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里的母亲和抱枕」
第四章「夜里的母亲和抱枕」/"Voice, a termination, not a termination, her, her"
「那个,上野同学要不要在我的房间里洗个澡?」
「不用啦--我并没有被怎么淋湿。借我一条毛巾擦擦汗可以吗?」
木叶把锥霞带到了自己房间。她那儿有间单元浴室。途中听到的那哀嚎声,恐怕是因为春亮见到了菲娅敲碎的玻璃窗吧。
春亮把菲娅带去主屋洗澡。
「来呀,你先去洗澡吧。女士优先哦。」
「……我不会感冒的。我和你们人类不同。你先去吧--」
被强推到更衣室的菲娅低头嘟哝道。
「笨蛋,现在还差这十几分钟吗。你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我才去潜水的啊。」
「……」
「总,总之,现在社会的潮流是反女性蔑视哦。为了让人权团体不要来光顾这个家你也给我快点进去吧。或者难道说,菲娅顾忌到自己只是个小鬼般的小姐而非女士,所以才不敢进去?」
「啰,啰嗦。真的要感冒啦。去死吧!被诅咒吧!」
菲娅满脸通红怒喝着,从柜橱里取出毛巾跑开了。
不过要是等待的时候,身上仍是湿淋淋的实在太难受了。春亮到房间里去换下湿透的衣服。看看包着手臂的绷带,离受伤已经过了好久,已经不再有新鲜的血液渗透出来。只要不动的话手臂基本不疼了。就算是被这样地锐物刺伤也没留下明显伤痕,木叶的急救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的确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哎呀,虽说是意气用事没想到会这么冷……真想要个老式的壁炉啊。」
拿着脱下的衣服回到更衣室里,全部塞到洗衣机中。接下来是篮子里菲娅的衣服也丢进去--或者说是木叶的制服。不过这里面也有唯一属于菲娅的布块。春亮突然停止了动作。
「等等等等,这只不过是洗衣服而已。不是什么色色的事情,没有没有……」
即使这样总感到背后有人窥视着自己,毫无意义地向周围确认下,弯腰取出篮子里的衣物。刚碰到潮湿布头的一角的时候--突然脚下穿过一个黑影。动作灵敏地从洗衣机下窜出来的是,奇怪的生物G。似乎没有喜欢这种东西的人。春亮战战兢兢地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呜哇!?」
「啊……?」
从浴室里也传出小小的哀嚎声。同时,凳子什么的发出杂乱摔倒的声音。刚以为菲娅会怒吼「别吓人啊」之类的话,里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淋浴龙头洒下地水流声『沙沙』继续着。
「菲娅?怎么啦,菲娅?」
没有回音。到底发生什么了呢,春亮敲着浴室的雾化玻璃,但还是没有回答。
「喂--喂?回答我啊!跌倒了吗?再不回答我就要进来啦!?」
只犹豫了一瞬间。现在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奇怪了。拉开玻璃门探头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翻倒在地上的凳子和脸盆,掉在地板上喷着水的淋浴龙头,以及--蹲坐在瓷砖上,身体缩成一团的菲娅的身影。『咔哒咔哒』身体不禁颤抖着,双手紧紧按住耳朵。
这时她才注意到春亮,抬起哭泣扭曲的脸庞,立刻尖叫起来。
「呜哇!」
「呜哇什么呀!明明没出什么事,不是挺好的嘛!」
菲娅对着春亮的肚子就是一击右直拳。不过令人安心的是她没出什么事。
急急忙忙爬出浴室,反手拉上了雾化玻璃门。
「别吓唬我,无耻小贼!诅咒你哦!」
「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先慢慢泡澡吧--」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啊……那个。稍,稍微在这等一会儿也没关系。想,想这样你说说话。」
「洗完之后也能说吧。」
「我就想现在说完。如果现在不说的话,可能过会儿决心会有些动摇。」
她的身姿色彩隐约映射在雾化玻璃上。春亮发呆地看着则那白色和银色的剪影,与脑海中刚才瞥到一瞬的女孩子的肩膀、纤腰和大腿的记忆组合在一起,浮想起来--等等,现在不是想象的时候,春亮慌忙摇了摇头。
「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那么,稍稍听你说一会儿吧。」
看着菲娅那边脑子里就会有些奇怪的遐想,春亮只好背靠玻璃门蹲坐着。正好看到了没放进洗衣机的那块白布片,不禁又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嗯,没什么,只是碰到了只我比较讨厌的虫子。」
「蜘蛛吗!?」
「诶?不是,这种讨厌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让人不舒服。暂且没什么问题。」
「是嘛。嗯,我也有同感呢,光是想像一下就要起鸡皮疙瘩。」
「刚才就是因为这个害怕的?」
「笨,笨蛋吗!谁说我害怕了!完全没有!只是。」
等她说下去。呼吸了好几下之后。
「--不,我确实有些害怕和恐慌,但不是因为刚才,而只是回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进入正题了吗,春亮想到。声音很严肃认真。
「春亮……我害怕悲鸣。正确的说,我害怕听到曾经亲近的某人的悲鸣。所以刚才,不想回忆起过去的事,不想回忆起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而感到害怕。」
「如果这样程度的哀号声就会让你害怕的话那,还真是挺让人困扰的呢。」
「现在应该是因为白天的事而有些敏感吧。虽然我也觉得我有些神经质过头了……但是,应该说今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虽然不会因为见到虫子这种程度的事而惊恐,但如果像今天那样看到有人受伤了,感受到了真正的痛苦而发出哀嚎的话--我可能还会恢复我的本质也说不定。」
「因为过去一直在听悲鸣声吗……」
「是的。过去,曾经有个照料着作为道具的我的少年。可是那个少年的命运为我牺牲而终结了。听到了你的悲鸣我回忆起了这些往事。毕竟,因为那悲惨地回忆我才体会到了『自我』的存在--疯狂的自我。哈哈,那个发疯的母猴还真是挺可笑的呢。」
玻璃的那边,传来自嘲似的笑声。
「这次不一样吧。只是心理上留下的创伤,记忆的混乱罢了。」
「即使那样,那也是我。那也是我做出的事。没有自己已然不正常的自觉。我带着诅咒来到这里,可能只是错觉吧,明明那么讨厌这种事,心头深处却似乎还期望着作为道具去杀人……」
稍稍停了一会儿。这时我感受到了背后玻璃门的震动。
扭过头去,立刻看到了身后那白色和银色的身影。菲娅在浴室中也靠在玻璃门蹲坐在地上吧。隔着一扇雾化玻璃门,两个身影的后背重合在一起。
那片模糊不清的银色像是抬头仰视般动了动。脑后撞到了玻璃上,于是玻璃门轻微地摇晃了下。那晃动肯定传达到菲娅那边了吧,同时也传达到了自己这里。紧紧连接着,她的身体,我的身体,和这扇玻璃门。
她那无比真实的身体事实上就在我背后几厘米处--觉察到这点,春亮好像又冷静不下来了。当然菲娅完全没有感觉到。
「……我的确是被诅咒的危险的存在呢。如果要把我扔掉的话就趁现在吧。」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因为我不明白。我是不是有呆在这里的资格。解开诅咒救赎罪孽的资格,我到底还有没有……」
春亮想起了在屋顶上木叶告诉他的那些事。是的,关于是不是要解开诅咒的回答,和是不是呆在这个家里并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和有必要的地方都很简单。那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方,所以非人类的菲娅可能无法注意到。那么只能由自己来告诉她了。
「我说呐……你难道一直都是这么任性吗。」
「什,什么啊!」
春亮苦笑着叹了口气。
「为什么连在这点上都还要任性呢。我可不记得说过什么有没有资格之类的话。」
「诶?」
「和资格没有关系。如果想要呆在这里的话就一直呆下去好了。这里不是接受忏悔的忏悔室,该怎么说,清澈的瀑布吧?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地方。想要修行的修行僧都可以到这里来,决不会被拒绝。所以,有关系的仅仅是『你想不想呆在这里』,仅此而已就能决定这一切。」
肯定了她的意志和感情。她过去曾经是道具。道具是没有意志的。也没有感情。对于道具所必要的存在,也就是存在着的东西已经肯定了自身的一切。这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主动肯定她是一样的吧。
菲娅无言以对。有好一阵子一动不动。春亮正想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突然一个寒颤,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喂,那个,真的……感冒了吗……?」
「嗯,不,只是忍受不了寒冷而已。果然老房子里漏风还真厉害--也不是让你急着洗完,只要别太悠闲就行了。你呆的那温暖的地方还真是乐园呢。老实说,我也想快点进去。」
