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信息(2)

听完我的报告,扬声器那边传来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大概是在和其他的医务人员商量对策吧。不久她们好像就得出了结论。

【啊、那么我们很快就赶过去,请稍候片刻】

【拜托你了。】

我这样回答之后,扬声器特有的混合着电波杂音的声音被切断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亲自到这里来看一下应该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吧。我尽可能不去注意老人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打发护士到来之前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

【打扰了。】

随着敲门声响过,一位女护士进入我的病房,年龄大概在三十多岁,比我的母亲(四十岁左右)看上去稍显年轻。感觉是一位非常精明能干的女性。也许是因为我报告说屋子里有陌生人,所以才特意派了一位有经验的护士来处理。

【你的意识恢复了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的,虽然头脑还有一点昏沉,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异常……不、说没有异常的话好像也不对。】

【是这样啊,请问你说的是陌生人究竟是……】

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位护士,不就在你眼皮底下吗,你眼前不是有一位紧盯着我的老人吗。

【就是在那里的老爷爷啊,一直在盯着我看的那位】

我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护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之后又一脸困惑地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那个……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这个人“看不见”吗?护士的目光看上去飘忽不定。

【不是就在你眼前吗,拄着手杖的瘦弱的老爷爷】

护士再一次仔细地环视室内,可是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这难道是……看来确实如此……

没错。

【你果然看不见吗?】

【请问……那个……】

护士略显尴尬地欲言又止。

【请问,难道是因为事故的影响……?】

护士说到这里再一次将话咽了回去。不过听到这里就算对方没有把话全说出来,我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想问我是否是产生了幻觉……原来如此,这也有一定道理,如果是幻觉的话,老人穿墙而过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幻觉能有这么高的清晰度吗,在我眼前绝对存在着一位老人,连老人一根根的白发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如果看到的是熟人的幻觉还说得过去,但是眼前的这一位我完全不认识……如果认为这是我无意识下记住的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眼前这位老人仅仅是幻觉。

——此时我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啊、这就是“那家伙”(某N:指神无铃音)平时经常所说的“那个”吧?

【幽灵……】

【什么?】

护士没听清我的自言自语,带着不解的表情反问。

【不、没什么,总之关于老人的事请不用再在意了。】

护士虽然脸上露出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但对于她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即使现在斩钉截铁地断言“我确实看见了”,恐怕也说服不了对方……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相信我的话,事情也不可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居然会是“幽灵”啊……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真是如此,能够穿墙而过也就不足为奇了。至少对我来说,这种解释比“幻觉”更加可信。人们一般都不会,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吧。

我对幽灵的存在原本是抱着既不信以为真,也不横加否定的认识的。这种认识一直到上了现在就读的高中,与“那位友人”相识之后,认识才有所改变。虽然世上所谓“灵能力者”看上去大多是一些招摇撞骗的家伙,但作为友人的她确实一位很值得信任的人,与其说我以前是相信幽灵的存在,不如说我相信的是她的人格。

友人经常这样对我说:【幽灵是确实存在的,在那里就有幽灵在飘荡。但是,能看见幽灵也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灵能力这种东西,还是没有的比较好。】或是【能看见幽灵的人也没有多么特殊,在某种意义上和视力的差距是一个道理,虽然视力为0.1的人看不见细小的“C”记号,但视力2.0的人却可以轻松识别。看见或是看不见幽灵,说到底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差异】之类的话。比起世间的灵能力者们大肆鼓吹的能看见幽灵是修炼的结果或神仙转世云云,她的话更加能令人信服。正因为我平时经常受到她这样的教育,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的老人是“幽灵”的这一事实。

然而眼下的问题是,为什么幽灵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以及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他。尽管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老实说,在我这十七年的人生中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幽灵。虽然友人曾经说过我有巨大的“潜在灵能力”,但说到底也仅仅是“潜在的”,潜在能力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发挥实际用途的话就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说得直白一点,能否看见幽灵与品德或是灵力什么的都没有关系,简单的说,这就和视力好坏类似,差距只在于有没有看见幽灵的“机能”。如果这样考虑,说不定是因为这次事故,我也具有了这种“机能”。

【请问……你还好吧?】

正当我出神地望着老人考虑这些事时,护士突然发出了关切的询问。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怀疑我的脑子是否秀逗了……真想死……

【不要紧,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啊、对了,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说得出哦】

于是我不再提及关于老人的事,总之先把自己的姓名、住址之类告诉了对方……但是说到一半,老人突然“嗖”地消失在空中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讶异的声音,吓了护士一跳……算了,不久应该就会习惯的。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位精通此类事情的人可以商量。我这样安慰自己,接下来就开始在心中描绘以后闲散的住院生活。……我明明是个厌世的人,但一般意义上来说思想还是比较积极的。

