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丢失之物
前言
能使用实战级别魔法的纹章魔法士,是比完全武装的重骑士更为危险的存在。
因此各个国家为了不让魔法被滥用于犯罪事件,都对魔法士们进行严密管理。
在身为魔法大国的阿玛德王国中,王立魔法院本院坐落于圣都,而地方上也分别设有魔法院分院来管理纹章魔法士,本身就是非常强大魔法士的神巫,平时则是作为魔法院的上级检查官在工作。
如今的阿玛德有三名神巫。
被说成是十年才出一人的才女瓦莱里亚·科斯塔柯露塔。
拥有“冰霜之眼”美名的卡琳·鲁德贝克
然后,就是被赞颂为阿玛德“双璧”的“永世神巫”,夏奇拉·巴蓓璐。
◆
刚才还沸沸扬扬的呐喊声,现在变成了胜利的欢歌渐渐朝南方远去。
躲在城墙上的走廊里调整好呼吸的迪米特鲁,慢慢起身发出了叹息声。
也许是四周灰暗的夜色,让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不那么显眼。
不过,这几乎都是敌人的血迹,迪米特鲁自己并没有受多大的伤。但是,不得不承认心理的创伤是巨大的。
“---迪米特鲁桑?”
从城墙下面,传来了像是顾忌四周而故意压低的声音。
“在那儿的,是迪米特鲁桑吧?”
“...太大意了啊,粉红咔嚓”
迪米特鲁似乎感到很烦躁的样子,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迪米特鲁桑!”
从茂密的森林深处,贝缇娜咔哒咔哒地跑了出来。
“太,太好了!我,我一个人,觉得很不安---!”
躲开这力大如牛的少女的熊抱,迪米特鲁环顾四周。
“是吗。你一个人啊”
“唔唔...唔额,那,那,那个,要知道我有多想尿尿...!”
“我不想听你的什么排泄欲”
“但,但是,能量桶快要空了啊...!”
“啊?换一下就可以了吧?”
“拜,拜托你了”
贝缇娜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圆柱形的能量桶交给迪米特鲁,然后背对着他蹲下。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回忆着技师长的做法,迪米特鲁打开了巴丘露露丝背后的盒子。
“那么,空罐子就这么丢掉吗?”
“啊啊啊,不,不行!因为这本来就是用人工将魔力进行储存的最先进技术的结晶啊!”
换好能量桶的贝缇娜,很欢快地在地上画起圆形的魔纹。
“...这是什么?”
“像这样在地上画上魔纹,恩...好了...把空的能量桶放在这里哦,它就能吸收漂浮在大自然中无穷无尽的魔力,差不多一个晚上就可以充满了”
“这还真是方便。 ...那,这是真的?”
“为什么你要怀疑我啊!?”
“这也方便过头了吧。---不过嘛,那个怪人技师长的话,能做出这种装置也不奇怪。他可是个将毕生精力奉献于此的男人啊”
耸了耸肩,迪米特鲁解开自己的行李。他从里面拿出硬面包勉强咬了一口,就着便宜的酒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话说迪米特鲁桑”
“干嘛?”
“瓦莱里亚大人...在哪里?”
“走散了”
“诶?”
“那家伙要是想的话,应该也能在空中短距离的飞行。但逃脱地却比我还要慢,估计是被抓住了吧”
“诶诶!?瓦莱里亚大人...被抓住了!?”
“虽然没有确证,但我看到叛乱军轻易地往回撤,可以想象他们应该是获得了什么战果吧。也就是说,因为抓住了神巫所以意气风发地凯旋而归。”
“神巫大人被抓了,会,会怎么样啊!?”
“对方是蛮教徒的话被杀也不奇怪。杀掉之前,可能还会遭到不能跟你这种小孩子说的对待。”
“诶诶诶!?”
“你烦死了”
训斥了贝缇娜,迪米特鲁站起身。简单的食物只能勉强缓解饥饿感,但是因为战乱而丧失的能量也多少得到了点恢复。
“瓦莱里亚大人,没事吗...?”
贝缇娜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要让神巫这张王牌起作用的话,估计会在市民们面前公开处刑吧。那样能提升叛乱军的士气,相反的市长这边的驻屯军就会意志消沉。”
“处,处刑是什么时候!?”
“天亮了就会立刻执行吧。叛乱军也知道磨磨蹭蹭的话中央派来的援军也许就要来了。所以没有拖延的理由”
“为,为什么你会那么淡定,迪米特鲁桑!?”
“因为光在这儿慌了手脚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迪米特鲁把全身粘着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皱着眉头揉揉脖子。
“---你就在这儿待命”
“我明白了!...但是,迪米特鲁桑呢?”
“我去把猊下救出来”
“一,一个人吗?!”
“你觉得我带上你还能迅速又隐秘地行动么?”
