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驾车的孩子们(PART—B)

车内一片沉寂。

从出第三新东京市大约已有二十公里。所在的地方五年前沉入海中，已经没人住在那了。

[我说。] 看着窗外，一脸‘不截风情’的表情的明日香发出了声音。

[恩？] 真嗣依旧注视着前方，回答道。

[别那么死气沉沉的，多少说点什么吧。]

[啊，抱歉。开车是要集中精神……]

[你是傻瓜吗？已经有三十分钟没见到一辆车了吧，不用那么全神贯注也可以吧。]明日香小声地叹气道。

[但是，那个，有可能会突然飞出什么来。]

[什么东西，会有什么呀。鬼才会住这。哈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这，这和小心是有区别的吧。]

[吵死了。那么，要换成说是‘小心者‘吗？]

[那样的说法没有吧。]

[是、是。想和你愉快地聊天的真是个傻瓜。]

[……]

真嗣的眼神有些黯淡了，明日香发现了这一点后：[……好了，好了。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不是吗？]

[……]

[真、真嗣也，那个，也有自己的优点啦。]

[……]

[……生气了？]

[……]

[喂，真嗣。]

[……]

[真嗣……对不起——]

听着明日香有气无力的声音，真嗣的脸像忍耐着什么一样抽搐起来。[……噗。]

[！！！]

[啊哈哈~~~我没有生气所以别在意了。]

[！！！！]

[这点程度就生气的话，作为明日香的朋友身体会受不了的哟。]

[！！！！！]

[恩？明日香，怎么了？]

[……] 明日香满面通红，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真嗣见了背后冷汗直冒。

[我真是个笨蛋~~！！！被骗了！！！！我被骗了！！！！！因为真嗣，被真嗣骗了，被真嗣骗了啊！！！！！！]

[对不起，那个，偶尔，像这样——？明日香，危、危险！你看，哇啊~~~~] 明日香突然扑向真嗣，因此车差点侧翻。

之后真嗣为了平息明日香的怒气没少下功夫，发誓以后再也不戏弄明日香了。于是，两人再次开始了旅程。

[啊~~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真是的，真嗣你是哪方面教育出了问题。] 明日香双臂交叉于胸前，依旧愤怒不已。

[都说了对不起了，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这是让我别生气的态度吗？]

[……啊！]

[又怎么了！] 明日香用冷淡的口气回应了突然有些奇怪的真嗣。

[没、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前面，有便利店之类的吗？]

[哈？恩~~不知道。不过我想大概没有吧。]

[是吗……]

[怎么了？]

[呵呵，。原本想在来的途中买早餐，不过好象忘了。]

[……恩？那、那样的话还是挺头痛的。那个，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比如，那个……]

看着变得坐卧不安的明日香，真嗣难得地反应了过来：[……难道后面那个，是那个吗？]真嗣瞟了一眼后坐上的篮子。

[呃，啊，是啊。想着那里应该没便利店之类的，被逼无奈才做的。不过食材买多了，顺便也做了你的那份。]

[是这样啊……] 真嗣脸颊微红默默地笑着。

[什、什么嘛，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听你这么说……果然，还是很高兴。] ‘谢谢‘真嗣微笑着说道。

虽说已成长到像大人一样，但笑脸还残留着以前些须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如此单纯的笑脸简直就是犯罪——面对着这样的笑容，明日香尽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感情。

[还好啦，不过我只做了准备吃的这类事而已哟。]

[准备吃的。……难道其它的事都由我来吗？]

[这不是明摆的吗？像这样和我渡过两人时间，只会感激而不应该怨恨吧。]

[……那是，真心话吗？]

面对着顶着自己的真嗣，怀着‘不知何时变的这么不好对付了’的想法，明日香退缩了。

[恩~~~我会好好地做一半啦！]

[啊，哈哈。那么……谢了……]

原本能使两人亲近的聚餐，因为真嗣无用地多嘴而变成了均摊。

越过‘禁止入内’的警示牌两分钟后，到了新建道路的尽头。从这开始，地上随处可见裂缝，沙土堆积。五年前的地貌依旧是当时的样子。比起以前，现在的地轴已相当接近原始的位置，因此海平面也比五年前低了十米左右。

车子静静地减速，车内的两人都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就在这吧。] 明日香查看地图自言自语地说。

距出发已过了两个小时，表上的时针已超过八点。

真嗣点了点头，将车停好。

当两人下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来自海面，承载着湿气的海风迎面吹来。

[哇！] 真嗣发出欣喜的呼声，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海——]

[的确，感觉到大海了。] 车的另一边，明日香理了理头发，回应了真嗣。看了一眼正舒服地伸展身体的真嗣，从放在后坐上的提袋中取出一个大水壶，单手拎着篮子默默地走向海边。

[啊，等等我！] 感受着大海气息的真嗣，见状慌慌张张地追上去。不过，好象想起什么，回到车上从行李箱里‘哗哗’地翻出张便携椅后追了回去。

在真嗣追来的时候，明日香在好象足够两人坐下的堤坝前站住了：[这里就可以了吧。]自言自语地她听见了来自身后的真嗣的脚步声。

[在这吗？]

