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冷酷的死神
第二十五话:冷酷的死神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使不上力。神圣的力量正以现在进行时侵蚀我被银箭射穿的左脚伤痕,即使能站起来,也不可能快速行动。
黑暗中,身缠庞大神圣之力的终末骑士正不紧不慢地靠近。
人数是四人。对手是三级骑士。支配者说,不成为吸血鬼就无法与之对抗。那么就能明白,以他们加上森丽五个人为对手还坚持了数小时的支配者,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总算开始跳动的心脏像警钟一样鸣响。声音从天而降。
「哎呀哎呀……真惊人。虽然那个顽固的森丽,无论如何也想带回遗体而一个人返回的森丽,什么都没带回来的时候就很惊人了。」
「森丽虽然力量强大,但还是太天真了。虽然一看是个冷静透彻的人,但其实十分率直而且——不善于隐瞒。所以偶尔,会有这种『失误』。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
我发出微弱的悲鸣,爬着保持距离。必须要争取时间。要装作弱者。
胜算——全无。但是,我不会放弃。由于这过于绝望的状况,头脑恢复了冷静。
可惜。只要,只要能补充力量——
我睁开眼睛,颤动着身体确认敌人的身姿。在近处看到的三级骑士们简直就是死神本身。
森丽不在。比森丽弱,但是没有森丽那样的破绽,货真价实的三级骑士有四名。这是足以杀死我的战力。
这正是压倒性的,彻底的战力差距。即使处于万全的状态,也不知道能否战胜一人,已经无力回天。
再次射出的银箭穿透了我的右脚。虽然能看见那个攻击,但是在这甚至无法正常活动身体的状况下,无法回避。
不,只是一只脚没事的话,是无法脱离这个困境的。好。不需要,脚。现在要让他们疏忽大意。
我发出像被火焰炙烤而痛苦的悲鸣。发出令人同情的悲鸣。
但是,向我射击的金发女骑士的瞳孔,仍然与森丽不同映照出令人恐惧的寒冷,毫不动摇。
一切都——出乎意料。我是不是被诅咒了?
森丽的出现出乎意料。本应灭亡的支配者想要吞噬我出乎意料。
以及,他们居然会在天亮前过来……比我的预想早得多。
我预料森丽的谎言会暴露。但是,我认为讨伐队最快也是在天亮之后出发。
夜晚是不死者的时间。因此,终末骑士团选择了在早晨袭击支配者。我深信这次会选择在早上过来。
太天真了。没有躺着的空闲。就算是要爬,舍弃一切行李,也必须从这里离开。
四人都很疲劳。他们服装凌乱,身缠的力量也不在万全状态。不过,他们的神圣之力即使没有达到森丽的程度,也足以毁灭我。
抵抗——毫无意义。当我试图反击他们的瞬间,他们就会将我完全毁灭吧。
终于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肉体和自由,却什么都——毫无意义。
思考。要思考。现在我能做出的最优的行动。
终末骑士散开,包围匍匐在地的我。对方没有大意。但是,也不认为我是强敌。如果他们认为我是强敌,就不会让我这样匍匐在地,而是接连不断地发起攻击,将我毁灭。
不能给他们向我发起攻击的名义。必须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即使全是徒劳,那也是我能做出的最优行动。
脚上的伤痕渐渐扩大。
如果我还是『尸鬼』那还要好一点。由于阶级变异而被强化的事实正作为缺点折磨着我。
我用谄媚的眼神,仰视从正面逼迫我的终末骑士男人。
他是以前,在恩格怀疑我是不死者的男人。森丽好像叫他……内比拉吧。
我拼命诉说。
「哈、哈……我,有着,生前的,记忆啊。」
「啊啊,好像是啊。森丽也说过。真是难以置信,好像还挖了坟墓啊。且不说破坏坟墓的,会建造坟墓的怪物,我还真没听说过。」
「没、没有袭击过,人类。我也不打算,去袭击人类啊!」
「啊啊……所以呢?」
完美。眼前的男人,是完美的终末骑士。这正是我印象中的冷静透彻,最为强大的终末骑士。
他的眉毛纹丝不动。但是,可怕的杀意袭向我的全身。
他在生气。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惹他生气了。
对他们来说,怪物即使不袭击人也还是怪物。作为保护这个世界的人,这想法是正确的。
「森丽,说我——」
「区区怪物,不要叫她的名字!!」
「……!?」
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怒目圆睁,嘴唇颤抖。握着锤矛的手由于用力过猛而发白。
旁边逼近我的持剑男人,持弓女人,持杖男人,都焦急地俯视着我。
这气氛感觉有点火花就会爆炸。
「她、她,出卖了,我吗……?」
「如果这样,我们就不会辛苦了。森丽一直袒护你。但是,我们的师父可不天真。」
太好了。这句话语,给了我少许救赎。
我相信她的仁慈。虽然确实是利用了,不过,我还是相信。即使那没有任何用处,被自己相信的东西背叛也是很痛苦的。
我想不到从这个情况下逃离的方法。也没有武器。