轻轻苦笑了一下,迪米特鲁从腰间的刀鞘里拔出了雅吉尔卡。
确实贝缇娜---不,应该说是巴丘露露丝的力量能帮助他。利箭都无法穿透的防御力和猛牛般的突进力,一旦她冲入敌群,只有弹射式的投石器和十分强力的魔法才能阻止她了吧。但是,要在不被敌方发现的情况下行动是完全不可能的。
“把行李搬到马上面去然后等着。要保证自己随时逃得掉啊”
“但,但是,万一迪米特鲁桑...回不来的话...?”
“就算我回不来,猊下一定会回来的。到时你就带她回都城去。...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
“那,那我当然知道了...但是,迪米特鲁桑不回来的话会很麻烦的。因为叔父他会很伤心”
“我也不想死在这儿”
迪米特鲁把右手的衣袖卷起来,轻轻地挥起雅吉尔卡。
印刻在手腕上的魔纹为雅吉尔卡表面的魔纹补充了能量,按照某种规律在这些复杂纹路上流通的魔力,让少年能暂时变身成超人。用这种“倍力”魔法,迪米特鲁再次跳上城墙移动起来。
“迪米特鲁桑!祝你百战百胜!”
瞥了瞥从草丛里露出粉红身体拼命挥手的贝缇娜,迪米特鲁跑了起来。
从市长掌握的没有根据的情报来看,叛乱军现在的司令部,是在新街区博斯克伯爵的别墅里。虽然不知道博斯克伯爵是什么人,这会儿估计在那儿被修理得很惨吧。如果说这是国王的离宫,那也是不能跟现役的神巫相提并论的。
“---”
参照已经牢牢记在脑子里的地图,终于来到别墅旁边的迪米特鲁,无声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整个世界虽然还被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但也只剩下三四个小时了吧。天空一旦亮起来隐秘行动就异常困难了。
迪米特鲁把呼吸的次数减到最低,尽量隐藏住气息在黑暗中前进。
被高墙包围住的豪华别墅周围,可以听到守夜的士兵们来回走动和交谈的声音。偶尔还混杂着一些笑声,估计是因为刚才的攻击获得了意外的战果吧。他们的话语里南方口音很重,迪米特鲁也有听不懂的部分,但还是可以确定瓦拉利亚已经被抓到这里了。
躲到堆在一起的空酒桶后面,迪米特鲁把雅吉尔卡收回刀鞘里。
“这下事情真是大条了啊...也许是想给新任神巫的首次工作加点料,但姨妈如此安排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迪米特鲁一边集中精神让自己保持高度警惕一边从心底升起了疑惑。
奥维多当然深知迪米特鲁的性格,同时,她应该也知道瓦莱里亚是怎样的一名少女。那么,当自己的任务真相大白的时候,瓦拉利亚会怎么想---一直强烈地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事业的她,会如何行动,奥维多不可能没有料想到。
“还是说被考验的人其实是我...?如果只是为了看看我能否制御那匹烈马的话---姨妈还真是大胆啊”
要是瓦莱里亚因此而丧命,对阿玛德来说将是沉重的打击。当然,把这个任务交给新任神巫瓦莱里亚的奥维多和皇太子。一定也会被追究责任吧。不过,不管怎么说皇太子都是国王的独生子。所以真正意义上必须要承担责任的,就只有奥维多一个人了。
“...那可不是开玩笑啊”
通过魔纹让魔力游走于全身的行为---也就是使用魔法的行为,会给肉体和精神上都带来疲劳感。这个世界上虽然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但人类却不能无止境地吸取。就和不能长时间持续跑动一样,会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不能长时间地使用魔法。
短暂休息稍微缓解了一点点疲惫感,迪米特鲁苦笑着站起来。
有脚步声逐渐向他靠近。能听到哼歌的声音,但没有交谈声。
迪米特鲁推测对方只有一个人,便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拔出来然后冲了出去,把那个一边走一边悠闲哼着歌的士兵拉到暗处。
“!?你,你是---”
“闭嘴”
迪米特鲁把狼狈不堪胡乱挣扎的士兵压在身下,朝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
“唔...”
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拳打得无法顺利吐出,士兵一瞬间说不出话来,痛苦地全身颤动。
迪米特鲁亮出匕首架在士兵的脖子上威胁到。
“能出声了也别吵哦?我可不想做多余的事,你的话,应该也不想身上多几个洞吧?”
士兵虚弱地点点头,很快便大口地呼吸起来。他身上本来带着的枪,早就被迪米特鲁踹到对面去了。
“老实回答。---这里是你们的司令部么?”
“啊,是的...”
“你们的头是霍克吗?”
“是霍克将军...”
“他过去的荣耀我没兴趣。...刚才的袭击,是不是抓住了中央派来的人?”
“...抓,抓住了”
“是吗”
迪米特鲁在右手上稍微加了点力,匕首的尖端稍稍刺进了男人的喉咙。
“咿!”
“放心。我只是手滑了一下。只要你不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情,就不会再滑过去了。...那么,被抓的是神巫吗?”
“...”
“你是想要做实验么?用自己的身体来测试我到底有多生气。真是大胆的挑战啊”
淡淡地低语,迪米特鲁把匕首又刺进去了点。一条血线从男人的脖子蔓延到下巴尖。出血量和疼痛感都不是很严重,但足以让士兵战栗不已。
“是,是神巫!”