鼻子还是有点发痒。
「啊,啊,阿嚏!……就是这么回事。」
刚说完的瞬间,突然,背后那玻璃门的感觉消失了。
「呜哇!?」
「干什么!?」
春亮被拖进浴室里,不知为何刚发出尖锐叫声的同时视线就变成一片黑暗。一定是菲娅用浸湿的毛巾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吧。
「呜哇哇,干什么哪!?是要绑架我赚取赎金,还是和公主大人一起快乐地游玩!?」
「吵,吵死啦!给我老实一点!」
「老实一点什么啊……呜哇!干吗解我衣服的扣子!?」
「哼,哼。有借有还嘛。就像你刚才说过的那样,跳到海里的原因是我,啊啊就是我。有什么意见吗?所以说,作为带来麻烦的道歉我也得做点什么。你不是很冷吗,不是想快点洗澡吗,那么好,我现在就帮你擦擦背吧!只是作为道歉,今、今天是特别的!别误会了!」
「哎呀哎呀!这样好吗!?」
「哎真是啰嗦,别乱收乱脚挣扎了!哼……真是的……你这无耻小贼……!」
没道理不挣扎。怎么说呢,现在这样子实在很糟糕。可是菲娅却在我扭动着身子的时候脱下来我的上衣,情况更恶化了。正在我不顾一切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
「都已经叫你老老实实的了……!不管了,我要用力了!」
菲娅使起劲来,在背后紧紧抱住我不让我站起来。这时候不能考虑贴在我后背上那柔软的东西是什么啊。感觉有只手搭在我裤子上。
「不要!」
春亮更狂乱了。毛手毛脚地闹了一阵,好不容易辛苦地脱出了束缚。先要找到出口逃出去,便摘下了头上的毛巾,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不能看,不能看,脑子里一片空白,慌忙转过身去。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啊?」
木叶正站在更衣室门口。
满脸微笑。
可是,却令人感到异常恐怖。
春亮试着冷静地考虑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菲娅全裸站在身后。因为在洗澡那是当然的。不知什么愿意自己也进入了浴室,因为刚才胡闹了一阵的关系呼吸急促,脸也一定通红吧,上半身裸露,裤子也脱到一半--怎么搞的,所有的要素都像是为了误会而设计好的。
「嗯,我来解释下我们在干什么吧。」
很快背后传来菲娅的声音。试着不转过身去向她发送精神感应。解释就拜托你啦。
「应该说只是为了报答而已。我除了这身体以外也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虽然害羞的不得了,不过既然欠了他也就没办法了。」
「喂!?不要说这种会招致误解的话!?」
木叶的身体开始喀嗒喀嗒地震颤起来。脸上仍然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嗯?有什么误解吗?确实因为我是第一次所以还不怎么熟练……不过,我也努力用我的身体让你感到舒服了啊。真,真的很讨厌这种事不过为了报答就不得不这么做了--第一,首先不是你说了那些话才开始的吗?」
「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逐渐越来越多了啊,我到底说了什么啦!?」
「确实,说了『不能忍耐』『你的』『温暖的地方』『想早点进去』……虽然不能全都回忆起来,不过摘录下来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话吧。你看,说了这么些话--你还毛手毛脚地进入这里--现在才变成了这副样子。你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有很多!你那摘录也太奇怪了!」
「啊……啊……」
木叶抽搐了一下,表情突然崩溃了。
「呜哇哇哇哇哇哇!太,太肮脏了!」
双手抱头,很容易看出来那是深受打击的姿势。木叶就那样跑开了。
垂头丧气的春亮身后,菲娅惊异地说道。
「那家伙不知道洗澡的意思吗。为什么说进浴室很肮脏?」
饭桌上飘扬着咖喱的香味。不过这只是速冻食品而已。在空腹和睡意的双重胁迫之下,春亮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做饭」的原则。在色拉面前还有什么好抵抗的呢。
「原来如此……我差不多明白了。木叶和菲娅同学其实并不是人类。只是获得了人类性质的被诅咒的道具。刚才那人是追杀着菲娅的组织的成员。另外。」
「另外?」
锥霞眯起眼睛。
「夜知是最差劲最坏的变态。」
「那种吐槽就算了吧……!?」
春亮像是要趴在咖喱碟子上似的拼命忍耐着。哭哭啼啼的木叶说完话之后,看上去马上就会一脸严肃地取出手机打给警察局,「您好。我想通报一个可疑的男人。」,很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她,恐怕不是在吐槽,而是有点真心想要这么做吧。春亮知道虽然并不是自己主动想要冲进浴室,但凭自己的嘴所进行的解释,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让她接受。
面无表情,动着勺子的木叶愣在一旁。在碰到锥霞并通过她好不容易说明了情况之后,虽然貌似有些恢复了信任似的帮我做好了色拉--但从那以后就一直沉默无语,就算对我和菲娅的轻声交谈也毫无反应。
「那个……班长,不用那么惊奇吧?你不相信吗?」
「恐怕不得不相信了吧。看到魔方变成了那么神奇的东西,刚才木叶同学又用一根手指就把空箱子切了开来。发生了些非常识所能解释的事这是事实。也就是说某些我常识中没有的东西发生了。只能承认这是超能力啊宇宙人的超级技术啊或者是被诅咒的道具之类的。我并不觉得你到现在还在撒谎。」
慢慢嚼着咖喱的锥霞的脸很平静。不过还是显得有些混乱。
「首先,我们所谓的常识通常都是非常狭小的。常识作为所有人共有的已知情报,未知的东西全都在常识之外。以前我就想过很多。幽灵啊UFO啊未确认的动物之类的,为什么很少被目击到呢。并不能全都归为错觉或是理解错误。无法解释的东西只是因为我们缺少足够的知识来说明,这样想是非常自然的。就现在来说我并不吃惊,只是因为被给予了诅咒道具的相关知识。如果现在发现空棘鱼的话恐怕也会同样惊诧吧,所以说什么不相信的话真是愚蠢透顶。被诅咒的道具这种东西大家经常会有所提及,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以前不就有玛丽-安托瓦内特(绝代艳后)的蓝宝石啊,法老的面具之类的么。果然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啊,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看法了……」
「……锥霞」
打断了她连绵不断的话语的不是春亮而是菲娅。低着头无意义地划弄着调羹,差不多要把咖喱弄成咖喱炒饭了。
「那个,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在路上碰到的时候的那些事--」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下去。
「抱歉。让你看到了我奇怪的样子。对使你受惊致以歉意。啊啊,真的--连我自己都害怕自己。我干了些什么啊……」
闭着眼睛的锥霞眨了眨眼,叉子向色拉里的土豆插去。
「因此呢?」
「因此……难道你不害怕我吗!?我做了那样的--」
「现在的你是那个『奇怪的你』吗?或者说你马上就会变成那个『奇怪的你』?」
菲娅吸了口气,马上左右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想变成那样,第二次变成那样。那个时候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
「那不就行了嘛。而且那个时候虽然有些惊诧,不过也没害怕到什么程度。怎么说呢……毕竟你帮助了被流氓纠缠不清的我。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锥霞微微一笑。
「所以说,反过来我还要向你致谢呢。谢谢你帮了我。」
呆滞了一瞬间之后,菲娅现出了些害羞的表情。一口气把碗里的咖喱全吞了下去。
「没、没什么,不用谢我。春亮,再来一碗!这种叫咖喱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呢!再弄些脆饼来!」
「别给我胡来……不过咖喱倒还剩了一袋呢。真拿你没办法,我去热一热,你等等。」
春亮一边站起身来,在锥霞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谢谢。她瞪着一只眼睛,算是对此的答复。
木叶继续无言地吃着咖喱。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事情的经过也已经听取完毕,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最后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敌人还盯着菲娅同学吧?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办?」
由于这个问题当场的气氛有着微妙的变化。春亮回忆起来的是,当然,木乃伊制造者那愚蠢而又毫无意义地提议。
