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术

前言

阿玛德王国坐落于温暖的贝克斯大陆的中央平原上。

它拥有广阔的耕作地和放牧地,是一个植被丰富的农业国,所以基本不存在饥荒的问题,民众们也没有什么不满,普遍治安情况都很好。

虽然因为是内陆国周围没有海域,但长期稳定的政局,和多年来对国内道路不断的修整,陆路方面的商业贸易十分繁盛。

在庞大的经济实力背景下又拥有强力的常备军队,这也是对阿玛德“神圣同盟”盟主国地位的一大支撑。

在阿玛德的南面是蛮教徒们的大国比盖洛,因为两国之间被险峻的山脉横隔开,所以虽然有好几次小摩擦,还没有一次演变成全面战争。

◆

“瓦莱里亚大人,简直就和迪米特鲁桑一样啊。刚才起就一直在打哈欠”

“...没办法啊。根本没有睡好嘛”

把大大的哈欠咽回去,瓦莱里亚把视线从打黎明前起就超级兴奋的贝缇娜身上移开。虽然也被卡琳说过会莫名地兴奋,但跟这粉红甲胄比起来自己还是乖多了嘛---瓦莱里亚心想。

也不知道昨晚是睡在哪儿了,三十分钟前用粗鲁的敲门声来叫醒瓦莱里亚她们的迪米特鲁,脸上完全看不出昨天奔波赶路的疲倦,他正把马厩里的马牵出来,做出发的准备。

“虽然我也不想管你”

把水桶放在马匹面前,迪米特鲁突然低头看向贝缇娜,用戴着臂甲的左手淡定地在少女的头上敲了一下。臂甲和头盔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沉重的金属声。

“啊吓!?你,你突然地干什么啊!?”

“这种时候其他客人还在睡觉。有时间在这里叽叽喳喳地浪费口舌还不赶紧去把行李搬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这身装备?”

“...是”

迪米特鲁把小个子的甲胄娘推去干体力劳动,然后朝瓦莱里亚走过来。

“喂”

“干,干嘛?”

刚起床要是露出了没志气的表情一定会被嘲笑,瓦莱里亚想到这里便轻声咳了咳重打起精神,摸着头发面对迪米特鲁。

“看见没有?”

“诶?”

“那家伙的里面。就是脸啦。看见没,昨晚?”

瓦莱里亚心想这人那么严肃的表情在问什么东西啊,不过关于这个她自己也很想说几句,于是她轻声地回答道。

“那个我没看见啦!”

“什么?她睡觉的时候都不脱盔甲吗?”

“其实,我,先睡着了...”

“切”

迪米特鲁用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瞥了瓦莱里亚一眼,故意大声地咋舌。

“什,什么啊你这种反应!?我实在太累了也没办法啊!”

“吵死了,真没用。刚才就说了现在天还没亮。安静点”

“唔...!”

迪米特鲁的态度让人很生气,但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瓦莱里亚无法抱怨只好咬着嘴唇生闷气。

就在那时,旅店的老板娘打开了酒馆的门走了出来。

“客人们,出发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肩上披着披肩的老板娘,胡乱地把散落的头发撩起来,小声问道。不过,说是客人们,怎么看她的视线都只集中在迪米特鲁身上。而且眼神奇妙的炽热。

对眼前令人不快的场景感到违和的瓦莱里亚,眼睁睁地看着老板娘突然依偎到迪米特鲁身上。

“这个,你拜托的早饭”

“谢了”

迪米特鲁面无表情地从老板娘手中接过包裹。瓦莱里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想轻手轻脚---其实动静很大的---贝缇娜走过来,拼命地踮起脚一边看一边轻声说。

“瓦莱里亚大人!你,你怎么想,这场景!他们俩的姿势,简直就像是那个...共度良宵后的分别啊!(注:这里用了一个古语)”

“你,你,这么难的词语都知道啊...”

“佩服这个干什么,那不是重点啊!”

就在少女们谈论的时候,老板娘就这么粘着迪米特鲁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

这次是明确看着瓦莱里亚她们。

“...虽然我不知道个中缘由,你还真是辛苦啊,要照顾小孩子”

“小...!?”

被叫成小孩子的瞬间,瓦莱里亚反射性地卷起了袖子。要不是贝缇娜立刻拉住她,那雪白纤细的手腕上也许会浮现出鲜红色的线条,把那无礼又风骚的女人一把火给烧了。

“住,住手啊,瓦莱里亚大人!”

“但是那个女人,居然把身为神巫的我...!”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现在我们正在执行极秘任务,请忍耐一下!随便使用魔法可不行哦!”

“我说你,昨晚不是还让我用魔法烤奶酪来着么!”

“那个和这个不一样啦!在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件的话,就会把这儿的官员引来了那可就麻烦了啊!”

“唔呜呜呜...!”

迪米特鲁冷淡地看着瓦莱里亚,不久等马匹们饮足了水,他对握着缰绳的老板娘说道。

“有时间的话,回来的时候还会再来”

“真的?我会等你的,一定哦?”

老板娘双手环住迪米特鲁的脖子,把丰韵的嘴唇贴了上去。

“哇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甜蜜画面,让瓦莱里亚和贝缇娜不禁抱在一起发出尖叫声。

“...真吵”

轻柔地推开老板娘的手,迪米特鲁皱着眉头朝贝缇娜的屁股踹了一脚。

“走了”

“别用这种好,好像我们太磨蹭了似的口气说啊!”

“听起来有那意思么?这真让人意外”

迪米特鲁牵着马迅速出发了。贝缇娜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瓦莱里亚也紧跟其上快步走了出去。

“...我说!”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好几次的瓦莱里亚,等老板娘的身影终于消失了之后便朝迪米特鲁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刚才那是什么!?是怎么回事啊?你跟那老板娘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就只是单纯的客人和老板娘。难道看起来像是诀别的母子?”

“开什么玩笑!---难道说你,莫非昨晚上...?”

“啊啊。我睡在老板娘房里”

“不是在旅馆外面过夜的吗!?”

“...你是笨蛋么?”

