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

瓦莱里亚正在发出不满的哼声。

紧锁眉头地哼哼。

连鼻头都要皱起来地哼哼。

但是,尽管是那样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可以说这是因为她遗传了亡母的容貌吧。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的母亲,生前被称赞为王国第一美女。

而瓦莱里亚现在只穿着内衣,从刚才开始就板着脸凝视着的,是一只套着华丽塔巴德式外衣的人形衣架。

“...那个,大小姐...?”

忍受不了长时间的沉默,家里的女仆战战兢兢地向瓦莱里亚问道。

“这件衣服,您有什么不满吗...?”

“也不是不满---”

瓦莱里亚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撩起那件外衣的衣角。

“我说,这也太透明了吧?”

外衣下面的人形模特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裙。看起来非常轻柔的布料之下,抹胸和短裤的影子隐约地显露出来。

“但是,这是神巫大人正式的服装啊...”

“这我知道啊,就不能再稍微...”

一直嘀嘀咕咕发牢骚的瓦莱里亚,这时候突然闭上了嘴巴,她紧紧地抓住放在衣架对面的椅子的椅背。

“瓦瓦瓦瓦瓦,瓦莱里亚!?”

两面开的大门被唐突地推开,一个微胖的男人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我,我不记得我有允许过这种事!我,我,我们科斯塔鲁塔家族,唯,唯一的独生女---唔?!”

“不许进来!我在换衣服!真烦人!”

不给人余地的三连弹和已经先扔出去的椅子,朝男人直击过去。

“唔哦哦哦哦”

带着古怪的呻吟声被击飞的男人,在奢华的绒毯上翻滚着飞出了走廊,直到狠狠撞着墙壁才停了下来。

“柰伊!关门!”

“这,这样不好吧...?”

“柰-伊!”

“遵,遵命!”

让露出犹豫神情的女仆赶紧关上门,瓦莱里亚重新又把双手抱在胸前,隔着女仆的肩膀看向后方。丰满得恰到好处的胸部软软地挤在一起,乳沟的阴影也变深了。

“喂,瓦莱里亚!快开门!”

走廊里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过我不允许了吧?!我们科斯塔柯露塔家的独生女去做神巫什么的---”

“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被选为全世界都只有十二人的神巫之一,还有比这更高的荣誉吗。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父亲大人!”

“这是没错...但,但是,一旦当上神巫,那个,婚,婚期就---”

“这种时候谁去管婚期啊!”

眉头皱的更紧了,瓦莱里亚提高了声音。

“---够了,父亲大人不要再说了!太吵我都不能集中精神了”

“说什么呢?!找个好夫婿生下继承人可是你的任务哦!即使现在开始也不晚,我会拜托国王陛下和本院长,让你辞去神巫---”

“父亲大人!”

瓦莱里亚打断了男人的话,朝着门的方向伸出右手。她用食指和中指指向应该站在门后的男人。

“---成为神巫是我的梦想,而且这也是重建科斯塔柯露塔家族的第一步!不要妨碍我!”

“那,那个...要重建家族,我会---”

“父亲大人本家的协助已经没有用了!这个家的当家之主说到底也是我,您只不过是监护人而已,不-要-忘-记-了!”

“这,这我当然明白!但是啊,我作为你的父亲---”

“如果你还是要啰啰嗦嗦个没完的话”

瓦莱里亚的瞳孔忽地变小,右手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红色的线条。由无数直线和曲线交织在一起描绘出的复杂图形之上,红色的亮光仿佛脉动一般,忽明忽暗地游走。

“...我就连门一起打飞了哦?”

“唔!”

简短的悲鸣声后,门外男人的气息和脚步声都远去了。

瓦莱里亚垂下肩叹了口气,妖冶的光线消失之后她对着右手吹了吹。

“...那个,大小姐...?”

“怎么了,玛鲁”

“我并没有反对小姐的想法,但是我觉得老爷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是的。法令规定一旦成为神巫,任命期间就必须要保证纯洁之身---这样一来,直到顺利完成使命的九年后为止,别说是延续后代,连结婚也”

“再过九年我也才二十五岁而已!....虽然二十五岁结婚,也绝对不算早了”

住在都城里的平民少女们,几乎都在二十岁之前就已经结婚生子。和瓦莱里亚一样十六岁,就已经有孩子的也不少。而大多数的贵族子弟,一般都在十几岁时订婚,二十岁左右结婚。二十五岁,说实话,作为贵族的婚期来说是太迟了。

撅着嘴嘀嘀咕咕的瓦莱里亚,像是要甩开那些无聊想法似的摇摇头,长发随之飘扬而起。

“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回科斯塔柯露塔家族往日的荣耀!”

“您的想法是非常好”

“是的。好不容易以第一名的成绩被选为神巫,所以今天开始必须要更加自觉才行呢”

“自觉?那种东西我有的是!完全的有!十二分的有!”

“有身为神巫自觉的大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只穿着内衣,握拳大声喊叫的哦”

“而且,差不多该换衣服了,否则会赶不上王宫的典礼呢”

“啊-啊--,我不要听不~要~听~”

把女仆们不合时宜的谏言当做耳边风,瓦莱里亚穿上了从衣架上脱下来的那缀满花边的抹胸。

◆

工房的日照并不太充分,迪米特鲁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不停地打哈欠。

“睡眠不足吗,少年?”

白衣男子一边摆弄工作台上放着的巨剑一边朝少年瞥了一眼。

“...嘛,说实话是的”

“明明那么年轻还这么懒散啊”  胡子拉渣的白衣男笑着说道。

“---你,也才十六岁吧?现在就喊累以后可怎么办?”

“不是我的错。都要怪德莉”

“德莉?那是谁”

“就是在南中门那家野猪酒馆的”

“啊啊,那个寡妇啊。说起来她因为喜欢小年轻而远近闻名呢”

搞清楚状况后不停点头的男人,马上又笑着补充到。

“---这么年轻就乱来。跟女人玩到睡眠不足”

“我哪儿玩了。只是在那儿被灌了点酒醉了罢了”

“不管是哪个你都太迷糊了吧?明明今天就要开始重大使命了---”

“别再说教了”

又打了个哈欠,迪米特鲁往窗外看去。

这间工房,位于王宫背面练兵所用地的偏僻角落,平时很少有人进出所以非常安静。迪米特鲁经常没事也会到这里来睡午觉。

“---调整完毕”

把解下来的单片镜放进白衣口袋里,男人说道。

“还远远没有完成,不过这样就能帮我收集一段时间数据了”

“能用就行了”

迪米特鲁接过剑,用单手轻巧地挥了几下。少年的手背上浮现出蓝色的光线,往剑刃的表面延伸,直到剑尖为止。

“...感觉比昨晚上更轻巧了”

“不只是你的感觉,我就是那么改良的”

“果然是天才变态发明家”

“不要在称赞的同时贬低我,小鬼”

给古朴的银色烟袋点上火,男人边叹气边吐出一口烟。

“---说起来,你不是还有会面么?别磨磨蹭蹭了快点去吧”

“又不是特别正式的会面没关系的啦。...再说了,我也没兴趣啊。保护小女孩什么的”

“小鬼口气还真大。怎么说对方也是猊下大人哦?真不乐意就干脆谢绝好了嘛”

“...不,我要做”

迪米特鲁把剑收回剑鞘里。

“我不能再给鲁基斯和姨妈添麻烦了”

“那就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你可是站在容易被人嫉妒的立场上”

“这我知道”

“那就好...嘛,替我跟本院长问好”

男人吧嗒吧嗒不断抽着烟袋,把手伸向了酒瓶。

“......”

走出工房,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少年的头顶上。

今天,迪米特鲁被任命为纹章官。

对一直把成为封印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作为目标的少年来说,这摧毁了他的梦想,又让他走上了另一条自己并不期待又不得不走的新道路。

◆

走在石柱林立的回廊中,瓦莱里亚大大叹了口气。

“啊~啊,果然还是很紧张。肩膀僵硬的好厉害~”

“...现在就疏忽大意可就太早了哦”

以仅次于瓦莱里亚的成绩被选为神巫的卡琳·鲁德贝克,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也许卡琳精神上也很疲倦,但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和想到什么就立马流露出来的瓦莱里亚相比。卡琳不太会表露自己的感情。她自己说不是故意这样子,而是小时候开始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种性格。所以经常会被误解成冷淡的冰山女,虽然她本人完全不介意。

所以这时候的卡琳,瞥了瞥身边的友人,用她那一贯冷冰冰的语气问道。

“...你,等下应该还要跟纹章官见面吧?”

“啊--,是啊。 ...会是谁呢,我的纹章官?”

“你没问吗?”

“恩。--说到这个,卡琳真幸运。是裴多拉吧?”

“是啊”

“把身体交给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不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嘛。真的太羡慕了”

“要拜托给亲戚,还是会觉得难为情的”

“会吗?”

“恩。 ...不过,比起安排男性纹章官来说是要好得多了吧”

“诶!?”