不过菲娅却一边大口地吃着另一碗咖喱一边轻声回答道。
「嗯。这之后的事也……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了吧。应该无法继续高强度的战斗了。大概不会来了吧?就算来了的话也能很简单摆平的吧--什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嘛……就是这样吧。」
春亮暧昧地肯定着。她不知道。和P.B.的同伙的接触,对方并没有放弃破坏菲娅,考虑破坏其他人,她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的话,对于菲娅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吧。这种时候还是暂时先肯定为好。
「不过我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啊,所以也没办法主动发起攻势吧。」
「夜知,作为参考想听一下你的意见,假使知道对方在哪里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倒是个问题呢。虽然想要说服对手不要再来打搅我们,不过看上去他们可不这么认为。果然还是得靠实力来说话吗--」
「--如果对方的发展超出预期的话还是得阻止他们。」
「那当然。要断了他们的念头不再来犯,必须要破坏或者夺取他们的装备……不过在此之上就不想做得更过分了,我也不想事态变得更严重。」
向菲娅和木叶各扫了几眼,春亮继续说道。
「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所以即使想做干这么危险的行当也束手无策吧。因此,我觉得目前姑且就期待他们不要再来,如果还来进犯的话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把他们打跑--我们只能选择这样防守反击的姿态。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手段了,所以也只能先这么着了。」
「是吗……算了,总之,既然已经听完了事情的概要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倒还好,如果发生什么的话一定要和我商量下。那个--」
锥霞站起身来,支吾了一下。
「是的,我可是班长哦。嗯,我有着帮助同班同学的义务。」
「……谢谢。」
春亮和锥霞对她微笑。锥霞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卷入麻烦事情的感觉,对于这份心意他们都很高兴。
「这种时间高中女生一个人回家很危险呢。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没关系。我叫辆出租车就行。」
「哦,真是财主呢……那我就送你到门口吧。」
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下,菲娅正埋头吃着咖喱,回头打了声再见的招呼,木叶却只是发呆地看着汤盆子。
在门口穿鞋的时候,锥霞突然低声说道。
「可能是多管闲事罢了,不过刚才那家伙的『提案』,你真的……?」
「绝对不会接受。」
锥霞愣了愣。春亮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微妙一笑。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也不说什么啦。只是因为见你捡了她丢下的那张卡片,所以有些在意的说。」
「只不过觉得可能会有些地方派上用场罢了。」
「那样就好。啊啊对了,另外那个……」
「……那个?卡片怎么样了?」
伸到口袋里找那张卡片却吃了一惊,立刻想起来那之后换了衣服。
「对了,在洗衣机里的裤子中。忘记拿出来了被洗掉啦,我去取过来,你稍微等等,有话待会儿再说。」
「啊啊,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紧的……」
话语从背后传来,春亮跑到更衣室里摸取那张卡片。又吃了一惊。没找到。怎么找也找不到。在当时换衣服的自己卧室里也找不到。小跑回到门口。
「……怎么啦?」
「坏了,找不到了。大概掉在哪儿了。」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会弄丢啊!?」
锥霞皱着眉头在门口寻找。当然,并没有掉在那里。
「在房间里换了衣服,跑到更衣室……没去过其他地方啊。难道说在回家路上?太糟了。怎么办呀。」
「别在这种地方犯糊涂啊,你这家伙。」
无奈地吐了口气。锥霞把手伸到电话旁的便条上,拿着放在一边的笔写了点字。
「……差不多是这样吧。她不是一边轻声默念一边写在卡片上的嘛。」
「班长,你背下来了吗!?」
「记住重要的东西姑且可以算是我的一个习惯吧。比起背历史年表可要快乐得多哦。」
「坏了,太厉害啦你……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我啊。我迷恋上你啦!」
「别,别说这种蠢话!哼!」
脸庞稍稍有些微红,锥霞把便条塞到了春亮手里。
「谢谢啦,这次我肯定不会再弄丢了。对了,之前你想说啥?」
「不是说了没什么重要的嘛--算了。吃饭的时候木叶同学看上去很奇怪哦,就想说说这个而已。」
「嗯,啊啊……怎么回事呢。」
春亮刚轻轻嘀咕完,锥霞马上便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他。
「照我的想法,一定是受你那变态行为的打击过深吧。」
「呜咕。又提到那件事啦……?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就这么办吧。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你。」
春亮诚惶诚恐地向锥霞打探。
「……班--长?」
她宛然一笑。然后就搔着脑袋。
「『如果不想让大家知道的话一定会帮我的忙吧?』--这句话以后会重复使用很多次哦?运动会文化祭上你也会欢乐地忙碌吧……那就这样,晚安。」
几分钟后,同一扇门处。木叶愣愣地穿着鞋。结果,她在饭桌上只说了「……我开动了」、「……承蒙招待」、「……那我就准备走了」这么三句话而已。
「木叶。木叶啊。」
「……啊,不好意思。你叫我有什么事?」
「那个,你还在生气吗?我不是说了吗,刚才在浴室里只是被菲娅拉了进去,没办法所以才变成了那样而已。可没做一丁点儿愧疚的事哦。」
「诶?对刚才的事我一点也不生气了呀。」
回过头来,满脸微笑。虽然和往常不同,似乎带有点阴气,不过确实没有了在浴室里所见到的那种怒火。春亮默默安心地吐了口气。
「这样就好,不过看你的样子总觉得稍稍有点奇怪。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尽管说出来啊。」
「没什么。嘛,有些在意的事情,正在考虑的情况倒也的确是事实……不过,和春亮没什么关系哦。所以请不用担心啦。」
「是这样嘛?」
就是这样,木叶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不好意思,让你多操心了。嗯,明天的课该怎么办?」
春亮看着鞋箱上那个小小的钟。平时告诉自己迟到危险的那个钟,现在也正以另一种意义预言着明天迟到的可能性。
「看样子是不行啦。明天是星期六吧?只旷半天的课就能好好睡一觉真是太幸运啦。明后天都得待在家里好好观察下形势……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准备……睡个懒觉吧。」
「嗯,就这样吧。只有睡眠充足了才能取胜呢。」
「我、我并不是怎么想睡,如果要坚持一下的话其实也能坚持下去……其实,只是明天有些要办的事,仅此而已。」
「要办的事?」
「和春亮也没关系哦。」
虽然语气温和,不过隐隐约约感觉还有些在追究那件事的拒绝感。
「嗯……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策略,就像上野同学说的那样,等待对方出手咯?」
「差不多吧。我们知道的对方情况除了这个手机号码之外一无所有。那个奇怪的提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说不定现在正准备着卷铺盖逃跑呢。」
「……的确是这样。不过也还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性。不再来犯的可能性,继续进犯的可能性,想着什么策略攻击我们的可能性--追杀我和春亮的可能性。虽说可能只是个假象,不过各种可能性增多了也确是个事实。」
像是紧紧咬住什么似的顿了一顿。
「暂且我们还是不要放松警惕为好。请多加小心。」
「哦--嗯。」
「不过,春亮还是不要太操心吧。不用考虑太多太深,像平时那样舒坦地过日子就行了。」
「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两方面都要兼顾。」
说着这样矛盾的话,她露出了略表歉意的笑容。
第二天中午。春亮差不多已经习以为常似的准备着早饭兼午饭。
心中挂虑着的不是该做什么料理,而是昨晚和木叶的交谈。
之后该怎么办呢,虽然不太愿意去多想这件事,却总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虽然对于被诅咒的道具来说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春亮自身却是没有任何特别能力的一般人。普通人总是很容易感到不安。