迪米特鲁惊讶地回头看着瓦莱里亚。

“明明有旅馆为什么我还一定要去连屋顶都没的地方过夜?没有空房间了所以我拜托老板娘借半张床给我,仅此而已啊”

“床,床什么的...!”

瓦莱里亚和贝缇娜差点又要大叫起来,总算是忍住了只能默默死盯着彼此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象什么,大致也没有错,但多亏了这样房费便宜了不少,事到如今再来说些有的没的也没道理。反倒应该感谢我还差不多”

“肮,肮脏!”

瓦莱里亚满脸通红地大叫到。好像自从认识了迪米特鲁,她老是在那儿脸红地叫唤,但也没什么能让她停住。

“...你说什么?”

“因,因为!你和,刚,刚才的老板娘,那,那个...!”

“我可不想被连澡都没洗的你说什么肮脏”

“难道你洗过了!?”

“让老板娘帮我搓背了”

“咿咿咿咿咿咿!”

瓦莱里亚拧着战袍的衣角,发出了愤怒的呻吟声。迪米特鲁不以为然的回答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但是,仿佛是要进一步触怒瓦莱里亚的感情似的,迪米特鲁又搬出了自己一贯的大道理。

“好了给我闭嘴。...我可是说真的,现在还不是城门能通行的时间。”

确实黎明前的大街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宁静,瓦莱里亚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跟有回声一样。

为了节省油灯的油钱还有买蜡烛的钱,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天亮了才出发,日落之后也不熬夜很快就上床睡觉了。所以,离街上的居民们真正起床工作,还有差不多一个钟头。

贝缇娜环顾了四周,向迪米特鲁问道。

“迪米特鲁桑,既然城门还没开,稍微晚点出发不是更好吗?”

“不在别人注意不到的黎明前出发就不能减短距离了。最起码后天天亮前一定要到达塞利巴哦”

“但是,城门还没开啊?”

“那种事只要用钱就行了”

“钱,钱!?”

“总之别吵了。你们一开口就会特别麻烦”

迪米特鲁强迫少女们保持安静,来到南门侧面守门人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是谁啊?这么早”

门开了一条缝,守门人的脸露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不快的表情。

“正是因为这种时间才来打扰了”

一边说着,迪米特鲁把挂在腰上的一个小皮袋递给守门人。宁静的夜里,能听到里面金币碰撞的声音。

用手掂了掂口袋的分量,守门人轻轻点点头,

“通用门给你们开了。快点出去”

“我知道。我们也是急着赶路”

从守门人违法打开的通用门离开的瓦莱里亚一行,在还没有开始泛白的天空下,再次往南面前进。

“这么着急...边境的叛乱真的那么严重吗!?”

横坐在马鞍上摇摇晃晃的瓦莱里亚,有点焦躁地抱怨道。

“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就给我闭嘴。说些大话是很丢脸的。你丢脸就是我丢脸,你收到差评就等于我收到差评。这你别忘了”

“就,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去做让别人差评的事情!我可是十年才出一个的天才,不知道么!?”

“要是真的如大家所说就行。 ---我要加速了”

“等...!”

迪米特鲁把瓦莱里亚的头按下去,像要把她盖住一样保持前倾的姿势,然后踢了踢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

被谎言包裹的“神话”。

每次听到神教徒们那些所谓的道义,霍克就会那么想。

如果说他们口中的“神”---对霍克来说不过是异端而已的“神”给予人类的智慧是纹章魔法,如果说“神”赐予自己信奉者的力量是纹章魔法的话,那我们现在所使用的又是什么呢。

这是存在于现实中不可撼动的现象。

那么,错的一定就是他们的教义了。

眺望这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霍克满足地点点头。

“---南边警卫兵的营地就只有那儿了吧?”

“是的!”

“士兵们呢?”

“正在往北面的旧街区撤退。估计是想以旧城墙为中心重新整顿军势”

“居民呢?”

“赞同我们义举的人每天都在增加。除此以外的都逃往旧街区避难了”

“是吗”

听取部下报告的霍克,一边拍着戴有臂甲的双手一边往回走。

“把营地的火灭了。防卫线推上去。警卫兵轮流职守,休息的人都让他们休息”

“是!”

“我也休息一会”

最前线的军事据点---换个好听的说法是刚从一般市民那里接受的屋子---霍克走了进去,一个纤细的黑影无声地靠过来。

“...你可别太得意了,霍克”

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斗篷和绳子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声音很明显是女人。不像是少女那么年轻,听起来大概是三十岁左右吧。

霍克斜着眼瞥了瞥女人,站住了。蜡烛的火苗不停地摇曳着,昏暗的厅堂里,没有其他人。虽然玄关门的对面可以听到部下们来回忙碌的动静和声音,但这大厅却仿佛被世界隔离了一般,异常地宁静。

“没问题。到现在不都一切顺利么?塞利巴的驻屯军等等,可是不止几百人的啊”

“我是想说就算是这乡间毗邻的驻屯军稍微取得了点成绩,也不能就放松警惕了”

靠在墙上,女人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中央派来的援军马上就要来了”

“援军?不会吧”

一边的眉毛吊了起来,霍克把双手在胸前握紧。

“...明知道会刺激到比盖洛还要派军队来么?”

“不,目前会来的只有神巫而已。...恐怕,他们的任务是要秘密调查这件事,然后把详细情况上报给中央吧”

“神教那帮人也真是疯狂啊。让那么那么重要的神巫大人,代替侦察部队到这儿来么”

“说了别太过松懈了吧?”

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拍手的霍克,感觉到穿着斗篷的女人投来的视线不禁屏住了呼吸。

“别把神巫跟那些魔法士相提并论。乡下的驻屯军里一两百个人,凭她的能力一瞬间就能都解决掉。”

“骗人吧”

“你不了解所以才会这么说,但这就是事实。只有从具有才能的上万名少女当中选拔出来的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够成为神巫。---你完全就不能比”

“...注意点用词,梅德”

嘴唇微微地颤动,霍克用带着点嘶哑的声音嘟囔到。

“我只不过是,稍微少了那么点运气。 ...但是,这次绝对会成功给你看。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祖国最有贡献的人”

“你的价值也好,你敬爱的蛮帝陛下对你怎么想也好,跟我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这次叛乱取得胜利来动摇阿玛德的地位”

“我说了我能做到的吧?”

