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夏日的海边

【……好，我知道了。】

哔——

融入了二十世纪末的流行音乐元素的电子音将通话切断。明日香攥紧了话筒的同时无力地坐在床上。

妈妈……

真嗣……

对不起。

我，必须得去。

对不起，真嗣。

八月二十三日，晴。

这天不光迎来了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大海的气息，还有许久未见得真嗣和明日香。

旧千叶县东岸政府保留的人工海滩那，有着世界重建委员会监管下的别墅群。

两人结伴而来的地方。『她』启程的地方。

被封入记忆中的那个家，现在变成了青叶?伊吹夫妇的别墅。

听说今年是真嗣和明日香一起来。青叶和伊吹也放心了。

现在原CHILD中最接近的两人，同时也是守护着那个过去和现在的两人。

去年真嗣与明日香交替来访所带来的苦闷和沉静，即使是有过痛苦经历的大人也难以忍受的。

从那之后两年是依旧在心中残留着很深的伤痕，也是忘却那份痛楚的短暂时间。

正是如此，今年，两人的一同到访使青叶和伊吹的心能放轻松了。

【好久没见了，青叶先生，玛雅小姐。】

【玛雅小姐还好吧？青叶先生也还是象以前一样很闲的样子呢~~~。】

【喂喂，见面就用那种话来打招呼啊。看上去像是最近走红的明星的新闻发布会的提问的样子呢。】这么说着，青叶摇着光滑的手指。看着他的样子，真嗣和明日香都笑了。

玛雅看着微笑着的两人，‘啪’地轻轻拍拍手：【虽然对刚刚才到得你们有点不好意思，但差不多要出门购物了哟。因为明日香要和我去买进食材，所以，亲爱的，房间的打扫就拜托你们了。】

【知~~~知道了。】将行李交给了真嗣的明日香。

【是、是。】这次是青叶的回复。同时抱着明日香的行李，露出苦笑的真嗣双双消失在了别墅中。

玛雅和明日香目送他们的背影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途中，明日香对玛雅说道：【噢~~亲爱的吗。玛雅也变得能在人前说出这种称呼了呢。】

【说、说什么呢。别笑了。】

总觉得满面通红的玛雅还和以前一样可爱——明日香想到。

【孩子的事，怎么说?】

【呃……啊……嗯……】

或许是心理作用，听上去玛雅的声音变小了。明日香担心地盯着玛雅的脸。

【『终于注意到了吧』这样吧……】

想象着不好的回答的明日香，从想象中脱离出来不由地说道：【不是白担心了吗！真是的，那么工作方面呢？】

【MAGI——S2的运作比想象中的顺利。工作很轻松，而且议长也招揽了不少优秀人员。】

看着玛雅那幸福的样子，明日香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嫉妒、羡慕、祝福、安宁。无论是其中的哪个都夹杂着复杂的感情。

【是吗……那太好了呢。】

两人各怀着自己的心思坐进车中。

（孩子……吗……）

那天的晚餐，由玛雅、真嗣以及明日香做出了拥有职业级技巧的厨师长还要得豪华的料理，排在餐桌上。

突然间开始的青叶音乐讲座；仍热衷于玩偶这少女兴趣的玛雅；在嘲弄真嗣方面天下第一的明日香，之后是同想象中一样纯朴反应得真嗣。

久违的四人，用餐时在开朗的话题上热议着，然而当笑声不断的晚餐临近结束、吃餐后甜点——西瓜时，青叶开口说道。

【关于对你们的监视终于从C等级解除了哟。】

【C等级，是对专业技师的等级吧……】明日香咬了一口满是红瓢、熟透的西瓜，小声地嘟囔道。

【算是吧，不过这样终于从连私生活都在内的监视中解放出来了呢。真是经过了好长的时间呢——】如同是自己的过错般，玛雅一副满是歉意的表情。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解除监视呢？】

【这个嘛……】青叶和玛雅对视了一下。

【还不知道这次也是冬月老师争取到极限的结果，现在对NERV反感的人还有不说呢。】

【真是的，除了NERV，其他的组织有几个有用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人权有利益牵连在其中的事更重要。】

