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调査

第四话:调査

 我已经习惯了数数。要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一台钟表。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时间,但是我已经了解了支配者霍罗斯一天的作息。

 不对,正确来说,作息还不清楚,但是已经知道了支配者霍罗斯来这房间的时间。

 支配者霍罗斯来到尸体安置所一定是夜深以后。现在也不例外。

 如果我的计数是正确的,他一定会一天一次,夜深之后来到尸体安置所,带我去夜间森林进行狩猎。

 虽然狩猎花费的时间不尽相同,但在那之后一定会在夜明前回到宅邸,把我放在尸体安置所。一开始会小心地把我带到尸体安置所,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嫌特意把我带过去麻烦,就只下达让我回去的命令。

 他在狩猎时间之外没有来过这里。

 我对不死者知之甚少,但是在那贫乏的知识中,有害怕阳光这一点。恐怕支配者只在夜间进行狩猎就是这个原因。

 我不知道支配者在白天都干些什么。虽然他是卓越的魔导师,但是他也是个人类。

 他和我不一样,需要睡眠。恐怕在没有驱使我的时候在进行着我不需要的吃饭,排泄吧。

 就我的观察,这个宽敞宅邸的生者包括支配者好像只有两人。

 需要特别警戒的是支配者。虽然双方都要警戒,但是小心行事的话应该能骗过他的眼睛。

 我不发出声音,静静地走出尸体安置所,凝视台阶上方。

 宅邸中除了房间里,大多都没有灯光之类的东西。少数几扇窗都被木板挡住,外部的光线基本照射不进来,但是我现在的眼睛能清晰地看见,如同白昼一样。

 宅邸内有各种死角,所以慎重地前进的话应该不用担心被发现。

 我把这话说给自己听,握紧拳头,集中精神。

 我变成这副身体后,知道了生前的肉体有着怎样的杂音。

 现在这具身体是心脏的跳动、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的尸体,感觉很奇妙,但是听觉也好视觉也好嗅觉也好全都比生前更加敏锐。

 认真的话,甚至能听到对手的呼吸声。

 然后,我由于昔日的习惯深呼吸,做好觉悟,迈出了踏向真正自由的一步。

§

 我慎重地探索被暗影包围的宅邸。

 目标是书房或者图书室之类,总之是有写着我现在状况的资料的地方。

 幸好我识字。我卧床不起后唯一的乐趣就是读书了。

 虽然我读的是我所在国的通用语拉提斯语,但是支配者使用的语言也是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总之,我想要信息,只要是信息什么都行。

 我马上从离支配者一直在的看起来像研究室的房间比较远的地方开始确认。

 这个宅邸和生前我记忆中住的宅邸不同,极力省下无用的装饰。既没有铺设绒毯,也没有插花。就只是那样,给人一种没生气的印象。

 由于没有吸收声音的物体,不注意的话大概会产生脚步声。

 但是,稍微有一点脚步声应该也没问题。因为会……混进其他脚步声之中。

 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生硬富有规则的回声。而且不止一个。

 虽然这个宅邸住着的生者除了支配者只有一人,但是除了生者就不止了。

 这个宅邸有着无数的警卫。而且是死者的警卫。

 这里可以说是支配者霍罗斯的城堡。死者之王所住的昏暗之城。

 死者警卫的脚步声富有规则性,而且不会掩藏脚步声,从远处也能清楚地明白。不管是从前方还是从后方来。

 不能逃跑。我靠近走廊一端,蹲着,缩起身体。

 我丝毫不急。只是做着不论何时都能跑出去的觉悟,等待那个时机。

 如我所料,黑暗之中突然出现的是被黑暗染成淡墨色的人骨。和普通的人骨不同,那人骨在要害处穿有轻甲,而且带着剑。而且,明明没有大脑和心脏却还在活动。

 甲胄和骨头相互摩擦,发出一点喀哒喀哒的声音。人骨有两具,并排走着防护要把走廊塞住。

 没有血肉没有心脏却在活动的身姿极其不自然而且散发出不详的感觉,要是我还活着时,突然遇到的话说不定会由于震惊心脏停止。

 这就是童话中被称为骨人Skelton的不死者。由于装备着剑盾和铠甲,更应该叫骸骨骑士Skeleton Knights吗。

 在这一周有余,我被支配者带去狩猎途中,遇到过很多次骸骨骑士Skeleton Knights

 虽然有一次被命令交手,但是骸骨骑士Skeleton Knights和只有骨头的外貌相反十分敏捷,还有着熟练的剑术,即使力量和重量是我比较强,它们仍然是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对手。

 即使没有疼痛,肉体受到损伤动作仍然会不可避免地迟钝。只有一只的话还有点希望,但是有两只就会以我变得破破烂烂收场。

 就算发生奇迹我打倒了两只,也不是这样就成功。就是说邪恶的魔导师的宅邸有着完全的防范外敌的警备。

 走廊中经常有众多的骸骨骑士徘徊着,想要瞒过它们的眼睛穿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它们和我一样没有疲劳也不会睡眠。

 但是,如果我的想象是正确的话就不用担心。这是早晚要查明的命运。

 骸骨骑士停下脚步,迅速地只动头部俯视我。

 我把身体缩起来一动不动。这一秒感觉像有十秒甚至一百秒。

 骸骨骑士用什么都没有的眼窝盯过来,但是马上失去兴趣一样把头转过去——再次开始行动。

 由于习惯,我放心地吐了口气,放松僵硬的身体。

 我想着大概不会袭击过来。

 骸骨骑士并不是没有看见我。这事更加简单,它们——被下令不能袭击我这不死者同伴。

 这是我和骸骨骑士第一次见面时,支配者对着突然拔刀袭击过来的骸骨骑士所下的命令。从那以来,它们就愚直地遵守着那个命令。

 虽然不知道骸骨骑士有没有像我一样的知性,但是从那举动中看不出来它们有着意识。从它们不管我跟在支配者后面而做出袭击这件事来想,它们只是忠实地遵守支配者命令的人偶吧。