霍克用戴着臂甲的手指着叫做梅德的女人。

“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也一直尊重你所说的话。 ...但是,如果你还要继续愚弄我,在旁边插嘴的话,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放过的”

“...那么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不断地点头,梅德逐渐和黑暗溶于一体。

“你是不是真的能成功...真的能夺回自己的地位,我也会祈祷的哦,霍克将军”

“要祈祷也要向我们的神祈祷。雷顿特拉什么的毫无用处。真正拥有神力的只有我们的马利德”

“真不巧啊,我从不信奉神明”

说完,梅德的身影就消失了。霍克也只能对这魔法感到无法理解和不可思议。

“...真是邪恶的女人”

霍克拍拍手,叹了口气咋着舌头说道。

◆

“喂”

“...嗯?”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瓦莱里亚,被头上传来的声音吵醒,慌忙地把流下来的口水擦掉。

“睡那么香还吵你真不好意思,不过差不多该起了。我们到了”

“...诶?”

猛地抬起头,正好和低头看的迪米特鲁四目相对。而且距离异常的近。

“呀!?”

“事到如今你还惊讶什么啊?笨蛋么?”

“但,但是---”

迪米特鲁轻蔑的话语,终于让瓦莱里亚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靠在他身上睡得死死的。

“...那么,塞利巴城到底在哪儿呢?”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一样,瓦莱里亚环顾四周,想转变话题。

大概因为前天,昨天都是在不习惯的旅店里睡觉太累了吧。刚才似乎睡得很好的样子。日落前的记忆确实还在,但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上能看到点点星光。马匹好像正在某个树林中走着,周围完全看不到民家的亮光。

“...你说到了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哦?”

“这里是塞利巴西面的森林。 ...这里开始就要把马留下了。”

“诶?”

“...为什么你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把马拴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迪米特鲁叹了一口气。

“既然塞利巴正在发生叛乱,就不能用正常的方法进城了吧。总之我们是在执行极秘任务,只有偷偷潜入了。”

“话说,现在到底几点了?黎明前?”

“...我们到的比预定要早得多,所以现在差不多是天黑刚过了四小时哦。”

全身无力瘫倒在树根上的贝缇娜,用疲倦的声音说道。虽说是有加装动力系统的甲胄,但她不能像瓦莱那样打盹儿只能一直不停地走,少女会感到疲劳也是正常的。

“---喂猊下。命令书里有写到了塞利巴之后先干什么吗?”

“我看看...跟塞利巴的市长取得联系,然后向他询问详细情况。”

“那我们只有从这里直接去市政府了啊”

“等一下!既然是神巫要去,连欢迎仪式都没有就---”

“这是极秘任务要我说几遍啊你?一定要城里的居民们高喊‘热烈欢迎神巫大人’这样才高兴么,你是任性的小孩子吗?”

“我,我也不是要那样---”

“那就别再抱怨。顺利完成任务回到都城之后,就算你不想也有盛大的宣传活动等着你。 ...现在给我想着任务就好。”

“但,但是---你,你看,城门关着吧?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翻过城墙就行了”

“翻,翻过去...?”

“行了,你就按我说的做。总之快点跟上”

“我,我的行李呢?”

“塔巴德战袍在斗篷里穿着吧?”

“嗯”

“那么,带着有殿下和本院长签名的命令书和礼仪宝剑就可以了。这样可以证明你的身份。---粉红咔嚓就留在这里看管马匹和行李”

“明,明白了~”

把困得不行的贝缇娜留下来,瓦莱里亚跟着迪米特鲁朝树林外走去。走的速度非常快,但刚才一直在睡觉的瓦莱里亚也没资格抱怨。

一直保持小跑的速度走了五分钟左右,很快就走出了树林,一堵古老的石砌城墙挡在面前。

“喂,猊下”

“...被你叫成猊下,总觉的好像是被当成笨蛋了啊”

“你这只是被害妄想症。 ...比起这个,火”

“火?”

“我要看地图所以快点火。不会被人发现那种尽量小一点的”

“...这样子吗?”

瓦莱里亚的指尖上燃起小小的火炎。迪米特鲁在那微弱的光亮下确认了地图,然后抬起头看着高高耸立的城壁。

“---从这里出发,离市政府还有1千米左右吗...城墙上面好像没有守卫,这点距离的话顺着屋顶应该就能不被察觉地到达了”

“顺,顺着屋顶?!不可能啊,那种事!再说了,要翻越城壁这种事本身就---”

“我对你的体能根本没抱期待”

迪米特鲁把地图收起来,右手举到眉间,然后动起手指在虚空中画着不知什么印记。

“---”

发出蓝黑色光的线条从迪米特鲁的右手肘延伸到手腕。那是连瓦莱里亚也几乎没看到过的复杂魔纹。

似乎是发现瓦莱里亚正新奇地凝视着自己,迪米特鲁突然弯起了嘴角。

“这是神巫不会用的魔法”

迪米特鲁一边说,一边打横抱起瓦莱里亚,稍微沉了沉身体便一下子往夜空中一跃而去。

“诶---!?”

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瓦莱里亚已经在城墙之上了。

“刚才那...是,是什么?”

“是让体能暂时性得到急剧增长的魔法”

“鲁,鲁基斯大人也..也会用刚才那样的魔法吗?”

“在封印骑士团里这是最基本的魔法了。再说,那家伙不会的魔法几乎没有吧。火啊风啊的,跟不擅长这些华丽攻击魔法的我不一样,那家伙是个天才。 ---如果他是女人的话,也许你就成不了神巫了哦?”

虽然被说鲁基斯的魔法能力比自己要强,但瓦莱里亚很神奇地并不觉得生气。既然是奥维多的儿子,鲁基斯有那种才能也很正常。 反倒是迪米特鲁说自己也有不擅长的事情让瓦莱里亚小小惊讶了一下。因为她一直觉得迪米特鲁是个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的少年。

平时戒备森严士兵们成排列队的走廊里,现在只有瓦莱里亚他们两人。

在走廊里弯下身子,迪米特鲁窥视着城里的情况。

“...南边有烟升起来了”

“诶?火灾?”

