音小姐!铃音小姐!】
……不知何时周围略微变得昏暗起来,这时我听见小幽的呼喊声。
【小幽……小姐?】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揉揉眼,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在我眼前的正是不久前刚刚分开的幽灵少女。……她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可爱面容上,现在似乎浮现出一丝焦虑。
【怎么了?】
我的困意很快就烟消云散,一边打开房里的日光灯一边询问。顺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超过7点半了。看来自己比料想的更加疲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请问……铃音小姐。萤有和你联系吗?】
小幽一脸担心地这样询问。我不解地稍稍歪过头回答【没有……】,顺便确认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的来电记录。
【果然没有。他并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是这样吗……】
小幽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变得无精打采。……看到她的样子,我终于渐渐理解了现在的状况,就是说、萤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虽然说现在也不算有多么晚,但他之前说过“我会争取在7点前回来”,可是却还不见人影,这一点也确实让人有点担心。萤虽然外表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实际上他很少出尔反尔,与外表不同,是个做事认真,一般总是“提前5分钟行动”的人。所以他到现在既没回来也没有任何联系,也确实有一点奇怪。
【小幽。是不是萤还没有回来?】
我姑且还是向小幽确认了一下。小幽点点头,神色中透出些许不安。
【嗯。……萤平时明明非常守时的说……】
【……说的也是呢】
我简短地答了一句。再次拿过手机调出通讯录。
【那样的话、给他打个电话吧】
【麻烦你了】
在小幽的注视中。我拨打了萤火的手机。可是——
《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或是……》
从听筒传来的并不是拨号音,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比拨号音更加冰冷的语音提示。我先切断电话,为以防万一又拨了一次,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我向眼前的小幽微微地摇了摇头。小幽马上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
【萤……究竟怎么了嘛……】
从小幽的话里可以听出她现在非常担心。我虽然原本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但是看到眼前小幽的反应,不知为何自己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我将视线移回到紧握着的手机上,这一次试着拨打了真仪瑠前辈的号码。
【那我试试给前辈打个电话吧】
我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告知小幽。小幽无精打采地回答【……好的】。
我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过了一两秒之后,终于正常地响起了拨号音,我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一次……两次……三次……。就在第四次铃声将要响起之前,电话终于接通了。
【巫女女孩?有什么事吗?】
前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可是她的话中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装没听见的单词。
【……前辈、可以请你好好说一次我的名字吗?】
【不就是巫女女孩嘛?】
噼
【铃、铃音小姐?】
我额头上冒出青筋,切断了电话。小幽冒着汗,疑惑地歪过头。我“啊”地低语了一声,叹了一口气之后,再次拨通前辈的电话。
【哦、巫女铃音。刚才怎——】
噼
再次切断电话。前辈就那么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吗.……我猛然注意到小幽的视线、于是第三次拨打电话。
【……神……无……神……神无铃音?对了,是神无铃音!】
【就那么难记吗、我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和前辈纠缠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了,所以我打算就此打住。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巫女女孩】
【……】
我拼命抑制住要想切断电话的手指。……冷静下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好好殴打前辈一顿,把我的名字刻进她的脑海吧。
我用眼神告诉小幽电话已经接通了。她露出少许放心的表情。不、应该说已经接通过好几次了。
【真仪瑠前辈?请问、你现在和萤在一起吗?】
【后辈?是啊、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一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一边吸烟。刚才还在我耳边喃喃地说着情话呢】
【……】
…………
【巫、巫女女孩?不、我只是打算开个小玩笑的……。喂。快点回来啊、巫女女孩】
听到从听筒里传来前辈所说的“玩笑”这个单词,而且小幽也在一边呼喊“铃音小姐”,一边摇晃我的肩膀,我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呼。确、确实如此。仔细想想看、萤根本不是这种人。而且前辈也是如此,虽然她外表看上去如此,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恋爱的经验、所以从前辈身上考虑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呼,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刚才会大受打击,以致眼前变得一片空白呢。
【那么……那样的话、你现在真的和萤在一起?】
【不、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和你们分开后没多久】
【诶?】
……这是怎么回事?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那么说、现在萤究竟……
【喂?神无?】
发现我突然沉默不语,听筒里传来前辈急切的声音。从她没有称呼我为巫女女孩这点来看,前辈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不、这种判断标准实在让我讨厌。
【怎么了?后辈、还没有回家吗?】
【是的。根据小幽所说、似乎是这个样子……】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小幽。她好像从我的对话中察觉到了,脸上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请问、前辈。虽然有点失礼。前辈和萤在和我们分手后做了什么?】
【嗯?啊、什么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互相确认对方的爱意——】
【这个玩笑已经听够了】
【……你啊、吐槽的冷酷程度变得越来越像后辈了呢……。算了、实际上我只是带他去了我所谈论的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真的仅此而已、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都市传说的实例?请问……那个是指……】
虽然还是不明就里,但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在扩散。
【是啊、神无也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件发生在车站的事故。……说起来……把他带到现场时、那家伙的反应很奇怪啊……。好像喃喃自语着“果然如此”之类的话……。而且……】
前辈的口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巫女女孩。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那个车站的事没对我说啊?】
没想到前辈突然反过来向我发问,我不解地歪过头说“我不明白真仪瑠前辈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关于那个车站有没有什么只有后辈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吗……】
【唔……】
就算前辈这样说,我也还是想不出来。虽然心中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感觉,却仍然搞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没办法,只好把前辈的话传达给小幽,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啊、说起来今天早上那件事……】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小幽居然有了反应。
