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合宿期间的生活单调且枯燥，各类科目的补习像是机关枪一般连续袭来，也确实让人难以应付。

　　不过对于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们来说，再沉闷的地方他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子。

　　比如在不多的闲暇时大家谈论一些班级上的趣事，谁告白了，谁被甩了之类的话题总是接连不断，少年少女们对此乐此不疲。

　　可谓是青春屁话。

　　不过这些跟光源树没有多大关系，前身人缘极差，不仅分宿舍的时候同班级男生并没有选择与他组队，除同班同学以外他能叫出名字的同级生也屈指可数，正所谓教科书般的边缘人。

　　好在树内里的灵魂已经换人了，要还是原来的树怕是会在如此恶劣的社交环境中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而如今，光源树乐的清闲。

　　稚嫩且空泛的话题也就在前两日时有出现，到最后一晚大家闲聊的兴致却降低了很多，虽然也会时不时挑起话题，但更重要的还是用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心情。

　　学校食堂内，光源树也只是近乎本能般的随手划拉着液晶屏幕，一边缓慢的享用着晚餐，但他的双眼并未汇聚其中，坐在角落一侧的他显得有些兴趣索然。

　　不过，人生中的转折来的就是如此突然。

　　正当光源树虚耗时光的时候，异变就这样在他身上悄无声息的产生了。

　　就像是显示器突然故障了一样，光源树眼中的色彩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了混肴，各种色块斑驳陆离难以区分到底是什么颜色。

　　也许只有数秒，当树略微感到有些惊慌的时候视线又恢复了正常。

　　但或许也称不上是正常，光源树的五感似乎混肴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感官，他看到气味，闻到声音，听到色彩，因此某种从未见闻的事物被探知。

　　气味、声音与形状这些准确的词汇都无法用来描述那些存在，但光源树却形如本能一般立即理解了所见的本体是什么。

　　那是人类的情绪，或是更为基础的欲望，它们像是柳絮一般在空气中沉浮，姿态千奇百怪难以用语言描述。

　　餐厅内的众多学生组成一个个圈子，各自悠然自得的闲聊，但在此刻树的眼中，这副青春的画面却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层污泥。

　　光源树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即便是他也多少有些感到混乱，倒不是对人内心的丑陋欲望感到困扰，怎么说也是上辈子早就理解的事情，只是单纯对于目前的现况感到茫然罢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新出现的感知系统并未对光源树造成任何负面的影响，他既不会因此感到头晕脑胀也没觉得自身的精力有所消耗，光源树甚至还感到自己的大脑正在飞速适应这新的感觉系统，犹如天生一般。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光源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认为这似乎与重生第一晚那个梦境有关。

　　“系统？”

　　暗戳戳的低吟了某种约定成俗的‘咒语’，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光源树的前世在遭遇变故之前也过着平凡的日常，不仅爱网上冲浪也没少读过网文，因此百无聊赖的他一瞬间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在多番试验之下，光源树总结了一些关于这份特殊能力的作用，无论是悲伤或是喜悦、愤怒或是平静，只要是进入视线内的人，光源树都能通过那仿佛背后灵一样的诡异现象解读其内心的情绪，但就像普通人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视一些细节一般，在大范围观察的时候只能读取一些溢于表面的浅层情绪。

　　简单的说这并不是读心术那样便利的能力，因为光源树探知到的只是单纯的情绪而非具体的想法，但人的情绪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也并非总是单一存在的，因此也只能解读最为表层的情绪，只有持续的接触下去才能逐步解读更深层的情绪与欲望。