明日香很快回过头，面前就是真嗣的脸。[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 真嗣微笑着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海堤上。安静的大海上只有时而掀起的浪花的响声。以前只会有几艘来往船舶的相模湾。现在却有单日超过二十艘船的交通量。在第二次冲击中受到毁灭性打击的东京湾一带至今尚未能恢复。

在海浪声的伴奏下，明日香默默地打开篮子盖，井然有序地排好两人的食物。各种三明治，各式面包，各种配料一应俱全。真嗣看在眼里肚子更饿了。

真嗣将水壶拿在手中，其中的液体注入杯子里，周围飘起香气。[是红茶呀~~~~]

听了真嗣的自言自语，明日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喜欢？]

[不，怎么会，很喜欢。是明日香沏得吧。]

真嗣回想起明日香过去也只是请自己喝过两、三次而已。

[恩，这可是相当高级的牌子呢。] 明日香脸上的紧张感微微减缓，将一张手巾递给了真嗣。[吃吧] 明日香看着海面说。

[明日香不吃吗？]

[别说了，赶快吃吧。]

面对气势逼人的明日香，真嗣慌忙将三明治一口塞入嘴中。吞咽声过后，感叹的话语从喉中漏出：[真好吃！]

听到这句话，明日香恍然从海面上收回目光：[就是嘛，这可是我做的当然的啦。]

直到刚才还一副寡言表情的明日香骄傲地挺起胸，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真的好吃，这不是恭维的话。从来都不知道明日香这么会烹饪。] 真嗣连连佩服。

[因为在德国时都是自己做饭。] 明日香有些害羞地说道。

[那样的话，和美里小姐一起住的时候也帮忙就好了。]

[做饭这是真嗣唯一能做好的普通的事。如果连这都抢走的话，真嗣就太可怜了。]

[这么说，好过份~~~~]

[之前讲得都是实话——那时的真嗣是个完全没能耐的男孩子。]

‘那么，现在的我不一样了吗？’——真嗣将这句要从喉咙中飞出来的话又艰难地咽了回去，但头脑中自己又对自己说“要问自己对明日香是‘必要’的吗？”。之前都没有明确的想法。想知道，不想知道。喜欢，厌恶。

[我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呢。] 受到了明日香的笑脸的影响，真嗣也跟着笑了。

不用那么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聊天中渡过了早餐时间。快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真嗣手中捧着装有温热红茶的杯子，真嗣突然开口了：[有种不想在厨艺方面输给明日香的想法。] 虽然是后悔的话，但脸上浮现的是高兴的笑容。

哼哼，明日香得意地笑了：[现在日式菜还不行，不过以后就会变的拿手了。]

[恩？日式菜会不会难接受？]

[ Do in Rome as the Romers do.]

[恩？]

[就是入乡随俗啦。已经不太想回德国了，再说，习惯了日式菜也觉得挺不错的。低卡路里这点也招人喜欢。]

[恩~~~~是这样啊。] 一口气将红茶喝光后，真嗣双手合十[谢谢款待。] 明日香侧点了下头作为回应。之后，真嗣理所当然地开始善后明日香再度眺望海面。

只剩下海浪声支配着一切。

熟练地收拾好行李，真嗣扬起脸。此时明日香晃动着双足，闭着眼睛，舒适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真嗣为明日香柔美的表情所吸引。最近的明日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人陷入紧张的氛围中，明日香式的强硬语气、暴躁的性格、毫无意义的攻击性的语言也都没有了，这是从 Evangelion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的明日香……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真嗣用着好似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明日香，然而那样的眼神在明日香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瞬间消失了。[是不是该走了。]

[恩……也是。] 真嗣的眼帘如波谷一般落下。

[怎么了？] 明日香靠近真嗣窥视着他的脸。

[什么都没有。] 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变烫，真嗣慌慌张张地站起，拍去屁股上的尘土，踩着轻快地步子直接从海堤上跳下。[喂，要走了。]

[等、等一下啦。] 听着背后方向传来的明日香那显得既意外又有所遗憾的声音，真嗣跑向了车子。

相比早饭前的路程，虽然能够很好地运用RV的性能，但路况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拐弯时开出路；头撞到车顶；杂生的草木卡住轮胎。两个小时才前进了三十公里路，不过之后总算是开到可以算是路的地方了。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 说着，明日香突然打开车顶的遮阳板，站起将身体探出车外。

[明日香？]

[喂，再快一点。]

[再快就危险了 ！我的驾驶技术还没那么好。]

[好~~~啦。再加速就是了！]

[之后我不管了，真是的。] 真嗣有踩下了油门。

[呀喉~~~~~真爽！！！！！我说真嗣，我也想试着开一下车！]

[让明日香开车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真嗣用别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嘟囔着。

[刚才说什么呢？]

明明是决不可能听见的却被明日香奇特的第六感察觉到了。真嗣用加大了油门取代了回答。

下一瞬向起了明日香的尖叫声。然而，只有一瞬，惊叫之后立马变为了欢呼。[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果然和真嗣一起是对的~~~~！] 惊讶的掉了下巴的真嗣无视着车子自由地前进。然后总算到达了目的地，伊豆半岛的头端，被叫作石廊崎的海岸。车停在了离海非常近的地方后，两人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