【小幽,你知道什么吗?】
【嗯。铃音不是也听萤说了吗……他看见的那个黑色的不详之物】
【啊……】
确实如此。说起来萤早上和我谈起过那个“恶灵”。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完全忘记了……。我把这件事通过电话告知前辈。——之后
【大笨蛋!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
从听筒里突然传来前辈那可怕的怒吼声。似乎连小幽都听见了前辈的声音,她也因为惊吓而颤抖了一下。
【前、前辈?】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 ……明明从以前起就知道那家伙的毛病……可恶。只能说实在太不巧了……】
真仪瑠前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我还是完全无法了解现状,只好再一次询问。
【请问……这究竟是……】
【……啊、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可恶】
通过电话都可以听出现在的前辈也非常慌张。
【请问?】
【听好了。神无。今天我对后辈说的是“存在于心中”的都市传说。你也是知道的吧?】
【是的。大致听说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我心中的“焦躁不安”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小幽仍然一副担心的样子注视着我,不过我现在的表情大概先和她差不多吧……。
【我今天和前辈提起了都市传说的实例就发生在他常去的那个车站】
【……】
【于是后辈不知为何对这个话题非常有兴趣。……可恶、那个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
【……】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总之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听好了。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事实、后辈在那个发生“实例”的地点应该是找到了像是“元凶”的东西。……对了,就是你所说的“恶灵”吧。不巧的是我看不见它……。总之,那家伙发现了那个传闻的实证】
【那个、就是说……。萤打算想办法消灭它?】
对于完全没有除灵能力的萤来说,孤身面对恶灵确实是一集非常危险的事。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家伙才不是那种充满正义感的笨蛋。……听好了、神无,你想想“存在与心中”的故事结局是什么样的?】
【诶?……让我说的话大概就是“被灵体一类的东西附身,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害”……】
【正是如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才是重点所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后辈一直所探寻的是什么?】
【……】
我哑口无言。因为我已经开始隐约理解前辈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神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不正是“最轻松的死亡方式”吗?】
【……难道说……】
【正是这样、神无】
前辈这样回答……接着为了整理思路停顿了一拍之后……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后辈……自杀志愿者式见萤打算利用“存在与心中”自杀】
第六章 VS都市传说
据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为数不少的电车控。但我却并不是很能理解电车的魅力。不、应该这样子说:虽然能理解,但却无法想象吧……。总而言之,不管世间有多少电车控,我个人对电车完全没有兴趣。而人类如果被迫长时间地接受自己没有兴趣的情报,大脑可能就会处于麻痹状态,睡意开始侵蚀清醒的意识。你只要想象到教师一本正经地讲述枯燥无味的课程时的状况,大概就可以理解了……也就是说现在我式见萤正处于类似的处境之中,只不过现在使我感到“枯燥”的对象不是“上课”,而是“电车”和 “车站内的景观”。而且“枯燥”这个词也许对我的人生也同样适用……算了,事到如今再谈这个也无济于事。
现在距离前辈带我来到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找到早晨发现的恶灵已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虽然我很想早点达成此行的目的……也就是和恶灵的“自杀交涉”,但是在车站这种人口密度高的场所,我还是无法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点喋喋不休地说话……。不、虽然说很快就要死了,无需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是如果作出太过奇怪的举动,被车站工作人员带走的话也很麻烦的说。所以我只好一边呆呆注视着车站内的景观和定期到访的电车,一边等待到7点半,届时车站人数就会减少。
好困……太困了。我困得甚至觉得如果现在直接从站台跳下去,说不定就能真正达成“像睡眠一样的死亡”。从刚才起周围就没有什么刺激性的信息,所以就变得更加想睡觉……嗯?
【哦……】
难怪会觉得困。回过神才发现、5、6点时被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车站,现在却空旷得几乎可以称为“无人”之地。一般来说7点半应该还有很多乘电车的人,车站应该非常拥挤才对,可是我现在所处的车站在这个时间段却总是很少有人来、这是因为这一带大多是学生公寓,学生占人口的很大比率,所以虽然5、6点的放学高峰“时非常拥挤,但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在没有电车到达的时候,车站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就仿佛是误入异世界似的,是这个车站特有的长时间无人时段。就是说对我是绝好的机会。
【好……差不多该过去了】
我疲倦地站直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向着一直处于视野一角的那个“黑色人影”走去。……心里果然还是心惊胆战。从正面看,那种不详之感好像要渗透骨髓一般。老实说,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人想接近这样的东西,浑浊的聚集体。可以说是我最讨厌的存在。
……说起来,我在这里观察了几个小时,发现就算是没有灵能力,应该看不见那个“黑色物体”的人,行走时也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东西。这一点让我重新认识到人类的本能还真是了不起。……同时也对自己马上要进行的,践踏对于生物来说最为重要的"本能"的这一行为感到些许的自嘲。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已经不能算是“生物”了,而应该算是有肉体的幽灵?就在人类可以采取自杀这一行为的时刻起……应该说从产生自杀这一单词的时刻起,人类就已经超过了那一“界限”。将自己的意思凌驾于生存本能之上,对于其它动物是不可能做到的。不以生存为目的的生物……,这种存在哪里还能称得上是“存活的东西”呢。……不、就算不以人类整体来说……至少我、愚蠢地丧失了生存意志的式见萤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
嘀嘀嘀……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蜂鸣声。我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发现好像刚才手机处于信号圈之外,现在才重新接收到了信号。唔、是因为从柱子的背后出来的原因吗?打来电话的应该是铃音。
【喂~?】
我像往常一样接通电话。——可是
【现在不是说“喂”的时候吧!】
【呜哇】
一上来就听见铃音的怒吼。耳朵好痛……。
【我说、萤!你不会在考虑什么傻事吧!】
【啊?傻事?我才不会想那种事呢。我只是想没有痛苦地死……】
【就是这个!这不就是傻事吗!】
……居然不由分说地全盘否定别人的想法……
【什么啊。想要没有痛苦地死亡这种想法到底哪里不健全啊】
【这种想法太不健全了吧!想没有痛苦地死亡倒没什么不对,但不应该是现在吧!】
【现在也可以吧】
【不可以!】
【为什么啊?】
【你不是还年轻吗!你还……那么年轻!】
【……】
即使被同龄人带着哭腔说这种话,我的心情也不会改变……。我在握着手机的手上稍稍注入了力量。
【年轻还是不年轻……活得长久就是幸福……外人不要随便下这种定义】
【我当然可以下定义!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和灵打交道……。一直和心存不舍而死的灵体打交道!听好了,这个世上到处都是虽然不想死,但还是不幸亡故的人!你有感受过这样人的不舍吗?萤……】
【吵死了】
【!】
我用从未让铃音听过的口气这样宣告。……我不再像平时一样装出冷酷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里蕴含着自己真实的感情。
【我才不管其他人的不舍呢。而且就算我活着,也消除不了他们这种“不舍”的感情吧】
【……话虽如此,可是……】
【铃音、我】我停了一拍,让自己平静一下【我真的活着吗?】
【什么?】
【铃音……我从以前起就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我想铃音也知道……。但是、最近……我感觉自己渐渐稍微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铃音、我大概是活着的幽灵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虽然也可以这样比喻某些人类……】
