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策略

第十八话:策略

 看着郁郁葱茂盛的森林,终末骑士团三级骑士中的一人,鲁弗里眯起了眼睛。

「不是陷阱、吗……」

「我以为绝对有埋伏啊。」

「结界没有起效。就是说我们也有伙伴。」

 森丽淡淡地说了之后,把手里的信纸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

 信是邀请函。发件人不明的,支配者·霍罗斯根据地的邀请函。

 鲁弗里会感到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到这里后,之前一直抱有的疑念消散了。

 『拂人迷途』是强大无比的术式。

 虽然没有物理屏障之类的效果,但是要对道路施加阻碍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结界了。只要这个结界在运行,森丽他们即使有一千人踏入森林,即使目的地就在百米之外,也绝对无法到达。

 穿越结界的方法只有一个。

 接受认识道路的人的向导。如果有认识道路的人——引路人的话,这个结界就会失去效果。这是结界的弱点,也是『拂人迷途』这术式没有那么强大的理由。

 并且,这个术式只有至少一个引路人在结界之外才能起效。

 但是,这可是死灵魔术师的协助者。对方也知道自己是被追踪的立场。

 他应该在以结界为中心一定范围内,但是要在短时间内找出仅此一名的引路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森丽曾以为只能物理地将森林和结界轰飞。森丽对内比拉承诺的一周的期限,一半是为了调查引路人,一半是为了让森丽自己做出轰飞森林的觉悟。

 但是,已经没有必要白白扩大受害范围了。

 给森丽的信虽然是简单的地图,但确实起到了引路人的作用。

 可以明白在森林中张开的结界,欢迎着森丽她们。

 并且,这意味着在死灵魔术师的阵营里,存在着森丽她们的伙伴。

 自己有理解者。这个事实,给予了森丽力量。

 即使面对着与拥有强大力量的二级死灵魔术师的战斗,森丽·西尔维斯还是保持着平常自然的模样。

 毫不——恐惧。

 森丽她们全副武装。她们穿着能减轻一切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白色外套,要害处覆盖着白银的轻铠甲。戴着抵挡诅咒或精神污染的护身符,持着打磨过的各种武器,注视着深邃的森林。

 终末骑士中的一人——以弓为武器的金发女骑士,西尔玛以迅捷的动作架起弓箭,用刹那的时间瞄准,把箭射了出去。

 以不死者弱点的银所制的箭簇,击中在一根树枝上停留的黑色猫头鹰——使魔的头,并将其贯穿。

「小心点。对方应该驱使着无数的不死者。」

「哈。森丽,你什么时候站到担心我们的立场上了? 我们会好好协助你的,你就和往常一样挥剑就行。」

 听到同伴的话,森丽点点头,像往常一样,把身上蕴藏的祝福转换为更具效率的形式。

 她纤细的身体迸发出能量,用手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圣银制的剑。

 驱除黑暗的正面能量爆发出来,光芒充满了周围。于是,森丽她们,终末骑士团,向霍罗斯·卡门的根据地发起了攻击。

§ § §

 战争开始。这是暗与光、生与死、正与负的战斗。

 大概是因为我是不死者,即使待在宅邸里,也能知道从遥远的彼方传来的巨大光之力。

 那力量的大小不是最先看到她们的时候感觉到的力量能比的。

 此次的终末骑士团与那个时候不同。他们是来杀死支配者,然后杀死我的。

 但是,身体却没有颤抖。这是——觉悟。我绝对,无论付出任何牺牲,就算遭遇怎样的挫折,都要活下去。

 问题只是——支配者。

 支配者即使感觉到了那庞大的光之力,他的表情也没有映照出丝毫的恐怖。

 这是因为他内心的疯狂,还是——面对这种力量还有胜机呢。

 担心之处只有这点。

 支配者,用魔术性的力量与我缔结主从关系的支配者——绝对,必须要去死。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连暗地里胆怯、逃避、迷惑地苟活的自由都没有。

 支配者打开屋子的门走了出去,然后马上举起手里握着的短杖,大声叫喊。

「…………啊,伟大的死之化身,被囚禁的灵魂,现在正是从地狱中苏醒,拒绝死亡诱惑之时。来吧,蹂躏——所有的生者吧。『死者的行军Corpse Parade』。」

 不知不觉中,宅邸宽阔的庭院里,聚集着无数野兽的尸体。

 狼、熊、猿、乌。其中也有被我杀死,然后被支配者变成不死者的。

 跟在后面的露睁大眼睛,气喘吁吁。

 她身体颤抖,视线却盯着无数的死肉兽Flesh Wild们。

 树木在令人毛骨悚然地沙沙作响。明明太阳高照,气氛却不可思议地像是夜幕降临。

 眼前待命的一具夜狼的尸体咯吱作响,原本就很强壮的身体进一步膨胀起来。牙齿变大了一圈,两眼闪耀着血红的光芒。

 变化在几秒内结束了。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支配者像指挥者一样挥动法杖。野兽们好像配合着他咆哮着。

 死者的军队。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单词。

 我曾想着,现在所驱使的不死者要怎样和终末骑士团交手,真是不可思议。

 强化。死灵魔术师不仅可以让尸体复活,还能加以强化!

