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即使被诅咒了」
第五章「即使被诅咒了」/"Here"
少女抖着蓬乱的头发忽的坐起身来。眼睛半睁,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梦的世界中一般。
突然,那眼睛逮住了神秘的东西。慢慢地眨一眨眼睛,不解地歪着脑袋。几秒种后,向反方向倾斜着脑袋继续观察。盯着看了好久,恍惚地嘀咕道。
「……帐篷?」
理解不能,理解不能。
菲娅睡眼朦胧地盘坐在那儿,弯着上半身凑近脸去。
然后。
蹭一下。
「呜哇……?」
身边的那人在睡眠中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蹭一下。
菲娅一边蹭着一边嘟哝道。
「……好硬啊。」
蹭一下。
「别靠近过来--!」
暂且来说,那天醒来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
「问你啊,刚才那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问我!」
虽然夹杂着这样令人难堪的交谈,不过因为是星期天,所以仍然毫无紧迫感地吃完了早饭。
正在考虑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时间的时候,有访客来了。
「木叶啊,有什么要说的?」
「如同昨天说过的那样,召开作战会议哟。之后准备怎样应对呢。我们必须早点做好该做的准备呢--说起来有不少呢。」
木叶喝了口茶往菲娅那边看了几眼。她蹲坐着看电视,像是完全无视木叶的存在似的,根本没有转移视线。
「也有那些家伙不再来犯的可能性哦。第二次不是也失败了吗,他们两个都受伤了。」
「比起认为他们不会再来了,我们难道不应该做好迎接他们进攻的准备比较好吗?可不能就这样乐观地赌上自己的性命。」
「倒也是。不过,就算你问我们该怎么做我也……」
春亮朝向木叶端坐,也啜饮着茶。
「结果,说到底最好的解决策略还是『让他们不要再来犯』吗。他们的后援,蒐集战线骑士团?如果能和他们这帮人搭上话--」
「我觉得很困难吧。光是从那个穿着礼服的女人来看,完全没法进行谈判啊。而且,对于那个组织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如何才能取得联络呢。有可能知道的大概只有崩夏先生了吧。」
「你说我老爸吗。我试着打电话给他不过还是老样子,完全连不上呢。」
「他不会有事吧?」
「那家伙就算被杀的话大概也死不了吧。总之找我老爸是没什么希望了,和对方背后的组织交涉也没什么希望,那么之后……为了让他们不再来犯只能由我们先手进攻了吧。如果能够击垮他们的情报处的话说不定能够获得组织的情报。不过一样,我们仍然不知道他们所在地点。」
「……的确是这样呢。如果不能找到他们的所在地点就什么都办不成。不过光是这块就有很多问题。开展大规模的地毯式搜索会打草惊蛇,为了保持行动的隐蔽性只能由我一个人去办了吧。那段时间,这个家中是毫无防备的,让春亮和那孩子两个人留在这儿实在太危险了。」
菲娅的肩膀颤抖了下。春亮想,大概是对于『这孩子』这个单词的反应吧。木叶则继续对于『危险』这个词中所包含的两层含义侃侃而谈。
「除了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究竟要如何击败他们也是个问题呢。这个行动也是很危险的,说到底还是不得不依靠木叶啊,虽然很不想这么做……现在看来只能靠你最后的实力了。」
「呼……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样吗……总之,我也知道我担负着许多方面的工作。不过问题是明天开始就要上学了,这该怎么办?」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也感到很困扰呢。又不能把这家伙一个人留在家里走开,带过去当然也是不行的。如果能稍微请会儿假就好了呢。」
「这可不知道要持续一周还是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请假在家吧。哎,又在同一件事情上陷入困境了。」
「的确啊……」
春亮抬起头来扫了眼远子。突然想起了住在别屋中的另一个人。
「如果黑绘回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那家伙能帮上忙吗?」