【不是的。我不是指哲学上的意义。我所说的就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铃音、我……我会不会是“被自己的物质化能力物质化的幽灵”?】
【什……】
我可以听出电话那边的铃音哑口无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才叫傻话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真的不可能吗?……事实上我已经死了……对……可能就是在那场事故中死的……也有可能是在更久之前也说不定……。所以才没有“生存的实感”吧?】
【不要再说傻话了。什么叫“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物质化啊”?这个理论实在太愚蠢了。首先一般人看不见被你物质化的幽灵,而你不是能被班上的同学和真仪瑠前辈清楚地看见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毕竟我是“物质化能力”的“发生源”。可能只是因为比起给予周围灵体的影响,给予自己的影响要更强烈。就是说,这可能只是因为我被物质化到能被周围人看到的程度。……不、也许将周围灵体物质化的能力本身只是“将自己物质化”的副产物也说不定……】
【你给我收敛一点!】
铃音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这种理论我不想听!你现在就存在于此处,而且能被周围人看到,这不就是“生存着”吗!而且这种愚蠢的理论原本就不可能成立!你绝对是活生生的人!】
【……】
我明白……。我也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是被物质化的幽灵……。虽说如此……
【听好了?我现在就和小幽去车站!你绝对不要做傻事……】
噼
我不等铃音说完就切断通话。然后直接按住按键,连电源也切断了。
我抬头仰望从车站顶部可以窥见的一小片天空。看不见星星,连月亮的光辉也看不见。……虽然只能从这一事实判断,但现在应该是阴天吧。正是适合自杀的黑色舞台。……到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无论罗列怎样的理论,无论接受怎样的劝告……在我的心里【已经够了】【真想死】这样的心情还是无法消除,这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归根结底就是说,我现在想要“死亡”,而且眼前有着最佳的“手段”,仅此而已。虽然自己也非常清楚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即使如此,我做人也还没有麻木到达成长久以来愿望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却无动于衷的地步。
想到我的这种行为会让铃音、小幽以及前辈伤心,我也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但是,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无法在自己的生死问题上过多地考虑别人的感受。留在世上的人的悲伤,对于快要死的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如果死了……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种想法和记忆也就全都化为虚无了。虽然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但只要超越生死的界限,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向着恶灵踏出了第一步。我有意识地让自己心中被虚无充满……。
【你这家伙……能看得见我吧】
我第一次听见了恶灵的“声音”,那是和外表一致的充满不详之感的沙哑声音。眼前的空间里存在着一个黑色的人形之物。从外形看,如果把黑影CG化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而且黑影还给人一种流动般的感觉,虽然它并没有移动位置,可是却好像是在晃动一样。
【是啊、能看得见】
我虽然对其心存畏惧、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回答。影子用和步行不同的移动方式,好像飘荡似的,稍稍向我靠近了一些。
【等等。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但先听我说几句话】
我特意装出一副强硬的态度。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退缩就等于输了。
【……你说什么?】
可能是我那句“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似乎让恶灵也出乎意料。恶灵突然停止了移动……因为好像还没有进入两米的范围之内,所以看上去并没有被实体化的样子。根据隔了那么远也能理解我的思想这一点看,它果然是超常的存在。
【事实上我是想死才来到这里的。你迄今为止附身杀害了不少人吧?凭借控制对方意识这一手段】
【……】
黑影摇曳着,什么也没回答。但这明显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我的要求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希望你以“相同的手段”杀了我。就是说,希望你控制我的意识之后杀我。……只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用投轨以外的方式。我也不是一定要求你那么做,但是投轨会给留在世上的家人和其他素不相识的人带来一些麻烦……所以我不太希望如此】

【……你这家伙……应该是自杀志愿者吧……】
恶灵这样向我确认。……虽然迄今为止并没有感觉到它有明确的意识、但通过刚才那句问话,可以清楚地得知这个恶灵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意识”。这一点可以说十分有利于我的“交涉”。
【是啊。所以,我和靠诅咒杀害他人而散发怨念的你,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你觉得如何?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吧?】
【……哼。明明是个小鬼还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完全没有必要听取你的条件。还说什么利害一致?杀原本就想死的人算什么散发怨念?就是说你的建议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好处”。……不过,虽说如此,我也不打算就这样白白放你走】
【哎呀、你还挺能说的嘛,《存在于心中》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过了很久才找的可以交谈的对象,情绪有一点兴奋啊?……这个倒无所谓。你刚才说我的建议对你没有好处,但实际上对你还是有一定的好处吧?】
【你说什么?】
【……听过、恶灵可以吸收其它灵体是吧?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死了之后,可以很乐意被你吸收,连我的意识也一起】
这个建议、实际上并不是并不是只考虑恶灵一方的利益才说出口的。……我的根本愿望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消失”。就算能顺利死去,如果变成幽灵还是“独立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就算能成佛来到死后的世界,如果在那里还是“继续存在”的话,死亡又有多大的意义呢。所以,我希望恶灵连我的意识也一起吸收,达到“完全的消失”。
【……原来如此。……可以。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吧】
黑色的影子虽然没有面容,但却好像露出嘲笑的样子。老实说,我对这种态度也有点生气,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行抱怨,让谈好的事节外生枝,才是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还是保持住一贯的扑克脸。
【……你明白我的手法吗?】
影子一边再次向我移动,一边询问。
【知道的。因为你就是那个都市传说的原型啊。你是附在被害人身上,在其无意识的状况下引诱其自杀是吧?】
【正是如此。……哼哼、杀害他人时总让我兴奋不已。……我们灵体一般情况下不能直接干涉人类的行动。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让对方看到幻觉,或是使其精神狂乱……大致就是这类的精神操纵。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以附身诱使对方自杀是对人类最大限度的干涉,而且也可以成为散发怨气的手段。不过虽然如此,因为过于复杂的强制行动对我来说也有相当大的负担。所以很难让被附身的人去伤害他人。可以说诱使自杀是一种妥协手段吧】