--给予一天的考虑时间。
如果相信了那个木乃伊制造者的话,那大概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明天呢?后天呢?就不知道了--并且,可能会袭击自己也说不定。如同木叶所说的那样,各种可能性增多了吧。是的,难道只能接受那个提案,把菲娅那家伙交出去,眼看着她被杀死吗--
春亮边咂嘴边摇了摇头。
(笨蛋吗。我是不是睡昏头了。在想些什么啊。)
不管在这段延期的时间里必须做什么,只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行动。比起考虑这些,还不如想想酱汤里该放些什么呢。
这是,喀嗒喀嗒的脚步声向厨房里走来。
「春亮。」
「啊?饭还没做好呢,先去看会儿电视吧。」
「就是想问你电视的事。下面那个黑色的机器是什么?我有些在意呢,告诉我吧。」
「那是录像机呢。可以将电视节目录下来的东西哟。」
「什么,本来就是记录下来的东西还能被记录吗……那岂不是说过去的东西,可以永远,不管几次都能重复看吗!」
「说得太夸张啦。而且录像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很破旧的东西了。」
「什么,连这样的发明都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吗……人类还挺能干的嘛。」
对于满脸严肃地叹着气的菲娅,春亮只能苦笑。不过感觉心情稍稍有些变好了。
胸中虽然有些漠然的不安--不过那并不是恐惧与害怕。要说为什么的话,自己稍微分析了一下。
(嘛,人总是要担心着周围的目光吗。)
虽然要说相信有点太可疑了,不过结果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就是,家庭主妇般的眼镜娘是日本刀,而为了偿还自己的罪孽,正拼命努力地适应着这个世界的这个奇怪的立方体少女--
「教我使用的方法!混蛋,如果事先就知道有这个功能的话一定会把那个『喵喵乐园地狱』节目永远记录下来的……!那些可爱的、毛茸茸的家伙们,如果不紧紧抱住的话叫声就会变成哀怨的嘶鸣声!」
「这算是什么节目啊,到底说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来啊快教我快教我。我还有其他很多想知道的地方呢。比如说洗衣服的正确方法啦开空调的方法啦打电话的方法啦,嗯,还有想要解开每天早上从你的房间里传来的那『嘀嘀嘀』的神秘声音呢--」
「我知道了知道了,等吃完饭就教你。」
结果搞到最后,「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心里很有点不安。不过要来就放马过来吧。」成为了今天心情的写照。倒也不是完全晴朗了起来,不过没有丝毫阴沉之感。肉体上有了些放松,精神上缺连一点休憩都没有。今天就是那么矛盾混杂的一天。
(总感觉这个周末积累了些微妙的紧张感啊……好,我就来尝试做些新鲜的料理吧。虽说可能只是一种模仿罢了。)
就此决定了酱汤的用料。
「说起来……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着名为煎饼汁的东西哦。」
「什、什么东西?我很有兴趣……」
「我也是第一次做呢。最近这东西很流行。」
「稍微等下,那话让我有点不安。你可不能随便浪费珍贵的脆饼啊,我得看着你做……」
「……被那样盯着的话注意力会分散的,可能会莫名其妙失败的哦。你就帮我忙做些简单的活儿吧?」
这么一说,菲娅的表情立刻变得明快起来。
「可以吗!?我要帮忙,我要帮忙!首先做些什么好?」
「嗯……首先就帮我看着这锅子,让它不要煮的溢出来。」
「好的,就交给我吧。」
菲娅跪靠在炉子前,认真的脸庞紧贴在锅子旁。蜷缩着身体看着锅子的菲娅的身姿,老实说真让人发笑。
(嘛,有干净就好。)
然后春亮便开始了其他工作。
「实际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
「『煮的溢出来』是指什么样的情况?」
「你说啥!?那儿!就是现在你所看到的情况!」
春亮慌忙熄掉了炉子的火。
「呼呼。原来说的就是这种状况吗。我学到了。」
「……你这家伙真好。」
看着了解似的点着头的菲娅,春亮半睁着眼不住呻吟。刚才的考虑在脑中修正了一下--正确的说,现在的状况是她只有干劲而已吧。
不能太焦躁,现在她能有干劲就足够了,首先要让她建立起自信心来才是最重要的……基于这些考虑,之后春亮便拜托菲娅做更多的简单的杂活。让她拿着盆子过来啊,拧动炉子的开关之类的。尽是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
便这样做着料理的时候,春亮伸手想要打开厨房上面的柜门。
「呜呜……」
「怎、怎么啦。被那个女人刺到的手臂上还在疼吗?」
「没什么,不是很严重……不过如果动作大了点果然还是稍微有点疼……」
「别勉强了,就交给我吧。」
春亮正想着比自己还要矮的菲娅该怎么取下东西,几秒后她给出了答案。
「喂喂,普通来说应该是反过来的吧!?骑在女人肩上的男人太不像样啦!」
「别给我抱怨。快点取下来。」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其他办法了。春亮很快拿到了眼前的东西,从菲娅的肩头落了下来。
「难不成……你对于我说你很重这点非常在意?」
「笨、笨蛋!你搞错啦完全搞错啦真是太失礼了我诅咒你哦!?你这家伙,果然是最差劲的不懂礼貌的无耻小贼!?」
貌似说中她的心事了。菲娅像是要扯开话题似的,指着春亮的身边。
「说、说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棒子吗?」
「厨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武器呢。这是干制鲣鱼。果然比起冰冻的来还是这样做比较美味啊。来,用这个削一下--这点事应该没问题吧。试试看吗?」
毫无疑问,菲娅点点头,满脸紧张的表情慢慢地削着干制鲣鱼。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不过看来做完这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真麻烦啊。」
「就是这么回事。制作料理的全过程都是这样的哦。」
「用更锋利的东西一下子切好多下来不是很好吗--哦,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如果用我的钻头的话说不定能更轻松呢。我觉得有考虑一下的价值。」
「……我拜托你了,算了吧。」
「当然是在开玩笑啦。」
菲娅这么说着,「哧哧」的愉快地笑着。
料理快要做完了,空闲下来的菲娅开始不停地抱怨。春亮没办法只好给她最后的指令。
「嗯……那个银发的小姑娘。我想拜托你完成对于这料理来说最为重要的步骤。」
「啊。那是……」
「我开始最后的混合搅拌了,这段时间,请你祈祷我能够拌出个好味道来。这真的是很重要的哦。手摆出这个形状!嘴里说『请变得美味吧』!」
「请……请变得美味吧!」
是的,现在只要干劲十足就行了。有点焦虑那也是没办法的。只要能一点一点进步就好了--不用太过严肃,保持着舒坦安逸的心态。这就是支持着菲娅的自己所必须完成的任务。
菲娅伸出双手,认真地对着碗,像是在发射电波一般。春亮拼命忍住才能不笑出声来。
木叶正从别屋中自己卧室的窗口处,看着主屋里热闹的场景。虽然并不能一窥全貌,不过只要望套廊那片眺望,喧闹声差不多就全都飞扬过来了。
乱蹦乱跳的脚步声。不知是在干什么,失败之后春亮焦躁的声音。少女开始在套廊边挂上抹布,挂到一半却累得打起盹来。春亮发现之后,温柔地将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庭院里。少女开始喧闹抱怨起来。但是春亮一掏出装着脆饼的口袋,她便『哇』地呻吟着伸出手来。可是却够不着。春亮左右晃动着口袋,犹如勾出爪子般伸着双手的菲娅的上半身便开始左右倾斜。真像是在逗弄着猫咪玩耍一般。
对于这让人不禁发笑的场面,木叶只露出了一瞬间的些许笑容。她立刻回到了自己必须做的事上面。
--监视眼前这危险的少女。
脑海中回想起来的是在屋顶上的场景。少女无比的压迫力。拷问车轮的压力。以及当她将目标对准春亮时,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恐怖。
绝不想再第二次碰到这种东西。所以,不得不在心底里告诉自己,那个少女非常危险。
就算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也丝毫不能大意。果然,必须得确认一下……
「这种让人讨厌的任务……还是经常会有的呢……」
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但是,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一定要在他的身边守护他。
是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因此,在监视着少女的同时,自己还有另外一件要做的事。