「啊,昨天试着和店里打过电话了,说他出去了。大概又没事到处乱跑了吧。」
「和我老爸一样,那家伙也真是放浪成性啊……真是的,关键时刻总是起不了作用。」
那时,一直沉默着的菲娅突然说了句「今天的电视节目很无聊。」便站起身来,想要回到自己房间里。
「--请等一下。」
木叶非常低沉的声音使菲娅停下了脚步。
「就这样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也没关系吧。可是,一直这样糊里糊涂下去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不都变得毫无意义了吗。至少请你也动动脑子,考虑一下吧。」
「……我考虑过了。」
「你说谎。你只是停止了思考想要逃走而已。只是对于该怎么做怎么办感到胆怯而已。无法考虑出结果来,甚至连考虑一下的意图都没有--这正是你还身为孩子的证明。简直没救了。」
「啊,木叶?虽然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不过至少稍微冷静一下啊。」
「春亮也请你闭嘴。」
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先老老实实闭上嘴吧。
令人坐立不安的无言沉默中,菲娅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
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咽下了空气,向逃回自己房间踏出了脚步。那一瞬间。
木叶睁大眼睛,紧紧抓住眼前的桌子。
然后保持坐姿,只用上半身的力量就将那桌子向菲娅扔去。
「呜哇!」
春亮刚想把茶杯放在桌上,慌忙重新拿了起来。木叶发火啦。没错肯定是发火啦。这下要大乱斗了,为了避免有人受伤,春亮刚要挺身而起制止他们的时候--!
桌子的边缘擦过菲娅的身体飞驰过去,落在遥远的后庭里,扬起一阵尘灰。
「你、你要干吗!你这家伙,又想要和我干一架吗--」
像是没听到菲娅的怒号似的,木叶迅速站起身来移动到春亮跟前。
几下划破长空的声音。然后是同样几声撞击的声音。
从站在春亮身前的木叶双腿之间,落下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碎裂的弹丸。
「果然想靠这铅弹来击败你是办不到的……如果用这样的玩具就能决出胜负那还真是扫兴了。」
发出话语声的地点是埋在庭院泥土中的桌子上。
像是奇术师般优雅地站在桌子的一只脚上,身着潇洒的黑色礼服的女人--
「好久不见了,你们这帮粪土。有没有做好粪土四溅的准备?」
她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个礼。就此,春亮他们的作战会议变得全无意义。
「来了吗……白天便胆敢如此张扬!」
「哇,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点说啊,还以为你又想和我打架呢!」
「嗯,其实我觉得砸中你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什么!」
「你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呜哇!」
木叶又用身体挡下了几发弹丸。
「没关系哦。人类若是鼓足劲道的话肌肉也会变得强硬吧?对我们来说,差不多可以达到几近本体的强度了。」
木叶慢慢地走下了套廊的台阶。春亮和木叶则在套廊上凝望着庭院。
「哼。虽然我倒是带在身上了,不过既然没用的话……」
叼着香烟的P.B.嘀咕了几句,抛掉了手中的枪。然后,将手伸到那套崭新的礼服中宽大敞开着的胸口--双乳之间,取出了另外一把枪,看也不看就扔在脚下。她的手上已不再有那副巨大的臂甲。满是伤痕的肌肤暴露在外。背上扛着那套奇妙的绷带。和在屋顶上出现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只是衣着外观上有了变化。她的气势正是最大的不同点。
冷静到极点。
最初和她对战的时候,她总是不住地侮辱嘲笑,完全陷入了一种焦躁的状态。看到了自己的手臂被切断的时候,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在的她,一边如同亡灵一般晃动着身姿,一边以贵族的姿态和口吻冷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点让人很不爽。
(这家伙,为什么,可以冷静到这种地步?)