黑影开始进行了滔滔不绝地解说,虽然我也听说过力量强大的灵体拥有比较明确的意识,可是没想到它居然那么像人类……或者应该说,没想到它那么低俗。不、用低俗这个词可能有一些语病。因为作为灵体来看,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存在,和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灵体相比明显要超出常轨。这应该不止是指灵力方面,它的存在感、压迫感、不快感……无论哪一方面都明显地超越一般的灵体。这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用“天灾”来表达。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不触犯神灵也会被作祟”(注:原文“触らぬ神にも祟りあり”是谚语“触らぬ神に祟りなし”的相反意思,这条谚语表面意思是“不触犯神灵就不会被作祟”,引申为“你不惹对方,对方也不犯你”)或是“最凶险的灾难”。
【那么、我要去咯……】
恶灵渐渐向我这里逼近。然后终于进入了我的物质化范围……。
……。诶?稍微等一下啊。
【stop!】
【?】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停。这一行为再次出乎恶灵的意料,它猛然停止。
【请、请问。所谓附身,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一般是侵入对方体内……就是说“灵魂所在之处”,并将其占据,所以要和对方身体相重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从背后侵入,但实际上无论从哪里都可以】
【那、那个……。就是说……你自身还是需要靠近我吗?】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一边冒冷汗一边询问。
【……那是当然的。……你这家伙……该不是事到如今害怕了吧…………】
【不、那个、怎么说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不由自主地把视线从恶灵身上移开。可是——
【哼哼。不过到了这一步,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呢】
下一瞬间、“黑色的人影”突然向我冲了过来——短短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身边——虽然靠近我的半途中曾经稍稍减速。……不过向我冲来的这一矢量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接着——
“啪嗒”
漂亮地和我的身子——撞到了一起。
我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我的身材并不魁梧,也谈不上肌肉结实。所以被有质量的物体以那样的速度撞了之后,当然不可能站得稳。
【……怎么……】
我向后倒下之后。眼前的黑影呆然地站立不动。
【居然……撞上了?】
【不、那是、哈哈哈……】
我的手支撑在车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无可奈何地发出干笑。……仔细想想看,对于有物质化能力的我来说是不可能被“附身”的。所谓附身就是灵体进入体内。可是我的能力会将所有靠近的灵体全部物质化,从而变得可以接触到对方。……就是说,从物理上来看侵入体内就是不可能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个能力可以说是“对附身的绝对防御”。刚才恶灵在向我冲过来的途中出现的减速现象,大概就是因为进入我的两米范围内“浮游”的能力遭到了限制吧。……我居然完全没考虑这方面的事就贸然行动……。从一开始这种自杀方法就“只对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啊……真想死。
【灵体的……物质化……】
可能是由于我的物质化能力的影响,黑影身上摇曳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它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总之、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我一边惶恐地注视着恶灵的动向、一边尽量不刺激对方,慢—慢地后退。
【哈哈哈哈!是这样啊!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啊!】
【!】
恶灵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
【是这样啊。这实在太幸运了!没想到作为目标的你居然会自投罗网!】
【什……么?】
目标?……我是……目标?
【灵体的物质化能力!听说出现了持有这种能力的人……原来就是你!】
恶灵继续发出可怕的大笑声。
【我撤回前言,少年!这一交易对我才是最有利的!物质化能力者……我想作为散发怨气的对象,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什么……】
它究竟是什么意思?说什么物质化能力者是最好的怨气散发对象?……难道说、不会吧……。
【就是说我能接触到你!能用自己的手杀了你!能亲手伤害到你!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用自己的手……伤害对方,最后将其葬送!而现在能实现我心愿的对象正在眼前】
【开什么玩笑……】
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事。就是说我现在正是“因为接触不到人类而无法完全散发怨气的恶灵的最好猎物”吗?而且,这家伙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到我经常去的车站……在这里停留……。而我正如它所言就是扑火的飞蛾吗?
……别开玩笑了。难道我会被恶灵用物理上的方式杀害吗?这样一来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不、应该说,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吗?被别人杀害不就是痛苦和疼痛的代名词吗?而且是被这个像是浑浊的聚集体一样的家伙杀死。
【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边叫嚷,一边打算从恶灵身边逃走,可是背后……
【哦呀、打算去哪里啊,少年】
【——!】
就在我打算回头的同时、肩膀被一股大得可怕的力量握住。我一瞬间几乎因为疼痛而窒息。
【有趣的……现在才要开始吧?就让我如你所愿地杀了你吧】
【开——玩笑。我可不记得拜托过你用这种——方法】
渐渐陷入肩部的黑色手指正一点点地夺取我的意识、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转过脸去,看到在黑影上浮现的大口现在正露出卑劣的笑容。……我现在终于发现自己有多愚蠢,正如铃音所言,我是个笨蛋。就算要自杀也不应该利用这种东西。我一边忍受着肩部剧烈的疼痛,一边飞快的环视四周。车站里还是很冷清,但也不是空无一人。如果求救可能有办法——
【……】
我想到这里突然感到愕然。“如果求救”?向谁求救?怎么求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就算在这里大喊大叫,周围的人也只能看见一脸痛苦表情的我。不、就算别人想要救我,没有灵能力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恶灵根本不会在意“周围的视线”,不管会不会被别人看到,这家伙也绝对是打算杀我而后快。所以,如果顺便在这里呼救,把别人也牵扯进来的可能性才比较大。我的对手不是普通人类——我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这一事实。
【真不错呢、这个表情。还有这种感触。真是怀念,自己的手指侵入肉里的这种感触——】
黑影一边这样低语,一边抓着我的肩,猛地把我拉了过去,我们完全成了相对站立的状态,然后恶灵放开一直抓住我肩膀的的手,用它的手指——
【啊】
毫不客气地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被如此巨大的力量卡住喉咙,血流都几乎停止,一瞬间意识就变得迷糊起来。
【啊——】
我不仅不能正常地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办不到。既疼痛又痛苦,我现在正被迫同时体验这两种感觉——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正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黑影发出狂乱的笑声。……恐怖。除了对死亡的恐怖之外……世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恐怖”啊……。我的意识逐渐迷糊——可是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疼痛。太糟糕了……这真的只能说是最糟糕的状况了。我正是因为不想经历痛苦和疼痛,所以才成为自杀志愿者。我并不是死亡志愿者,而是自杀志愿者。……真是笨蛋呢,我心里这样想。所有恶灵……不、应该说所有的幽灵都是或多或少地经历“痛苦”和“疼痛”而死的。想要利用这样的东西实现“轻松的死亡”,这本身就是浅薄的想法。就算真的如我所想被附身而死,这种方法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苦也不得而知……。被这种“浑浊”侵入体内,说不定也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
人类的颈子那么柔软吗、我用一种客观的观点……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观点这样思考着。可恶……没想到被勒住脖子那么难受……我真的开始怀疑上吊没有痛苦的说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发出在脑内萦绕不绝的狂笑。……让别人痛苦就那么有趣吗……真是的、只能说你的兴趣太恶劣……了……。
…………意识变得稀薄。……啊、如果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话……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