“已经扑灭了。 ...嘛,这肯定不是一般的火灾吧”

“难道是有战斗?”

“恐怕是的。现在已经天黑,今天的武装冲突大部分都好像结束了...但还能看到些微弱的火光就证明那里是最前线”

迪米特鲁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块碎石,突然就朝下面的一间民房扔了过去。

“你,你突然干什么啊!?会被发现的!”

迪米特鲁扔下的石头,穿透了屋顶一角的天窗。连在城墙上的瓦莱里亚都能听见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那如果这屋子里有人睡着的话,绝对会被吵醒的。

然而,窗户里看不到任何亮光。很快四周又恢复了宁静,瓦莱里亚松了口气不停摸着胸口。

“真是的...还好这间碰巧是个空房不然...”

“不是碰巧”

“诶?”

“估计城里的民房,现在全都空了”

“为什么啊?”

“这种规模的城市,一旦受到外敌入侵,按常识居民们都会到市政府和周边的公共设施里躲起来防备。而如果是城市内部发成叛乱的话,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吧”

“那么,大家都舍弃了自己的房子去市政府集中了吗?”

“支持政府体制的居民们都是的吧”

迪米特鲁望着城市南面呢喃道。

“---粗略的判断一下,这座城应该分为南北两边。市政府位于北面的旧街区,周围都是驻屯军的宿舍和武器库,所以人们应该都去那里避难防守了。...问题是,发起叛乱的那伙人把根据地设在哪里---嘛,现在也没必要调查那么多。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工作”

“等!?”

迪米特鲁再次环住瓦莱里亚的腰,把她扛在自己肩上。

“别咬到舌头了哦”

“你要做什么---!?”

还没问完,迪米特鲁就扛着瓦莱里亚,跳落在民房的屋顶上。仿佛感觉不到肩上瓦莱里亚的重量一般,非常迅速地跑了起来。

这种超人的运动能力正是基于魔法得以实现的。对一直使剑的迪米特鲁来说,这样的魔法也很有用吧。

当然,只要知道魔纹的正确构成---然后在自己的身体上将之再现---瓦莱里亚也应该能使用同样的魔法,但是,很明显迪米特鲁的这一魔法完成度非常高。

不过还是有点夸张的成分。

“...就是那栋有钟楼的建筑物了”

迪米特鲁在夜色中一边看一边说到。

“我说!周围已经看得见亮光了哦?”

“可以看到守夜的卫兵吧。...一定就是那儿了”

“所以说那个...差,差不多可以让我下来了吧?”

虽然这样比较轻松,但一直要坐在迪米特鲁肩上感觉很难为情。可是,迪米特鲁虽然从屋顶上下来了却完全没有要减速的样子。

“市政府被敌军占领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还没到那里之前,还是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来行动比较好。”

“那,那道理我当然知道了---”

“我要跳了。小心咬到舌头”

迪米特鲁再次加快了速度,朝钟楼大步前进。

“咿---!”

扛着尖叫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一口气飞跃了市政府前的广场,落到了一面倾斜的屋顶上。◆

拥有宽敞庭院的市政府周围,并排建造着几幢似乎是仓库或者机关宿舍的建筑物。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窗帘紧闭的窗户那里透出了几缕细碎的光线。果然体制派的居民都到这附近来避难了。

“---喂,走了”

“额,嗯”

迪米特鲁带着瓦莱里亚穿过透风的玻璃,潜入了市政府。

落到屋顶后面一间房里,迪米特鲁似乎很习惯这微暗的环境,继续往下寻找楼梯。

“...你,好像很习惯这种事啊,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前科吧?”

不知道是谁说过---黑暗会让人暴露本性。也许是感觉到了点不安,瓦莱里亚突然那么问道。

“如果有的话我怎么可能被推选成纹章官啊”

“那,为什么你会被封印骑士团除名呢?”

“流言已经被穿成是我被除名了么?”

“不是我,是我爸爸不知道去哪儿打听来的传闻”

“...是吗”

摸摸脖子,迪米特鲁含糊地说道。不管自己怎么回答,相信的人会相信,不相信的永远不会相信。迪米特鲁很清楚像自己那样的人要费尽口舌去说明立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徒劳的。

“...”

迪米特鲁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让少女保持安静,然后轻轻地打开了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尽头的门。

那儿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只有墙上的烛台用微弱的火光给周围提供了点光亮。从那下面可以听到不少人嘀嘀咕咕讲话的声音。估计是守夜的士兵们吧。

迪米特鲁为了确认周围没有守卫,快步朝走廊深处前进,一直来到一扇门前。他站在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偷听里面的情况。

“这是...鼾声?”

瓦莱里亚模仿迪米特鲁的样子把耳朵贴到门上,然后皱起眉头呢喃道。

“下面有人正提心吊胆地躲着,居然还能自顾自在这儿鼾声连天的,一定是个大人物了”

迪米特鲁悄悄拧开门把手潜进房间里,而后从窗边噌地一下子跑到床上把正悠闲睡大觉的男人揪起来。

“唔~!?”

“别吵”

迪米特鲁把枕头压在清醒过来想要反抗的男人脸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你再吵我可就真压下去了哦?”

“...!”

男人缩起脖子,一下子变得全身无力。看到他这样子迪米特鲁继续问道。

“塞利巴的市长东·普乔鲁吗”

“...!”

像是在枕头上蹭脸似的,男人不停地点头。

“慢点起来然后看这儿”

迪米特鲁揪着男人的脖子,缓缓地从床上下来把油灯点上火。

“---这位是作为特务大使从鲁奥玛来访的,神巫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猊下。”

“神巫...大人?”