卡琳淡淡地喃喃自语,瓦莱里亚惊讶地反问道。

“---还,还有这种事?”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事实上,男性纹章官还是有很多的”

“这我知道,但是,身为女性的我们要跟男性纹章官搭档什么的...一般不可能吧?不可能的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就算有,应该也是年纪一大把的老人,或者是本人的亲属之类的吧。”

“老爷爷也好亲戚也好,那样我绝对不愿意啊!总之,被自己不喜欢的男人,那个---”

“你没必要担心啦。这里的魔法士先不说,给神巫配上男性纹章官这种事,听都没听到过。万一真的搞错了那也是前所未闻的不祥之事啊”

“是,是啊...”

瓦莱里亚总算松了一口气。

确实,跟不限男女都能任职的普通魔法士不同,神巫无一例外都是未婚女性,而且一直到使命结束的那一瞬间为止,她们都有义务保持自己的纯洁之身。所以,神巫专属的纹章官是男性的情况,一般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先走了”

“恩。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你得到了怎样一个糟糕的纹章官哦”

“不要说这种会让人不安的话啊!”

轻轻地在卡琳背上敲了一下,瓦莱里亚便和友人告别前往魔法院。

王立魔法院,是隶属阿玛德王国,专门管理纹章魔法士的机关。位于王都的是本院,在全国各地还分别设置有分院,比较特殊的神巫也是魔法士的一种,所以在这个国家,瓦莱里亚他们平时也是由魔法院来管理。

“---打扰了”

在女书记官的带领下,瓦莱里亚来到了本院长的办公室。

“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前来报到”

为了避免外衣的下摆被吹起来,她用手按住胸口轻轻地屈膝行了一礼。就算是面对一国的大臣都没必要低头的神巫瓦莱里亚如此毕恭毕敬地行礼,不单单因为对方是魔法院本院长,更是因为她是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士。

奥维多·里赫特那---“阳光的魔女”,这位拥有两个名字身着黑裙的美女,才是在闻名全大陆的魔法大国阿玛德中,立于所有魔法士之上的存在。

“欢迎你,瓦莱里亚小姐。希望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放下羽毛笔站起身来的奥维多,露出优雅的微笑欢迎瓦莱里亚。听说已经年近四十岁,但奥维多的容貌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有不少女性魔法士都在八卦她是不是用了某种“魔法”让自己变年轻。

奥维多让瓦莱里亚坐在沙发上,亲自倒了一杯酒放在少女面前。

“要你特地来一趟真不好意思啊”

“怎么会”

“你专属的纹章官马上就要来了。 ...真是的,能让一国的神巫等他胆子真不小啊”

瓦莱里亚把杯子歪了歪扑哧一笑。这种爽朗的姿态---可以看出她的年轻---更是让人完全想不到她还是这个国家的重要人物之一。比起某些地方的大臣大贵族,只是单单见个面就这样那样小规矩多多,这样反而更容易亲近。

轻抿了下上好的红酒,瓦莱里亚重新问道。

“那个...我可以先问一下吗”

“要问什么呢?”

“卡琳的纹章官很快就决定是裴多拉了,而我的纹章官为什么一直定不下来呢?”

“我想你应该知道神巫的魔纹比起一般的魔法士密度更高更复杂,而你在这方面又更加强大。所以,能够做修复工作的纹章官,真的非常少。要挑选需要花不少时间”

“这...样啊。但是,现在已经决定了吧?是谁呢?”

奥维多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只是耸耸肩微笑着。

“那个---”

“他来了”

奥维多放下酒杯,靠在桌边上。

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打扰了”

看到一名少年伴着谨慎的敲门声进入院长室,瓦莱里亚不禁瞪大了眼睛。

年纪和瓦莱里亚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还没有成熟的脸上带着点孩子气,个子却比瓦莱里亚高上一个头。虽然整体看上去很纤细,但又不给人瘦弱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身上匀称紧实的肌肉吧。

“很抱歉我迟到了”

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的瓦莱里亚一眼,深灰色头发的少年,对着奥维多恭敬地行了一礼。

“迟到了10分钟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技师长留住了”

“阿鲁比奥吗?”

“是的。他还让我向本院长问好”

“...好吧。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

奥维多嫣然一笑,把视线移到瓦莱里亚身上。

“虽然他迟到了,我来介绍一下吧”

奥维多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瓦莱里亚。

“---她就是刚刚被选为神巫的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小姐。你应该也知道科斯塔柯露塔家族吧,阿迪”

“是的”

“...?”

听到少年和奥维多的交谈,瓦莱里亚再次皱起了眉。奥维多对少年亲密的态度让她十分在意。

没有回答瓦莱里亚的疑问,奥维多把手搭到站在旁边的少年背上。

“这位是迪米特鲁·里赫特那”

“里赫特那...?”

瓦莱里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反复琢磨少年的名字。

“里赫特那,难道---?”

“是的。他是我堂姐的儿子”

“诶?!”

“这孩子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专属的纹章官了”

“诶诶诶?!”

看到再次发出疯了似的叫声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里赫特那轻笑了一下,把右手放在胸口恭敬地低下头。

“请多关照,科斯塔柯露塔猊下”

少年这好像在捉弄人似的话语,并没传进瓦莱里亚的耳朵里。比起这个,看到自己的纹章官偏偏是男性,还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所受到的打击,让瓦莱里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纹章官,是负责调整和修复印刻在纹章魔法士全身的魔纹,有时候还有义务重新写入魔纹的人。

也就是说瓦莱里亚在必要的时候,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暴露给专属纹章官迪米特鲁。

“那,那个...本,本院长---”

不断重复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冷静下来的瓦莱里亚,想要问奥维多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但是,在那之前

“那么本院长,我就先走了”

“诶,这就走了吗?”

“还有许多身边的事情需要处理好”

“...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好的”

“还有,偶尔也到我家来坐坐吧?那孩子也会很开心的”

“那肯定”

一本正经地说完,迪米特鲁就离开了院长室。对瓦莱里亚而言,今天说是来和纹章官碰面,还不如说自己好像只是过来看亲戚见面的。

“---本院长!”

迪米特鲁一走,瓦莱里亚就又大声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诶?”

“诶?什么啊”

用呆呆的表情反问的奥维多,让瓦莱里亚顿感无力。虽然今天是瓦莱里亚第一次直接和奥维多交谈,没想到被称为“阳光的魔女”的王国第一才女,会如此稳重大方。但是她每次一说什么,瓦莱里亚就觉得这美好的印象一点点在崩坏。

瓦莱里亚用指尖转着鬓角的头发,低声说道

“那个,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的专属纹章官会是刚才那个男孩子啊”

“所以说,我刚才说过了吧?你的魔纹密度格外的高而复杂,能够处理好的纹章官非常少。而且,你的父亲科斯塔柯露塔卿给了我们魔法院巨额的捐款,他希望找一个不论发生什么都能保护你的人哦”

“父,父亲他?!”

“根据这些情况讨论的结果就是。那孩子是最适合你的纹章官...应该说,我们达成一致除了他无人能胜任。”

“别随便达成一致啊!”

急得忘记了对方的身份,瓦莱里亚想都没想就一拳敲在桌子上。

“但是,他是男人啊,男人!”

“是啊。非常值得依赖哦,那孩子。剑术也很厉害---”

“是男人哦,男人!男人!要我说几遍啊,他是男人啊!要我一个女孩子,跟男性纹章官...那样,太,太难为情了!”

“阿拉,你在担心这个啊”

“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问题!”

瓦莱里亚满脸通红地大喊道。

“---因为我是神巫啊!再说了,即使不是这样,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没关系哦”

打断了瓦莱里亚的喋喋不休,奥维多悠然地说道。

“阿迪只对年上的女性有兴趣哦。那孩子,就是这样子的”

“哈,啊...?”

“也就是说,他应该不会想对你这样的小孩子出手的”

“那...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啊?!男人这种东西,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瓦莱里亚”

奥维多再次打断了少女的话,用优雅,但是又不失威严的语气说道。

“我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阿迪是不会对你出手的。---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我的话,要拿我的人头来赌一赌吗?”

“本院长...!”

奥维多都说到这份上了,瓦莱里亚已经没法反驳。她还想说什么似的颤动着嘴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沮丧地离开了院长室。

“啊呜呜---”

第一次穿的神巫制服让人觉得无比沉重。路人们看到瓦莱里亚全都恭恭敬敬低头的样子也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对现在的瓦莱里亚来说,比起终于正式成为了神巫的喜悦,还是自己的纹章官是男性的现实更为沉重。

不知不觉瓦莱里亚开始考虑起解决这事态的方法。

先不说因为是亲戚所以特殊照顾---奥维多应该不会是这种人---但是奥维多对迪米特鲁的信赖感也有点高的离谱。从刚才的情况看,为了纹章官的交接奥维多已经去谈判了很多次,那么要把迪米特鲁从自己的专属中除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但就算如此,瓦莱里亚也不可能做辞去神巫这个选择。

神巫身为神的妻子,在“神圣同盟”的七大国中也仅仅只有十二人,在被称为大陆第一强国的阿玛德国内也只有三人。对于拥有魔法才能的年轻女孩子们来说,当上神巫,是比第一次见到王公贵族们还要更高的荣誉,是她们的梦想。更何况瓦莱里亚的目标是复兴已经没落的科斯塔柯露塔家族。尽管纹章官是男性,她也不准备因为这个就放弃这条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通向成功之路。

“---”

瓦莱里亚一边摸着柔软的嘴唇一边走着,她来到魔法院的中庭然后突然站住了。

这里的日照十分充足,一名少年站在中庭的喷水池旁。他靠在池边,不停地打哈欠。看起来比刚才在院长室碰面时要懒散得多,恐怕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才是少年的真面目。

瓦莱里亚一下子绷紧了眉毛,朝迪米特鲁·里赫特那走了过去。

“里赫特那卿!”