逼近到眼前的内比拉,一瞬间露出柔和的表情。然后,递出了没有握着锤矛的左手,就好像说要扶我起来。
「我同情你的遭遇。睁开眼后竟然变成了怪物,噩梦也该有个限度。喂,是吧?」
左手充满了光之力量,只要触摸就会被瞬间净化的强大光之力量。
故意的啊。面对犹豫是否伸手的我,内比拉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强行抓住我的左手,将我的身体吊起来。
「但是,你利用森丽的弱点诓骗了她。而且这之后也会在森丽心里留下创伤。我不喜欢那个娇气的一级骑士,但我还是她的前辈啊。」
左手冒出白烟。身体由于剧痛而痉挛,我拼命扭动身体。脊梁骨嘎吱作响。
我发出难以想象是自己发出的,怪物般的尖叫。神圣之力也可以缠在身上用作防御。而且,这会直接作用于不死者。
没被抓住的右手颤抖着。内比拉离我很近,伸出手臂就能够到,但是,手臂无法行动。就好像力气从被男人触碰的胳膊上流失一样。
不,正确来说不是流失。而是被填埋。我作为生物本不该拥有的深渊被正之力填埋,遵循世界的规则向着零前进。
「这将成为深刻的创伤。森丽虽然已经习惯了悲剧,但也不会毫不在意。以后,每当她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想起你。这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变成巨大的破绽。被强烈祝福守护着的那家伙竟然会受伤,你真是个不得了的怪物。」
「……放过,我,就好了! 我、我什么都不期望!」
这句话发自肺腑。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不打算给人类添麻烦。也没有什么怨恨。
但是——不论是谁都来杀我。我的视野变得狭窄。内比拉对着拼命仰视的我,进行断言。
「不可能,放着怪物不管对吧……就算现在是无害的,你也终有一天会杀人。」
「我们来这也是师父的指示。喂,你知道森丽为什么不在这里吗?」
女骑士向濒临死亡的我搭话。她一边把银箭搭起,一边像折磨一样说出杀我的理由。
「师父他啊,面对森丽的恳求,这样说了。他微笑着说,明白了,放过他吧。因为森丽很固执,怎么说都听不进去。但是,森丽知道那是谎言。至少,担心其真实性。森丽啊,现在——正在监视着师父,不让他离开旅馆,就是这样。」
「但是,这也没什么意义。师父派遣我们,实打实地将你毁灭。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走……但是,换个方向思考,这对森丽来说也是不错的经验。这是要成为一级骑士,总有一天会经历的事情。」
持弓的女人也好,持剑的男人也罢,全都毫无破绽以我为敌。背后一直沉默的拿着法杖,存在感低的男人大概也是如此。
这些家伙把我的生命——当作什么了呢。
从这状况下挽回的方法是?
森丽来帮助我? 难以期待。她就算会来也是我被杀之后。
而且,假设森丽现在出现来帮助我,内比拉也会在被妨碍之前,毫不犹豫地将我杀死。
眼前的男人就是有这样的觉悟,即使被森丽讨厌也无所谓的觉悟。
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喉咙却特别干渴。
方才,持剑的男人称我为『低级吸血鬼』。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血液。
遥远。太过遥远。就算伸长脖子也够不着最近的内比拉,而且不知道牙齿能不能刺进他们身缠正之力的身体。
握着剑的男骑士,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身体,剥下遮阳外套。他发现我挂在脖子上的影之护符,扯断锁链拿起来,大声咂嘴。
「这就是……感知不到负之力的原因吗。」
「是霍罗斯·卡门的珍藏品吗……可恶。如果没有这个,就不会在镇上放跑你了……」
如果没有这个,支配者就不会让我去镇上了吧。
背包已经在吞噬支配者时不知道丢哪去了。检查了我的携带品之后,内比拉粗暴地把我摔倒地上。
或许会被饶恕吧。我一瞬间抱有的不可能的希望,被终末骑士粉碎。
「那么,剩下的任务只有一项。只剩下杀了你,但是…………」
内比拉低声对着可悲地匍匐在地,蜷缩身体忍受痛苦的我说。
锤矛瞄准了我。闪耀着金色的瞳孔俯视着我。然后,内比拉把脸凑到极近的距离,说。
「道歉吧。我会给你个痛快。」
这就是——带来终末之人。死神吗。比起那些在童话中出现的骑士,他们更加残酷,更加现实。
他们是敌人。人类敌人的敌人。而我,就是人类的敌人。
他们一定也有家人吧。有着重要之人吧。
而且,在那些人看来,他们毫无疑问是非常温柔可靠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死。
「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啊!!」
恸哭在黑暗之中回荡。就算这会带来更加残酷的暴行,这也是我灵魂的呐喊。
内比拉,终末骑士们并没有激动。只是,以看见无可救药事物的眼神,看着我像青虫一样扭动身体。