本能反应般的漠然的恐惧感让春亮有些躁动。
人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会抱以恐惧。是的,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是纯粹的不理解。一边大笑着一边准备破坏的那个贵妇人让人不由感到害怕。面无表情的亡灵也让人感到害怕。可是,在这两者之上所存在的压倒性的一点更让人感到害怕--也即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让人更加恐惧--不理解和恐怖的无限循环。
春亮像是看着个妖怪似的盯着前方。
「不可思议的感觉……我经常感情激昂,摇晃着身子出口成章,所以与我所佩戴的手甲一起,被别人成为『摇晃的人偶』。现在看到这个垃圾箱子的一瞬间,虽然就快要变成这样--可是不知为何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灵。这还是第一次呢。心中的感觉就好像是等到腻烦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样。」
果然,她的话语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劲有力。只是叽叽咕咕,令人毛骨悚然般寂静的话语。
她微微舒缓了下紧绷的脸庞,向靠在套廊尽头的菲娅那边看去。
「那么……我要引用这句话了,『难道你不相信神的存在吗?』。虽然也曾想过要放弃,不过可惜的是,就算这个垃圾箱子解体的日子要推迟我的行动也不会中止。」
「你、你在想什么啊……你刚失去了一条手臂--」
菲娅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秀眉微蹙,低下了头。春亮注意到,木叶锐利的视线正紧盯着她。
「哎呀,有什么顾虑吗。不过现在还主张什么不抵抗主义那真是滑稽之极了……正如侯爵大人写下的那样,『请去杀了他,总而言之,只要杀了就好。』我现在正准备杀了她而已。」
依然,春亮本能地感到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不过他也并非怕得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你能行吗?你现在已经变成独臂,那件奇异的铠甲也没有了。为了你自己着想,我看还是快点放弃这个任务回去比较好。」
「如果你一定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了呢。要问我为什么没有穿那件臂甲--穿着它我就等不到这一刻了呢。请把,不能直接接触到的话是没有效果的。」
P.B.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背上的绷带。
她从里面掏出把双刃斧。令人感到不详的厚厚的斧刃,却有着锋利尖锐的前端。在她握着的地方附近,有个如同遥控器一般的长方形的装置。春亮不明白拿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姑且,那斧头在与其礼服装的搭配程度的不协调性上决不会输给那件臂甲。
「这次的武器是那把斧头吗。」
「正是这样。我们都叫它『舞蹈会用战斧』。虽然一开始并没有用它的念头。呵呵,不过没了手臂之后只能使出这招了……」
「!?」
满脸堆笑不停解释着的P.B.,毫无征兆地脸朝一边呕吐了起来。
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呢。春亮他们满是困惑。
「咳……啊--,让你们看到丑陋的样子了。虽然我早已有了觉悟,不过对于祸具的厌恶感果然还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呢。」
「那是被诅咒的道具!为什么--」
「骑士团的骑士中也有不少使用这类玩意儿的呢。为了破坏那些最为卑劣的道具,有时候不得不借助一下这些附着诅咒的免罪符机关的力量。」
「免罪符……?」
「……不小心说漏嘴了。总之,我即使歪曲了自己的信念也不得不使用这道具了。只要能够消灭和破坏那个低劣的箱子。」
「就算讨厌到吐也没关系吗……!」
面对春亮的呻吟,P.B.坦然地耸了耸肩膀。
「如果不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最好的了。真的,光是拿着这玩意儿就让我反胃。已经有数十年没有碰过了……呵呵,那还是父亲从古董商那儿弄来的鞭子。」
