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空飘落着雨,天色也已经完全暗淡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光源清水从出租车上走下来,他并没有撑伞,细碎的雨落在深蓝色的西装表面,雨水堆积,缓缓的形成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他的表情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沉寂,焦虑盘踞在他的脸上,得知儿子卷入那场影响巨大的混乱时,光源清水的思绪几乎都在一时间放空了,但好在随后也得到了光源树并无大碍的保证,只是为了避免意外需要进行一些检查与传染学隔离。
男人这才勉强冷静下来,即使如此也在工作交接上忽略了很多平时应该谨记的仪态,而之后便是向相关部门申请探视许可,经过繁杂的手续与评估后,光源清水的申请通过也是事件发生许久之后的事了。
一想到光源树所遭遇的事故,光源清水的内心就会涌现刀割般的痛楚,呼吸也一时间无法连续。
不能着急,还差一点就能见面了。
男人在内心一遍又一遍重复,才勉强压抑住决堤的情绪。
光源清水抬头看了看医院的招牌,这里并不是他耳熟能详的有名医院,
甚至比起普通的公立医院,光源清水眼前的医院要更加不起眼,而且里面的建筑也与普通的医院大相径庭。
比起医院更像是一家研究所。
而此时医院大门处有不少身穿制服的员警忙碌,他们正在回收还没来得及撤掉的警戒线与哨卡,事实上关于事件相关者的禁令直到一小时前才彻底解除,即便如此现场还是充满着紧绷的氛围。
但光源清水并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吓退,身为人父的责任压倒性的占据了他的心头。
比起儿子的情况,眼前的一切都算不上什么。
光源清水迈动步伐,坚定的朝大门内走去,但实际上并未受到任何阻拦,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因此光源清水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医院前台,表明自己身份之后,一名护士便带领他前往光源树所在的病房。
在等待电梯的时候,光源清水碰到了从电梯内走出来的两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其中一位稍显年轻的男人盯着光源清水看了好一会,但却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光源清水下意识的看向对方脖子间挂着的工作牌,那上面依稀能看到劳动省的字样。
随着电梯门关上,两拨人彻底分隔开来。
“前辈,刚刚那个男人就是13号少年的父亲?”
稍显年轻的西服青年快步追上年长的西服男人,一边不太确定的询问。
“啊?啊……应该没错就是了。”
听着后辈的问题,年近四十岁的高桥有些兴趣索然的随意回答,一边扯了扯领口,他不禁想着有几天没能回家了呢?
四十八小时?不,恐怕还不止,一想到这里高桥觉得更加疲劳了,虽说年轻时的梦想就是成为公职人员,但初衷不就是不想进黑心企业没完没了的加班吗?
“那我们应该跟他聊聊不是吗?或许会有些新的线索!”
后辈宫木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着有的没的的话,明明也同样加班到现在,还能这么精神,果然是因为年轻吗?
高桥没什么心思搭理宫木,而是直愣愣的向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有些迫不及待的掏出烟盒,在进入吸烟区域之前就已经点燃了香烟,随后依靠在墙壁上深深的吐出一口烟雾。
但高桥也并没有因此感到一丝轻松,反而更加疲劳。
“想睡觉啊……”
“说什么呢前辈!你是一点都没有听我说话是吗?!”
“嗯?是是是,您说的是。”
听到高桥的回答,名叫宫木的青年一时间有些傻眼,虽然早就听闻中年男人的事迹,但毕竟才共事一周,宫木的心底多多少少还抱有一丝期待,但如今他越发理解那些传闻是空穴来风。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个一心混日子的邋遢大叔罢了。
宫木的态度有些轻蔑,但朝日的职场规则是有巨大惯性的,哪怕心中不满,他还是不太敢明面上指责高桥的怠惰。
但高桥毕竟是老混子了,怎么看不出小年轻心里所想,他倒也没有特别在意宫木的态度,反而觉得有趣。
“虽然不太想说,但你最好不要有擅自行动的打算哦。”
“我没有这个打算,但现在调查不是陷入僵局了吗?前辈你好歹想想办法!”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办法。”
“哈?”
宫木听完一下没有忍住,非常失礼的呛出声,随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调查已经结束了,上头不也认可了吗?之后只要写写书面报告这件事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多生事端?”
高桥不是不理解宫木的心态,本来换做平日里他是不会因此多说什么,反正搭档对于高桥来说只是经常替换的物件而已,犯不着较真。
但或许是疲倦的缘故,高桥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但实际上也认真起来。
“但事情明显不是偶发型群体癔症能解释的吧?”
“怎么不行?事件发生时不远处就在安装发光广告板,装修的声音跟调试电子屏的光污染都可能是原因,这可是专家们得出的结论,你凭什么质疑?”
“少唬我,这明显就是‘那个’吧,那个13号少年!”
听到宫木的话,高桥愣了一会然后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他随意的丢掉只剩一点的烟蒂,一脚踏灭。
“这可得好好跟你聊聊了,关于‘那个’的事,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说完高桥掏出手机,滑到了某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拨了过去。
而自知讲漏嘴的宫木也突然反应过来,随后神色慌张的想要说些什么,但高桥却抢先一步揽住了他的肩膀,远处的人只看到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向了停车场,因此并没有人在意。
医院的四楼,光源清水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光源树所在的病房,在经过一系列检查与48小时的隔离,最终排除了细菌或病毒的可能,光源树因此被解除了封锁,从感染科转移到了这间普通的病房。
领路的护士小姐已经告辞离开,只剩下光源清水站在病房外门,看着门把手,这个男人一时间竟感到有些犹豫不决。
光源清水难以想象一名高一男生是如何独自渡过这些事情的,作为监护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到孩子的身旁,即使有原因但……
哪怕光源树因此心生怨恨在光源清水看来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因此他突然有些害怕进入病房。
犹豫了一会光源清水终究还是推开了病房的大门,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
做好觉悟的光源清水进入病房,这是单独的房间,内部装饰没有什么特色,但比起一般的医院病房来说,‘病房’的要素低了很多,看起来接近商务酒店的风格。
而光源树此时正依靠在升起靠背的护理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周围没有医疗仪器,也没有在打点滴。
看着光源树确实平安无事,光源清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一点,即使得到过确切的保证,但若是不亲眼确认就无法放下心来,这大概就是父母吧,
“你还好吗?”
光源树转过头,视线看向父亲,在那一刹那光源清水似乎从树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但与设想的不同那并不太像是埋怨的神态,而更像是一种后悔?
当光源清水认真去瞧的时候,发现儿子的表情已经收敛起来,看起来比想象中更加平静无波,以至于让他产生一种是不是自己看走眼的想法。
“是的,请不用担心。”
沉默一会之后,光源树态度平稳且温和的回应了光源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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