木叶托了托眼镜的框架。感受着那种让瞳孔吱吱作响般的错觉,像是张开线网一样,铺开意识巡视着周围。对方给予的考虑时间不知道是真的吗,现在家里附近暂时感觉不到奇怪的气息。不过就算如此,也不知道敌人是不是会前来进犯,决不能大意--
「……」
木叶在探寻着周围气息的同时,眺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她继续一丝不苟地坚持着这两项工作。
「……木乃伊制造者。能稍微帮我取点水来吗?」
突然觉得喉咙好渴而睁开眼来呼唤着,却没有回音。没办法只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肩膀上包覆着的那令人生厌的绷带映入眼帘,P.B.如同醒来时的问候般咂了咂嘴。
时不时会有些痉挛抽搐般的疼痛,不过肩部的伤差不多没有感觉了。踏在绒线地毯上的脚也能使上力。虽然和健康时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如果保持这样的恢复速度的话明天应该能自己行动了。必须有一天时间的完全休养,听从了那个少女的话真是太好了。
明天的行动P.B.在心中已然决定下来了。这是使命感和复仇心击败了自尊后的产物。考虑着为行动所必须做好的准备,她离开了卧室。
从窗口向外看去,天空一片昏暗。果然木乃伊制造者不在房间里。大概还在进行侦查吧。她是不会逃跑的,正因为有着决不会逃跑的保证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天的休息。对于她的热心工作自己给予些表扬吧--等她回来之后再抚摸一会儿她的秀发吧。
P.B.想弄些水来,便走向洗手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掉落在离门较近的床边的什么东西。这是木乃伊制造者平时经常翻看的卡片。她走出去的时候掉在地上了吧。
毫无顾忌地捡了起来,P.B.的目光游走在卡片上的文字间。
「这是……」
只是一瞬间的讶异。立刻她便放声大笑起来。
如同少女一般,哧哧地笑着。
如同狂人一般,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这一天如同预想的那样,什么事都没发生便安稳地度过了。春亮钻到被窝里,开始重新考虑起来。
问题在于明天。过了这一天的考虑时间会发生些什么。对方会采取些什么行动。
另外就是--明天是星期天倒还好说--到了星期一的话就不得不去学校了。那时候菲娅该怎么办。自己到学校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危险吗……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被窝的温暖像是被这些麻烦事一点点吸走了一般。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考虑吧……)
于是春亮终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无意识中--对于「明天」是从第二天早上才开始算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是对敌人来说大概却不是这样。
突然感觉听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睁开眼来,房间中站着一个身影。
「……哇!?你、你是谁!?」
房间映照着从开启的窗户中射进来的月光。只有侵入者的影子幽暗地浮现着。被布头完全覆盖着头和身体的身姿。
(……木乃伊制造者!)
春亮打了个寒颤一下子跳了起来。无言的身影,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的身体摇晃起来。斗篷的缝隙间,垂落下某些细长的东西,以令人作呕的样子晃动着。
春亮回忆起了绷带将P.B.卷走时的情形。虽然她曾说过自己没有战斗力,但从此看来却有着那样强大的力量。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该怎么办,逃走吗,还是该拼尽全力去尝试对抗--
「春亮!」
听到那喊声回头看去,入口处的拉门被拉了开来。穿着睡衣的木叶,眯着眼睛,以锐利的目光盯着屋子里的人影。从那人影的手边所发出的『唰唰』的声响--不知是绷带还是什么的伸长也同时停止,人影的罩帽下的脑袋转向木叶那边。
一瞬间的停滞。
下一个行动的是--菲娅。她从门口的木叶脚下钻了进来。
「二十号机关 斩式大刀态『凌迟之刀』祸动!」
由魔方变成的巨大劈刀向那身影飞驰而去。
没有手下留情。没有踌躇。没有迷茫。
「……!」
那身影扭转着跳开,左手上飞溅出血花。
「哈哈……趁人家睡觉的时候来偷袭,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人影没有犹豫。手边的那诅咒道具犹如分成一千道般缠绕起来,翻动着身体。菲娅和木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影便从窗口跳了出去。这是对偷袭死了心之后的完全撤退吗。
品味了一会儿的寂静之后,春亮终于松了口气。
「哎呀呀……该怎么说呢,谢谢你们帮了我的忙。真没想到刚到第二天凌晨他们就会直接开始进攻。」
「抱歉。虽然我一直在注意警惕,但是却没有觉察到多少杀气,所以才来晚了。」
「想把我抓去当人质吗。」
「很有可能吧。总之现在感觉不到什么了……之后我也稍微再提高一点警戒程度吧。」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可能还会来吗?说了自己没有战斗力的她还特意跑到这儿来,大概是因为另外一个独臂的女人可能受伤过重无法行动呢。对了,现在她也负伤了……这两人组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暂且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点着了屋子里的电灯。这时春亮才第一次注意到,木叶并没有看着自己。她直直地盯着一旁一言不发的菲娅的侧脸。
「……菲娅?」
「什、什么事?」
「刚才你是不是很想杀了她?」
面对木叶直率的提问,菲娅立刻抬起头来,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没有这回事。我听到声音发现春亮被袭击了,边赶了过来,总想要……总想要帮上点忙。手下留情--是的,有些手下留情。把手臂切断是碰巧的事。碰巧的……」
「是碰巧的吗。那就好了。」
菲娅注视了一会儿变回了玩具样子的魔方,说了句「我去睡觉了」便往回走去。
木叶以严峻的目光盯着蜷曲着身体,啪嗒帕塔地走回房间的菲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那么,我也回我的房间去了。我会注意之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野猫跑进这家里来的,所以请你安心睡觉吧。之后的话明天再说。」
「唔……嗯。」
变成单独一人之后,总感觉气氛非常玄妙,春亮搔着脑袋。
对了,房间里岂不是溅落了许多血滴!?春亮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向周围看去。
「……咦?」
明明四溅出来的血液却连一滴都找不到。是因为乱糟糟的被子还是侵入者的鞋子的关系吗,地板上只掉落着些许泥土--仅此而已。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因为对方和诅咒道具相关,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应该说都不奇怪。总之先放弃考虑原因吧。
「算了……省了我打扫的功夫倒也是好事。半夜在房间里擦拭血迹这种画面貌似有些恐怖过头了。」
侵入者离开数小时后。睡不着觉,一直盯着天花板看到菲娅,发现房间的拉门晃动了一下。
「我有话要和你说。」
话语就此中止。口气虽然颇为平静,却有着不容可否的威严感。菲娅站起身来拉开门,只见木叶站在套廊边,月光照射在她的背脊上。毫无表情。
「这种时候有什么事吗……明天再说吧。」
「只能现在说。趁春亮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谈吧。我在外面等你。」
自说自话地说完,便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一般飘离到走廊那里。
「我可没有和你一起散步的兴致……」
菲娅轻轻地嘟哝了句,叹了口气,脱下了睡衣换上了平时穿的衣服。随便穿上一双门口的草鞋走了出去,木叶转过身来,向她瞟了几眼。
「要到哪儿去?」
「庭院后面的林子里。必须和春亮保持一定距离之内,这样一旦有人到这个家来可以立刻觉察倒。请跟我走。」
就如木叶所言,沿着家的外墙转了一圈,绕进入了后庭里那寂静的森林中。这时的光源唯有头顶上的月亮,不过对于非人类的菲娅他们来说倒是不成什么问题。
「说吧,有什么事想和我说。不可能是想和我分享散步的快乐才把我叫出来的吧。」
「--的确是这样呢。」
木叶停下来脚步。可是却没有回过头来,就那样伫立着。
「我有些事想了解下,所以今天一直注视着你。但是这样做仍然没有明白,所以我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了。」
「什么?」