“...哈?”

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困倦地揉揉眼睛。

“我就直说了”

“说什么?”

“你,辞职吧”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迪米特鲁的口气非常无礼,完全没有刚才那恭敬的样子。他果然是在奥维多面前装乖吧。虽然在遣词用句上瓦莱里亚也没资格挑剔别人,但这样的话,特地加上卿来称呼就显得特别白痴了。

瓦莱里亚眉毛都吊起来,指着迪米特鲁的鼻尖。

“纹章官啦,纹章官!我说要你辞去我专属的纹章官!”

“...你在说什么?”

轻轻地把瓦莱里亚的手挥开,迪米特鲁站了起来。

果然这么并排站着,迪米特鲁要高得多。不过一下子变成抬头看的姿势,瓦莱里亚在气势上也依然没有被压倒,她再次用手指指着迪米特鲁的鼻尖。

“你是什么人物?!对神巫如此无礼!这样下去,我就越来越不能让你当我的纹章官了。在让本院长蒙羞之前赶紧给我辞职!”

“多管闲事”

再次挥开瓦莱里亚的手,反过来用食指按住少女的鼻尖,迪米特鲁厌恶地说。

“我确实是你的纹章官,但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仆人了。工作期间要我尽礼数也行,工作之外我可不准备低头哈腰。 ...真是,命令人辞去纹章官什么的你以为自己是谁?”

“呜咕?!”

“唔咕什么啊,笨蛋。插手别人的行动之前先担心下自己吧。你要是在无谓的地方犯了差错,对我的人生可也是有影响的啊”

“你,你真的没有精神不正常么?!”

躲开迪米特鲁的手按住鼻子的瓦莱里亚,因为对方如此无礼不逊的态度,而自己又天生好强便想要斥责他。

“我可是神巫哦?那个---”

“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瓦莱里亚惊讶地转过头去。

“听说你们的会面已经结束,我就想着会不会到这儿来了,能见到你们太好了”

笑着说话的,是身着封印骑士团礼服的青年。

“---鲁基斯大人!”

瓦莱里亚戳了迪米特鲁一下,便朝青年走去。

“好久不见,鲁基斯大人!”

“科斯塔柯露塔猊下...。这次真是恭喜你了”

鲁基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牵起瓦莱里亚的右手,在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您真是太客气了...叫我瓦莱里亚就好,鲁基斯大人(心)”

瓦莱里亚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翻起眼珠偷看鲁基斯。

身为封印骑士团副团长的鲁基斯,是出入王宫的贵族小姐们憧憬的对象。眉清目秀才华横溢,又完全不给人高傲的感觉。年纪也只有二十岁,还是那位奥维多的独生子,继承了名门里赫特那家族的优良血统,这让那些拼命寻找金龟婿的小姐们更为兴奋吧。

当然瓦莱里亚也不例外。从作为神巫候补进出宫中的时期开始,只要一逮到机会就鲁基斯大人鲁基斯大人地叫着接近他,让他记住自己的样子和名字。虽然好友卡琳经常报以冷眼,但对于一旦顺利成为神巫,就必须把年轻女孩子那样的生活方式封印九年的瓦莱里亚来说,这已经是仅有的微小乐趣了。

“鲁基斯大人!虽然由我来讲有点不好意思,这次为了庆祝我顺利就任神巫,家里会举办一个小小的聚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鲁基斯大人也能够出席---”

“啊啊,非常抱歉,这件事下次再说。---我过去一下”

打断了瓦莱里亚的话,鲁基斯整了整象征封印骑士团副团长地位的披风朝迪米特鲁走去。

“我从母亲大人那儿听说了,阿迪。你很努力啊”

“没那么夸张”

“---诶?”

看到鲁基斯亲切地跟迪米特鲁讲话,瓦莱里亚今天第三次瞪圆了眼。就算是出入宫廷的贵族小姐们,跟鲁基斯也只是非常客气的交谈而已,而这个不逊的---不逊又无礼到让人生气的少年,还是鲁基斯先去搭话,而他却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反而跟闹别扭似的把头扭到一边。这是让瓦莱里亚难以置信的场景。

“但是,跟随神巫的专属纹章官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至少,比起只要是大贵族的儿子不论谁都能进的封印骑士团来说,是个更追求实力的地方吧?”

“这难道不是姨妈在后面做了不少工作的结果吗?”

“就算是亲戚,母亲大人也不是会让没有实力的人爬上不适合自己的地位的人。让你成为专属纹章官,就是看中了你有这实力。---别小看母亲大人了哦”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啊”

迪米特鲁摇摇头,有点腼腆地笑了。

“呀咦咦咦咦咦!”

终于回过神来的瓦莱里亚,像是要把鲁基斯和迪米特鲁之间漂浮着的亲密空气给分开一样,站到了两人中间。

“---鲁基斯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哈?呀,就算你问怎么回事我也...”

呆住了的鲁基斯,看了看迪米特鲁歪下头。

“你,跟瓦莱里亚小姐好好说明清楚了吗?”

“我没这义务”

“喂喂”

鲁基斯苦笑着叹气,他对瓦莱里亚说道。

“我想你大概从我妈妈那儿听说了吧,迪米特鲁是我的亲戚。我们的母亲是堂姐妹的关系”

“这,这个...好像听说了”

瓦莱里亚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关系会那么好。瓦莱里亚的父母也有一两个姐妹,但她跟他们的孩子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现实就是只知道名字,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淡薄亲戚关系。

然后鲁基斯和迪米特鲁,简直就像亲兄弟那样亲近。这让瓦莱里亚无法理解,非常的妒忌。

看到瓦莱里亚这样的表情,迪米特鲁笑嘻嘻地把手环上鲁基斯的肩膀。

“啊啊...!”

“很不巧我的双亲很早就死了。在能够独立生活之前,一直都住在鲁基斯家里”

“居,居然直呼鲁基斯大人的名字...!而且以前还寄住在他家里?!”

瓦莱里亚全身的血液都咕噜咕噜沸腾起来。不知道是发现还是没发现,鲁基斯只能笑着摇头。

“不是寄住哦。对我来说,阿迪就像亲弟弟一样”

“弟,弟弟...!”

一直盯着瓦莱里亚的迪米特鲁,再次扬起了嘴角,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

“也是命运吧,现在我们里赫特那家族只有我和母亲还有阿迪三个人。所以,我们都把阿迪当成真正的家人,一直在依赖他哦”

“乱讲。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在受你们照顾吧”

好像是做给瓦莱里亚看的一样,迪米特鲁在鲁基斯肩上敲了敲。说是“好像”做给她看,其实,明显“就是”做给她看的。看穿了瓦莱里亚对鲁基斯的好感,他根本就是“故意”那么做的。

瓦莱里亚咬牙切齿地几乎要把牙龈咬出血来,而还是一样读不到她内心的鲁基斯,爽朗地笑着说道。

“当然了,母亲绝不会因为偏袒阿迪才选他做你的专属纹章官哦”

“恩,恩恩,这我已经...”

“阿迪不但能做纹章官,做护卫官也非常优秀。虽然有时候嘴巴稍微有点坏...”

“哈,啊...”

虽然很想说哪里只是“稍微”,但又不能跟鲁基斯唱反调,瓦莱里亚只能抽搐着脸装出微笑的样子。

“---总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交给阿迪就可以了。他虽然年轻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困扰了,瓦莱里亚脸上的肌肉都僵硬地抽搐着,好不容易才能微笑。

“那我就先走了哦,瓦莱里亚小姐。---阿迪,彼此都要小心哦”

“啊啊”

迪米特鲁一边挥手一边目送鲁基斯离开。而一边的瓦莱里亚,光是屈膝行礼来让外衣的下摆能动得更优雅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再会”

鲁基斯的背影消失后,迪米特鲁大口打了个哈欠就想走了。

“啊---等,等等!”

瓦莱里亚突然把迪米特鲁叫住了。

“我话还没...”

迪米特鲁隔着肩膀看着瓦莱里亚,从鼻子里哼了声把眼睛眯起来。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我辞职的话,就直接去跟陛下说好了。---但是那时候,推荐我的本院长就会丢了面子。这你别忘了”

“...!”

就在瓦莱里亚无话可说的时候,迪米特鲁离开了。

最后虽然什么都没能反驳回去,还是觉得有种失败了的感觉,瓦莱里亚唰唰地把绑的很漂亮的金发挠得乱七八糟。

“唔咦咦咦咦咦!”

◆

 伊萨克正在用园丁剪修剪开满花苞的蔷薇枝,看了从南方匆忙赶来的使者送到的书信,他不禁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种东西要拿到我这里来?一般不是直接拿去给父亲大人的吗”

“神巫的任命式一结束,陛下就去塔罗马视察了...”

“视察?明显是假的。那儿,不是他第三个情妇的领地么。是叫普露娜夫人吧,那个颇有姿色的寡妇?”