刚才还缄口不言的士兵现在很流畅地说了出来。
“将军把那个自称神明之妻的小姑娘的谎言打破!然后将她抓起来了!那小姑娘要被处刑,真是愚昧的---”
“无聊的废话不用讲了”
用匕首在满脸是汗的男人脸上啪啪地拍了两下,迪米特鲁说到
“...那么,那个小姑娘到底在哪里?被带到这里的根据地了吧?”
“啊,恩...但是,在哪个房间我真的---”
“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
“...这句话是到现在为止最让我生气的啊”
迪米特鲁用手压住士兵的嘴,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到膝盖上朝他胸口一击。
“!”
迪米特鲁只用一击就让士兵昏了过去,把他用空酒桶盖起来藏好,迪米特鲁在其他夜警到来前,轻巧地助跑之后起身越过高墙。
博斯克伯爵好像是很厉害的投资家,别墅非常的大。里面到处都燃着篝火,无数的武装士兵走来走去。他们不像刚才的夜警那么缺乏警惕,恐怕是背叛了驻屯军的军人吧
迪米特鲁蹲下身子躲好,将意识集中在右手。手腕上的魔纹中魔力开始流通。发出朦胧青黑色的光芒。
“这样的房子里能把人关起来的地方,应该不多啊...”
迪米特鲁自言自语着纷纷放出细小的火焰箭。
“唔!”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迪米特鲁的“火弹”把所有的篝火都推倒,后院一下子变得漆黑。同时,马上反应过来的士兵们有的举起枪准备攻击,有的则向主屋跑去。
“...哎呀哎呀”
叹了叹气摸着脖子,迪米特鲁乘着夜色向主屋的屋顶上移动。
◆
小腹两边很疼。
被那么狠地踢了一脚,肋骨上也许已经有了裂痕。
但是这种疼痛,跟自己受到的震惊与屈辱相比,是怎么都能忍受的。
“唔...!”
不论怎么用力,绑住瓦莱里亚的绳子还是纹丝不动。这本来就不是凭十六岁少女的腕力就能挣脱的东西。
于是瓦莱里亚只能就这么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坚固的大门上只有一扇小小的格子窗,从那儿透进来一丝微弱的亮光,照亮了这充满了沉闷空气的房间。角落里堆着很多麻袋,天花板上挂着几串大蒜和药草。估计这儿是储藏食物的仓库吧。
瓦莱里亚因为沁骨的寒冷和疼痛而浑身颤抖,她再一次向双手注力。并不是为了挣脱手腕上的绳索,而是想用魔法生出小火苗来把绳子烧断。
然而,平时只要集中精神一瞬间就能点起来的火炎,现在怎么都出不来。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自己看不见,但依然能感觉到魔力并没有在流通。
“魔纹被消除了这种事怎么可能---”
瓦莱里亚想起当时被那个男人用不思议的光针袭击的场景。
没有痛感也没有冲击,仅仅留下了些许违和感,那些针就这么从瓦莱里亚的肌肤上把魔纹夺走了。
在身体上印刻魔纹会给人带来极大的苦痛。瓦莱里亚是从刚满十岁的时候开始,一点一点花时间才在全身都刻全了。尤其要当神巫的话,更是需要比一般魔法士更复杂密度更高的魔纹。所以瓦莱里亚受到的痛苦要比只是以魔法士为目标的孩子们更深刻,更漫长。
但是,经历了那般苦痛才得到的东西,就在几分钟里失去了。
对现在的瓦莱里亚来说,比什么都难以忍受的就是这种丧失感。
“...呜”
瓦莱里亚紧紧咬着嘴唇,压低声音哭了出来。
失去魔法固然是很打击,但因为蛮教徒们使用的邪术才让魔法消失的这一点更让她感到打击。这就好比瓦莱里亚至今为止一直无比信奉的雷顿特拉败给了异教之神一样。
瓦莱里亚抽泣着,双肩微微颤动。突然,门外传来生硬的脚步声,有人正从石阶上走下来。瓦莱里亚不禁屏住了呼吸。可以听到他们带着南方口音的话语和粗俗的笑声。
“...!”
出生比盖洛的人们,不但对雷顿特拉没有崇拜之心,也没有对神巫敬畏的概念。所以,在加害瓦莱里亚这件事上也不会有一丝犹豫吧。
不过瓦莱里亚最为恐惧的,就是自己的身子会被玷污。对蛮教徒们而言,现在的瓦莱里亚只不过是个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倒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女人”而已。
“唔...”