——这时
“啪噼”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随后卡在我喉咙处的压力突然消失。
【什么……!】
我听见恶灵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我无力地用手和膝盖支撑在地上,眼里充盈着泪水不停地咳嗽。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萤!】
【萤!】
现在我不仅是意识,连视野也变得一片朦胧、所以完全看不清四周的情景、即使如此,心中的一个角落里还是明白【啊、是爱管闲事的家伙们来了救我吧……】。随后,我的全身脱力,咚的一声倒在原地。
【你这家伙……是神职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听见恶灵的叫喊声中充满怒气。大概是铃音进行了什么除灵行为吧。
【——!小幽!对不起!对于这家伙我好像完全无能为力!】
【诶诶?】
【暂且撤退吧!小幽请背着萤快跑】
……在我渐渐远去的意识中……只听见她们的声音。啊、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安心呢……。明明因为她们没有死成……。
【诶、但、但是、我是幽灵啊……】
【“如果是萤”的话,幽灵也能搬动吧!】
【啊……】
随着这声恍然大悟似的声音,有某种触感——不、我可以感觉得出这就是经常抱着我的那种温暖的触感——轻轻将我背起来。……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甚至还觉得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浑浊也在逐渐消失。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不好意思、失陪了!】
这一瞬间——我又听见和刚才一样的“啪噼”的声音……于此同时,我的意识坠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一直想找机会说…………)
(……是这样吗……就是说、是因为我才……)
(……是的。……所以……我……)
(等……)
……在朦胧的意识中、可以听见某人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虽然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应该有一种更神秘的印象,但这一次听起来好像在争论着什么……换句话说,不仅没什么神秘的印象,而且我醒来的时侯,争论好像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我慢慢睁开眼,听觉以外的感觉也渐渐复苏。……比起视觉,“肩膀和喉咙非常疼痛”这种感觉先行复苏这一点还真是够呛。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让意识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唔……】
【萤?】
我一边睁开眼,一边从地面上坐起,把身体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同班同学那张熟悉的面容。
【铃音……】
铃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关切地望着我。……非常可惜的是、虽然是和恶灵对阵,却仍然穿着私服。……算了、这种状态下也没时间管什么巫女服了……。我似乎在有意识地让思想回到日常的模式里。
【不要紧吗?喉咙的掐痕好像非常严重、我刚才担心死了】
【嗯……啊、因为看了会害怕,所以我没看、应该不要紧……吧?不、也不能说完全不要紧,但应该说没有大碍吧……】
【……唉。算了、看上去问题不大】
铃音自作主张地判断我的状况,略显愕然,但又好像是终于放心下来似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快,但铃音以身涉险,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救,所以作为现在的我来说很难反驳。……我无所事事地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应该还是在车站里。不知为何,明明是候车大厅人却非常稀少。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昏迷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于是看了一眼挂钟,发现现在是7点48分……就是说离那件事只过去了几分钟,这里又不是乡下的车站,再怎么说这种时间段里应该不至于如此冷清吧……
【我说、铃音。你觉不觉得人特别少?】
铃音好像有其它的什么心事,稍稍楞了一下才慌慌张张地回答。
【诶?啊、那个是我做的】
【是铃音做的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就是说现在这种人少的状态是我特意造成的。因为和萤接触后,那个恶灵变得会不加区分地攻击他人,非常危险。……所以才设下这种“结界”。啊—……关于结界本身就不再赘述了吧。我想你大体上也是知道的。在游戏或漫画里也经常出现那个单词。这次我施加的是“使人下意识地回避”类型的结界】
【好、好像很厉害啊……】
我感觉铃音好像是引发了大范围的奇异现象。
【没什么厉害的。说到底也只有让人“下意识回避”这种程度的效果。并不是“绝对不让人进入”这种强制性的效果。……该怎么说呢……。我们所使用的灵力,以及幽灵所使用的力量,说到底只是一种精神干涉。如果抛开萤那种犯规性的力量不谈,对灵力、灵体是不能进行物理干涉的。所以这个结界并不是像“防御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只是让车站附近笼罩类似“诶、好像感觉这附近应该有车站啊……算了、不去了吧”,或是“好像感觉不太想靠近这一带啊……”,又或是“是从这里下楼梯吗?……还是去下一个楼梯吧”,这样的气氛。但是对于完全以来这个车站为目标的人来说无法造成影响……你看,现在站务室不是还有工作人员吗?……不过对这些人我也做了其它干涉,就是使他们“不觉得现在的状况奇怪”……】
铃音一口气做了那么多说明、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然后不知为何“呼”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正张开着结界。正如萤说知道的,我的能力只是“半吊子”,所以不巧的是我能做到的只是维持这个结界没有能力去对付那个恶灵……。我已经联系了“本家”,在增援到来前必须把被害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因为说话而分心,导致结界消失就糟糕了】
铃音说完后就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我再次变得无所事事,于是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确认周围状况。这时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铃音、说起来小幽也应该一起来了吧?】
【——!】
我随意问了一句,可是铃音的表情立刻就明显地变得僵硬起来。她露出一副非常慌张的样子,甚至让人感觉她随时可能维持不住结界,使之崩坏。
【……发生什么事了吗?】
【……】
不知为何铃音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低下头去。
【铃音?】
【……对不起。……我和小幽吵架了——不对,应该是我说了一些刻薄的话……小幽就……不知到哪去了……】
【什么?】
在这种状况下还吵架?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们又……】
我继续追问,铃音再一次无言地低下头。可是这一次很快就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然后终于开口说出了原因。
【因为我说……这是小幽的错……恶灵会来到这里全是小幽的错】
【什——】
我一时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傻话……】
【才不是傻话。萤,事到如今我就明确地说了、事实上确实是小幽的错!那个恶灵是以拥有物质化能力的你为目标来到这里的吧?我问你,你认为那个恶灵为什么会知道你有物质化能力呢?你只要不靠近幽灵,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幸运的话灵体们只会把你当成有灵视能力的人。……但是,最近小幽总是粘在你身边……而且是不分场合地抱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我开始理解铃音想说的话了。
【就是说……我们粘在一起,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宣扬“我碰得到幽灵哦”,是吗?】

【正是如此。当然,这应该不是小幽的本意……。与萤的认识不一样,对我和其它灵体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人类还是还是灵体。……你明白吗?不管小幽性格多像普通人类,她抱着你的景象在其它灵体看来就是幽灵和人类以平常不可能的方式亲密接触。于是就让很多灵体得知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
萤、你知道吗。幽灵间的情报网……在某些意义上甚至比人类的更为优秀哦?所以这种特别的情报当然不可能不传到那个灵力庞大的恶灵耳里。
【……】
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而铃音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始集中于结界的维持工作。可是……