“这个就先---”

跪在伊萨克面前的内务大臣卡姆尼亚斯含糊其辞地擦着额头。这位年事已高的大臣浑身是汗,要说是因为这温室里的气温太高,还不如说是单纯的紧张和焦虑的缘故吧。

伊萨克把书信装回信封封好扔给卡姆尼亚斯,再次拿起了剪刀。

“---那么?给我看这个,到底是想让我干嘛?”

“在陛下归来之前,皇太子殿下就是这座王城的主人。如果可以的话,关于这件事情,希望您能尽快做出裁决---”

“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哈?!”

“我说要你们按兵不动。不要随随便便就行动。知道了吗?”

“但,但是!如果信上的事变成事实的话,就一刻都不能耽误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啊!”

“如果你觉得要做点什么才好就别什么都来问我自己决定不就行了?还是说,担心自己以后要负责任什么的,至少要说成是我命令的?是吗?”

“绝,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么,如果之后我让父亲大人生气了,你们能代替我承担责任么?”

“诶诶?!”

“啊,那样就不愿意了吗?那还是等父亲大人的指示吧”

耸了耸肩,伊萨克又开始修剪蔷薇了。

被誉为大陆第一的英雄并以英勇善战闻名的阿玛德国王赫弗伦十一世,他的儿子,跟父亲不同是一名纤瘦的美男子,因为是种植蔷薇的名手而扬名诸国。就算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也比不上照顾蔷薇来得重要---这位青年可能真心就是那么想的。

卡姆尼亚斯手背上都是汗,他膝行着靠近伊萨克。

“我,我明白了!殿下如果有什么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们。这样就可以拿来作为参考,至少以我们自己来判断的形式---”

“诶?那样就可以了吗?感觉很不好意思啊”

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转过头的伊萨克,用假装在思考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尽管我国军力强盛,也不能糊里糊涂就把大军送上前线,再说,现在立刻要调动那么大数量的军力也是不可能的”

“那,那么首先...?”

“首先要收集兵粮和军马。因为一旦出兵快速移动的能力很重要,所以士兵也必须挑选身强力壮的。总之,在父亲的回应来之前,我们只要做好出阵的准备就可以了哦”

“做好这些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了。还必须要派人先去收集详细情报哦。就算现在不能立刻调动军队,这点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我明白了!我马上会跟格里德卿商讨,尽快派遣一支合适的侦察队前去。”

“啊-,军人不可以哦,军人”

“哈?!”

“因为啊,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他们这些最下层的兵卒不能够自己判断该如何行动吧?所以以防万一就必须得是拥有足够的判断力来决定下一步行动的人。这点权利我可以给予,只要是绝对不会背叛,而且又能够忍受战斗行动的人。...你有推荐么?”

“您突然那么问我...”

看到卡姆尼亚斯困惑的表情,伊萨克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地开始把盛开的蔷薇包成花束。

“不用想了,我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真的吗?!”

“这种事情我还会随便乱讲么?只要魔法院稍微协助一下”

“魔法院?可是这次任务,一般的魔法士...”

“所以说,找不一般的魔法士不就行了。...再说了,国家向魔法院投入了巨大的资金预算来努力培养魔法士,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可以用得上他们吧?又不是做慈善。”

脱下手套和围裙,披上蓝色天鹅绒的披风,伊萨克捧着花束快步走出了温室。

“殿下,您这是去哪里?”

“去魔法院啦”

“那么,我现在立马派人去通知奥维多本院长到王宫来...”

“那样一来,又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我才能见到他们了啊。太浪费时间了不是么?我直接去拜访不是更省事,而且更重要的是本院长也难以推辞了吧?不管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的哦”

“原,原来如此---”

听到伊萨克的话,卡姆尼亚斯夸张地点头。

伊萨克在周边诸国眼中只是个专注于种植蔷薇的浪荡子,但其实这飘忽的表象之下,他还隐藏着和父王完全不同的谋略家的一面,这在阿玛德王宫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否则,卡姆尼亚斯也不会如此执着地询问伊萨克的意见了吧。

“总之”

晃了晃蔷薇的花束,伊萨克转过头朝卡姆尼亚斯说道。

“给我好好调查哦。合适的人选”

◆

  像一条饿着肚子的野狗一样,在职务室里来来回回走来走去的东·普乔鲁,被窗外跑过的士兵们的脚步声吓到,慌张地躲到办公桌后面。

“市长...请不要怕成那样”

管理驻扎部队的马德里惊讶地说道,普乔鲁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在那儿轻松地做起伸展运动。

“不,不是啊,我没有害怕啊,没有害怕。我这是那个---为了以防万一在锻炼体力哦。呼,吼,哈!”

“现在就是这个‘万一’的时候啊”

坐在会议桌上的马德里队长,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虽然我也想说要您别害怕,但如今已经不是能乐观看待的状况了。因为城市的三分之一已经落入叛军势力手中。而且,想要

跟他们合流的人也在日益增多的样子”

“你,你...别再说让我害怕的事情了啊”

“事实就是事实,必须要正确地掌握才行”

“话虽如此...”

摇晃着微胖的身躯坐到座位上的普乔鲁市长,托着腮帮拿起羽毛笔。

“那个,请求援军的上奏文书,应该已经送到首都了吧?光凭这儿的驻扎军,恐怕很难压制那些叛徒啊”

“可不是嘛,有报告说叛军当中混进了能使用战斗魔法的人。如果任其猖狂跋扈,也许我们就不得不放弃这座城了。”

“什么?!这里连魔法院分院都不是,不应该有那样的人啊?”

“是的。恐怕都是些外来人员吧。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像是要帮助叛乱的样子”

“乌奴奴奴...诶,援军什么时候才会来?”

“我怀疑...奏文就是寄到了,援军也不一定立刻就会来啊”

“为,为什么?”

“因为塞利巴离国境线太近了啊”

马德里队长带着厌烦的表情耸了耸肩。

也许处理内政的能力还不错,但这鲶鱼胡子市长在军事方面毫无理解力和决断力。在这种紧急事态下马德里队长几乎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让他感觉十分头疼,但他绝对不会把抱怨说出口。马德里是军人,这要求他不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要用最好的方法去解决。

马德里指了指摊开在桌上的地图。

“---正如您所见,翻过南面的山地,那儿就是比盖洛影响力很大的蛮教徒们的领地”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了!怎么说我也是塞利巴的市长啊!”

胡须颤动眉毛上吊的普乔鲁敲了下桌子,但很快又歪下了头。

“---那么,这为什么就是援军迟来的理由呢?”

“所以说,胡乱地把大军送进城里,肯定会刺激到比盖洛的啊”

“唔?也就是说---?”

“看到我军行动有侵犯国境的苗头,比盖洛也有可能会翻越山地把军队送进来”

“什么?!那,那就糟了啊!搞,搞不好的话,也许会在这里和比盖洛发生军事冲突啊,那样?!可就不是一般的叛乱了哦!”

“是啊。所以,不能轻易派遣援军的可能性很高”

“那,那就更糟了!在这种边境之城光靠那么点驻扎军的战力,怎么可能镇压叛军啊?!”

“...那么点儿驻扎军真对不住了啊”

塞利巴的人口有大约2000,而驻扎军只有不到400人。如今居民中已有三分之一反叛,也就是说叛军人数约有700名。当然不是所有都是战斗要员,而相对的驻扎军都是正规军人,所以单凭数字差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也决不可掉以轻心。因为,驻扎军中也开始出现反叛者了。

“---那么,也许说不定,这次的叛乱背后其实跟比盖洛的蛮教徒也有牵连啊?!”

“即使是这样,我们所卷入的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哦---总之,在王都的增援或者使者到来之前,我们只有靠现存战力来坚持了。请市长也做好心理准备”

“我,我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有用啊!我只是个文弱的人而已!”

“不要用自豪的语气说啊”

队长站起身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

坐在工房窗边的椅子上,用磨刀石在雅吉尔卡的刀刃上滑动的迪米特鲁,余光瞄到一个转来转去的小个人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喂”

“哈咦~?”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站住了,贝缇娜朝迪米特鲁转过头。

“你...真的要跟来么?”

“当然了~!”

把手上抱着的大木箱嘿吼地扛上肩,贝缇娜拿拳头敲了敲自己那非常坚固的胸口。

“---迪米特鲁以外,至少还要一名女性随从是瓦莱里亚大人的心愿哦”

“那个...但是你,真是女的?”

“当然啦~!”

贝缇娜再次把胸口敲得杠杠作响,但是,一眼看上去完全不能分辨她是男是女。因为,她全身都被一套矮矮胖胖的盔甲包得严严实实。

从头盔里听到的声音确实像是可爱的少女,身高也只比迪米特鲁的腰高了没多少,所以这和她自称的十三岁也不是对不起来。

但是,虽然长期地出入工房,迪米特鲁一次都没看到过这位自称美少女的素颜。身为变态技师的侄女,平时都是穿着这身粉红色的全身铠甲,自己的真面目除了叔父以外谁都不能看。

把比自己还大好几倍的木箱子轻松地搬到工房角落堆起来,贝缇娜说道。

“---迪米特鲁,其实挺禽兽的吧?”

“...我说你真的明白自己这话的意思么?”

“那个~,是叔父说的哦”

“那个家伙...”