瓦莱里亚像虫子一样把身体蜷缩起来,逃到仓库的一角。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只能这么做了。
很快,脚步声就在门前停住,接着响起了开锁的声音。应该是挂在门上坚固的锁头正在被打开吧。小小的格子窗外好像有人在往里看,但瓦莱里亚看不见对方的脸。
瓦莱里亚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又有眼泪流了下来。虽然她很想大声地哭喊,但少女最后的矜持让她没有那么做。
不久,门静静地开了,两个提着小灯笼的男人走了进来。其实还称不上男人,是和瓦莱里亚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肤色较深---从口音上来判断---也许因为他们是从山那头移居过来的。
虽然听不懂少年们小声交谈的内容,但依然能明白他们那闪闪发亮凝视着瓦莱里亚的眼神里包含的意义。虽说还不是成年男人,然而正因为还是少年,反而让瓦莱里亚更切身地感到可怕。
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从内部开始迅速变冷。无处可逃的绝望感一下子侵蚀了少女的心。
后面进来的少年想要把门关上,就在这时。
“---啊!?”
少年的身体被猛地拉出仓库,背狠狠撞到了走道墙壁上。
“?!”
拿着灯笼的少年惊愕地转过头。刚才因为撞击失去意识的少年的身体从门口飞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被摔到仓库的墙壁上。
“...诶?”
灯笼掉落在地上火也灭了,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
瓦莱里亚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好像是拖着什么重物的样子。麻袋被割破,可以听到里面的小麦哗啦哗啦漏出来的声音。偶尔还混杂着少年们微弱的呻吟声,不过很快就被打断,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
瓦莱里亚拼命地瞪大眼睛。
耳边,不知是谁在轻声耳语。
“...别吵啊”
“咿!?”
“我叫你别吵”
不快的咋舌声后,一束小小的亮光被点起。
“啊...”
从朦胧的光圈里现身的,是一身黑衣的迪米特鲁。
“好不容易来救你在这里被发现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迪米特鲁扶起瓦莱里亚又转到她身后,把绑在手上的绳索切断。
“...话说回来,好歹也是一国的神巫大人,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抓了?你不会想找借口说还不习惯吧?”
“...”
恍惚地看着自己终于重获自由的双手,瓦莱里亚吸了吸鼻子。少年挖苦的质问也完全没听进去。虽然因为虎口脱险而安下了心,但她对自己现在身处的状况还没有真实感。
“---喂?”
把瓦莱里亚双脚上的绳子切断,迪米特鲁探头过去看着少女的脸。
“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啊---才,才不是!没,没事!”
终于回过神来的瓦莱里亚,慌忙转过身背对迪米特鲁,然后使劲在脸上抹来抹去。虽说都已经这时候了,但她还是不想自己留着泪痕的脸被人盯着看。
迪米特鲁用手在膝盖上一撑站了起来,然后摸着脖子低头看向瓦莱里亚。
“看你这样子...貌似是避免了会丧失神巫资格的事态啊”
“当,当然了!我说,别盯着我看啊!”
瓦莱里亚用手挡住暴露在外的抹胸和肚脐周围。被抓到这儿来的时候,战袍和薄薄的裙子都被扒掉了。
“---用魔法的时候终归是要这打扮的吧?每次都那么怕羞你要怎么办啊?”
“话,话虽如此---”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经历了贞操危机,好像对男人的视线敏感过头了。瓦莱里亚背对着迪米特鲁,不停重复着深呼吸。
等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刚才的少年们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仓库的角落里。双手双脚都被撕成条的麻袋捆住,连嘴里也被塞了点。两人背对背被绑了好几圈,所以就算清醒过来也不能简单地逃脱。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额,什么来着...?”
“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被抓了?”
“啊!”
瓦莱里亚又想起了那不可思议的光针,赶紧对迪米特鲁说到。
“我的魔纹被消除了---”
“...什么?”
“真,真的啊!那个奇怪的男人使用的、也许应该叫...邪术,他们嘴里的,魔法---”
“等等”
迪米特鲁打断瓦莱里亚的话,用手抵着太阳穴。
“魔纹被消除了?你的?”
“...嗯”
要把自己的失误想迪米特鲁坦白,瓦莱里亚虽然觉得十分羞愧,但这实在不是可以隐瞒的小事。瓦莱里亚把双手伸到迪米特鲁面前,开始集中精神。
“...你看”
想要在指尖生起火炎,但双手残留的魔纹只是发出微弱的亮光,连一点点萤火都点不起来。
“确实...手背上的魔纹完全消失了”
“都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干的。...我估计那个霍克就是他”
“被那个针射中了魔纹就会被消除么。消失的只有两只手上的吗?”
“还有右膝和---”
瓦莱里亚忽然有些欲言又止,迪米特鲁则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接下去说。
“眉间么,不然是胸?那儿的魔纹一旦被消除,就算其他地方还有魔纹残存,也完全不能使用魔法了。”
“...”
瓦莱里亚无声地点点头,然后把双手抱到胸前遮住乳沟。
“这...会变成什么样呢...?”
“别问我”
陷入不安的瓦莱里亚讲出的话语被迪米特鲁干脆地截断,他摸摸脖子说到。
“这种事情我也从没听到过。都还没好好调查怎么可能知道会变成怎么样啊。...还是说,你想让我安慰你说肯定会有办法么?”
“谁,谁会那么想啊!”