　　而且就像是常人的注意力终究有限一样，树无法做到同时深入解读多个目标，目前也不清楚是否能用在除人类外其他生物身上。

　　虽然如此，但光源树也明白这是十分有用的力量，即使无法直接提取想法但也能从情绪上进行推断，这份力量完全能让自己在未来的人际关系中处于不败之地。

　　真无趣，他如此想。

　　如今的光源树不在乎谁的想法，他人的喜乐哀怒与他又有何干？

　　这个世界说到底也并不是原本的世界，他想了解的人、想理解的心并不在此处。

　　至于未来职场这些事物，树的前世早已追逐过一遍。

　　不也有更轻松的活法吗？

　　靠拾荒而活，随遇而安，终于饥寒病痛不也很好吗？

　　光源树因此失去了研究能力的兴趣，他放弃了继续窥探其他学生的内心，悄声离开。

　　直接回宿舍也只会面对不相熟的临时舍友，最后树选择了出去散心。

　　已经是晚上接近八点的时间，因为是最后一晚，林间学校的管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严格，被大门的警备员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光源树取得了外出许可。

　　前世的时候光源树就喜欢夜晚，因此他也并不害怕走夜路，实际上林间学校虽然地处乡下但并不是很偏僻的地方，附近似乎有一个经营观光业的村镇，因此出去的道路都装有明亮的太阳能路灯，据警备员所说一公里远的地方还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与派出所。

　　树顺着长坡往下走，远处便是一片朦胧的田野与一些亮着灯火的农家，更远处则只能依稀看到连绵的山的轮廓，夜空中点缀着稀疏的星火，但他却不觉得扫兴。

　　银河不显的夜反而更加纯净。

　　夏日的晚风吹拂，烦恼与燥热仿佛一并被带走。

　　大约走了有三十分钟左右，林间的道路走到了尽头，从路口出去之后则是更为宽广的公路，在边上开着一家专门为过往车辆服务的便利店。

　　一间随处可见的便利店，树进入店内时除了年过四十的店员大叔，也还有几位树的同校生，选择来便利店放风的并不只有光源树。

　　随意挑选了一款无糖饮料，树来到杂志区打算靠漫画杂志打发一下时间。

　　杂志区的后面，有两位女学生结伴而过，女子a举起手中粉红色的手机挂件向女子b说道。

　　“呐，海酱你看这个挂件好可爱啊！好想要！”

　　这是谎言。

　　“呀好可爱！粉色特别适合奈奈亲你呢！”

　　这也是谎言。

　　“啊，有情侣款耶！咱们不如买一对吧。”

　　这还是谎言。

　　“情侣什么的太奇怪了啦，啊哈哈哈！”

　　不悦的情绪。

　　“才不是啦，海酱坏心眼！”

　　厌恶的情绪。

　　“啊，这个时间点了，回去要挨骂了！”

　　“糟糕那下次我们再一起选一个吧！”

　　不认识的女生们匆忙而过像是华丽的台风，但内里流淌着污浊。

　　光源树安静的看着漫画，思绪却开始发散。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手机显示九十九正寺的来电才让树放下手中并不是那么有趣的漫画杂志，他照例挂断了电话，不过也开始踏上返途。

　　光源树顺着乡道往前，大约中途的时候看到道路边上似乎蹲着一个人影，因为对方处于灯光的阴影处，所以他一时间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但毕竟也过去了这么久，会是其他学生吗？

　　向前走着的光源树思考着，等接近的时候发现确实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蹲在地上，身边还放着购物袋一些饮料从中散落。

　　似乎是察觉到树靠近时发出的脚步声，蹲在地上的女生抬起头，在这瞬间彼此的视线交汇女生又飞快的转移视线。

　　在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光源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涌现出了关于这张脸的情报，因此他“想”起来地上的女生是谁。

　　女生的名字叫镜羽紬，正巧是原身除本班之外为数不多能叫的上名字的女生，能被原本的树记住名字显然长相并不会差，镜羽紬是典型的文学系少女，直顺的黑发自然的垂落在肩上，也许是常读书的缘故戴着一副黑边的眼镜，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老土反而十分相衬。

　　是出来买东西然后鞋子坏了吗？看到镜羽紬脚边系带断裂的白色凉鞋，光源树本能的推断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过到半途就失去了继续思考的兴趣，无论如何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正当打算离开的时候，一桩刚刚才被注意到的事让光源树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