把磨刀石扔到墙上,迪米特鲁气得咋舌。

“所以~要是随便叫上一名女性随从,没准就会遭到迪米特鲁的毒手了,于是就让我跟着咯”

“随便你”

“而且~如果迪米特鲁发狂要攻击瓦莱里亚大人的话,我会用尽全力拉住你的哦~”

“...虽然考虑得挺周全的,但估计你也就只能帮忙搬搬行李了,大概”

听说这次是要隐藏身份的秘密任务。要不是那要求多多的神巫大人如此任性,就不必带上这穿着及其怪异的桃色盔甲的少女了。这家伙,到时候肯定会碍手碍脚。

带着厌烦的表情,迪米特鲁擦了擦雅吉尔卡的刀刃并把它收回刀鞘,贝缇娜又说道。

“迪米特鲁桑,迪米特鲁桑~”

“...烦死了。又怎么了?”

“非常抱歉,那,那边的能量筒,可以拿一个给我吗~?”

抬头一看,贝缇娜不知什么时候在木箱堆旁边摔倒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迪米特鲁朝少女走过去,用指尖随便戳了一下。

“喂,你怎么了?什么病发作了?”

“不,不是,只是魔力用尽了...快,快把那里的能量筒...啊啊啊!漏,要漏出来了...!”

“等一下!你,突然地说什么啊!?”

“对,对不起!但是,说要漏出来了肯定是指小便啊!我,我这样的年轻少女,小小小,小,小便小便的不要让我说好几遍啊!”

“别怪别人啊。---再说了,那就赶快把盔甲脱掉去厕所就好了啊”

“不不不,不,不行!魔力用尽的状态下,这,这个,靠自己是脱不掉的!唔哦哦哦,漏,漏出来啦啊啊啊...!”

“要尿出来了就尿吧。我回去了”

“你这个无情的~!以后我们就是要一起行动的伙伴了不是吗!”

“动不动就魔力用尽不能活动甚至还失禁的伙伴我可不要”

迪米特鲁一边说一边想离开的时候,一名中年男人披着有点脏污的白衣走了进来。

“喂,我还没说完呢。别随便就回去啊”

“这种时候你还要说什么?你侄女的括约肌很松弛的事实我已经了解的很充分了”

“哈?真是低俗又失礼的人啊”

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漏出来了,漏出来了啦啊啊!”地不断呻吟着的贝缇娜,奎克·阿鲁比奥从架子的一角拿过一只金属制的长筒。

“正如你所知,这件巴丘露露丝是...”

“我哪里知道了啊”

“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巴丘露露丝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这件魔动装甲!”

盔甲中的少女回答道。

“是我,我取的名字哦!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啊--可爱可爱”

“话,话说,迪米特鲁的雅吉尔卡也是我取的名字!啊啊,真,真的要漏出来了!”

“那就别再说废话了”

轻轻地把这位明明已经无法忍耐还话很多的少女一脚踹飞,迪米特鲁又坐回了椅子上。

“---那,那件巴丘露露丝怎么了?”

“它能靠封存在这能量桶中的魔力,来让人类的能力得到飞跃性的增长。看起来好像很小,但单从力量上说是可以和10名成年男性相匹敌的。---但是,一旦能量桶变空了这件沉重的铠甲就和狭窄的棺木没有区别了”

阿鲁比奥走到贝缇娜背后蹲了下来,打开铠甲背后的盒盖把里面圆筒状的能量桶拔出来,把刚才从架子上拿的新的塞进去。

“这样就行了。如果外出的时候能量用光了就这么给她换”

“我?”

“其他还有谁啊?总不能让神巫大人来干吧?”

“一开始就不带这家伙去也可以啊”

“那可不行哦!”

贝缇娜猛地站起来,在那儿一边嘎达嘎达跺着脚一边挥着自己的小短手强调到。

“我可是瓦莱里亚大人的护卫,所以---啊啊啊啊,漏,漏出来了!漏出来了!”

“好了你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去”

“我,我先走了!”

伴着咔哒咔哒的慌乱脚步声,贝缇娜朝工房内部跑了进去。目送她离开的阿鲁比奥点起烟袋开始吞云吐雾,

“嘛,贝缇娜虽然有点尿频,但那种能力一定会起到作用的。我也想一起收集雅吉尔卡和她的数据。...这次的任务,也不是坐着

马车的悠闲旅行不是么?”

“只要那位大小姐有这自觉就行了---”

把行李扛在肩上,迪米特鲁把雅吉尔卡的刀鞘挂在腰上。

“---我就先走了,让那家伙也快点跟上”

“啊啊。 ---嘛,新人神巫的初次任务,我想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总之小心点哦”

阿鲁比奥朝着门口的迪米特鲁吹了一口白烟。

“知道了啦。会尽力做好的”

冷淡地点点头,迪米特鲁离开了工房。

看了看城里的钟楼,离出发时间已经不到30分钟。想跟鲁基斯打个招呼但好像已经没有时间了。

揉着脖子来到魔法院门前的迪米特鲁,认出了带着非常厌烦的表情靠在门边的少女,皱起了眉头。

“喂,你来了”

“啊!”

听到迪米特鲁粗鲁的声音,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抡起手中仪式用的宝剑朝他喊道。

“等一下!居然要我等你是怎样啊!你根本没有身为纹章官的自觉不是嘛!?这件事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跟院长报告---”

“真烦人”

把小拇指塞进耳朵,迪米特鲁打断了瓦莱里亚的话。

“离出发时间还有差不多30分钟吧。来的太早的人别责备后来的人。...不过,你真的准备这幅打扮去么?”

“哈?什么啊?你有什么怨言么?”

瓦莱里亚身上披着的是,白底用金丝线缝边绣着百合花的塔巴德外衣。这是国王下赐,只有这国家的神巫才能被允许穿着的,神的妻子们的正装。

迪米特鲁用雅吉尔卡的刀鞘把外衣轻飘飘的下摆掀起来。下面是通透感十足的轻薄短裙,再下面是针织抹胸和短裤。

“!?你,你干什么啊,无耻色狼!”

瓦莱里亚涨红了脸跳到一边。

“你是笨蛋么?”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啊...不知道这次任务是非常隐秘的么?”

“那,那又怎么样?”

“你穿成那样,不就立马暴露自己的神巫身份了么。就这么出城的话,围观的人一下子就会围过来了哦?”

“啊”

“真是的...我还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干结果你还真干了。所以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真没办法”

“那,那也没办法啊!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啊!”

“我也是第一次做纹章官啊。---等一下”

夸张地叹了口气,迪米特鲁朝魔法院的马厩走去。和军队不一样,魔法院并不需要大量的马匹,但是联络用的马还是养着几匹的。 挑了两批身体结实的马,迪米特鲁牵着它们走到瓦莱里亚旁边,把马鞍上一件破旧的披风递给她。

“穿这个”

“哈?开玩笑吧?为什么我要穿这种脏兮兮的披风啊---”

“哪里脏了。这还是新的。总之把你身上那件遮好。那么引人注目亮闪闪的装扮做不了秘密任务吧。还有这宝剑也收好”

“但,但是,这是我作为神巫的---”

“烦死了。这种时候你骄傲的神巫身份谁知道啊。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吞吞吐吐的瓦莱里亚终于不说话了,迪米特鲁把披风递给她。

“迪米特鲁桑!”

伴着卡塔卡塔的活泼脚步声,粉红色的小铁人跑了过来。背上扛着有自己几倍大的行李。力量有十个成年男人那么大看来也不是骗人的。

“迟到了对不起!”

向迪米特鲁敬了个礼的贝缇娜,朝抱着披风呆站着的瓦莱里亚,深深地低头。

“哎呀瓦莱里亚大人,能见到您的尊荣太光荣了!”

“啊,哈...”

“我是,王国军第三工厂技师长奎克·阿鲁比奥的侄女,叫做贝缇娜·阿鲁比奥~ 这次作为瓦莱里亚大人的随从一起出行任务!请多关照!”

“确,确实我有要求一名女性随从,你,你是吗...?”

“是的!身边的杂务也好,护卫也行,全部都交给我贝缇娜吧!”

“你...真的是女孩子吗?”

瓦莱里亚疑惑地问道,贝缇娜气愤地跺脚。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那么说啊!怎么看我都是女孩子,还是朝气蓬勃的十三岁哦!你听你听,听声音总该知道吧?!”

“是不是朝气蓬勃先不管,不过她确实是那个变态技师长的侄女。有那种怪力,至少能做个搬运工什么的吧”

迪米特鲁从一旁插嘴道,然后把另一件披风盖在贝缇娜身上。

“你也穿上。...现在问这个也没用了,不过那大叔干嘛又给你涂这么显眼的颜色啊?”

“不是哦,给巴丘露露丝涂色的当然是我了!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粉红色可爱啦!”

“......”

因为这没有预想到的答案而无语的迪米特鲁把自己和瓦莱里亚的行李搬上马鞍。

“喂,猊下大人”

迪米特鲁朝正在不高兴地往身上穿披风的瓦莱里亚问道。

“你,骑过马吗?”

“真,真失礼啊!骑马的经验当然有了!你以为我是谁啊!?”

“既然你那么说了,连续跑上五六个小时应该没事吧?”

“诶?!”