穿着睡衣畏畏缩缩转过头来的男人,凝视着呆站在一边的瓦莱里亚。

“...喂”

迪米特鲁像是催促一样用手肘轻轻推了推瓦莱里亚。

“啊,嗯”

瓦莱里亚慌忙把披风解开丢在一边,露出了挂在腰上的宝剑。

“我,我是---”

“你别说话。会降低身份的”

拉住想要重新自我介绍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从她那里取过宝剑向男人走去。

“这,这确实是,只有神巫才允许佩带的‘封印之剑’---!那,那么,您就是...!”

“吵死了。闭嘴”

一边威胁因为惊讶而尖叫的男人---东·普乔鲁,迪米特鲁拿出了奥维多交给他的命令书。

“收到你派来的急使送来的报告,皇太子殿下和魔法院便派遣科斯塔柯露塔猊下前来。...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所以也不想让你的部下们知道。”

“说起来,你,你是谁?”

“...跟在神巫身边的只有纹章官了吧”

“什么?神巫大人找年轻男人做纹章官这种事可能吗!?”

“你的常识什么的无所谓。 ...比起这个,先把城里的状况说明一下吧”

把墙角的椅子搬来让瓦莱里亚坐下,迪米特鲁站在床边向普乔鲁市长问道。

“---粗略地看了下,城市南边好像已经被反体制派控制了啊”

“正,正是如此!南面的新街区已经被那帮人压制了!”

“知道主谋是谁吗?”

“是,是的!他叫做霍克,在城里经营红酒和啤酒生意”

“供酒商是叛乱军的首领吗?”

“神巫大人,那个男人可不仅仅是供酒商哦!”

不知道是不是瓦莱里亚直接跟他搭话太高兴了,一直乖乖正座在床上的市长突然一敲膝盖情绪高涨。

“---事实上这个霍克,大约十年前从南方来到这里,听说他以前是比盖洛的军人。”

“什么?”

“似乎是在军部的权力斗争中失败,然后被全国通缉后才逃到这儿来的...”

“让这种人如此轻易就进到城里的家伙也真是没大脑...”

“不,不是老夫哦!?要负责任的是那时候的市长!”

“就算这样,对这种危险人物平时也要多注意监视才对吧”

迪米特鲁用手指抚着眉间的皱痕。恐怕这次的叛乱是那个霍克和他出身比盖洛的同伙一手策划的吧。本来这座城里就有很多来自南方的流民和混血。这些人潜意识里都对阿玛德抱有反感,所以只要稍微煽动一下就能轻易拉拢。

“哎呀,没能将叛乱防范于未然,都要怪那帮没用的驻屯军”

“别怪别人。这儿发生的事件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责任”

“就,就算你那么说...老夫对军队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要追究责任什么的,就等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再说吧。 ---那么,这次的叛乱真的是和比盖洛有关系吗?”

“那个...还没有确切证据。但驻屯军的马德里队长也对这种可能性非常担忧...”

“...明明有军人考虑到了,为什么那么几天城里七成的区域还会被占领呢?”

“那个是...因为叛乱军当中有很多会使用魔法的人...”

“...”

迪米特鲁不由地看向瓦莱里亚。瓦莱里亚也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估计两人想的是一回事。

到达一定级别的魔法士,是比装备完全的重骑士还要更危险的存在。在阿玛德,那样的魔法士们都在魔法院的管理之下,没有魔法院的许可,在身体上施加魔纹也是被禁止的。可以说,能达到在战场上战斗级别的魔法士基本全都在魔法院有记录。

所以,在连魔法院分院都没有的塞利巴,出现了真正的魔法士这事本身,就非常的不自然。

“那个~...”

市长一边搓着手一边在瓦莱里亚和迪米特鲁之间看来看去。

“那么,中央派来的援军,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谁知道”

“啊?”

“还没有任何具体通知”

“诶,怎么会!?”

“没办法吧?刚好国王陛下不在宫里。即使殿下斟酌后决定动用军队,也不能马上就来。 ---那么,那帮人的司令部在哪儿。”

“虽然还没有取证过,他们似乎是接收了位于新街区,博斯克伯爵的别墅来使用---”

“是吗”

“我,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你就跟那位队长大人好好谈谈把这里死守住。等援军来了以后如果从内部也同时发动攻击,叛乱军就会丧失战意立刻瓦解了。”

“原,原来如此啊...?”

“嗯,---但是我们的事跟谁都不能说,包括那位队长”

“为,为什么?难得神巫大人大驾光临,举行一个盛大的发表会不是能提高大家的士气吗!”

“我说过我们是在执行极秘任务吧?所以不想让敌人发现”

迪米特鲁再次帮瓦莱里亚披上斗篷。

“对叛乱军来说,中央派遣下来的神巫是再好不过的目标了。如果被抓住然后暗杀,那士气反而会受打击吧。为了防止猊下被攻击还是保守秘密比较好。”

“那,那么...应该拿点什么招待一下呢?”

“你的工作不是招待猊下。而是镇压叛乱。---我们回去了”

“等!”

迪米特鲁几乎是拽着瓦莱里亚奔出了市长的卧室,回到屋顶后面的房间,然后从窗口再次跳上了房梁。

“真是的...刚才开始你就在干什么啊!把我拽到这儿拽到那儿的!”

粗暴的把手甩开,瓦莱里亚用带刺的眼神盯着迪米特鲁。

看来这小姑娘还没有能深刻理解现在事态的严重性。虽然知道她一直是深居闺中不懂世事,但依然很生气。迪米特鲁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摸着头,也用眼神回敬她。◆

轻轻咋舌,迪米特鲁放话到,

“准备回鲁奥玛了”

“---诶?”

“叛乱的事实已经确证无误了。而且事态相当严重。这座城市很快就会被叛乱军完全压制。已经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了。之后都是军队的任务。”

“等下!”

瓦莱里亚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来的啊!?”

“来调查城里发生的事件。然后把情报准确无误地带回去。...对这工作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那种任务,就算我不来也可以不是吗!你一个人怎么都能完成的吧!?”

“那当然。...我一个人来反而还能更快做好吧。事实上,你来了也完全没帮上什么忙那”

迪米特鲁像是故意要触怒瓦莱里亚的神经一样火上浇油地说道。不过他马上又想办法扑灭了盛怒的少女将要燃起的怒火。

“---不过这种事也很正常”

“...诶?”