菲娅对于这些难以理解的言语报以疑问,可是木叶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着平静的话语。
「有件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多考虑的必要。非常简单的事情。」
「能说明白点吗……什么事很简单?」
「我有个请求。是的,非常简单的请求,只要一瞬间就能完成的请求--」
「--请你去死吧。」
她伸出手刀,向菲娅柔软的胸部刺去。
「您回来啦。有什么情况吗?」
「……似乎有一些。也似乎没什么。在他们那里--」
「我得给热心工作的后方支援员一些褒奖和鼓励呢。」
被她抚摸着脑袋。闭上了刚想要开始报告的嘴,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感触上。
如果约定好的那样,一回到宾馆之后就把怪物绷带脱了下来。只带着罩帽和一些布片多少感到有些寒冷,但是被抚摸过头之后身体内部逐渐洋溢起了暖意。真是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离开了头。老实说真有些依依不舍,但是自己开不了口阻止她。
P.B.打开了房间一角的箱子,开始探寻里面的某样东西。
「……嗯。想起来了。刚才的报告。」
「那个就先放一放吧,我也想起了一些事请。我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
「我重新问你一次,你的名字叫什么?不是木乃伊制造者这个饶舌的外号,而是你真正的名字。」
并没有转过身来,问着这样的问题。
事实上,木乃伊制造者有些讨厌自己的名字。那是自己最讨厌的父母取下的名字。想要烧死自己的那对男女取下的名字。那种东西,在医院里,自己被木乃伊般的绷带缠绕包裹起来的同时就已经舍弃了。那之后,母亲大喊「为什么你没有死!这样不就拿不到保险金了吗!」,自己将她掐死的时候就已经被诅咒了。
不过,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被名字称呼下倒也不错。温柔地触摸着自己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木乃伊制造者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说出口的时候异常怀念,有种让人不好意思的感觉。
「……阿曼达。阿曼达.卡罗特。」
「嗯,挺不错的名字呢。」
P.B.笑着转过身来。
「那么,永别了。」
巨大斧头的利刃砍向了阿曼达的腹部。
「……咦。啊……?」
喉管深处『噗』地涌起了炙热火焰般的血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发生在眼前的事。为什么肚子里会感到这么热?为什么同时会感到像是涌进了一股风似的?自己在吐些什么东西?把看上去很昂贵的地毯弄脏了别人不会生气吧?
「你知道吗。这是上个月死去的骑士里艾鲁林克的『舞蹈会用战斧』。最早和你在电话中说的就是这个。没有主人的诅咒道具到处闲逛就失去意义了吧,上层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擅自把它混到我的行李中来。真是的,虽然本来想说这真是多余的关照呢……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那也就没办法了。」
不明白。想要做甚?为什么?这是什么?刚才那手掌上的温暖到哪儿去了?
「哎呀,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你的目光似乎在如此说着呢。我本以为你会非常明白呢。那么我就先告诉你第一个理由吧。」
摇晃的视线中,少女看到了穿着礼服的女人夹在手指间的卡片,那是……那是?
P.B.一边用手摇晃着卡片,一边兴味盎然地说道。
「这是你掉落的东西呢。来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呢……哎呀哎呀?这个数字是你的电话号码吗?难道你在学应召女郎吗?翻到反面一看,啊啊原来如此,小心地写着『必须去做的事情』的提示。如果交出箱型的恐祸的话,就放过那把刀以及名叫夜知的少年的提案。另外,从骑士团呼叫来救援,把负伤人员运回去--这张记事卡片就算掉了貌似也没有忘记嘛?哈哈哈哈。」
像是丢弃污秽的东西一般丢掉了卡片。痉挛的身体倒在了地板上,少女平行地看着卡片。那些罗列着的数字确实是自己写下的笔迹。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呢?另外。
(……我写过这种东西吗……?)
舌头上满是铁锈的味道。回忆起了那场大火。但是现在身边的不是火炎。矛盾。矛盾。号码是在那个地方才第一次写下并递给他的。不应该在这里啊。而且背面什么都没写。另外知道叫来救援的话她一定会生气所以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不是必须要做的事真的把卡片递给他了啊--递给他了啊--明明递给他了啊--不明白--
「这真可以说是对我的背叛呢。我所期望的,就是将把我弄伤的那个腐臭的箱子和那个少年和那把日本刀用这只手完全摧毁。提案?救援?回国?需要这些多管闲事的碍事玩意儿吗!你遮掩着的事是不是逐渐在进展中了吧,完全不知道你改变了意图。那么在这些会妨碍我的人变得碍眼之前--我不得不和你告别了。」
妨碍。碍眼。
不对。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我是因为不想你死才这么做的。
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不断地颤动着。像是青蛙一样。感觉好恶心。被讨厌了。好困惑。
P.B.将插在自己脚旁边的斧子再次提起,跨出一步。
「要说第二个理由的话……是因为会让我的情况变好一点呢。要发挥这把让人感到恶心的斧子的禁忌能力,必须要生食血液。虽然在路边也能找到不少对象,不过还是找近一点的人比较好呢--啊啊,即使这样也好恶心。没办法,这次只能接触下祸具了。反正等工作完成之后肯定要再装个义肢的。」
她以轻快的口吻说着这些话,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斧头。
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么。我……」
「嗯?你想说什么?」
是的,想要传达给她。自己有想要传达给她的话。
「是想说刚才没说完的话吗?我可听着呢。呵呵,如果没说谎的话。」
不对。到了这种时候,还管什么报告。在那个家中发生的事情什么的--
只是想传达出心头想说的话。但是发不出声音来。温暖的东西塞住了喉咙。就算想要用表情来代替传达,脸颊却抽也抽不动。嘴边和眼眶边充斥着液体的触觉。
啊啊,虽然想说,虽然想过要说,虽然想过要说。
想要谁来抚摸自己的头抚摸自己的头。
即使是虚假的,是谎言,是消遣,是自己的错觉也好,也希望有人温柔地抚摸自己。
似乎被赋予了这样的想法。除了错误的东西一无所知的自己,第一次感到,这次自己一定是正确的。
是的,所以说--
「哎呀,已经不行了吗。那么差不多就送你上路吧。」
谢谢你告诉了我母亲这种东西--想要传达给她。
「晚安,阿曼达。」
劈下斧子的狂人,带着比少女的父母比任何人都要深的感情,温柔的叨念着那个名字。
少女的人生却无法刻上这样幸福的记号。
「突然之间,你想做什么……!?」
木叶的手还差毫厘就要砍到自己身上,菲娅使尽全身力气把她推了回去。已经有些许嵌入到自己身体里的指甲,也一下子拔了出来。
「你没听到吗?我不是说了么,请你去死吧。」
眼镜深处闪着光芒的瞳孔,冰冷深邃。如同锐利的刀刃一般。
菲娅注视着对方左手的动作,不停地跳往木叶的侧方。如果木叶反方向移动则跳往后方。毫不留情挥落下来的木叶的左手切割空气发出死一般的声音。那可决不是开玩笑的。
「……告诉我理由!」
「理由?理由呢……哈哈哈。为了不让你有太多顾虑,我就告诉你真心话吧。」
到了这时,木叶才第一次露出些许笑容。那是扭曲的嘲笑。一只手摁了下眼镜。菲娅不禁有些战战兢兢。木叶的手指尖那闪光的眼镜。它的深处的瞳孔。如同嘎嘎作响似般扭曲着的--发出无可名状的怪异光芒的猫眼一般--
「你是个陈腐的破箱子所以才要破坏掉……除了不合我心意以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这家伙--」
听到浑身颤抖的菲娅发出的哼哼声,木叶身上的鬼气慢慢地--恢复为普通的杀气。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真会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被别人听到可不好哦。倒并不是说没有能够完全抹消掉过去的那个自己。怎么样,还想说些什么吗?反正你总是要死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不过总之,你是我的敌人。」
「这点小事还请你自己判断。」
「呵呵,哈哈哈,从一开始我就看你不顺眼呢。敌人嘛。是敌人吗?是敌人。」
「……判断完毕了吗?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那不是肯定的吗。一定要打倒敌人。取出了口袋中的魔方。