“你惊讶什么?这次的任务虽然隐秘,但是也要追求效率。离开街道之后肯定就要全速前进了啊”

“那,那个...”

瓦莱里亚移开视线,按着屁股周围扭扭捏捏的。迪米特鲁皱起眉毛咋着舌头。

“...虽然有经验但还是初心者么。说的好像骑了马胯间的皮肉就会绽开了一样,你”

“胯,胯间是什么啊!下流!才不是呢!臀部那儿稍微,稍微有点破皮而已!”

“那,之后就骑不了马了么”

“呜---”

看来是说中了。这么一来要瓦莱里亚握着缰绳跑长距离是不可能了。

“喂,甲胄”

“迪米特鲁桑,又不是完全不熟的朋友~你也可以别再跟叫物品似的叫我了吧。我的名字是贝缇娜啦”

把自己身上的行李放到另一匹马身上,这粉红色的甲胄开始反驳起迪米特鲁对自己的称呼。虽然也有缝隙,但这包住全脸的头盔让人完全看不到少女的表情。

“都不肯露脸和人好好打招呼的小姑娘叫甲胄已经足够了。---我说,你准备这幅样子骑马么?”

“啊,我的事请不用担心哦”

捶了捶胸口,贝缇娜骄傲地回答。

“因为我可以跟马用一样的速度奔跑哦”

“倒是没担心...不过你真的可以吧?”

“哈咦!没有补给的状态下我可以连续跑半天哦。而且我自己完全不会累!很厉害吧,叔父的发明!”

“到底厉不厉害以后就知道了。...那么,那匹马就驮行李,你拉缰绳带它走吧。我们的马疲劳了就再交换,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

吧”

“诶?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我们的马?我们的?”

“要恨的话就恨自己是个骑马初心者吧”

一脚踩上马镫轻松坐到马背上的迪米特鲁,从上面伸出右手环住瓦莱里亚的腰,把她也抱到马背上。

“等...!”

“垫着这个横着坐。这样就能防止胯间的皮擦破了”

“不是胯间是臀部啦,臀部!”

“大白天的就胯间臀部的乱叫,新任神巫大人还真是大胆。在庶民中会很有人气的样子啊”

“唔...!”

脸又变通红的瓦莱里亚把保暖用的毛皮代替坐垫垫在屁股底下,闭口不言地把头扭向一边。

迪米特鲁轻轻地耸耸肩,回头看了看贝缇娜。

“走了哦,甲胄”

“是贝缇娜啦”

“随便啦”

迪米特鲁甩了甩缰绳出发了。

◆

终于完成手头无聊的工作回到家里的鲁基斯·里赫特那,刚换上舒服的衣服,就迎来了意料外的客人。

“科斯塔柯露塔? 。。。也就是,瓦莱里亚小姐的?”

“好像是她的父亲”

从小就在这间屋子里工作的的缇亚鲁,用听起来不太高兴,淡淡的口气回答道。不过,这名少女只是做事过于认真了点,实际上并没有不高兴,这一点青梅竹马的鲁基斯非常了解。

披上外衣叹了口气,鲁基斯歪了歪头嘟囔道。

“母亲大人,今晚大概也是住在魔法院了吧---”

“我已经告诉他奥维多大人现在不在了,但是他说那就请通报少爷...”

“他来访的意图我大致上了解了...算了,让他进来吧”

“是”

把解开的银色长发重新绑起来,鲁基斯朝会客室走去。

母亲不在的时候,鲁基斯就是家里的主人。对客人绝不可以有任何疏忽。下令让其他的女仆准备好酒,他便等待缇亚鲁把科斯塔柯露塔卿带进来。

“---鲁,鲁基斯大人!!”

不久在缇亚鲁的带领下来到接待室的波路哈·科斯塔柯露塔,用非常狼狈的样子呻吟到。

“我的女儿!女儿她!我的!我们科斯塔柯露塔家族的!”

“科斯塔柯露塔卿,请您冷静点...”

鲁基斯苦笑地看着因为过度的惊慌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中年男人,让他坐到沙发上。

“那么,总之---”

“谢,谢谢...!”

拿起事先放在桌上的酒喝了一口,终于感觉舒服了点,波路哈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

“呀,这种时候来拜访真是...”

“不,没关系哦。 ---话说我想问个问题,那个...您头上贴着的这个夸张的膏药是?”

“这,这是那个...啊,我还是一点点说明吧”

“是吗。---那么,这么晚了您到底找我母亲有什么事呢?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在魔法院忙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如果见不到本院长,如今也只能依靠鲁基斯大人了!”

避开贴着膏药的地方擦去额头上的汗,波路哈往前探出身子。

“听您刚才的话...应该是令千金的事情吧?”

“正是!我的女儿,瓦莱里亚的事情!鲁基斯大人,知道我女儿要去哪里吗?”

“去哪里...是指?”

“今天一早,她就离开屋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好像是从本院长那里接到了极秘任务---”

“极秘任务吗”

鲁基斯抱着胳膊,轻轻地点头。

“---确实奥维多是我的母亲,但是抛开私人的立场,她是王立魔法院本院长,而我是封印骑士团的副团长。彼此间,有很多事情

即使是身为血亲都不能互相告知的。很遗憾,给令千金布下那种任务的事情,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到。所以她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怎,怎么会...!”

“令千金,什么都没有对您说吗?”

“是,是的!她只是一直强调总之是极秘任务,还对想要阻止的我,居,居然,用魔法---”

“被击中了吗?”

“啊,没有,不是直接,庭院里的树枝,就这样...咻!然后,被切断的树枝就掉到了我头上...

“原来如此”

因为头顶受到的直击而失去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女儿肯定也已经出发了---这就是,波路哈·科斯塔柯露塔的看法。

鲁基斯勉强忍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安慰波路哈。

“本来,被下达极秘任务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以告诉您的。但她还是说出来了,这不也是为了对您的关心和体谅吗”

“真的体谅我,就应该因为我的话而不舍得离开留下来才对不是吗?!更,更不用说那时候,我可是失去意识倒在那儿啊?!”

“但是,那样可就违背了魔法院的命令了。站在新任神巫的立场可不能那么做吧。成为神巫很久以前就令千金的梦想了吧?”

“这我当然知道...”

一边说,波路哈又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虽然酒的度数不算很高,但喝得也太快了。没准一会就会怨声连天。

“我能理解您心痛的感觉...但是既然被选做神巫,就是认可她的能力。而且听说令千金拥有的天赋是十年才出一个的哦”

“话虽如此,瓦莱里亚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小姑娘啊!”

“正是因为她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才能--所以才能成为神巫哦。还是说,您对令千金当上神巫这件事,有什么不满吗?”

“那,那个---”

放下握着酒杯的手,波路哈翻起眼珠,向上看着鲁基斯。

“---缇亚鲁”

“是”

“你先出去吧”

“是”

一直在旁边给波路哈倒酒的的缇亚鲁,深深鞠了一躬就离开了会客室。听到背后大门关闭的沉重的声音,波路哈低声说道。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女儿成为神巫。我希望她能马上找个好女婿,生下继承人”

“您的孩子,确实---”

“只有瓦莱里亚一个。因为她的母亲身体柔弱所以...”

虽说一时没落了,但科斯塔柯露塔家是和王家沾亲的古老家族。为了让家族能留存于后世,操心后嗣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鲁基斯作为奥维多的独生子,将来也必须要娶妻生子延续里赫特那家族。

“听说神巫的任命要持续九年左右。结束之后瓦莱里亚已经二十五岁。而且她专属的纹章官还是年轻男子,这也太破坏名声了”

“这件事啊...”

“鲁基斯大人”

放下酒杯,波路哈动起嘴唇。

“---我知道这次人事调动是本院长撮合的,而且这位纹章官是里赫特那家族的人吧”

“是的。他叫迪米特鲁”

“既然我没有能让女儿断念,至少要找一位能保护她的纹章官,这是我提出的要求。也许我现在跟鲁基斯大人说这些非常的失

礼...”

“没关系哦。您要说什么呢?”

“那位迪米特鲁大人...在外面风评不太好的样子”

“都是传言吧?”

看到波路哈忧郁的表情,鲁基斯笑了出来。

“迪米特鲁---阿迪他可是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多了的男子。责任感很强,又忠诚,不管是做剑士还是魔法士都不在话下。当保镖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但是---!”

“嘴巴确实挺坏。所以才会四面树敌,那些不好的传闻也就传到您耳朵里了。---但是,我任命他为纹章官之后,也跟他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瓦莱里亚小姐。我是这么说的”

“哈...?”

没理解鲁基斯的话,波路哈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是这么告诉他的哦,一定要保护好瓦莱里亚小姐。而且阿迪也承诺会这么做了。所以,阿迪就算是死也会保护瓦莱里亚小姐的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小姐出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我都好好跟他说过了哦”

重复了好几遍几乎到了啰嗦的地步,鲁基斯发现自己脸上正挂着淡淡的笑容。

但是,波路哈的表情还是依然很忧愁。完全不知道迪米特鲁是怎样一个人而担心的父亲,要他立刻接受鲁基斯的话额确实不太可能吧。

“...科斯塔柯露塔卿,您能否信赖相信他的我呢?”

“唔...鲁基斯大人都说到这份上了...”