“呵”
看到瓦莱里亚终于又大着嗓门说话了,迪米特鲁微微一笑,然后把腰带上的金属扣解下来朝着门口。
“---只是应急处理,也许我可以把消失的魔纹其中一部分给连接起来”
“真,真的嘛!?”
“...我说你,完全忘记了我的身份了吧”
“啊,是哦...”
迪米特鲁挥舞巨剑的样子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难以忘却,但他还是瓦莱里亚的专属纹章官。
“你的魔纹构成图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虽然不能从头开始画出新的魔纹,但把它简化到一定程度后再现出来并不是难事。---嘛,首先还是得安全地从这里逃出去才行。”
“正,正是这样!那孩子呢?贝缇娜!”
“她没事。正在城外等我们回去”
率先站起来走出仓库的迪米特鲁忽然转过头看向少女的腰部。
“你,你干嘛啊!?我说了别盯着我看!”
羞红了脸的瓦莱里亚拼命拿手护着肚脐和大腿,迪米特鲁则冷冷地放话说。
“你放心。我喜欢的是更丰满的成年女性”
“哈!?”
“没事。---看来,宝剑也被夺走了啊?”
“啊---”
“没事。也就名字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终归还是仪式用剑罢了”
“但是...”
“魔法院里备用的宝剑还放着五六把。你知道么?”
“第一次听到...”
“掉在地上坏掉了,没好好休整让剑生锈了什么的,那样的神巫好像也挺多的。本来千金大小姐就不知道怎么用剑那”
“是这样啊”
迪米特鲁等上狭窄的阶梯,瓦莱里亚望着他的背影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笑了。难道说迪米特鲁是为了减轻瓦莱里亚的罪恶感才说了那样的话吗。
瓦莱里亚很快便打消了这种想法。
即使迪米特鲁担心瓦莱里亚,也不会是出于对她的体贴,而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出人头地吧。一开始迪米特鲁就那么说过了。总之这名少年自始至终都是个利己主义者。
所以,绝对不能让迪米特鲁知道,刚才自己看到他出现时,是多么安心,差点就要放下矜持向他哭诉了。
◆
那一天,鲁奥玛的行商人们都被召唤到王城,直到深夜才结束与皇太子的会面踏上归途。如果是财务大臣还能理解,皇太子亲自接见商人们实在是很少见。
会面结束后皇太子也没有上床休息,这次是带着大臣们来到办公室。
“---第一封报告信送达之后,跟塞利巴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应该是发生了不小的紧急事件吧。我认为应该马上派出援军,从比盖洛那帮蛮教徒手中救出塞利巴的同胞们”
军务大臣葛力德卿极力强调自己的看法,脸上的胡须都随之震动。他是与现任的国王一起参与了无数战斗的武斗派,自始至终都主张要动用军队的力量。
“但,但是...现在要准备跟比盖洛打实在是---”
财务大臣一脸忧色,要说是担心对外关系,不如说是因为担心筹出计划外的战争经费会对国家预算产生影响吧。
“也不是钱的问题吧?塞利巴如果真的沦陷了,那预算才真是不好说会变成怎么样哦?”
一边拿羽毛笔哗哗地写着,皇太子杰弗连·伊萨克望向财务大臣。
“我,我不是光在说预算---”
“当然了,我也没打算无视预算就开始下一步啊”
放下笔,伊萨克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围坐在大桌子前的大臣们,清清嗓子继续说。
“---我刚才接见的,都是来往于我国和比盖洛之间的商人们。就是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情报。”
即使没有正式的邦交,只要能获取财富,人们就会不远千里翻过高山越过沙漠。讽刺的是,阿玛德对比盖洛的了解,大部分都不是来源于从政之人,而是根据利益得失来回走动的商人们。
“比盖洛,并没有侵略我国的意思哦”
伊萨克一说完,大臣们就惊讶地彼此对视。
“那,那是真的吗!?”
“把对多名商人分别问话的结果综合之后,我觉得就是这啊。...比盖洛没有侵略我国的意思。至少现在还没有”
“请,请告诉我们您如此判断的依据”
还是不能安心的内务大臣如此问到,伊萨克离开桌子往窗边走去。
“---看来蛮帝格鲁格罗伊斯多半是病倒了”
“病倒了?!”
“嘛,那老头也六十多岁了,很正常啊。都在说他孙子都有了还要抓着帝位不肯放什么的”
“那,那么,塞利巴的叛乱是---?”
“嗯---...我认为跟比盖洛没有直接关系啊。只是蛮帝病倒的话,说实在,跟塞利巴扯不上边吧”
“但是殿下”
摸了摸茂密的胡须,葛力德用严肃的口气说到。
“相反,也有可能是为了防范我们乘机进军比盖洛才在塞利巴发动叛乱”
“确实如此。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一点肯定没错。---如今的比盖洛完全没有余力派兵翻过那座高山来进攻我国哦”
打开窗帘眺望夜空的皇太子转过头看着大臣们,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让人觉得和现在的议题很不合衬。
“---葛力德卿,你能马上编好一支塞利巴救援队吗?指挥官的人选就由你决定好了。你应该已经做好一定的准备了吧?”