「被诅咒的鞭子吗……」
她对我点了点头。
「我就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提示吧。我的父亲经营着一个农场。那是条可以将别人凌辱到惊人的境地,然后才爽快杀死的附着诅咒的鞭子。在严厉的父亲脚下永远遭受着煎熬的我和母亲……稍微考虑一下在这样的状况下会发生些什么,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如此地痛恨火炬了吧。这也是我性格孤僻的缘由。」
「……」
「似乎说的有点多。尼古丁也补充得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吐掉了嘴里那根短短的香烟,P.B.跨出了一步。
「木叶,抱歉。」
「嗯,果然,在这种状况下不能见死不救。」
「那是当然的,怎能呆在一边看呢。可是,我是个没有什么特殊力量的一般人,没有什么资格来借用你的力量,只能任性地拜托你啦。真的很不好意思--跪在地上向你磕头也行。」
「没问题嘛。春亮就是这么个人,我很明白。」
木叶的口气中带有些力不从心的疲劳感,往春亮身边靠去。
「菲娅,你--」
「你就请呆在后面吧。什么都不要做,明白吗?」
木叶言辞明确地吩咐她。菲娅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反驳她,可是最后只是低下了头。
「明白了……笨蛋……」
像是就快哭出声来的小孩子般细微的声音。那话语声传到耳中之时,木叶的衣服就散落下来。然后春亮的手中便握着一把日本刀。
「首先是你们上场吗。很好,决战开始吧。」
「……如果这是决战那就好了。希望另外一个人不要来打搅我们。」
P.B.侧着脑袋,考虑到底是不是要把实情告诉他们。
「木乃伊制造者……?这么说起来你们倒是已经见过面了。不过不用担心,那孩子已经不可能再来妨碍我们了。」
「如果你这句话是可信的就好。」
「她已经死了。作为对我背叛的诛杀--作为这把斧头的饵!」
她猛然跨出一步,作为战斗开始的宣告。以连使用片手时也无法想象的力量和速度,沉重的斧刃忽地砍将下来。木叶拼命地挡下了这次攻击。
「饵?--难道已经被你杀了吗!?」
「是啊。她对我是个妨碍。另外,为了发挥这把附着诅咒的斧子的异能,必须要用一个人的血来激发,正好配合在一起呢。时间真凑巧。」
「她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可是我的使命是破坏祸具,那个孩子的使命是帮助我。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矛盾。」
春亮感到一阵悚然刺骨之感。不行啊。眼睛看一下就会明白,这家伙真的相信在这一点上没有矛盾。
「差不多可以活动起来了吧,舞蹈会用战斧……以你的名字作为起始。赐予活力,赐予鲜血。让我疯狂地舞蹈起来,敲响那口丧钟!」
战斧像是要砍裂地球一般垂直落下。在架开了这次攻击后春亮似乎看到了一个不能错失的空隙。
「能够到吗……哇!?」
正觉得黑色的鞘刃即将捕获P.B.的瞬间,木叶惊慌失措地停止了攻击,收回了刀刃,提防着巨斧从春亮侧面的来袭。
「你脑子不正常吗!就算我们互相砍中两败俱伤也不要紧吗?」
「这样才是正常的。完全没有关系吧。这把祸具之斧的攻击是无法停止的。就算我会受伤,这把斧头也会为了打倒敌人而继续舞蹈。是的,就算我死了也会。直到能够打倒敌人。」
「……!?别胡说八道……真是疯狂之举!」
春亮和木叶有着同样的感想。诅咒战斧不断向他袭来。纵向山崩地裂般的一击。横向灵动如飞鸟般的一击。斜过来果断的一击。从前方而来贯穿的一击!
「哈、哈……」
「春亮,不要紧吧!?」
木叶原本操控着的身体的敏捷性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其肉体对于这样的行动还是感到有些困难。肌肉上逐渐加重负担,疲劳积累起来。可是不能发出软弱的声音。
「啊,我还行。木叶,我有个提案。使用『交叉法』吧……那把就算死也不会停止的斧头只能消灭掉了。」
「……我明白了。她的动作很难预判,所以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在此期间防御和周旋的意识会有所下降,总之,请你小心!」
「OK。你要相信我的反射神经。」
刀略微有些变重。虽然会朝着战斧的轨道作出动作,可是那只是自己感觉到在行动而已。自己已经无法作出微小的调整,格挡和闪躲的力量也在逐渐下降。春亮只是靠意识鼓足劲道,咬紧牙关承受着战斧的重量。没关系。可是--
(呀呀呀……给我坚持住!)