 虽然有点讽刺,我是他的不死者这点,是我在这宅邸之中持有的一个长处。

 因此,我不会被支配者部下袭击。我必须注意的只有,确实拥有知性的人——支配者本人和另一位生者,被发现有致命危险的就只有支配者本人。

 如果,支配者知道我擅自在房里来回走动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命令不够吧。

 那样的话,支配者也许会杀了我,至少也会毫无疑问地追加不许擅自行动的命令。就算为了今后,这件事也绝对要避免。

 闯过了一个难关。我慢慢站起来,再次确认附近有没有支配者的气息。

 然后,我马上把手伸向最近的门。

§

 我慎重地打开一扇扇门,确认其中情况。

 幸好,基本上门好像都没有上锁。我知道支配者每天出去狩猎的时候会对研究室上锁,但也仅有此处,其他地方都没那么用心吧。

 虽然有着锁眼,但是没有上锁,转动把手就能简单打开。说起来地下室的门也有锁眼,但也没有上锁。

 恐怕这是因为支配者毫无疑问是这个宅邸的绝对支配者吧。

 这宅邸中没有反抗霍罗斯·卡门的人。住着的人不论生死,全都是支配者的仆人。锁基本上是没必要的。

 触犯禁忌的死灵魔术师有着众多敌人,但是又骸骨骑士来抵御外敌。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数量,但是在屋内巡逻的骸骨骑士应该有几十具吧。我都觉得两具一组进行巡逻的骸骨骑士警卫有点过剩。

 我没有开锁之类的技术。如果门上锁了的话,就必须要考虑怎么开锁了。真是幸运。

 看来,大多数房间都没有使用。

 不死者不使用房间。这个宅邸对仅仅两人来说过于宽敞了吧。没有二楼,是因为据我从外来看,这栋宅邸有不需要二楼的规模。

 大多数房间布满灰尘。虽然家具齐全但没有生活感,试着拉开架子的抽屉,里面也是空的。好像也没有打扫过,边上附着着能用指头画画的尘埃。

 看来,那个佣人没有对房间进行打扫过。不过,只有一人来维护这宽敞的宅邸是很难的吧。说不定只对使用的房间进行打扫。

 我一边按捺住什么都没找到的焦躁感一边继续探索。

 我隔着地下室,朝着远离支配者的研究室的方向前进。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来到这宅邸的角落,但是不能大意。

 难道说,如果有书库或书房之类的地方,靠近支配者研究室的可能性比较高吗?

 我突然想到这里,停下脚步。如果我是支配者,在自己房间附近做一个书库比较方便吧。

 但是,靠近研究室的话可能会暴露。

 支配者的研究室里没有床。不管他是怎么样邪恶的魔导师,睡觉的时候都不会在地板上睡吧。应该会去房间。

 如果偶遇的话在那瞬间就完了。失误意味着死亡或者失去自由。冒着风险的行为……就留到最后。

 然后,走了数分钟后,与我的不安相反,我在那走廊前简单地发现了陈列书架的房间。

 这房间比以往见到的房间要打上两圈,陈列着巨大的书架,充满着陈旧书本的臭味。

 房间中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书架被厚实的书本塞得满满的,而且这样空间都不够,到处都是书堆积起来的小山。

 我用手指去画书架的边缘,但是和至今为止看过的房间不同没有积灰。大概是佣人会定期打扫。不能久留。

 我从生前开始就很喜欢书。虽然临死之前没有读书的从容,但是长久间书本都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稍稍兴奋地略过书架中书本的书脊。然后,我不禁皱起眉头。

 排列的书大部分都和我预想不同,不是用我知道的拉提斯语写的。

 难道说是魔术书之类的吗。或者说是只有死灵魔术师才懂的暗号吗。我就连那书是用什么语言写的都不知道。

 我稍微有些情绪低落,但又马上取回干劲。

 我本来就没有读这里全部书的时间。倒不如说比有太多选项要来得好。

 我略过书脊进行确认。然后,我的眼睛停留在了一本用拉提斯语写的书上。

 这是本旧书。书名是『不详不死者的历史与危险性』。

 我花费一般功夫,把它从塞得满满的书架中取出,试着翻了几页。

 我首先看到的是一行文字。

『不死者是一种诅咒。被死灵魔术师侵犯的灵魂会永远地成为痛苦的俘虏,只有在完成神圣的工作后才能得到解放。』

 看到这意想不到的文章后,我不禁歪起嘴笑了起来。我的心情就像听到了黑色笑话。

 如果不死者是诅咒,现在这个瞬间我的灵魂是痛苦的俘虏的话,那么究竟我生前比这还要辛苦的生活究竟是什么?

 那份疼痛,一直遍布全身的剧痛和辛苦,其中滋味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那日子中,由于痛苦我都无法入睡。探望的人一天天减少。看到负责治疗的白魔导师放弃的表情,我对我明知死亡临近,却什么都做不到感到十分无力。

 幸福者怎么会懂不幸者的痛苦呢!

 我无法忍受被夺取自由的意志,但是并没有对变成不死者这事感到绝望。

 如果我生前知道变成不死者就能从痛苦中解放的话,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变成不死者吧。

 当然,我对支配者——霍罗斯·卡门也没有恨意。就算我是通过不详的术式变成不死者。

 这本书不能当作参考。

 我关上书本,强行把书塞进书本之间,去找更有参考价值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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