【铃音……】
我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站起身来。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回响着我站立不稳的脚步声。
【你把这些……对小幽说了吗】
【……嗯】
铃音尴尬地将脸转向一边。她的脸上露出反省的表情……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抑制住从心中涌上来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
【萤……】
听见我的低语,铃音一脸不解地将视线转回到我的身上。我虽然心里明白铃音并没有错,可是怎么也抑制不住愤怒的感情。究竟是为什么呢……一旦牵扯到小幽的事,比起自己的事来更让我容易情绪激动。
【你有考虑到小幽的心情吗!你难道认为她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一直和我粘在一起的吗!】
【……萤?】
铃音对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的我感到不知所措。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心中喷涌而出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她会觉得慌乱也是正常的吧。车站内回响着我的叫嚷声,可是站务室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继续说道。
【现在我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了……就在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明白了……那家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她又不是像我一样的自杀志愿者……可是那家伙某一天却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发生这种事,一般人会觉得甘心吗?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成了幽灵,怎么可能没有不安的感觉?】
【……】
【一定非常不安吧。一定非常痛苦吧。一定不愿意承认现实吧。一定对这荒诞的现实非常愤慨吧。……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定会变得走投无路吧……。毕竟那家伙连可以确认自己生存过的“记忆”都没有……。她处于这样不安的状态……而且谁都看不见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在这样的困境中,对那家伙来说……不仅可以看见她,更可以“互相接触”的我……不就是她唯一的“生存着的实感”和“存在着的实感”吗 ?】
【!】
铃音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我居然把救命恩人的铃音逼到这般地步……虽然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抑制住喷涌而出的感情。
【而你却把这个……说成是小幽的过错……。我差点死掉明显是因为自作自受。虽然可能迟早会和那个恶灵敌对。但是……即使是这样……】
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打算说的是什么了。真是的、为什么我会因为小幽的事——因为一个总给自己添麻烦的家伙的事那么地生气,实在让人不明……不、也许我心里是知道原因的……。那家伙……就算只是次要原因,但坦率地向我表达出好意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不能简单地算作是“外人”了。虽然这种感觉现在还无法清楚地区分是友情还是恋情,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人”。
【对不起……】
不知是对我还是对不在场的小幽道歉,铃音望着奇怪的方向低声说道。
【不……我才应该道歉、说得有一点……不、应该说非常过分。我弄错了发火的对象。对不起】
我听了铃音赔罪的话后终于冷静下来、自己也坦率地道歉。不管怎么说,向救过自己的恩人说教也太过火了。……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热血角色啊?我又一次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单纯之处,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向前踏出一步。
【我去去就回】
我在放在身边的包里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向站台的方向走去。于是身后立即传来铃音慌张失措的声音。
【等、等一下啊!你打算去哪里啊!】
【嗯?铃音、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当然是去救小幽脱险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
【什么……。你说去帮小幽……】
【小幽现在大概去找“存在于心中”了……。所以不快点去就麻烦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究竟小幽为什么要去找“存在于心中”啊——】
【铃音。对不起、我现在赶时间、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吧。先走一步了。……啊、铃音不用来也可以。不、应该说请你不要来。你在这里专心维持结界吧】
背后的铃音仍然在发出“等一下”的呼喊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放心的感情。……不过我想放着不管应该也不要紧吧。虽然嘴上颇多微词,但那家伙还是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就算我不说,她也会努力维持结界,不让普通人靠近吧。倒不如说现在的问题是——
【……那个笨蛋幽灵……】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最近二十四小时居于左右的那家伙的面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口气穿过车站内部。
间幕 神无铃音(二)
萤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离去了……。我完全不懂萤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但他自己的行动才明显是颠三倒四吧。受不了……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但为了结界不至于中断,我还是坚持在大厅的一角聚精会神地维持结界。……萤说得没错,现在不能让一般人靠近这里。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同时也正是最重要的事项。关于这一点,我自己比萤更加清楚。但是,虽然如此,一想到萤和小幽现在可能正在和恶灵对峙,而自己只能在大厅里独身一人维持结界,就感到非常焦躁不安。虽说就算我现在解除结界去参加战斗也于事无补——对于那个恶灵、我完全无能为力、可是……
……啊、为什么我会在这种状况下对小幽说那样刻薄的话呢。……萤好像认为小幽是去找那个恶灵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把小幽逼到了最糟糕的绝境。确实,如果换成小幽的立场来考虑——如果设想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萤陷入危机——心中确实会感觉非常苦涩难当。自己喜欢的人却正因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而陷入危机……这实在太过讽刺了。……唉……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小幽心情的人……可是我却用那种不经过大脑的话……伤了小幽的心。……才、才不是因为嫉妒呢、我在心里慌慌张张地否定突然冒出来的这种想法。
【巫女女孩。这个车站为什么那么冷清啊】
【诶!】
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向我搭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没出息的悲鸣。
【我说……。只是跟后辈说话却遭到如此反应,我可有点受打击啊、巫女女孩】
【真、真仪瑠前辈?】
回头一看、背后站着的正是真仪瑠前辈,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和几个小时前分手的时候一样,仍然穿着制服。飘逸的秀发甚至给人以“楚楚动人”的感觉……正如萤一直所说的那样,这个人外表和内在真的太不协调了。
【为什么在这里……】
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没有灵能的前辈会出现在这里。前辈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露出狡黠的微笑回答。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归宅部部长”。有着让部员正确、安全地“回家”的义务】
【……】
……我感觉有一点能理解“那样的萤”会敬慕这个人的原因了。而且他甚至还从中学追着前辈到这所学校……(虽然本人否定这一说法)。唔、虽然不知为什么,好像心情有一点低落。
【但是前辈,真亏你能来到这里呢】
我慌慌张张地转变话题。