在学校受伤的那块手臂已经感觉到伤痛。令他不安的原因不只是这点。
P.B.眼神冷澈,不停地进行着疯狂的进攻。她耳语般轻声说道。
「真是够粘人的。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为什么要守护那东西呢?」
「理由这种东西--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向自己搭话是一种策略吗。虽然以为她会马上接着进攻,可是却忽然停了下来。既然她说过那战斧会自动持续攻击,这是理所当然的佯攻。虽然已经习惯了战斗的木叶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危机--
(坏了……)
对于剑术白痴的春亮来说没有什么应对办法。面对着那变换方向直砍过来的斧刃,全身冰凉的瞬间--
春亮在恐怖和混乱中还以为自己握着的刀掉了。可是并非这样。那重量消失的瞬间,刀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鞘中飞了出去。
「--剑杀交叉!」
就在那时--星期天太平安稳的街上,有个少女正独自向她的目的地走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她心里想,没有什么理由的话到时候也不好说啊。
「嗯。那家伙昨天翘了课。所谓感冒请假的电话很晚才来,所以肯定是翘课了。这可不能允许。作为班长有着多加注意的必要……另外,这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一个假日,作为知情者,当然要去看看情况--就这么办。」
上野锥霞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嗯嗯』地点着头。
忽然,从身旁商店的玻璃上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就连自己很少看到穿着便服的模样。除了体育课上穿的运动服以外,几乎没有换过什么别的衣服。把腿全露在外面真是有点让人不好意思,多少有点危险的味道--
「这是星期天嘛。而且,是第一次在休息日见面。我觉得偶尔这样装扮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其他的理由?我是笨蛋,我真像个笨蛋……」
锥霞理直自己的头发。拉平裙子的皱褶。有些神经质地调整着领子的角度。
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肯定会发出诸如「这孩子一定是去约会吧」的感叹,并投来暧昧的微笑。锥霞继续向前迈出步伐。
向着春亮家中。
刃与刃的交错之间,双方都被弹开很长一段距离。
春亮愕然地看着P.B.的手中,那儿并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啦,木叶!?」
「呜……我办不到啊。」
「为、为什么?」
「抱歉。那是斧头自动作出的反应。无论那个操纵者本身动了没有,它都会起到辅助的作用。刚才就是那样的情况。剑杀交叉是根据对方身体和肌肉的动作来分析和预判攻击者的状况--」
「而且瞄准的还是这种程度的弱点……」
「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有对你的失败进行指责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P.B.如同已经对杀戮等得不耐烦似的浑身痉挛地握着斧子,缓慢地靠近着。
「如果没有理由的话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不会为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赌上自己的性命吧。」
是在延续着刚才的话题吗。春亮调整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那么就来修正一下那句话吧。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东西。」
「哈哈,是这样吗。是因为对人偶的爱情,还是对机械的占有欲呢。」
「--是罪恶感。」
手中的刀剧烈地晃动了下。
「是对于冷眼旁观任由我破坏这件事抱有罪恶感吗。真是奇怪了。那人偶虽然可以说话也能动,但只是道具而已。」
「不要说蠢话。这些家伙不是道具--并不是对这一点抱有罪恶感。当然这方面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忽的吐了口气。
「--对于他们附加诅咒的是不是我们人类?」
使劲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完全是我们的过错。我们自说自话地附着上诅咒。很可能如果处在相反的立场的话,我们会对人类痛恨得不得了吧。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想要大声嘶吼。但是,正因为如此--至少对于他们这些抱有着厌恶感却仍然来到了这里,拜托人类的家伙要给予我全力的帮助。」
过去,确实……但是现在……喜欢。。真的。
悉悉索索细小的,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的声音从刀上传来。
「嗯,所以说这些家伙们感到,没有被人类抛弃真好,能变成人类真好,真的只要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只要有一点点被宽恕的感觉!当然我明白,这是错觉!全体人类的罪孽并不能这么简单就被原谅,可是至少--让那些明白罪孽的人们,去完成那些不得不做的救赎!我也知道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啊,但是我就是想这么做,真对不起!」
怒吼着说完了自己心中的所想所思。
P.B.的回答是全无怒气,也完全没有嘲弄意味的笑声--
「……让人恶心。」
纯粹的厌恶。像是亲眼见到了粪土垃圾一般她又一次吐了出来。
「吖。真是抱歉,少年。现在对于我来说,你和那些祸具已经处于同等地位了。啊啊,真是恶心。那种恶心的程度,简直就像胃里有着大便一样……!」
像是无法再抑制巨斧对于鲜血的渴求一般,P.B.再次向春亮接近。
春亮考虑着其他办法。她的攻击中存在着空隙。可是如果向那儿攻击的话,就算P.B.受伤自动攻击的巨斧也不会让自己好受。
实在不行就两败俱伤吧。再这样坚持下去体力就要耗尽了。此外,被春亮无意识忘却的另外一个负面因素也正在逐渐凸显。手臂那伤处正如同要脱臼一般开始猛烈颤动。
肺部苦闷地渴求氧气。心脏暴乱地跳动着。肌肉已经超负荷地悲鸣着。脑中已经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了黑暗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恶化着。恶化。恶化。恶恶恶化。
(混账。该怎么办……!)