“请您安心吧”

没有放过波路哈动摇的间隙,鲁基斯继续哄劝他。

“我也会去调查一下大小姐的任务。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我也会想办法处理”

“鲁基斯大人---吗?”

“是的。我和令爱也不是一点都不熟,而且这次也是跟我弟弟一样的迪米特鲁的首次工作”

“听到您那么说...啊啊,总算可以放心了”

焦急地要从沙发上起来的波路哈总算又坐了回去,叹了口气。

“鲁基斯大人如此照顾我们,今天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这么晚打扰您非常抱歉”

“不,请不要放在心上”

准备敬上最后一杯,鲁基斯把手中的杯子斟满。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波路哈喝完酒,跟来的时候完全相反,非常淡定的离开了里赫特那家。

“哎呀哎呀...所以瓦莱里亚小姐才会郁闷成那样啊”

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的鲁基斯,把酒瓶举过头顶确认了剩下的酒量,直接对着嘴想要一饮而尽。

“少爷”

“---呼”

“科斯塔柯露塔大人已经回去了”

“啊啊,是吗”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请您不要学迪米特鲁大人的样子”

“又没什么关系。这种程度,骑士团那帮人远征的时候也---”

“这里不是远征地,是在家里”

缇亚鲁从鲁基斯手中拿过酒瓶,朝重新准备的酒杯里倒入酒液。

“---请”

“我是想稍微减少点你们的工作量啊”

鲁基斯耸耸肩喝了一口酒,然后看向窗外。

“---恐怕明天塞利巴的事件就要正式传到宫中了吧。这下要乱了呢”

“骑士团也要出阵吗---?”

“呀,那倒不用。封印骑士团的使命说到底也就是守护封印,再说都是拿贵族子弟来装饰的骑士团,要镇压叛乱也不可能吧。---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观。至少我是那么想的”

“我明白了。那我先告退了”

缇亚鲁离开后,鲁基斯把长袍拢了拢紧站在窗边。

“但是...先不说母亲大人,殿下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把那两人送去的呢”

◆

在人烟稀少的大道上策马奔驰,有人的地方则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瓦莱里亚一行人一个劲儿地往南方前行。太阳逐渐西沉,黄昏不知不觉降临了。

长时间在马背上颠簸屁股已经很痛了的瓦莱里亚,在街上行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放松全身僵硬的肌肉一边往前走。

“话说,塞利巴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这种事情你事先都没调查过么,天才瓦莱里亚小姐?”

坐在马背上的迪米特鲁投来了冷淡的目光。

“没,没有时间啊!”

“一个晚上总能空出来的吧”

“我说,为什么我在路上走而你却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在骑马啊?!”

“你又没让我也下来。本来就是你自己先下去的吧”

迪米特鲁把头扭到一边很嫌弃地说道,尽管如此他还是咋着舌头从马上下来,拉着缰绳往前走。加上跟在后面同样牵着马的贝缇娜,在旁人眼中,就像是旅途中的三人组吧。

 环顾了下四周,迪米特鲁开始叽叽咕咕说起来。

“...塞利巴是靠近南边国境线的城市。是个连魔法院分院都没有的萧条的农村。”

“听起来那么悠闲自在的地方,真的...发生了叛乱吗?”

“就是发生了才会引起那么大骚动吧?”

“但是---”

“塞利巴虽然是山间小镇,但翻过山地就是比盖洛的势力圈了”

南方的蛮国比盖洛,信仰的是无数的外神。对作为雷顿特拉神教中心的阿玛德王国而言,他们在宗教上是永远无法和睦共处的宿敌。事实上,仅在瓦莱里亚出生后的数十年间,两国之间干戈相交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么,这次的叛乱是...?”

“也有可能是比盖洛的计谋吧”

迪米特鲁若无其事的话语,让瓦莱里亚小小地颤抖了下。

“...害怕了?”

“才,才不怕呢!”

意识到自己被迪米特鲁耍了,瓦莱里亚立即回敬过去。

“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怕什么蛮教徒呢!”

“诶~?瓦莱里亚大人,不害怕吗--?”

贝缇娜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我,还从来没见过蛮教徒呢。所以,听到蛮教徒们的所作所为,害怕地不得了啊~”

“你,你这么说的话,我虽然也没有见过蛮教徒...但是,只要坚持对神的信仰,不管什么敌人都没必要害怕啦”

“你要靠得住那也无所谓,要是乱来了我会困扰的。所以还是给我害怕比较好啊”

“喂,我可是---”

阿玛德王国的次席神巫,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哦!刚想说出口便赶紧止住了。已经接近城镇,周围旅客装扮的人和农夫很多。在这种地方瓦莱里亚要是暴露了身份会引起大骚动的。

迪米特鲁笑着盯着前方。

“...很快就到克罗坦城了。今天就在那儿休息,明天天亮前出发。这样应该能减短不少距离。”

“天,天亮前出发,那就是要一直不停地走吗?!”

“你干嘛一副绝望的表情?不停走的是马才对吧。又不是你。你只要坐在马上就好了不是挺轻松的么”

“光坐着也是很累的!”

“所以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

就在那时,远方传来了一阵钟声。仔细一看,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小城黑色的影子了。

“好像听到钟声了---?”

“啊啊,马上就要日落了。城门就要关了吧”

“是,是吗?为什么?”

“那是为了防止贼人趁着夜色侵入城中。...不过,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瓦莱里亚小姐啊。鲁奥玛也有同样的规定,您居然完全不知道啊”

“唔...!”

作为贵族家的小姐被养育的瓦莱里亚,不了解庶民的常识也是无可厚非,但是把这话说出口了就好像是承认自己知识不足一样,瓦莱里亚只能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贝缇娜拉住迪米特鲁的披风,

“迪米特鲁桑迪米特鲁桑!再不走就糟糕了哦!”

“别着急。离日落还有点时间。”

他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已经对长途跋涉非常习惯了,瓦莱里亚---虽然有点懊恼---但也觉得他很值得依赖。

“里,里赫特那卿,那个...恩,对旅行,那个...很习惯了吗?”

“那倒也不是,在封印骑士团见习的时候,体验了不少”

“你是说军队的远征吗?”

“跟一般军队不一样,那里就像是贵族们的好友俱乐部吧。就算演习时要出远门也绝对不会晚上在外头露营。都是在要去的城镇里准备好最高级的住宿,然后一整晚的花天酒地。说起来是演习,实际上只是游山玩水罢了。...这样一来,一些琐碎的事情自然就落到我这样的见习生身上了”

这样说着的迪米特鲁脸上,并没有露出怀念过去的表情,但也没有厌恶的样子,只带着让人读不明白的苦笑。

“哈-...总算赶上了啊”

在城门关闭前总算进入克罗坦城的贝缇娜,披风下粉色的盔甲嘎吱作响,里面传出了安心的叹气声。

这里是几乎没有离开过圣都的瓦莱里亚从没见过的,无比杂乱的城市。一条南北走向的道路横列在前,驾着马车拉着行李的商人,还有和瓦莱里亚她们一样穿着披风的旅人都很多,其中还有从肤色就可以很明显判断出是从异国而来的人。日落前的黄昏时分,杂乱的人群和喧哗声,还有各种气味融合在一起,让整个城市被笼罩在独特的空气当中。

拿出手绢捂住鼻子,瓦莱里亚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随便了,但是今天住哪儿啊?没有好点的床我可睡不着哦?”

“真奢侈啊。既然是微服私访塔巴德行宫什么的当然不能住了”

“塔巴德行宫?那是什么?”

“啊,这个我知道哦”

牵着马在繁华大街上走着,贝缇娜向瓦莱里亚说明到。

“塔巴德行宫呢,就是穿着塔巴德战袍的人---也就是神巫大人或者是一国的大使,地位很高的贵族们居住的,最高级的旅店哦。对吧,迪米特鲁桑?”

“嗯?---啊啊,差不多就是那样”

迪米特鲁好像在找什么似的东张西望。对少女们的对话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那么,不能住在那里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不想再野外露营的话,就只有随便找个一般的旅店解决了”

“一般的旅店?”

迪米特鲁停了下来,指了指斜上方。那是一幢三层高的建筑物,墙壁上挂着一块雕刻着互相缠绕的葡萄藤的看板。

“这里?这里是旅店吗?”

瓦莱里亚从大开的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那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旅店。这在瓦莱里亚的眼里,正是只在别人话里听过的郊区简陋小酒馆啊,绝对不是年轻少女可以安心度过一夜的地方。

“葡萄看板就是酒馆的证明”

“果然这儿不是旅店是酒馆吧!”

空气中漂浮着阵阵浓烈的酒香让瓦莱里亚皱起眉头,她死死地盯着迪米特鲁。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啊,瓦拉利亚大人。 ---要说这儿一般的旅店,那肯定都是酒馆兼住宿的啊。好好记住了”

迪米特鲁又重新看了看旅店的外观,然后把手放在下巴上。

“...如你所见,这家店在整个城里都算是很大了,房间也多。好像也有马厩。恐怕找不到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

“啊-行行。你还真是什么都懂啊,里赫特那卿”

“是你不懂得太多而已。 ...倒是你,有空跟我斗嘴还不如稍微再表现地低调些”

把被瓦莱里亚撩起来的头巾拉下来,迪米特鲁说道。

“---这儿可能没有认识你的人,但从另个方面看,你是神巫大人也好,是科斯塔柯露塔家的人也好,因为那种理由就对你敬而远之的人也不会有。”

“诶...?”