间幕 都市传说

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之中有一位名为文崎晶子的女性,她的人生一直延续到“那一天”为止。文崎晶子是某公司的一位白领,过着早出晚归的平凡生活,所以那一天夜晚在空无一人的中转车站等待最后一班电车时,也没有感到特别寂寞或是恐惧,心里只想着早点卸妆,然后脱下令人腰酸背痛的制服好好冲个澡。就在她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响了,她平时在公司里都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但除此之外的时间会把震动解除。以前在公司曾经有过因为凭自己兴趣所选的铃声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事,所以现在更改成了普通铃声,对晶子来说手机铃声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此时的车站一片寂静,几乎连月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晶子心跳突然加速,但也还没到“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地步。晶子估计那么晚还打自己的手机可能又是工作上的事,感觉有一点厌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无视,所以还是拿出手机,利用手机的外显示屏查看对方的号码。

【?】

晶子开始觉得有一些奇怪……她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不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不仅如此,也不是家人或朋友的号码……不、准确地说,这甚至连普通的电话号码都算不上。

“edisnimorF”

屏幕上显示的是这种无意义的文字列,这是怎么回事?晶子不解地歪过头。晶子自己也明白不可能有这样的电话号码,这串英文字符列让她联想起电子邮件地址,心想这会不会是某人的邮件地址……可是她的手机原本就不具备显示电子邮件的功能,而且收到短信的提示音也不一样。

晶子呆呆地凝视了一会手机的外屏,总之还是先试着打开了翻盖,心想会不会是外屏的故障造成的,可是内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仍然是

“edisnimorF”

看上去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显示屏故障……可是也绝对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号码。晶子一边想“大概是手机本身的故障吧”,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晶子也并不是非常依赖手机,可是这种虽小但却非常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如果坏了,也已足够让晶子心情郁闷。

就在晶子不明就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持续响了很长时间。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晶子虽然下意识地感觉从这个奇怪的号码打来的可能是“那方面”的电话,有点犹豫要不要接,但如果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号码只是自己手机故障造成的,那么既然响了那么多次铃声,就很有可能是和公司有关的重要电话,于是无可奈何地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

晶子用礼貌的“商务用语”接通了电话。

【……】

可是电话那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不、准确地说只能听见像是电子噪音,又像是下小雨时的那种“沙——”的声音。但却听不见关键的对方搭话声。

【你好?】

晶子稍稍提高了音量,再一次对着话筒说话,于是——

【……嘿嘿嘿,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大姐姐】

突然从听筒里传来略为刺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年幼男孩发出的声音,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让人感觉不到儿童应有的天真无邪。

【……你,到底是谁?】

晶子在那一瞬间差点习惯性地回答“请问你是哪一位”,但对方的声音明显有“恶作剧”的感觉,于是语气稍稍变得强硬起来。

【我?我啊……叫做“拓君”哦】

虽然晶子比较喜欢儿童,但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声音,而且对方还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恶作剧电话,这就更加使晶子感到不快。

【……拓君?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这个时间小孩子都应该睡了】

晶子压抑住干脆训斥对方一句后挂断电话的冲动,用循循善诱……可是却难掩怒气的口吻回答,可是对方却不为所动,仍然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

【我现在还不用睡觉。重要的是大姐姐可以和我一起玩吗,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

【你再不适可而止我真的要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号码,但你也该知道吧?恶作剧是不对的】

晶子真的变得焦躁起来,繁忙的工作和手机的故障已经使晶子身心俱疲,可是对方完全不在乎晶子的态度,仍然继续自说自话。

【我马上就过去,现在已经在车站附近了】

【……】

晶子一瞬间目瞪口呆,为什么这个小孩知道自己在车站呢?

【马上就……过去……】

【——!】

晶子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不由自主地挂断了电话。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小孩子的恶作剧。晶子以前还曾接到过更加恶劣的电话,例如“马上就到你家去”或是“你已经被诅咒了”之类,用大人的声音打来的,更加阴森恐怖的电话。但晶子一直以来对这样的电话根本不以为意。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莫可名状的不安,这就像睡觉的时候有虫子钻进睡衣里,在肌肤上爬行的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就算工作再怎么疲劳也不能像这样胡思乱想吧!)