寻找着解决僵局的办法。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耳边听到了钢铁交错的声音。咯咯咯,不断延续着--这简直就像是。
如同宣告着舞蹈的结束般不详的钟声。
菲娅正看着。他的气息慌乱,汗水四溅,赌上性命刀刃交错的光景。
但是自己在干什么?发着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连一点思考都没有。
呼吸平稳。有些许汗。当然,更没有赌上性命。
「这么做,好吗……?」
菲娅问着自己。当然不好。他正在为谁而战呢,那回答不言而喻。
可是,她只是握紧了拳头。脑海中回响着的是那令人不快的女人的话语声。
(我觉得你已经不能再战斗了。你太危险了。)
每当回忆起自己是如此容易地忘记了自己的本性,每当回忆起自己面对侵入者露出的杀意,每当回忆起自己变得想要去杀死春亮的时候--心如刀绞般疼痛。
(那种事,绝对,不想再,讨厌……可是)
自己是危险的。危险的存在。虽然能够理解,可是无法接受。
是的,怎么能够接受。毫无关联的他们正在殊死战斗。而其原因的自己却在这儿发愣。太无情了。否定自己这种安稳状况的自尊还是有的。作为意志存在的矜持还是有的。可是--却怎么也动不了。明明能够理解那种危险性。
「要说危险的话……那个乳牛所处的状况要比我危险的多。她竟然能够为我做到那种地步……」
如同自嘲般的自言自语。
正在那时,无意识的独白突然进入了思考回路。
那个乳牛也处在危险境地。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必须在这儿低头发愣呢?
回忆起了自己刚来这儿时的情形。回忆起了那种单纯的不满的感受。然后一件一件回忆起了后来发生的事--回忆起了那天洗澡时的情形。
「呼……」
觉察到了。终于觉察到了。眼下和那个时候一样。这是多么简单的东西。
于是同时,几秒前他所喊出的话语再次在鼓膜上回响--
(我也知道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啊,但是我就是想这么做,真对不起!)
「哈、哈哈……终于明白了。我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去听那个肉女所说的话。这一点都不像我自己。既然想要出手那就出手,仅此而已。」
如果他们所说的是正确的呢?不过现在已然很容易决定--那个乳牛正处于这样危险的状况,自己只能采取如此的应对手段了。答案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菲娅的喉咙中飘散出笑声,把手伸到了口袋里。
感觉到了那个坚硬的立方体。一切都依靠它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我可是很任性的哦!」
--突然袭来。
「二十号机关 斩式大刀态『凌迟之刀』祸动!」
春亮的眼前闪现着那股白银的细流。
一眨眼的瞬间事态就逆转过来。眼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被一个白色的小小身躯替代了。
「菲娅,你……!」
「唔?啊啊,并没有把她杀掉。只不过是刀刃砍中了后背而已。大概断了几根骨头吧--仅此而已。应该还不影响行动哦。」
菲娅淡然地回答着。正如她所言,被弹飞开来的P.B.弓曲着上半身蹲在地上,不过并没有看到出血。
「不是和你约好了吗!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可没有和你约定过。那只不过是你在自说自话。所以我也要任性地自说自话。如果我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的话--」
然后她。
一边莞尔笑着,一边说道。
「变得危险的话,立刻将我破坏掉。」
一瞬间。两个人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够办到,村正木叶。当然,我并没有变得怪异的打算。」
「哈!?」
「你--你在说些什么!?」
「哼……我只说一次。村正木叶,我打心底里觉得可以信任你。你那恶劣的性格,以及内心彻底的冷静,真像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夜知春亮,我也打心底里相信你哦。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却总是能够为我的幸福考虑。」