“看到皮相好的女人,能卖的掉的姑娘就面不改色上来抢夺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的,这你要明白”

“----”

“迪,迪米特鲁桑!不要吓我啊!”

“你没事啦。那么重的盔甲想抢都抢不了”

冷淡地推开贝缇娜,迪米特鲁走进了酒馆。

被留在门外的瓦莱里亚,因为迪米特鲁的话身体轻微地战栗着,在旁边看到的贝缇娜抓住瓦莱里亚披风的下摆轻轻拉了拉。

“---瓦莱里亚大人”

“诶?怎,怎么了?”

“外出时感到不安的话,下次我拜托叔父在做一件巴丘露露丝吧?穿着它就不会被拐走了哦”

“...穿着那个万一碰到危险补救不能用魔法了啊”

敲了敲贝缇娜头盔的空隙处,瓦莱里亚无力地苦笑着。

很快返回的迪米特鲁,身后跟着旅店老板娘和几个男人。

“明天天亮前就要出发。马匹都给我好好喂饱了。”

瓦莱里亚她们愣住的时候,迪米特鲁把马交给了男人们,然后开始跟老板娘交涉住宿费用。他也没忘记给他们小费,这应该可是为了旅途顺利所必须的吧。虽然有很多让自己生气的地方,瓦莱里亚终于明白要完成这次的任务,是绝对需要这名完全现实主义少年的协助的。

“迪米特鲁桑,好厉害啊。果然很值得依赖啊~”

“...是吧”

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瓦莱里亚感到轻微的失败感而皱起脸。

“喂,这边”

跟老板娘说完话的迪米特鲁,把一半的行李让贝缇娜扛上,剩下的自己背着,催促少女们赶紧进来。

说实话,一楼酒馆的空气对瓦莱里亚来说实在太糟糕了。便宜的酒水和烟草的异味,和干了一天体力活的男人们身上无与伦比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好像心情都变差了。

“你该庆幸。最好的房间还有一间空的。”

以恩人自居的迪米特鲁把两人带到了三楼的房间。

“...这就是最好的房间么?”

环顾了下四周,瓦莱里亚嘟囔道。虽然空气不像下面的酒馆那样恶劣,但大小却跟科斯塔柯露塔家的佣人们住的四人间一般,只有

很简单的两张床和一张小桌,旁边放着椅子,非常的冰冷。即使说这是整个城里最好的旅店里最好的房间,也不能令人信服。

“要不其他的房间也让你看看吧?”

把行李放到房间角落里,迪米特鲁叹息道。

“---其他的房间连这里一半大都没有,而且所谓的床只不过是稻草上铺了块床单,然后五六个人一起挤在上面睡觉”

“...还是算了”

“真不愧是天才瓦莱里亚小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稍微挖苦了一下,迪米特鲁把面包,奶酪和香肠,还有装着酒的皮囊放到桌子上。

“喂,粉红咔嚓”

“是贝缇娜啦。...还不如叫我甲胄”

“怎么都行啦。 ...你的能量桶不换没关系么?”

“现在还没关系~”

“这样啊。 ---我刚才也说了,明天天亮前就要出发。所以吃完东西就赶紧休息”

看到迪米特鲁说完就要走出去,正在叠披风的瓦莱里亚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

“我总不能在这里休息吧”

“你还要了另一间房吗?”

“很不巧已经没有其他空房间了,反正我是男人,不管什么地方能躺下就行了”

把手放在把手上,迪米特鲁回过头说到。

“与其担心别人,你自己才是要给我好好休息。要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倒下,那对我来说才是麻烦。”

“我才,才没有在担心你呢!”

“也是。 ...记住锁好门啊”

说完,迪米特鲁就离开了。

贝缇娜像他说的那样,把门内侧的门闩插好

“没关系吧,迪米特鲁桑...”

“他自己都那么说了那不就行了?”

瓦莱里亚轻轻摇了摇头,解下披风后又接着把战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行李上,然后砰地一下子飞扑到床上。果然,这和瓦莱里亚平时用的床的柔软程度天差地别,但还不至于不能睡。想着至少比在野外露营要好的多,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那瓦莱里亚大人,我们吃饭吧”

“就算你说吃饭啊...”

移开椅子用手拿起面包的瓦莱里亚,因为面包的硬度皱起了眉。就算是今天早上烤的面包也不会那么硬啊。

不说面包的硬度,其他就只有奶酪和香肠的晚餐,贵族出身的瓦莱里亚简直无法相信。

“就没有什么热乎点的东西吗?蔬菜汤啊,烤鸡肉啊什么的”

“不可能哦”

贝缇娜用被盔甲包裹的手灵巧地拿着刀,把坚硬的面包切成薄片。

“这里的旅店,可不会把食物送到房间里来哦。要是想吃热乎乎的料理,就得到下面的酒馆里另外花钱买吧~现在的我们不可能那么做哦”

“就算不是极秘任务也不行啊,在那种地方吃饭什么的”

“啊,对了!”

贝缇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的说道。

“至少这面包还有奶酪,请您烤一烤吧”

“哈?!”

“所以啦,稍微一点点一点点,那个,用魔法!”

“我说---”

瓦莱里亚是神巫。不管什么时代在大陆全土都只有十二人,阿玛德王国里只有三人的神巫之一。如此高贵的神巫的魔法,偏偏被要求用来烤发硬的面包,这真是大不敬的发言啊。就算顾忌到贝缇娜的年幼和天真,这种时候也必须要说上两句。

“知道吗?我可是侍奉神的---”

“我听说瓦莱里亚大人的魔法才能,在这次的神巫候补当中是出类拔萃的~对于没有魔法才能的我来说,真的是羡慕得不得了。”

打断瓦莱里亚的话如此说道的贝缇娜,她的眼睛---虽然被头盔挡着看不见脸---但一定是正在闪闪发光。

这么一来,气氛突然变好了。

“真,真没办法啊...”

瓦莱里亚小声咳了一下,突然竖起了食指。

“---”

瓦莱里亚略微地集中精神,手背上浮现起红色的魔纹。只是生出火炎这种程度的小魔法,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魔纹。瓦莱里亚的全身,都密密麻麻地印刻着纤细复杂的魔纹。要生火只需要发动其中百分之一都不到的部分。

“好厉害啊~”

不停拍手发出咔哒咔哒金属音的贝缇娜,赶忙用小刀刺着面包片放到瓦莱里亚指尖发出的火苗上炙烤起来。

“这正是神的恩惠,神赐予我们人类的睿智啊”

“是吧”

“但是,为什么会有能使用魔法和不能使用魔法的人呢?”

在烤的恰到好处的面包上淋上融化的奶酪,贝缇娜正在做看上去很好吃的奶酪面包,她单纯的疑问让瓦莱里亚刹那间说不出话来。

所谓魔法,是神为了封印邪恶才创造并传承给人类的技术。---瓦莱里亚他们是这样被教导的。她还学到一点,就是只有信仰神的人才能使用魔法。

但是现实中,能使用魔法的人十个里面也没有一个。瓦莱里亚和迪米特鲁就是那十分之一,而贝缇娜则是属于另外十分之九的人类。仅仅是在这王国里,即便几乎全体国民都是雷顿特拉神教虔诚的信徒,其中的一大半也都不会用魔法。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差别,瓦莱里亚也不知道。

“嘛,这些细微的事情不管他啦,细微的事情”

瓦莱里亚一边咀嚼着奶酪面包,一边耸耸肩。

虽然被说是拥有无比的天赋,瓦莱里亚非常不擅长思考那些理论性和观念性的东西。用好朋友卡琳的话说,“你的才能是很有野性的啊”,实际上瓦莱里亚从不在脑袋里考虑这样那样复杂的事情,是完全凭感觉来操纵魔法的类型。

所以瓦莱里亚,很轻易就认定自己是个天才,毫不谦逊,那些繁琐的道理什么的是真的不知道。

“我说这酒,好像有点酸?”

把倒在粗糙木头杯子里的酒喝了口,瓦莱里亚歪了歪头。感觉昨天在奥维多那里喝得要更好一点。

“只是稍微放久了一点,平民们平时喝得就是这样的东西哦”

把面罩稍微打开一点,从那中间把面包塞进头盔咀嚼起来的贝缇娜说道。

“---我叔父是很喜欢喝酒的人,虽然每次都是买的新酒,但都是便宜又略发酸的酒,然后把砂糖和胡椒混进去再喝。”

“诶”

比自己年纪还小的贝缇娜,好像也很熟知世事的样子。相反的瓦莱里亚光是今天一天,就知道了自己是有多不谙世事。

但是,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样跟别人一起吃饭---即使吃的东西是和自己家里完全不能相比的寒酸---却意外的感觉美味,心情也觉得很愉悦。仔细想想,瓦莱里亚在家里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

“...”

瓦莱里亚突然想到迪米特鲁这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估计那年轻人,一定不管好吃不好吃,正沉默地就着发酸的酒液啃着硬面包吧。

想到这样的画面,手中的一片面包,被烤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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