晶子为了让自己振奋起精神,在心里这样呐喊。可是心中的不安仍然是挥之不去。正在这时——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再度响起。这一瞬间她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情况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慌张,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晶子确认了一下显示屏。

“edisnimorF”

不知为何晶子感觉自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此时晶子头脑中的某处已经开始隐约感觉到这应该不是自己电话的故障……不正常的也许是“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手机在晶子的手中不停闪烁,发出电子铃声。晶子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接,最后决定这次要好好地训斥对方一下,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是谁】

【……大姐姐,是我,现在已经来到车站前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

【……】

晶子刚想训斥的瞬间,电话挂断了,只有单调的“嘶……”的电子噪音传入耳朵。在气愤和恐惧心的驱使下,晶子也马上切断了自己的手机。

事实上晶子也听过这类鬼故事,身份不明的人不断打来电话,随着每一次的电话逐渐接近,而最终结果则是……

【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样的结尾

(……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

晶子在心中嘲笑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鬼故事的自己,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何必那么慌张。为了安慰自己,甚至想着下次再打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而且再过几分钟电车就该来了,晶子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可是……

【嘀嘀嘀】

短暂的平静很快被冰冷的电子声击得粉碎。显示屏上仍然是那串莫名其妙的文字。是的,毫无疑问正是这串文字唤起了晶子的恐惧心。如果只是恶作剧,晶子也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最多觉得有一些不快。可是现在出现在显示屏上的号码超出了晶子的常识……使得对方的话具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晶子忘了刚才的决定,想要直接切断电话……但最后还是用手指按住了通话键,因为如果挂断就好像是输给了这种恶作剧电话,让人无法释怀。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晶子接通电话后立即向对方怒吼,心里稍稍爽快了一些。叫完后晶子立即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可是就在挂断前的一瞬间……

【……大姐姐衣领的扣子松了哦】

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晶子的手指保持按在通话结束按钮上的动作,全身变得僵硬,过了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把手伸向领口……衣领……真的松开了……

一股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心脏好像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其它生物,不受控制地将大量的血液输送到全身。晶子马上向四周张望,但无论怎么注意观察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给我适可而止吧!】

晶子不由自主地向车站内大声喊叫。虽然还不清楚对方是否在这里,总之先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安和气愤。晶子心里很期待车站的工作人员能听到声音过来,但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反应。

晶子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没有晚点再过一分多钟电车就该到了。如果……如果就算打电话的人真的已经来到附近……只要在一分钟内提高警惕,乘上电车就没问题了……晶子很快想到了这样的办法。不断地把身体360度旋转以确认周围的状况。头脑里持续闪现的是“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种鬼故事的结尾。虽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真的发生。晶子仍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即使把后背靠在墙上也无法安心,所以只有以360度不停地审视四周。

【嘀嘀嘀】

手机再度响起,但晶子已经不打算去接了。按照鬼故事的情节那样接电话不是太笨了吗,没有必要特意去听对方吓唬自己的话语,而且现在也根本顾不上接电话了。

可是……

【……大姐姐、我现在已经来到你附近了哦】

却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声音……晶子明明不记得自己按过通话键,听筒里却清楚地传来少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

晶子完全陷入恐慌,出现在眼前的怪异现象将她的理性一扫而空。平时生活中即使发生不记得按过通话键却从手机中传来声响的事应该也不会恐惧到如斯境地。然而现在发生这种现象就切实证明了打电话的人是“某种未知的东西”。尽管晶子不断按下电源键,声音还是不断从话筒传出。

【大姐姐,你这样不停旋转,太可笑了】

【什么!】

晶子的恐惧心到达了顶点,自己明明被某人监视着,可是自己却看不到对方。

【哎呀,手机链上的小章鱼快要掉下来了】

【——!】

晶子已经也话都说不出,自己手机上确实挂着章鱼式样的手机链,可是链子非常细小……所以,如果不是靠得很近应该看不到……自己的附近有“某种东西存在”……晶子因为过于恐惧身子开始发抖。

【大姐姐……】

听筒里仍然不断地传出少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晶子终于注意到不管按哪个键都无法切断,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将手机用力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接着又把自己全身重量压在鞋跟上,拼命向电话踩下去。“咔嚓”,车站内响起仿佛某种甲壳生物的壳破碎般的声音,与此同时少年的声音也停止了。

沉默支配了这个空间,晶子害怕铃声再次响起,担心地注视了手机一会,而手机完全没有反应。之后看见了自己要乘的电车从远处接近。

(得救了……?)

晶子感到全身一阵脱力。……是的,周围原本就没有任何人,可怕的只是从电话传出的声音,只要发出声音的媒体没有了,恐惧感就会大大减轻。

晶子看着自己那部破碎的手机,“哈、哈哈哈……”地发出一阵干笑。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刚才的话只是小孩子偶尔蒙对的吧。衣领松开是常有的事,因为奇怪的电话而起疑心,进而环视四周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晶子刻意不去想奇怪的号码和强制通话的事,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电车已经离车站很近了。晶子的心情终于恢复平静。

(说起来根本不可能有谁在附近吧,不管怎么看周围不是都没有人吗,更不可能绕到我身后)

晶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好笑,“呼”地笑出声来,电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就在这时——