“说是极秘任务的什么的,也就是让小孩子出去跑个腿。---不过,交给新任神巫的任务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其实并没什么危险,不管是谁去做都不会出岔子,尽是些跑腿一样的工作。这都是老规矩了”

“怎么会这样...!”

“对新任神巫不可能抱太大希望的吧”

“...!”

“你冷静地想想啊,猊下大人。如果他们让你一个人来执行任务,你觉得会顺利吗?明明说是极秘却不知道要隐藏身份,路上也不会去找住的地方,野外露宿就另当别论---像你这样不知世事的人,就算是这种程度的任务其实也太重了。”

无法反驳。

全都被迪米特鲁说中了。

一路上老被指手画脚的确实很生气,但要是没有迪米特鲁的各种常识帮助,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到达塞利巴吧。不但如此,离开都城前就暴露真实身份,最后让极秘任务无法成行也是有可能的。

“...本来,我也不是要为那事现在才来责备你。所谓神巫候补,大都是些出身贵族的千金小姐,而且从小就开始为此严格地学习和修行。没养成光说不练不泯世事的性格才奇怪咧”

迪米特鲁把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叹着气摸摸脖子。

“---所以说一开始才会布置这种简单的任务,让新人们逐渐积累经验,增长自信心。你的话,现在只要回都城去报告一下,这次的任务就算结束了。从本院长和殿下那里得到赞许后就等于圆满完成。作为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已经是做得很好了吧。你运气很不错”

“那么...你成了我的纹章官也算是我的运气不错了?”

“谁知道。---总之不说废话了。出城吧”

“不能这样!”

“---”

听到瓦莱里亚的话,迪米特鲁慢慢地转过头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拿到的命令书里不是那么写的!你刚才也说了吧?上面写的是随机应变,按照我的判断来行动,竭力把事件解决!所以,现在开始要按照我的判断来行动!”

“你啊...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乖乖回去。本院长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你,也许是对你有所期待吧”

“小孩子的跑腿活里哪里有什么期待了啊!?”

“恐怕上面的人等塞利巴的叛乱平息之后,会公开表彰说是因为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能及时应对并提交了详细的报告吧。给你的‘首演’加上这种情节,再向国民们披露。让你成为次代神巫的中心被推崇正是本院长的想法。...大概”

“既然如此我就给他搞个更华丽的出道表演!把那个叫霍克的男人给抓住!”

所有的事情都让迪米特鲁去打理,只是往返于都城和塞利巴之间,这哪里算是任务了---就算这是本院长的期望,瓦莱里亚的自尊不匀速她就这么俯首听命。

构筑辉煌的神巫生涯,靠自己的实力重振科斯塔柯露塔家族是瓦莱里亚的梦想,但她从没想过为此去借助谁的力量。如果愿意的话,瓦莱里亚就不会去拒绝父亲本家经济上的援助了吧。

要实现梦想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对以此为信念的瓦莱里亚来说,迪米特鲁口中的‘情节’,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

发现迪米特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想卷起右手的袖子,瓦莱里亚飞速站起来。

“里赫特那卿!身为纹章官如果要加害于我会是什么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切”

“如果你要强制把我带回去,我也只能强制把你除掉了!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魔法士何种程度,你想试试么?---再说了,纹章官本来就应该要听从我的命令把?”

“...在那之前,誓死保护神巫的安全才是我的任务”

“那就跟雷顿特拉神祈求我的平安吧!”

把披风一脱,哈!地想从屋顶一端跳下去的瓦莱里亚,突然想到自己没有那样的体能,于是开始寻找可以下到地面的落脚点。

“我看看...”

“...喂,猊下”

“干什么?无论如何你都要阻拦我么---”

回头看向迪米特鲁的瓦莱里亚,不由地闭上了嘴巴。

“...都是你想了些多余的事情,我们已经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机。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责任”

“诶...?”

“看来事情要麻烦了”

“什,什么啊?你啊,太粗俗了话都不会说了!”

“总之,这儿有月光照着我们的影子一下就会被发现的。还是下去比较好”

“下,要怎么下去---”

“快点”

“呜哇!?”

迪米特鲁抱起瓦莱里亚就从屋顶上飞落而下。

就在那时,无数红色的光芒撕裂了黑夜直射过来。

“!”

哒哒哒!伴着清脆的声响,刚才瓦莱里亚他们站着的地方立刻着火了。

“是敌袭!!”

迪米特鲁如此大喊不是为了告诉瓦莱里亚,而是想要警告躲在市政府中的人们吧。

但是他的叫声马上就被呐喊声掩盖了。手持武器的男人们从夜色中纷纷出现,以怒涛般的势头朝市政府袭来。

“呀!”

“...吵死了”

迪米特鲁从腰上的刀鞘里拔出巨剑,哗哗地大力挥动起来。

“啊!”

被剑锋扫到的男人哽住了呼吸咻地飞了出去。

敌人的目的貌似是夜袭市政府,从南边哗啦哗啦一拥而上的家伙们几乎都对瓦莱里亚他们不感兴趣。不过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盔甲,说是叛乱军的士兵,倒是更像这一带经常看到的普通人。真要找共同点的话,就是他们的右胳膊上都系着一块红色的布条吧。

“不能调节好轻重的话,就别使用魔法”

迪米特鲁拉着瓦莱里亚的手边跑边说道。

“---这些家伙都是城里的居民,只是被那个叫霍克的男人摆弄了。所以尽量不要杀死他们”

“杀,杀死什么的---”

听到这惊人的词语,瓦莱里亚屏住了呼吸。

“...你啊,连这种觉悟都没有还要说那些大话吗?”

迪米特鲁用冷淡的目光瞥了瓦莱里亚一眼。

“你要追击霍克,那他没准也会视情况杀死周围的人啊。...考虑到这些我才会说赶紧回去啊?”