转过身来的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如同领悟了什么似的明朗表情。
「也就是说,在我发疯发狂的时候,请将我破坏掉,这正是我所渴望的幸福。所以说,一直以来为我的幸福不断着想的春亮应该能够为我达成这渴望吧。到那时候,不管那个乳牛如何踌躇都请你一定要做到这一点--能不能办到?」
「怎么可能!」
两个人立刻鼓噪起来。菲娅迎头往刀鞘上靠去,呜哇地叫出生来,按着脑袋。
「……很痛吧!你在想什么啊!」
「虽然知道你的确是个大笨蛋,但也没想到会笨到这种地步……」
「真是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性格真是恶劣,我就觉得你肯定会这么说。」
菲娅静静地眯着眼睛,视线锁定在手中的刀上。
「我知道自己有点笨。可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做法,我都无法接受。想要出手的话我就会出手。我对自己负责--因为我并不是一个被人操纵的道具,而是控制着眼下自己的身体,不是其他人而是我自己的身体。」
春亮紧紧地盯着那把刀。刀也微微地纵向动了一下。
「确实是非常任性呢。那么也能让我任性地说几句吗。我真想无视你说的话。」
「你说啥!那么,果然战斗什么的……!」
「但是这点,我相信你。我相信为了不陷入疯狂肯定会付出努力。」
菲娅想要反驳,嘴巴张到一半却又闭上了。向蹲在古旧围壁旁的P.B.扫了一眼--然后背对春亮他们。
「哼。这点没有让你相信的必要。对于控制住自己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啦。那么……你会怎么应付呢。似乎我们没什么考虑的闲暇了。」
P.B.蹲着的砖墙那儿『啪啦啪啦』地掉落下许多碎片。也即是说她就快恢复活动了。斧头就在她的脚下,但她却为了寻找斧柄在身体周围四处乱摸探寻着。崩落的墙壁碎屑挡住了视线,不过很快她便找到了并握在手中。
「那么我就来创造点考虑的时间吧。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刚说完,菲娅便抱着春亮的腰就势高高跃起,着地之时--已经在别屋的二楼,木叶房间的窗口。
「等……你给我等下!」
「安静点乳牛,你想让她知道嘛。呵呵,我就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提前把这玻璃敲碎的。正好就能安静地进去了。」
「那绝对是在吹牛。」
木叶进入了屋子,两人在窗下弓起了身子躲藏起来。这时已经能听到外面P.B.的脚步声。她正义缓慢的步调行进着--一边警惕着奇袭一边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果然是这样。虽然能够自动发起攻击,不过若是看不到敌人的话就无法发挥那股力量。」
「好的。总之,我们现在这儿考虑下应对方案吧。该怎么来对付那把即使主人死了也会继续攻击的斧头。如果能破坏的话那是最好了,不过实在是办不到。其他的方法呢。」
「刚才看到的情形貌似让我注意到了些什么。如果放开斧子的话其动作就会停止。而且她似乎也说过,一开始在还没有接触到斧头的时候是不会发起攻击的。」
「那么难道说刚才是个绝好的机会吗。真是浪费了……算了,现在再说也没用了。我们尽量想办法让这种状况再出现一次吧。我去做诱饵,你乘势……」
「刚才那完全是靠出其不意的攻击才把她击退的。我不觉得她会连续两次不加提防。而且,这个作战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在舔我吧?难道你完全没有注意到吗?」
『啪』,轻轻地敲了下他的手臂。春亮慌忙遮上嘴巴,将那吐出到一半的惊叫声吞下肚去。
「春亮!?难道,你手臂上的伤口开裂了吗?」
「呼--我尽力想要遮掩却仍藏不住啊。一开始到还没什么不要紧的,可是在刚才交叉法被弹飞开来的时候,稍微感到有点痛就使不出劲道了……不过没关系,挥舞下刀还是能够做到的。」