「……切。你还清醒吗? 啊啊,就算被这样对待,都不做出一下反击……太悲哀了,让人不以为是那个霍罗斯·卡门的部下。森丽会带着同情放跑你也是情有可原。弱者是那家伙的天敌。」
「内比拉。好好作出最后一击。这是师父的命令。」
「当然会了! 我,和那家伙不一样!!」
要死。要被杀。没人来救我。
生前被奇病所杀,想着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身体,这次却要被终末骑士所杀吗。我被包围,不被容许抵抗,被压倒性的战力蹂躏。
眼泪流了下来。是血泪。我带着狭窄的视野,拼命仰望敌人。身体无法行动。疼痛阻止我冷静思考。
破绽。有破绽。看清不知是否存在的弱点。我要挣扎到最后的最后。如果死了——就化作亡灵。
「什么啊,你那眼神!! 为什么,你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这样的眼神!? 可恶!!」
内比拉踢着我的身体。每次踢击,正面能量都会随着冲击一起流入。
我已不再发出悲鸣。我感到正之力正在把我的存在向零推进。
在这种情况下,内比拉也没有将我轻易地踢起来。他习惯了这个动作。
我的骨头被折断,肌肉被打烂,像尸体一样倒在地上。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强行拉起来。蕴藏着强烈残虐性的眼睛凝视着我。
「……好吧。这是最后的慈悲——给你后悔的时间。」
「……内比拉!? 你难道——」
「终末骑士的净化是救赎。我会让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算了。你知道不死者最痛苦的死法吗?」
身体已经脸颤抖的力量都没有了。只有,内比拉昏暗的声音进入到脑中。
突然,我的左肩受到了沉重的冲击。内比拉不知何时将握着的剑刺入地面,伸出手臂,拿起什么。
那是——我的左臂。内比拉紧紧握住,一瞬间将其净化。左臂化作尘埃消失。
……好。区区左臂就给你了。区区无法正常运动的,左臂——
「是阳光。以能令再生能力不起作用的阳光,渐渐地填埋你等的深渊。难以忍受的痛苦会一直持续。不论是如何凶恶的不死族,都会马上发出哭诉。我们,称之为太阳刑。由于它过于残酷,只会拿来示众——」
阳光。即使曾为具有耐性的尸鬼之时,长时间沐浴也会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这对现在的我究竟能造成多少伤害呢。
我带着快要中断的意识,发出干渴的声音。
「啊…………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会给你忏悔的时间。给你后悔的时间。你就认为这是诓骗森丽,死后也想活下去的惩罚!」
这是怒意。内比拉想以此来消除对我抱有的怒意。想对我施加过度的疼痛。
无论他嘴上怎么说,这种行为都是感情上的,像私怨一样的事物。这是我第一次在内比拉身上看见的,终末骑士不应有的感情。
但是,好。这样就好。我的嘴唇呼哧呼哧地漏出气息。
我十分欢迎需要时间来杀死我的方法。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屈辱,我都会忍耐下来给你看。如果为了多活一秒,能得到逃走的机会,那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内比拉俯视着不做出抵抗,但是拼命保持清醒的我,眯起眼睛。
右肩受到沉重的冲击。
「难道,你还打算继续活下去吗? 不行啊。虽然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不能给你自由。」
内比拉举起我被切下的右臂,在发呆的我的眼前,轻易地把它化作尘埃。
「我们只会留下——你的头。如果要忏悔,这就足够了吧? 啊,对了。把头放置在你所建的坟墓附近吧。」
§
身体……无法行动。当然了,我现在只有一颗脑袋。
终末骑士团们,内比拉,毫不留情地肢解了我的身体。故意不使用银剑,砍下我的手臂,砍下我的腿部,切碎我的身体,把我头部以下砍下,进行净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没有力量。不能再生。
强烈的疼痛和头脑内侧感觉到的冰冷的寒气,意味着我渐渐死去。
夜晚的森林很安静。终末骑士团已经离去。
恐怕这份孤独也是刑罚的一环吧。我被放在露的坟墓上,所看到的只有支配者宅邸的遗址。
已经无能为力了。不能战斗也不能逃跑。只有痛苦和绝望。和生前,死前一样。
啊啊,我在想着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我拼命地打起精神,这时我的耳朵,突然听到了混入风中的声音。
『真可悲啊……恩德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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