【嗯?你在说什么啊?】
前辈楞了一下,不解地歪过头。
【我现在正维持着一种“结界”——就是说创造出一种让人不易接近的气氛……】
【是这样吗?不、我什么也没感觉到。我是从家里直接坐出租车过来的。……不过说起来,司机好像在快到车站的时候开着车四处徘徊,举止有点可疑……我以为他要带我绕远好多赚点车费,所以就在车站附近下车了】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看起来自己展开的结界确实在发挥着作用。虽然对于前辈那种一心赶往车站的人完全无效,但对于司机那样意识不是很坚定的人还是可以造成阻碍的。以我的能力来说已经算做得很好了。就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前辈扫了一眼四周询问说。
【说起来,主要角色后辈到哪里去了?】
【啊、虽说救是救出来了……】
我将事情经过做了简要说明。前辈的表情虽然一开始曾经缓和下来,但听完我的话后神情又再次变得严峻起来。
【是吗……。后辈去“救小幽”了啊……】
前辈喃喃自语,在“救小幽”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的。……请问、前辈?你怎么了、一副可怕的表情……。虽说和那个恶灵对峙确实非常危险……】
和那种灵力极其庞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神”或“灾难”的恶灵对抗确实不是光一句“危险”就能了事的行为。虽然萤有着对附身的绝对防御的能力,但如果像刚才那样,被对方以压倒性的“力量”攻过来,萤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我不认为萤充分认识到了那个恶灵力量的可怕……。
【神无。后辈说的确实是“救小幽”,是吗?】
不知为何,前辈再一次向我确认这句话。
【是的、他确实是那么说的……】
【是吗,这可危险了……】
【危险?】
为什么在萤说“救小幽”这件事会上有危险啊?如果说萤和恶灵对峙这一点有危险我还可以充分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论我怎么想也还是不明就里,所以只好直接向前辈询问。前辈像是叹息似的“唉……”地出了一口气之后、将视线转向我身上,说道“听好了”
【那个前辈……很少说出“救助某人”这种话、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吧?就是说,那家伙这么说的时候,十有八九是“认真的”】
【啊—】
我还是不太明白前辈想说的是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个要点不能忘记,那就是那家伙是重度的“自杀志愿者”。就是说、式见萤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存在的价值。对于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本身完全不在乎。可是他对自己的家人、朋友……对于这一类人却看得很重要。这就表示在他的字典里,“重要的东西”这一词语前面常常加注着“比起自己”这种注释】
【……是这样吗……】
是这么回事啊……听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出前辈想说的是什么了。前辈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想法、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明。
【如果后辈说出了“救小幽”这样话、无论发生任何事大概也不会放弃吧。即使需要赌上生命……。为了幽灵而奋不顾身这种事,虽然在我看来完全是本末倒置,但前辈却对幽灵也一视同仁……。他大概只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行动吧】
【……】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萤的确有这种习惯。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平时虽然装出一副自我中心的冷酷样子,可是实际上在内心的最深处却总是为他人着想……。
【……不过,就算看不见灵体的我跑去帮助他……大概也只会碍手碍脚吧。说真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这一点真让人焦躁不安】
前辈身上那种自信的感觉罕见地消失了。她一副疲劳的样子,把后背靠在萤刚才靠过的柱子上、口中低语说“对了对了……”
【后辈被车撞到的那场事故……。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车撞到吗、巫女女孩】
前辈突然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用力摇头。为什么?我认为只是因为……他没仔细看前方之类的原因吧……。前辈苦笑了一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表情……低声向我诉说。
【说起来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为了救一只小狗。虽然他本人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根据报警的目击者的话,事实应该就是如此。……真是的、简直就是某位热血主人公嘛。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像傻瓜一样,对吧?实在不像那家伙的行为,……但是也可以说,实在非常像那家伙的行为……。是因为他太过善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小狗的命还轻吗……。但是,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奇怪,说不定无法把生命分成三六九等的那家伙的价值观,比起我们还更加正常呢】
【……】
我和前辈就这样互相露出空虚的笑容……时间在寂静中不断流逝……我们两人的心中,现在大概都在为同一件事而祈祷……。
间幕 小幽
我已经——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安身之所了。……铃音说的话是正确的。太过于正确了……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寻求栖身之地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完全明白这么做会给萤带来困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我这样的幽灵抱着,听我喋喋不休地说话……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明白这会给萤带来很大的困扰。只不过……只不过我有意识地不去考虑这件事……。因为萤的身体非常温暖……因为拥抱萤时,感到他的心跳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一样……。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唯一的生存实感。……所以我一直无视会给萤造成困扰这一事实,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于是把萤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后悔——这种简单的词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后悔得恨不得立即就消失掉。……我当时无地自容,不由自主地从铃音眼前逃开了。……萤、不要紧吗?一定不会有事吧……。现在让我放不下心的只有萤。铃音一定会尽力照顾好萤吧。萤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也不会再想去自杀了吧。剩下的就是……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现在又返回到恶灵出现的那个地方,铃音使用“符咒”之类的东西暂时将它压制住了。虽然现在是闷热的夏季之夜、但处于幽灵状态的我当然感觉不到温度。我现在漂浮不定,心中充满不安的感觉。身体仿佛雾气一样,失去了“触感”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因为我几乎一直在萤的物质化范围之内,所以自己虽然是幽灵,但直到现在仍然不习惯灵体的状态。
我处于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才对铃音说的“一般不能对幽灵进行物理干涉”这句话有了深切的体会。我连幽灵唯一的能力“精神干涉”好像都做不到。……就是说,我是非常淡薄,接近于“无”的存在。我只是飘荡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存在理念和存在理由,只不过是感念上的存在。这样的我、居然让真真切切活着的萤遭遇危险……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消失比较好、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负起责任来……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个恶灵……因为我的过错而出现的恶灵……。虽然我自己也不认为自己能起多大作用,大概最后也只能落到被对方吸收的下场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做个了断。这是现在我能做到的最大的承担责任方式
而且……听铃音说明“存在于心中”这个鬼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
(我会不会就是被“存在于心中”杀死的?)