解放感。吹拂着头脑深处的解放感。面前有着「敌人」,「为了守护自己」必须战斗,必须「下定决心」,这样一定能够听到美妙的「悲鸣声」。所以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悲鸣声」「杀死她」「杀死她」「悲鸣声」「杀死她」「悲鸣声」「杀死她」。
「拟装立方体,展开。」
必须要打倒敌人。所以就放手去干吧。有没有搞错?胸中像是有个小刺,扎得心好通。这是为什么?啊啊不管了。在考虑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祸动!」
拉了下手中的锁,将由立方体变出来的钻头收了回来,一挺腰向对方突进而去。木叶一翻裙子翻滚着跳跃起来。哼,会让你逃走吗。
「好快……!」
木叶皱了皱眉头嘟哝了声。是的,的确好快。
钻头紧追着自己而来。但是仿佛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斗的打算似的,木叶再次扭动身体闪避着。像是之前的攻击性是在说谎似的,村正妖刀只是在一味逃避着。
菲娅预测着木叶的行动,投掷出了手中的钻头。面对眼前刺来的凶器令敌人改变了动作。在这一瞬间菲娅踏出一步,同时用立方锁抽回了武器,然后螺旋地贯穿下去--
「呜哇!」
「哈哈,这动作真令人感到愉快呢。」
螺旋的前端被木叶用锋利的双手夹了起来。
「空手入白刃,这可是传统的技艺呢……!不过用白刃挡下钻头这倒还是第一次!」
「你的传统技艺吗,真是有趣。」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现在在考虑些什么吗?」
咕噜咕噜钻头向自己的心脏靠近着。不知道是没有明白这点吗,木叶笔直地盯着菲娅的瞳孔这样说道。
「什么?那不是一定的吗,就是你会用怎样的声音哀嚎呢。对于敌人不需要宽恕。用钻头钻破那对巨乳的话,会让人心情多么愉快呢。哈哈,太高兴了。」
「……哈。果然是这样吗。你不是明白的嘛--只是杀人,犯罪,啃噬,拷问的处刑用具而已。结果到最后,你还是只会做这种事情。」
木叶耸了耸肩,叹了口气。你难道不明白状况吗,真是个笨蛋哪,菲娅正准备使劲按下武器的瞬间--木叶的杀气完全消失了。
菲娅正皱眉的时候,木叶的视线一转。菲娅的身后。
「啊,春亮。是不是很惊讶呢。」
胸中的那根刺带来的疼痛一瞬间扩大。
被看到了?自己的狂暴行为被看到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变成了这样的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
菲娅回过头去的瞬间,木叶轻轻地推了下,夹在她双手之间的钻头改变了方向,刺入了地面。钻头的余势未减,菲娅连忙将它拉了回来。
木叶站起身来,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掌。
「啊,好痛啊。钻头可是很凶险的东西。」
「咦……哪里有春亮?」
「嗯,你说刚才那些吗?那是在胡说。」
「什--」
「全部都是胡说罢了。就算再怎么看你不顺眼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理由来杀你吧。总之,为了保持点说服力还摆出了过去那张脸呢。」
让人感到好恶心的笑容。菲娅愣在那里。
「你这个--巨乳女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那么就让我来问你吧。你到底又有着怎样的打算呢?」
木叶仍然满脸笑容。可是,她的话却是那么强劲有力。
「要说我今天在干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在注视着你,观察着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可是,之前我没能搞明白。白天的你,真的如同纯洁天真的孩子一样。」
「谁、谁是孩子啊!拼命诅咒死你!」
「请听我说到最后。所以,才发生了刚才那样的状况。侵入者袭来之后--你毫无留情用全力向她攻击。虽然并不是想要否定你,不过……我觉得刚才你却并没有丝毫杀死我的打算。」
「怎!怎么可能……」
「既然你没有这样的打算,在无意识下就变成了这样的形态这又是个问题呢。所以我又无法理解了。到底哪种才是你的本质?是见到了敌人之后,条件反射般地洋溢着杀气的你,还是那个白天悠然自得开心地笑着的你?正是因为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所以才会把你硬是拉到这儿来,想要亲眼来证实这一点。所以,才会发生刚才的事。」
「啊--」
菲娅终于领悟了木叶所说的话,愕然地低着头。
「和那时在屋顶上发生的事一样吧。春亮还有着一定程度的理性,却仍然变成了那样的状况吧……。对于悲鸣,战斗,力量,过去的自己--仍然有着深深的牵挂。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重复发生这种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袭击春亮。」
「那……那种事……绝对……不会……」
「我承认你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是事实。不过,到底能不能遵守这样的约束和决心,我要确认一下看看。决心和现实是不等价的。在浴室里说了些什么话,我大致都听到了。如果你决心呆在这里那也没什么问题,谁都不会干涉你。但是,我仍然想说--决心和现实是不等价的。」
强调的语气突然爆发了下,又逐渐冷静下来。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以后敌人还会再来的。就算今天不来,不知什么时候也一定会来的。那时,你会不会仍然拥有坚定的决心?我的判断是--」
木叶向着蹲坐在地上的菲娅小声耳语,平静地说出了失去信心般的话语。
「无法守护这决心。你太危险了。」
「咦……」
「如果今后敌人再度来袭的话,你还是不要战斗的好。不,应该说你无法进行战斗。你总是抱着对于过去的自己的幻想,而无法向脱离附着在自己身上诅咒的新生奔去。」
「说我……不能战斗。」
菲娅低落地嘀咕着。全身乏力,像是个被丢弃的小孩子似的。
「无法战斗,也不能逃走……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随你喜欢吧。至少我和春亮都会守护着你,不用担心。」
木叶冷酷地说完后,放着遭受打击的菲娅不顾,直接走了出去。
立方体少女没有抬起头来。她一直低着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木叶走在无人的树林里,满脸疲倦地抬起头来看着月亮。
「这次是不是做坏人做过头了啊……」
谁也看不到这里。木叶敲着老是说着陈词滥调的自己的脑袋。
「其实心里还是明白的吧?不管怎样,春亮还是善良的--我一定得去保护那个孩子。但是……又不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毕竟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木叶轻声自言自语着,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不过紧张感只有那一瞬而已。她忽的吐了口气,装做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样子。
「……还有个人在熬夜呢。」
不发出一点响声地把黑色的机械抓在手中。触摸到那冰冷之物的瞬间,一种恐怖的感觉传递到全身。和敌人来犯的时候,和知道不希望被伤害的人伤痛的时候不一样,那是另一种恐惧的感觉。紧紧的握着机械,蜷缩着身体,忍耐着。
踌躇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的按下了那个机械上的某个数字按钮。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心中这么想着的同时。
在11个数字之后,按下了最后一个大号的绿色按钮。用震颤着的手指按了下去。
「……」
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奇怪。方法应该没有弄错啊。白天的时候还让他教会了自己怎么弄。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还记得那数字。再来一次--
「忘和你说了。电话线如果没有连着的话,可是打不出电话的哟。」
「唔……」
昏暗的走廊下现出身影的那个少年,平静地注视着菲娅。
「你起来了吗。」
「发生了那种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睡着。我想问你同一个问题。那个时候,你也起来了吗。」
「……嗯。我还在考虑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你们呢。」
「所以才听到了电话号码么。既然班长能记住,那么对于几天就能学会日语的你来说更是简单了。」
菲娅把电话的子机插回了充电器上。低着头,沉默不语。春亮看了几眼电话。
「你们来这片树林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便悄悄跟在后面。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亲眼目睹,亲耳所闻。木叶说不定也觉察到我了呢。因为有些不好的预感,所以在你发呆那阵就回去把电话线拔掉了。」