明日香正想接话的时候，【今天就别在别在谈这种话题了。】直到刚才一直沉默的真嗣开了口。那种强硬的语气，使得其他三人都停下了话。

【……抱歉，很多事上，不想再回忆起来了呢。】

【真嗣……】

之后，夜深了。

特殊的节日和平时，无论做什么都行。

只是，今天，在这聚在一起，是为了确认她存在过的每一天。

他们是她存在过——在这世上存在过这一事实的少数知情者。

所以，他们才会总在这一天聚集在这里。

温热、潮湿的风。

吱呀。 楼下的地板被踩过的声音。

咔哒。 之后传来微弱的开门声。

明日香裹着薄薄得毛巾被，从床上静静地站起，压着脚步声，走向能看到海的变电室的窗户。

被月光微微照亮的沙滩上，真嗣站在那，

海浪涌来的沙滩上，强风将真嗣的头发、衣服吹乱。手插在口袋中一直盯着海的另一面的样子，让人觉得孤独。

远望着略微弯着腰的真嗣，明日香突然回忆起，那天同光不知商量了多少的事：【那家伙的心里，依旧有着那个女孩……】

【哎呀，明日香不是也一样吗】

面对光冷淡的话语，我说不出话了来。

【就是因为明日香太在意她的缘故，碇才会越不过这堵墙不是吗？

与真嗣对她的感情大概是一样的。我也喜欢她。

所以，或许是因为她不在了，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是啊……是这样啊……

她，是我们的羁绊而不是枷锁。如此简单就能得到的答案。

我很感谢光。

——明明是。

无论是多少次都能重复说出的答案。

——明明应该是。

看着独自站在海边的真嗣，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这时，从背后传来小声的话语：【怎么了？】

明日香只是静静地碰了碰搭在肩上的玛雅的手，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月夜，海浪声与风声交替响着。

真嗣感觉有人，头也没回的说道：【是明日香吗？】

【……】没有回应。沉默是两人之间距离的表现吧。

【这样的夜晚……同绫波一起看星星。】无所顾忌的真嗣静静地说着。

【绫波，比想象中的要轻呢。】

【身上也有着好闻得味道。】

【绫波的味道——】

小声的话语乘着风在明日香的耳中，在星空的另一端消失。

【但是，已经忘了。】

真嗣发出了奇妙的开朗的声音，肩头颤抖着。

【绫波的脸，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出来了。声音也是，动作也是。摸上去冷冰冰的手也是。那还死明明发誓绝对不会忘记的……】

涌上沙滩的海水浸湿了真嗣的脚。

【……我现在感到悲伤的并不是绫波已经不在了，而是自己将绫波忘记了。】

【真是随便呢。】明日香并没有注意到真嗣的话中的意思。只是，一直注视着真嗣的背影。

【知道是为什么吗？】真嗣出乎意料地问道。

【呃？】一瞬间，没能理解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日香迷惑了。

【是因为明日香来到我身边的缘故。】

【呃?】

【同明日香在一起，绫波就像被忘记了一样。】

【说、说什么呢……】

真嗣转过身来，脸上闪着泪光。面对慢慢走近的真嗣，明日香如受惊一般一动不动。一步，又一步。

真嗣站在明日香的面前，静静地抱着明日香，将自己的脸埋入栗色的头发中。

【全是因为明日香。】

真嗣的低语让明日香的心麻痹了——

两人手牵手开始在沙滩上散步。犹如在确认什么，慢慢地，静静地留下足迹。

【绫波……真想她更久、更久的活着。】真嗣继续说着话：【明明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

【我说，明日香。】

【——嗯？】

【绫波是幸福的吧】

【……我想是吧。】 【因为没和你这笨蛋交往。】

【……或许是吧】 说着，真嗣出了寂寞的笑容。这个笑容刺痛了明日香的心。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会选择我吗？不会说不出的话。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什么？】

【……没有，什么都有。】明日香不再说话，真嗣也没有再开口。

又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

回程的电车中。

真嗣对着倚在自己肩上的明日香小声地说道：【我说，明日香。】 【如果……】

（绫波还活着，明日香会回应我的感情吗？）

真嗣没再说下去，明日香依旧睡着。

现在的两人都拥有即使什么也不说也会让人信任的坚强的心。

然而，第三心东京市车站后，明日香所告知的话，给了真嗣冲击。

【对不起，真嗣。】

【我，下周就要回德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