【嘀嘀嘀】

突然电子声在脑中响起。晶子的表情一瞬间僵住,慌忙将目光转向刚才弄坏的电话……电话虽然还躺在地上,但却没有任何动静……奇怪,那么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嘀嘀嘀】

电子声再次从脑中响起,手机仍然没有反应……电车已经来到了眼前。此时的晶子只是一心盼望着电车快点停下,快点乘上电车……快点去有人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脑中响起了“最后的话语”

【……大姐姐,现在的我,在你的“心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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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这辆终班电车因为人身伤害事故而误点了

第二章 失去记忆的浮游灵

【为什么需要的时候总是不在啊、我的家人……】

我一边把随身物品往包里塞,一边“呼”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为什么刚刚病愈的我非得一个人从早上起汗流浃背地作出院的准备不可啊。比起工作或是学校,你们就不能更关心一下亲人的身体吗……不过再怎么抱怨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加低落,还是集中于手上的工作吧。

这是距离之前的“事故”约两个月,七月上旬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的一天。我式见萤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事故的第二天,得知我身负重伤的消息后,我的家人飞快地赶往了医院。虽说如此……【真是的、尽给我添麻烦】【惨了、又要出一笔不小的医疗费】【哥哥、我要和你一起死】云云……得到的只是父母的冷酷的对待,以及妹妹过分担心的暴走反应。这样的探视还不如不要。

以前也说过,我的本家离这里很远,理所当然家人们都要工作或是上学,所以从那以后就不经常过来了。虽说如此,他们还是露了几次脸,不过每次的理由都比较脱线。比如父亲一脸开朗的笑容说:【哈哈哈、我今天和情人私会,顺便来看看你】。母亲的理由则是【做家务太麻烦了,暂时到你的公寓里避难】。唯一(真心)关心我的妹妹却更让人头疼【就算不去上学,我也要来照顾哥哥】,干劲十足地打算在我的病房住下(花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将其劝说回家)。

明明总在我不希望的时候出现,真正需要的时候却不见踪影。

【哎……】

我将堆积如山的文库本塞进包里,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天不是假日这一点也非常不走运,如果是假日朋友们还有可能来帮忙。而且我现在的衣着也比较失败,牛仔裤加T桖,上面套着半袖的衬衫,虽然外表看上去好像很凉爽,但实际上透气性出乎意料地差。

【老爷爷,愿意来帮帮我……看来是没这个打算呢】

我试着向之前提到的幽灵寻求帮助……但老爷爷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我……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这位从我遭遇事故住院的那天起就一直盯着我的床看的老爷爷,好像是在我来之前于这张床停止了呼吸的人(虽然这只是我根据传闻作出的主观推测)。我那些无情的家人只在金钱方面对我特别照顾,所以我得以一直在这间单人病房疗养,不过也因此,我两个月来一直像标本一样被老爷爷盯着看。不过后来发现实际上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睡的床,所以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在意对方的视线了……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地缚灵”吧,不是对人或事物,而是对“地点”本身抱有很强的留恋而死的人。……这也完全是听那位友人说的,现学现卖而已。但是听了这样的话后,心情有一点复杂,就算是地缚灵,留恋的对象居然是医院的病床……不觉得有点可怜吗。看来饱受无情家人之苦的好像还不止我一个……

虽然友人说过最好不要去同情幽灵,但从这位老爷爷身上感觉不到多么危险的怨念或是强大的灵力,应该说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吧。虽然地缚灵一般都有拒绝他人侵占自己地盘的倾向,但这位老爷爷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老爷爷,反正你也闲着没事,不如来帮帮我如何】

【……】

即使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回答,但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东西感觉实在有点无聊,所以还是试着向对方搭话。向幽灵寻求帮助的想法虽然好像有点脱线,但对我来说……

【式见君,准备得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连门也没敲就直接走进病房,这位是从我住院起就一直负责我的护理工作的春泽芳子。她原本好像就是性格爽朗的人,比起典型的“病人与护士”的关系,更愿意营造出“照顾感冒的弟弟的大姐姐”那样的关系性,对于我也不例外。而且因为家人很少来照顾我,所以我和春泽小姐相处的时间就更多,说话时也不再那么拘礼……不过再怎么说我也还是病人,连门也不敲就进入我的单人病房的做法还是有待商榷。

【是春泽小姐啊,我“一个人”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呜哇、这是怎么回事,在发泄不满吗,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只照看你一个人啊】

春泽小姐苦笑着回答。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春泽小姐会帮助我哦】

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会露出像你这样没有说服力的浅薄笑容的高中生还真是少见呢】

【承蒙夸奖】

【能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赞扬这一点也说明你不是泛泛之辈呢。你的长相原本就不错,如果能把待人的态度再改善一下,一定会成为受女孩子欢迎的人,真是可惜】

春泽小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以护士特有的恬静的走路方式向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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