“根据殿下的命令,兵粮和军马等都已经备好...只是不等陛下回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还有卡姆尼亚斯卿,你能把刚才回去的商人中那个在比盖洛最吃得开的人偷偷叫回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让他跟援军一起行动,以防比盖洛会有什么抗议行为。这次的军事行动说到底是为了压制国内的叛乱,而不是以侵犯国境为目的。如果只有这边军队的使者估计连大门都不让进,而比盖洛有门路的商人也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吧”
“但,但是...如果那样也不行的话要怎么办呢?”
“那种时候就无视吧,无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出不了兵的,我们只要是在合情合理的前提下,碰到万一的情况就以大义之名行事”
“万,万一的情况...?”
卡姆尼亚斯反复思考着这句话,而伊萨克则挥挥手。
“小事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了。---比起这个,大家赶紧都去完成各自的工作吧。军务大臣负责编成军队,财务大臣要确保运送到塞利巴的救援物资然后估好预算,外务大臣去写一封文书让商人带去比盖洛。可以吧?”
“遵命”
大大地行了一礼,葛力德走出了办公室。财务大臣和外务大臣也迅速地跟在后面。
目送着他们的卡姆尼亚斯一边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叹气。他朝站窗边的皇太子走去,小声地问到。
“...嘛,来得及吗?”
“谁知道呢?我在军事方面也完全是个新手”
“怎么会...殿下不还是封印骑士团的团长吗!”
“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名头而已。都是一直以来的传统让我成了团长,实际上都是鲁基斯在进行管理,演习的时候也是,我只需要说一句‘大家随意’就可以了”
“殿,殿下...”
“没事啦”
皇太子拍拍卡姆尼亚斯的肩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还是能避免最坏的情况。大概”
“您,您说最坏的情况...是塞利巴的沦陷、还有跟比盖洛开战...吗?还是叛乱会给其他城市带来影响?”
“...喂,内务大臣”
望着窗外的伊萨克那跟母亲更相像的鹅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低头看着卡姆尼亚斯。
“看来你啊,在价值观上跟我差太多了啊”
“哈...?”
“你过于悲观,而我也许又太乐观。---我觉得啊,顺利的话军队基本都没机会出面哦。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科斯塔柯露塔猊下受伤逃回来罢了”
“那,那真的是...恕我直言,您是不是过于自信...”
“哦对了,之前从迪鲁玛的商人那买的白蔷薇,已经长虫了啊。我得赶紧去处理”
啪地一拍手,伊萨克丢下卡姆尼亚斯便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是殿下果然是陛下的孩子啊。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厉害角色...”
目送着从国难话题突然转到照顾蔷薇上的伊萨克,卡姆尼亚斯重重叹了口气垂下了肩膀。
◆
霍克愤怒地把倒在地下仓库里的少年踢开,然后回到了地面上。
“别让她逃了!应该还没跑得很远!被封住了魔法的神巫只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在她回到市长那边之前一定给我抓住!抓不到活的就杀了她!”
“是,是!”
大概是被霍克盛怒的样子惊住了,士兵们慌乱地四散而去。
这个房间是被原来的主人拿来做书房用,霍克来到书架前看书用的沙发上坐下,把臂甲脱了下来。占领这座别墅之后,这间书房就成了霍克的住房。
“一次就该被抓住的神巫居然从那么严密的警戒网中顺利逃脱...这下反倒给敌方带去士气了,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啊”
“!”
大大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的霍克,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不禁双肩微微发抖。
“...我应该说过让你不要小看神巫”
如此责备叛乱军首领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一角的黑衣女人。
“...是梅德么”
把刚解下的臂甲又重新套在手臂上,霍克很快松了口气似的再次坐回到沙发上。
“我并没有轻视神巫。你给我的这件‘王牌’---确实很有效。只要有它,根本不需惧怕神巫。当然也包括魔法士。这不是轻视,而是严酷的事实”
“那怎么还会让她逃了?”
“这个嘛...”
霍克得意洋洋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下来。身披黑斗篷的女人看着他冷冷一笑,然后走到书桌旁,丛书堆里拿起一本书。
“...通常神巫旁边都会有纹章官跟着”
“纹章官?啊啊...确实,是有报告说起有个小子在一旁做护卫---怎么说都只是纹章官吧?”
霍克摸摸胡子笑道。
“难道你想说这名纹章官单枪匹马潜入到这里,把神巫救走了吗?”
“是谁救了神巫已经无关紧要。---问题在于,神巫逃跑的事也好,纹章官被打败的事也好完全没有任何报告”
“...什么?”
“专属纹章官的任务是,当刻在神巫皮肤上的魔纹因为受伤而遭到破坏时,就要当场将魔纹修复。---如果两个人已经碰头了要怎么办?只要给他们充裕的时间,好不容易消除的魔纹也许就修复好了”
“我不会给他们时间的!”
霍克一拳敲在沙发扶手上,拿起水壶直接一口喝干。
“...城里七八成都已经被这边占领。他们要想到达市政府就必须突破我们布好的防卫线!”