“---”

瓦莱里亚的魔法才能,不但是在阿玛德国内数一数二,就是在整个大陆都已经是非常高端。这不是自夸,被选做神巫就是有力证明。但是,她从没用魔法杀过人,伤过人。就算是到现在这种状况,她也没有想过有可能要为了杀人而使用魔法。

似乎是察觉到瓦莱里亚的犹豫,迪米特鲁说到。

“...反正你也是杀不了人的吧。不过没必要为此感到羞愧。作为神巫,温和仁慈反而是必须的。所以你只要想着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把挡在面前的男人踹倒打晕,迪米特鲁拉着瓦莱里亚钻进一条阴暗的小路里。

用红布做暗号的男人们,从黑暗中无止境地出现,朝着市政府奔去。压制了塞利巴新街区的叛乱军,翻越过分割了新旧街区的古城墙,是想要一口气让市政府沦陷吧。

“...”

从巷子里悄悄探出头来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两军在激烈交火。

瓦莱里亚平稳好呼吸,低声向迪米特鲁提议。

“...何不乘机突入叫霍克的男人的所在地?怎么样?那样牺牲也会减少的”

“真是个好提案啊。...那么,霍克在哪里?”

“---啊”

“真是个谁都能想到的好提案。我说...你要是能想想我为什么有那么做就好了”

嘲笑了瓦莱里亚这天真过头的计策,迪米特鲁大大地深呼吸。

“...我不是吓你,不过你还是要有所觉悟”

“什,什么啊?”

“如果这帮家伙真的是有比盖洛在背后支持才引发了叛乱的话---在叛乱军中心的应该是蛮教徒了”

没有被雷顿特拉的教义教化的异教徒之中,尤其是信奉南方的蛮神马利德和其亲族的人,被瓦莱里亚他们称为蛮教徒。比盖洛就是这些蛮教徒聚集后建立的国家。

“蛮教徒不相信雷顿特拉的神话。光是不相信的话就还好了,但这些人的目的是想要打破雷顿特拉的权威”

“所,所以...?”

“神巫,如果落到这些疯狂想让神教威严扫地的人手中会遭到怎样的折磨...你也能想象吧?”

毋庸置疑,凌辱之后被杀死。---这瓦莱里亚也很清楚。把身为雷顿特拉之妻的神巫玷污并杀害的行为,也就是玷污了雷顿特拉本身。

看着不停点头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小声自言自语到。

“总之,还是先从这儿逃出去和粉红咔嚓会合比较好---”

还没说完迪米特鲁便闭上嘴巴抬起头。

“在这儿!是神巫!”

“!?”

两人背靠着的民房檐头那儿,几个男人冲了出来大叫到。

“是穿神巫战袍的姑娘!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

“切---”

迪米特鲁挥起右手中的剑。从右手肘开始朝手掌游走的青黑色光线,和刻在剑刃上的沟壑连在一起,剑身也开始发出青黑色的光芒。这简直就像是迪米特鲁手腕上的魔纹将剑身上的魔纹也一并吸收,再生成了一种更为强大的魔纹。

“...这可是大问题了”

迪米特鲁哗地挥起剑,从剑尖那里喷出了火炎。

“!”

“呀啊---”

因为震惊而僵硬的瓦莱里亚眼前,扑哧扑哧冒着细烟的男人们纷纷摔落。

瓦莱里亚盯着迪米特鲁的剑,又抬头看着少年的脸。

“你,你,这是---?”

“发什么呆,你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诶...?”

“这些男人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了吧?”

用指尖戳了戳看倒在地上微弱呻吟的男人们,迪米特鲁说到。

“但,但是---这不是极秘吗...?”

“所以说才有问题...那些人怎么看都是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所以才会用衣服为标志来寻找神巫”

抓住瓦莱里亚的手,迪米特鲁快步走了出去。期间,少年的眼睛一直很谨慎地留意四处。

“我们到达塞利巴,还不到一个小时。这么点时间里见过的只有那个矮胖的市长。你的事情要曝光的话,就只有这一路上住旅店的时候,如果不是的话就是更早之前---”

那就意味着,叛乱军在鲁奥玛拥有情报网,但是这种可能性真的想都不敢想。

“---在这里!”

“!”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瓦莱里亚缩起脖子回过头去。刚才两人走过的小巷子里,举着火把的男人们吵吵嚷嚷地跑了过来。

“里赫特那卿!追,追上来了哦!”

“...真不巧前面是死路了”

“诶诶!?”

越过迪米特鲁的肩头,可以看到前面火把的光亮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负责那边!我解决这里的!”

“没有实战经验的小姑娘别下命令的”

“就是应该我下命令的吧!我可是你的上级哦!?”

瓦莱里亚把战袍解开,向前伸出双手。战袍底下是半透明的裙子,抹胸和短裤,虽然把肌肤暴露在人前非常的难为情,但为了使用正式的魔法也没办法。要使用魔法,就必须将魔纹再现于满溢这个世界的魔力当中---也就是说必须把身体暴露在外。

“...!”

从暴露的胸口那里开始,复杂的光线通过双肩流动到指尖。右手臂和左手臂上纷纷浮现出魔纹,那上面游走着的红线一下子把雪白的肌肤完全遮盖。

“...嘛,我还是会手下留情的哦”

眼睛眯成缝微笑着的瓦莱里亚,解放了蕴藏在右手中的魔力。

“哇啊---”

照亮黑夜的巨大火球迸发而出,朝从后方追来的男人们直击而去。

“混蛋!”

“攻,攻击!”

仿佛是要赶超狼狈的声音,无数的箭矢飞了过来。

“神巫的力量到底有多少,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瓦莱里亚又释放了左手的魔力,一块无形的坚固盾牌在面前展开,把蜂涌而至的箭矢轻易地弹开。

如果是作为神巫候补而修行的少女,日积月累之后便可以驱使身上印刻的魔纹来释放各种魔法。但是,各种类的魔法要同时,而且不间断的使用,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半吊子的魔法士绝对做不到像刚才瓦莱里亚那样的法术。

瓦莱里亚在那里轻巧地回转,高高抬起的右脚又有力地踩回地面。宛如舞蹈一样的动作其实是为了借助神力的仪式之舞。

“哈!”