「……原来是这样。」
「你打算去他们那儿吗?」
由静到动,由沉默向爆发,所有的一切如同猛烈的反弹一般。
「是的!我、我太……危险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我自己也明白--我归根到底还只是个杀人的道具而已!她叫我不要再战斗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像在屋顶上那时一样突然袭击你!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我完全只是受你们的保护而已……不,错了,比这还要差,我只会不断将你们卷入危险的境地而已!这样的话,我还不如--!!」
「别胡说八道……!我又是说过对于这样的情况很厌烦困扰吗!?你不想呆在这儿吗!?」
「当然想住在这里!但是,这样不行!我会伤害到你们的!发起疯来会伤害到你们,就算没有发狂也会伤害到你们!我本来就是个为了让别人受到痛苦和伤害而制造的道具而已!」
「不要自说自话就觉得没用啊……」
「别靠近我!」
菲娅掏出了口袋中的魔方,一瞬间,它就模仿着自己的形态,变为了那把击退了入侵者的大刀。
「--笨蛋,你可叫我该怎么办啊。」
听着春亮的话语,菲娅虚无的眼神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刃。
「啊……就是这样。下定决心,把自己的头砍下来挂在眼前晃晃倒也不错。或者自己进入钢铁的处女中去。他们的提案应该也包括这种情况吧。」
「别说了……你有点奇怪啊!」
「奇怪的应该是你吧。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抛弃我。放我不管才是正确的。为什么,为什么,不知何时会发疯发狂的我……难道不可怕吗?」
「--喂,如果害怕的话就做不到这样的事了吧。」
「!?」
春亮毫无气息地靠近自己,握住了菲娅的大刀。当然,是空手。
「凌迟之刀」是用以切割人类的形态。割下耳鼻甚至乳房,让人类缓慢地接替,在痛苦的哀嚎中享受杀生乐趣的处刑之刀--所以如同其刀刃的存在理由一般,现在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让他的手指断为两截肉片。菲娅的手腕微微上下摆动着。
「笨、笨蛋,你在做什么……!」
「看吧,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快放开手笨蛋!」
「如果想要我放开手的话就向我保证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笨蛋!」
受到了不怎么能够明白的威胁。菲娅感受到了意义不明的压力。
看准这个时机,春亮终于松了口气。
「在浴室里不是也说过了嘛。只要你想呆在这儿就性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在意。仅此而已。我对你一点都没有感到恐惧。不用考虑我这边的麻烦。」
「但、但是……」
「对于我的危险,刚才不是很容易就把敌人击退了吗。大概就算你没有帮忙木叶也会把他们赶跑的……对啦,忘了和你说了,可不要老是惹那家伙生气哦。刚才虽然只是远远看过来,也觉得她进入这种状态可是很糟糕的呢。」
春亮像是背后说别人坏话似的不时地扫视周围。菲娅终于像是被说服了似的不再剑拔弩张。
「我会拖累大家的……」
「拖后腿的是我吧。」
「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不就是为了能学会去做很多事才到这儿来的嘛。打扫洗涤料理这种一般常识,能教你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呢。半途而废的话我可以生气哦。如果讨厌拖后腿那就更加努力吧。」
虽然还是无法完全接受,不过好像已经没了那种想要逃走的心情。
原因还不是因为春亮这个笨蛋吗。如果自己逃跑的代价就是他的手指,那实在是太昂贵了。付不起啊。
「我明白了……明白了。我不会走啦,所以快把你的手放开吧。」
「真的吗?」
「真的啊。」
春亮放开手,菲娅终于安心地吐了口气,将武器变回了玩具。之间春亮迅速把手藏到背后。
「伸出来!」
强行把他的手臂拉了出来,只见指尖留有点点血迹。
「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和你完全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一点都不痛啊,直到看到血迹都还没感觉到呢,啊真的完全都没感觉到呢。」
真是拙劣的谎话。他握着刀刃的时候早就已经受伤了吧。就算菲娅惊呆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他的手臂只要有毫微的摇晃就会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吧。
「这家伙……真的是傻瓜吗……」
最愚蠢的不是受伤,而是故意掩藏受伤这件事。一点痛苦地表情都没有露出来,一点呻吟声都没有发出,笑着掩藏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我吗……如果注意到我让他受伤了,心里会留下负担之类的。如果发出悲鸣声,会让我发狂之类的。)
这种伤痛的程度发出的悲鸣声,会让她失去理性的可能性很低。尽管如此。尽管如此,他仍竭力隐瞒着。菲娅感到了胸中一股温暖却又带有些伤痛的感觉。所以。
「这只是我自己的过错而已,你不用在意啦……喂!?」
菲娅吮吸着春亮的手指,舔舐着伤口。毫无由来地就想要那么做。并不是想要吸血这种疯狂的理由。而只是想怜爱他的伤口。
柔软的舌头和嘴唇包覆着他的指头。听到了唾液和吮吸的声音。
「嗯……这个……怎么样?」
「呜、啊。嗯。谢谢你--之后再贴下创可贴应该就性了。那个」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电话了,哪儿都不会去了。」
「嗯,好的。这样就好。那快点睡觉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满心焦躁,春亮红着脸回到了客厅里,喀嗒喀嗒地摇晃放着急救箱的橱柜。菲娅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用创可贴包扎好手指。
自己的舌头上,一边回忆着那手指的温暖,一边品味着那背德的味道。
之后。
只有今天。只有今天而已。
心中仍然充斥着不安。呆在这儿好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吗。
没有完全令人信服的答案,深入地考虑之后就像要崩溃似的。
老实说,好恐怖。所以,只有今天。
想抱着什么东西一起睡。
全身都想要感受那舌尖上残留的温暖。
「呜哇……诶?」
「哟,醒着吗。」
「……!菲娅!你这家伙,怎么突然钻到人家被窝里来啦!哇!」
刚想大声嚷嚷的时候嘴巴就被堵住了。
「吵死了给我安静诅咒你哦笨蛋!不行吗……这是……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别误会啦,这只是今天的特别对策。对方肯定会认为我们觉得他们今天不会再来袭了,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我、我不大明白什么意思?」
「所以说啦,如果敌人再来进犯的时候……我躲在被子里不是可以吓他们一大跳吗!」
「这倒是挺令人震惊的,老实说我被吓了一大跳!」
「吵、吵死啦!我也很讨厌这样做啊,只是不能拜托那个腐朽的乳牛,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说起来你给我快点睡!哼!」
之后菲娅一言不发,背对春亮猫成一团。『呼』,一股无奈地叹息吹拂着她的银发,背后轻轻碰触到的胸部上下起伏。
「真拿你没办法……只有今天能这么做哦。」
悉悉索索春亮和菲娅背对背睡了下去。
对方的心跳传达了过来。噗通。噗通。
自己的心跳应该也一样传达过去了吧。为什么,会感到好安心。
春亮忽的睁开了睡死了一般的眼睛,哇,为什么菲娅会紧紧的抱着自己熟睡啊。
(呜,事态恶化了。)
想要脱开身子也很艰难。正伤透脑筋的时候。
「不……不要……」
好奇怪的梦话。低头看去。
那是留有泪痕的脸。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好不容易找到的母亲。但是又好害怕会再次分开一样--就是那样交着希望和不安的表情。
(哎呀呀……)
春亮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头银发。柔软的触感。
嗯,菲娅的喉咙轻轻哼了声。手臂使上了更大的力气。
春亮只能苦笑着--算了,还是放弃从这枷锁中逃脱吧。
只是个无力的,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的人类。
能够成为抱枕的替代品的,给予温暖的弱小的人类。
到底哪种才是真正的春亮呢。对菲娅来说,这是很明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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