“也不一定会逃到市政府。翻过城墙逃到城外的话怎么办?”
“所有武装力量都在安排了。防卫线自然不用说,有空的人也已经都安置在城墙上面。---你能留下么,梅德”
霍克盯着梅德,有些神经质地在胸前摩擦着双手。
“...我知道你是有目的才接近我,为了利用我才会提出协助。你真正的目标到底在哪儿我并不知道。你想怎么做都行。---只是,别来妨碍我。”
“...你这种狂妄自大的态度能有一半不是嘴上功夫就好了呢”
梅德把书合上的瞬间,房间一角隐约变亮了。她手上的书突然烧起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
把剩下的一点灰刷刷地从指间漏到地上,梅德喃喃自语到。
“要是你能抓住这次机会真的重新回到祖国的军部,我们往后也会一直协助你吧。但是,如果连新人神巫和纹章官都处理不好的话,你就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有价值。你就跟你的信徒们一起,在这异邦的土地上结束一生吧”
“你...想干什么!?”
霍克从沙发上站起来,穿好臂甲指着梅德。
“海德洛塔吗,还是彼得!?不管是哪里,你一定是想摧毁阿玛德霸权的某国间谍吧!让我国和阿玛德争斗然后从中获利的贼人,别用这种高傲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国?身为被国家追杀的战败者你口中的我国又是哪里呢?”
“---”
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的霍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把我叫做贼人,那向贼人求助想要回到祖国的你算什么?已经超越了愚笨滑稽的程度,只让人觉得可怜了哦”
“---闭嘴!”
霍克轻轻地动起右手接通魔力回廊,指尖上白色的光针迸射而出。
然而,就在光针将要穿透梅德胸口之时,女人把身后的窗帘撩了过来然后消失了。
“!?”
霍克慌忙环顾四周,但黑衣女已经不见了。连影子也没有留下。
霍克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大口深呼吸,然后快步走出了书房。
◆
小腹旁边痛得更厉害了。连按在上面的手都好像感觉到了疼痛带来的灼热感。
虽然想尽量小声地往前跑,口中呼出的气息还是非常慌乱。说实话,现在光是要跟上迪米特鲁的脚步就已经很勉强了。
痛苦难耐,想要立刻就停下来休息。想躺在放着靠垫的床或者沙发上。就算那不行,至少也想喝一口水喘口气。
但是,望着单手握住巨剑的少年那沉默前行的背影,那种牢骚话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并不是因为迪米特鲁那么努力所以自己也不得不加油。迪米特鲁在封印骑士团里一直在干打跑腿的活体力自然是不用说,更重要的是他和瓦莱里亚不一样身上没有伤,当然可以跟平常一样跑动了。
尽管如此迪米特鲁却对无法使用魔法,肋骨还起裂的自己不闻不问,这仍然让瓦莱里亚十分气愤。她觉得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迪米特鲁反倒应该主动停下来休息才对。虽说迪米特鲁深谙人情世故,但真的是又无礼又不细心---不过话说回来,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心机的少年。
不过,就因为迪米特鲁这样的个性,瓦莱里亚才说不出牢骚话。身为神巫的她有比常人多一倍的自尊心,所以绝对不可以在那名和自己性格脾气都不合的少年面前暴露弱点。因为失去魔法而要借助他人力量---偏偏又是那个毒舌小子的话---瓦莱里亚一定会非常非常不甘心,最后真的就会无法振作了。
所以瓦莱里亚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在夜晚的小路上,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是盯着迪米特鲁的后背一个劲的动着腿。
但是---
小腹越来越痛了。
连按着的手也好像感觉到了热度----
同样的想法在脑中无数次地环绕,当疼痛和疲劳正不断麻痹思考的时候,瓦莱里亚撞在迪米特鲁背上一屁股摔倒在地。
“痛...!你,你,你...突然,干,干嘛---”
忘了自己刚才还想说什么“差不多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啊,笨蛋!”,瓦莱里亚现在只想要责备突然停下来的迪米特鲁。但是,屁股摔在地上的冲击给小腹带来又一阵激痛,她连话都说不清了。
低头望着嘴唇发白满脸痛苦的瓦莱里亚,迪米特鲁眯起了眼睛。
“你---”
迪米特鲁迅速蹲下,把瓦莱里亚披着的斗篷拉开。
“干,干嘛---?”
“你是笨蛋么?如果还能坚持是没必要说什么,要是不能坚持了就别硬撑。虽然说是这种紧急时刻”
迪米特鲁有点生气地呢喃道,他凝视着瓦莱里亚暴露在外的小腹。
“内出血很严重啊...是被抓的时候受的伤么”
“...嗯”
“吐血了吗?”
“那,没有...”
“没有骨折,么---”
“没,关系...!”