踩回地面的瞬间,闪着红光的魔纹从结实的大腿经由膝盖逐渐浮现,瓦莱里亚的周围忽然生出了狂风。

“唔呼---”

“哦哦!?”

瓦莱里亚的身体飞舞上天空,来到了民房的屋顶。

“这种雕虫小技我也可以!”

站在俯视敌人的位置,瓦莱里亚对着下面不断扔出火球。箭矢和标枪虽然能把剑打落,但面对打不碎的火球却无法抵抗。男人们乱了阵脚发出悲鸣。

“---那家伙呢!?”

男人们的悲鸣和怒吼交杂在一起,陷入一片混沌之中,瓦莱里亚环顾四周,寻找迪米特鲁的身影。

“啊...在这里”

即使是完全不懂得用剑的瓦莱里亚,这样从上方看下去,也能知道迪米特鲁是多么的超凡绝伦。不但没有被狭窄的巷子限制住,反而还利用这狭小空间,成功地避免一次对峙数名敌人。而且,多数的叛乱军都因为手上枪和剑的长度而动作困难,迪米特鲁拿着那样的巨剑却没有绊手绊脚,还是可以顺畅地挥动。

有如此剑术还精通魔法,又了解人情世故,再加上嘴巴很坏,在封印骑士团估计也是被孤立的吧。人类这种生物,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总是会感到嫉妒的吧。这对为了争取稀少的神巫之位而经历了激烈竞争的瓦莱里亚来说,已经是清楚到了厌恶的程度。迪米特鲁在骑士团里引发的麻烦事到底是什么,瓦莱里亚也没有具体问过,也许就是那方面的原因。

瓦莱里亚呆呆地盯着迪米特鲁看了一会,突然一阵尖锐的风声划破空气传入她耳中,燃着火炎的箭矢直趋而来。

“!---魔法!?”

瓦莱里亚忽地转过身,赶紧蹲下去躲开不断飞来的火焰箭。仔细一看对面也有人爬上了屋顶。右胳膊同样绑着红布,但是和其他男人不同,他的打扮带着异国气息。

“难道是...比盖洛的---?”

一边纳闷,瓦莱里亚一边用左手放出魔法盾然后同时放出火焰箭。

“蛮教徒使用魔法这种事...怎么可能!我绝不会相信的!”

“呜!”

不能像瓦莱里亚那样同时使用多种魔法的男人们,被瓦莱里亚的魔法击中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这里!在这里!”

“把神巫抓起来!”

男人们才刚摔下去,这次更多的人又纷纷往屋顶上跑去。

“真是的!”

瓦莱里亚再次用右脚塌响了地面。席地而起的狂风,带着少女的身体飞舞上天。

“我可不想被包围---!?”

瓦莱里亚想要一口气跳过一间二层住宅和两条街道,但她的姿势突然歪了。

“什...啊!”

好不容易抓住民房的屋檐,没有重重摔在地上的瓦莱里亚拼命爬上房顶,然后凝视着刚才就觉得不太对的右膝。

“!?怎么会...!”

瓦莱里亚雪白的腿上那红色的光线忽然开始忽明忽暗,很快便消失了。虽然试着再次集中精神,别说是旋风了,就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本应该将魔力从腿部输送到指尖的魔纹---就像是被涂上了肤色一般---以膝盖为中心,向四周消散。

“诶?诶!?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拼命地摩擦膝盖,消失的魔纹依旧没再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失去了魔纹的右脚已然无法顺利地使用魔法。瓦莱里亚立刻将意识集中到两只手腕的魔纹上,想要从手心生出旋风,然后敲击在屋顶上借助反作用力跳跃起来。

“---!?”

眼看就要成功了,然而这次右手背上的魔纹也消失了。

而后瓦莱里亚终于看清楚了。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雪白纤细的光针贯穿了少女的手背,把闪耀着红光的魔纹给消除了。

“!你...!”

瓦莱里亚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男人。

“神巫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我们还真是侥幸---”

男人把双手合在胸前,摆出轻轻拍手的姿势,然后又把两手左右分开,缓缓地将左手腕向前伸出。从肘部开始包裹了整条手臂的臂甲上,忽然出现了白色的光线。

“难道是---魔纹!?”

“你们这些人是如此高傲,把纹章魔法当成是神教徒才能有的东西,这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很不愉快啊”

吐出如此话语的男人摆出张弓射箭的姿势,那白色的光针从他的左手食指尖上迸射而出。

“!!”

瓦莱里亚把左手中的魔法盾举到头顶想要把光针给弹飞,但是光针却穿透了无形的盾牌,更是把左手背上的魔纹也消除了。

“你们信奉的神,有这种能力么?”

伴着嘲讽的语气,下一枚针也同时射了出来。

“啊...!”

第四枚光针一瞬间消去了集中在瓦莱里亚胸口那最重要的魔纹,这就像是给少女一直未曾动摇的信仰心中钉入了一块巨大的楔子。那仿佛给胸口挖了一个洞似的丧失感,夺去了瓦莱里亚全身的气力。

瞬间,瓦莱里亚的身体被狠狠地弹飞了。

“---唔!”

从屋顶上掉落下来几乎无法呼吸的瓦莱里亚,终于发现自己的胸口被踹了一脚。

“---如果说你是雷顿特拉的‘妻子’,那对我们来说就是‘魔女’了。你们把我们的魔法称为邪术,但在我们看来你们使用的技术才是邪术,才是异类”

男人站在屋檐上俯视瓦莱里亚,然后慢慢地在胸前拍拍手。

“---同志们,把‘魔女’捆起来”

“是!”

周围的叛乱军把因疼痛和呼吸困难而无法动弹的瓦莱里亚包围起来,然后按照男人的命令把她捆了起来。

“我...不是什么魔女...!”

瓦莱里亚直直地盯着从屋顶上下来的男人。

“呵...我要让那些还在做无谓抵抗的异教徒们亲眼看到,他们崇拜的什么神巫,只不过是个无知无能的小丫头。这样他们就会完全丧失战意了”

“...!”

男人冷笑着俯视自己,他的轮廓逐渐扭曲。

就这样,瓦莱里亚的意识被深深的黑暗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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