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荒诞无稽的想法。但是,却又让我有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想不起“死亡的理由”,而且“回过神来已经死了”……这不是与被“存在于心中”杀害的状况很相似吗?而且我觉醒的时候,“存在于心中”的话题也正传得满城风雨……。失去记忆可能也是被附身而死的副作用。……虽然我也明白这种想法可能性很低。但是……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渐渐地向恶灵所在的地点靠近。……即使从远处也一目了然的“那个物体”,除了“诡异”之外,实在找不到其它词语来形容,它就像一团丑恶的黑暗。虽然我成为幽灵的时日尚浅,但也见过为数不少的幽灵。比如没有头的幽灵、浑身鲜血的幽灵、穿着铠甲的幽灵……虽然这些令人心头一震的幽灵我都见过,但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恶意”和“压迫感”的灵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铃音甚至用“神格”来形容它,确实、我也认为那样的东西已经不能划归到灵体一类了。能够直接干涉人类生死的灵体,对人类来说和自然灾害没什么不同。也许甚至可以将其成为一种“神灵”。……当然、它毫无疑问应该算作邪神。
【……物质化能力者……神职…………然后是浮游灵吗。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就在我接近对方一定距离的瞬间,突然听见头脑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不、这种情况下用“听见”也许不太合适。因为这并不是震动空气,传递到对方鼓膜的那种声音、而是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电波直接传到对方脑中。……虽然说是幽灵,但一般来说在视觉、听觉等方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虽然一般人可能会认为这些机能也需要在眼睛和鼓膜被物质化之后才会具有、但按铃音的说法,好像是说“这就像灵视能力一样。即构成灵体的要素自身替代了眼睛和鼓膜的功能”……(因为太深奥了、其它的详细说明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所以我可以下意识地区分出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声音,与刚刚恶灵“声音”的传播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这就是“精神操作”的第一步吧。虽然我的声音应该也是以这种方式传递给萤等人的,但我想应该不会是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被呼唤的感觉。会产生关于“存在于心中”的传言,说不定和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恶灵的声音也有关系。这个传闻大概是听见恶灵的声音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幸免于难的人们的经验之谈,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再和最近频繁发生的离奇自杀事件相互印证所产生的吧……我现在还考虑这种事,明显是一种现实逃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超现实的存在。
【你还打算以萤为目标吗?】
作为幽灵的我靠近那个诡异的黑暗时,感到仿佛是接近黑洞般的恐怖。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地……这样说也许不太贴切,总之我还是在慢慢接近那个恶灵。
【当然了。那是所有灵体的愿望。你不也是如此吗,虽然形式不同,但你不也在向那个能力寻求救赎吗】
【……!】
为什么它会知道……我下了一跳,但同时又本能的领悟到“啊、原来它读取了我的意识”。所谓灵体就是意识的集合体。读取同族的意识对这个灵力庞大的恶灵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明明没有声带,可是声音却在发颤。
【是吗。可是你究竟能做什么呢?……灵体和灵体对峙的情况下,决定优劣的只有“灵力”一个条件。无论头脑多么聪明、或是生前身体多么健壮,对灵体本身都没有影响。说到底就是“灵力”和“灵力”的对比,强大的一方吸收弱小的一方,仅此而已。弱肉强食不正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吗?】
【……】
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恶灵所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对灵力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办法“对付”这个恶灵。就是说我现在的行为只是“白白送死”。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那么做。我已经不能再继续呆在萤的身边了……而且我也不能放着自己召来的灾难不管,一个人溜之大吉。所以,就算我什么也做不到……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下定决心。向着眼前这个黑色的诡异人形……有着人类外形的恶魔冲去。这和自己冲进黑洞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这决不是基于萤那样的“自杀志愿”思想下的行动。虽然是“自杀行为”,但却不是“自杀”……因为我这样做是出于某种目的。
【今天自杀志愿者还真多呢……】
恶灵对我的行动毫不畏惧……只是以张开大嘴,等待小鱼自己游进嘴里的大鱼那样的态度……把我“收纳”。
【——】
这一瞬间,视野、意识、乃至听觉都被“黑暗”侵蚀了。明明应该是我进入对方,还是感觉却像是我被对方侵入。作为幽灵的我明明应该没有触感和冷热感,可是现在却分明感受到绝望般的“寒冷”。
黑暗、黑暗、黑暗——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用宇宙作比喻也并不贴切,因为连星光都看不到。我的意识变得空虚。原本存在就非常稀薄的我,变得愈发地虚无。我感觉自己不断地被融入黑暗,而且就连融入黑暗的感觉本身都在不断被溶解。自己的存在无限地变得稀薄下去。就像少量的可尔必思(注:一种乳制品)原液全部倒入游泳池。虽然变得稀薄,但又不是完全地消失。虽然其存在无限地“稀薄下去”,但又决不是“不存在”……这正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稀薄下去、稀薄下去、稀薄下去——可是却无法完全消失。
——消失——失却——死亡——。不行……就算被吸收也要想办法把它的注意力从萤身上移开……但是……“我的”……小幽的意识已经……快要消……。
……………………。
……………………。
啪噼啪噼!
【呜哇?】
——一瞬间、我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觉得自己变回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意识被拉回现实,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黑暗和“我”分离了。
【怎么……】
刚刚还和我“合二为一”的恶灵发出疑惑的声音。我的视野、听觉全都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应该已经把我吸收了的黑色恶灵。……分离了?我终于注意到这一事实。而且,倒在地上的自己……倒在地上的自己的手感觉得到“支撑在水泥地上”的触感。——触感?
【啊……】
这就是说“物质化”……。从恶灵身上分离是因为……双方都被物质化,互相排斥的结果。这就是说……
【你好、因为你迟迟不归、归宅部副部长式见萤来接你了哦、小幽】
在我和“存在于心中”之间,少年……自杀志愿者的少年向我伸出手,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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