因为刚才的冲击,前面有些恍惚的瓦莱里亚一下子清醒了。虽说就只有一分钟吧,但也算是坐下来休息过了。要是说什么站不起来、已经跑不动了之类的话,眼前的少年一定会投来冷淡的目光,用单纯的瓦莱里亚所想象不到的方式来挖苦她。
瓦莱里亚静静地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
“我是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所以说你是笨蛋”
“哈...?”
“...如果你是累赘的话我只要把你丢下就行了。我没有那么做就是因为你是不能割舍的人”
“你,你啊...”
“如果我也受了同样的重伤不能再继续跑了,你就把我当成累赘扔了吧。至少让你一个人活着回去便是我的任务。但是,反过来不成立”
“你...说话方式可不可以稍微,改变一下...?”
瓦莱里亚把手放在膝盖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抬头盯着迪米特鲁。
“真不巧,我好像是被相性不合的人担心了啊”
迪米特鲁环顾下四周,嘴唇歪了一歪。
“---都因为你奇怪的虚荣心我们走那么慢,他们的防卫线应该已经完全搭建好了。还想早点逃到市长那儿去的,看来不行了吧”
“...是我的错?”
“你要是一开始没被抓住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的护卫是谁来着?”
“谁知道啊。我只记得有人无视了我要求回城的意见”
“...”
盯了迪米特鲁半天,瓦莱里亚大叹了口气站起来。
“...回城之后我一定要跟本院长投诉。绝对要让她给我换一位别的纹章官!”
“那就先保证能活着回去吧”
迪米特鲁被对瓦莱里亚蹲了下来。
“接下去的行动要不被发现已经不可能了。我背你。...就你现在这迟钝的样子就算是个新手弓兵都能射中吧”
瓦莱里亚皱起眉头,把因为出汗黏在脸上的头发撩上去。
“你开玩笑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的话,把你当木头一样扛肩上也行,不过你的肚子会受到压迫。那么痛也没事么?”
“...诶?”
“还有第三种选择,不用背的用抱的也可以。被人从身后暗算的话你不会受伤,就这一点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开玩...!”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仁慈。猊下大人您来选择吧。是要背还是被当木头还是要抱。---现在不能马上决定的话我就抱你了”
“那,那不行!”
“那就快点。不赶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就没法治疗腹部的伤了”
“...话说,你会使用治疗魔法?”
“不会”
“那就别说大话啊!”
忍着痛在迪米特鲁耳边吼了一句,瓦莱里亚畏畏缩缩地抓紧少年的背。和瓦莱里亚同年的迪米特鲁,身体也绝不是那么强壮,但他的背却让人感觉非常宽广。
“...比想象中轻啊”
“...你那是夸我么?”
“不是夸你也不是贬你。只是说出真实的感想而已”
“...我,真的很讨厌你”
“不,也许我还更讨厌你。无关男女关系,只是看不惯老把做不到的事情挂在嘴上的人。---不过,我本来就没把私人情感带到任务当中所以你就安心吧。即使我死了也会保护你的安全,鲁基斯也那么拜托我了那”
“鲁基斯大人吗?”
发现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瓦莱里亚很不合时宜地胸口一阵悸动。
“你死了的话本院长会失去地位,而鲁基斯也会困扰的”
把瓦莱里亚轻轻往上推了推,迪米特鲁轻快地跑起来。比刚才确实快了不少。而且这又是没有依靠魔法,瓦莱里亚也不再生气了。迪米特鲁真的不是一个只在嘴上说说的少年。
瓦莱里亚轻轻咳了一声问到。
“...鲁基斯大人,喜欢吃什么东西啊?”
“哈?”
“喜欢的料理什么的...你的话应该知道吧?”
“也不是不知道,不过你现在要问的就是这个么?”
可以听到迪米特鲁咋舌的声音。
“---你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还不如黑我安静的睡一会”
“这,这种情况下我怎么睡得着啊?!”
“那就别在这时候问那种问题”
迪米特鲁挥起剑。少年的右手和剑身上镌刻的魔纹中魔力开始流通,发出闪亮的强光。在封印骑士团中最基本的“倍力”魔法,将两人送上了民家的屋顶。
“---能看到什么东西么?”
在屋顶上低下身,迪米特鲁轻声问道。
“到处都有亮光...。好像在动---”
“是点了火把的追兵啊”
在城北方向,能看到紧密相连如一条火红锁链般的亮光。恐怕是将两方势力圈分隔的防卫线---也就是把旧街区和新街区分开的城墙吧。不过,遗憾的是控制着那条线的并不是驻屯军,而是叛乱军。叛乱军从那里开始向敌营自由地推进兵力,几乎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
“...果然要去市政府已经不行了”
“怎,怎么办?”
“出了城跟粉红咔嚓合流之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尽量把你的魔纹修复”
“...”
作为纹章官这是无可厚非的发言。而对身上的魔纹被消除的瓦莱里亚来说,那也是为了夺回魔力所必须的行为,说实话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她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喜悦,因为最后还是向这名少年借助了那么大力量,还有自己的身体会被到处碰触,这让瓦莱里亚单纯地觉得抵抗。
“---走了”
无视了瓦莱里亚纠结的样子,迪米特鲁再次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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