 支配者复活的不死者们的身姿完全改变了。

 变得更大,更强,更凶暴,而且——更加亵渎。从中所感受到的力量,不是之前所能比拟的。

 也许是注入了过多的力量,弹飞的血肉四处飞散,腐烂的臭味飘散在周围。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昏暗的野兽们宛如非要吞噬太阳一般,表达着杀意。

 没有信号。野兽们一起冲向森林。轻轻地越过围墙,消失在乌黑茂盛的森林中。

 剩下的,只有因为支配者的咒文而变大、变凶暴的骸骨骑士们,以及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我。

「争取点时间还是能做到的吧。最重要的术式还需要时间。」

「不强化我吗?」

 这是可怕的力量。如果不会失去理智,的话,我也无论如何,都想接受强化。

 支配者向我露出白眼,来回答我的问题。

「……那些,只是弃子。过大的力量会毁灭肉体。可不能破坏死者之王的容器。」

 原来如此……看来,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也是当然,如果那么简单就能强化,支配者早就强化我了吧。

 不过,果然从支配者那里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死灵魔术师是违法的存在。以这样的状态考虑将来的事也是没有意义的,不过,没有支配者就难以收集关于死灵魔术的详细信息吧。

 真是……遗憾。

「那些家伙——看不起我。呼呼呼,让他们看看。材料已经集齐。必须感谢哈克——对,击退入侵者,再次相见的话,就把他变成优秀的不死者吧!!」

 支配者喊叫着。化作异形的骸骨骑士们一动不动,等待支配者的指示。

 所谓材料……就是,从哈克那里拿到的巨大的牙吗。结果还是不知道是什么牙,但是能让他有那样的自信,应该是相当程度怪物的牙吧。

 我也不想再扯上关系。

 我对一个人情绪高涨的支配者搭话。

「支配者,战斗之前希望你能把装备——那个黑之护符和防晒外套,以及柴刀借给我。」

「嗯……呣……」

「反正没人使用吧? 为了战斗这是……必须的。」

 这是赌博。

 特别重要的是影之护符。那护符连终末骑士的眼睛都能欺骗,恐怕是相当贵重的东西。

 为了今后能过上安稳的逃亡生活,绝对必不可少。

 对于我的提案,支配者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又马上大声咂嘴说。

「……好吧。那些在研究室的桌子里。恩德,拿到后马上回到我的身边。这是命令。我就在大厅里。」

「是,明白了。谢谢。」

 我露出笑容,对他道谢,一个人向研究室跑去。

§

 得到新的生命还不到一年。我全力在熟悉的宅邸中奔跑。

 恐怕全都集合了吧,平常巡回的骸骨骑士全都不见了踪影。

 研究室没有上锁。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进这个房间。

 我得快点儿。没时间了。

 支配者的研究室乱七八糟的。不太明白的药水和书籍,备用的法杖,原形不明的骨头。如果能一个人潜入的话,有很多想折腾的东西。但是,我对其全部无视,从支配者的桌子里取出想要的东西。

 影之护符,加上黑色外套。最后向用惯了的黑色刀刃的柴刀伸手时,却停住了。

 外套有减轻日光的效果,影之护符能隐藏负面气息,可是柴刀——又如何呢?

 我去镇上时,没有带着这把柴刀。

 这把刀能轻易切断肉和骨头,无论挥动多少次刀刃也不会变钝,明显不是普通的柴刀。

 或许是——被诅咒的柴刀?

 到现在为止用了无数次,所以肯定对我的肉体没有影响吧。可是——终末骑士团能察觉负面能量。

 迷茫只有一瞬间。

 本来——我就不打算战斗,所以不需要武器。我知道自己的分寸。

 我有王牌。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能带来巨大效果的王牌。

 我一直在计算着,打出这张牌的时机。最初攻击支配者时没有打出,没有必要打出,这对我来说是幸运的。

 我所持有的王牌。

 那就是——生前的名字。

 命名对魔术师来说是重要的行为。

 他们用名字束缚人,与精灵契约。所以,支配者让我复活的时候,最先给本应是一片空白的我取了『恩德』这个名字。

 但是,我记得生前的名字。

 支配者下达的命令中,存在着对我有强制力的和没有强制力的。

 我察觉到这点,是在复活几天之后。

 我——生前,被叫了十几年不同的名字的我,鲜明地残留着那个时候的记忆的我,并不是『恩德』。

 从那以后,我故意听从了支配者下达的全部命令。

 即使命名失败了,我也是支配者创造的不死者。如果被不含姓名地命令,很容易泄露生前的名字。

 为了某一天,在致命的时机,背叛支配者,我一直潜伏至今。

 然后,那个时机到来了。

 给森丽写信的是我。

 我用和露交易得到的纸和笔……赌了一场。

 有不能和露交易的可能性,也有她途中变心的可能性。而且,因为不能直接把信交给森丽,所以也有可能信寄不到森丽那里。即使收到了信,也有不马上行动的可能性。

 但是,我在赌博中获胜了。信送到了森丽手上,森丽也马上率领同伴来杀死支配者。

 支配者的创造死者之王的仪式来不及了。

 误算有两处。森丽没有带一级骑士过来,以及支配者还有其他几张手牌这两处。

 战斗还没有结束。我把一切都赌在了森丽身上。

 如果森丽在这里输了,我的身体就会再次被支配者囚禁,不会再次得到自由吧。

 但是,我如今所能做的事只剩下祈祷。

 我披上遮阳外套,把影之护符戴在身上。

 我做出了以前习惯的深呼吸,然后朝着与支配者所说的大厅相反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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