「可是这样并不能让你迎接承受敌人的攻击。那种贯注全身劲力的攻击,那负伤的手臂能挡下来吗?不可能。恐怕她也注意到了。应该调整策略分配任务,我来做诱饵。那家伙上来肯定会盯着你吧。如果在我杀掉她之前,或者说同时让你被她杀了,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春亮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也不想反驳她。
春亮低头直直注视着那把日本刀。菲娅也低着头。终于。
「……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这样不就变得全无意义了嘛太危险了!」
听着木叶的反驳春亮仍然一动不动。他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自己到底必须做些什么。
然后,其结论。
卑怯的结论。
咬紧牙关体会着这种无力感,扭曲着那表情冷酷的脸--春亮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啊啊。那个孩子……会一个人处理好的。」
门关着。按了下门铃,却没人应答。正想着他们是不是出了门的时候,似乎感觉到庭院中有人在活动。
「大概在院子里做些什么呢……」
门没有上锁。只是考虑了一瞬间,最后还是选择了进去。
「打搅了……夜知,在吗?」
稍许有些心跳。这还是第一次在休息日见面。在他家。样子有没有些奇怪?发型不要紧吧?刚才考虑的理由还记着吗?一开始打的招呼是?『哟』,用这样态度威严的招呼吗,或者是『不好意思突然造访啊』,这样似乎有些差劲……
锥霞一边考虑着各种情况,一边从庭院中向着母屋前进。那时。
「你是少年的朋友吗?时机正好呢,真是太好了。」
「……诶?」
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向锥霞的胸口。
「二十六号机关,贯式闭锁态『钢铁的处女』——祸动。」
菲娅吐了口气,事前准备已经完毕。轻轻地抚摸着变成钢铁处女的拟装立方体。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声息,计算着飞跃而出的时机--
「听到我说话了吗,箱型的恐祸,那个少年和日本刀。你们还是快点现身比较好。」
「……被你这么一说就跳出去那真成笨蛋了。你自己在心急吧。」
菲娅嘟哝着。
「就算不出来也没关系。不过,这个女孩子会受到怎样待遇那就不清楚咯。」
「什么--!?」
轻轻地往窗外窥视。映入眼帘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P.B.单手拿着斧头,叼着根香烟,一脸呆楞的表情。在她的脚下仰躺在地上,被用力踩住腹部的是--
「锥霞……!?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哈哈,舞蹈会用战斧似乎已经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动了呢。我数十下。如果数到零的时候你们还没有现身的话--这块儿可能会变得色彩鲜艳呢。好啦。十、九……」
菲娅把手放在自己胸前,调整着呼吸。冷静下来。陷入了预想之外的尴尬境地。冷静下来。
「没关系,反正总是要现身的……没有问题。总会有办法的。不能让锥霞受伤,不能让她受伤。照计划去做就没有问题。冷静下来--」
倒计时到了四。然后是三。
「快停下!我现在就出来,放开那个女孩子!她和我们这件事没有关系!」
菲娅在叫喊的同时便从窗口跃出,和钢铁处女同时着地,以愤恨的眼神仇视着那个差劲的卑劣女人。
P.B.看上去毫无生气,微微侧着脑袋。
「少年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出来,怎么了?」
「很遗憾。他们已经逃走了。让负伤的人类和暴怒的你对战太危险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之后还得费工夫去找他们。算了,也行,作为主菜的你已经近在眼前了。」
「主菜之后便没有其他料理了。」
菲娅操纵着立方锁,使钢铁处女处于掌控。
「如果让我来的话……只要使用这玩意儿,就能毫无困难地将你处理掉。就算无法停止攻击,把你包覆在这个少女的子宫里可以让你毫无抵抗地成为肉块。在永远的伤痛中惨叫吧。」
「不管那是多么恶臭的钢铁子宫,我都会把她的肚子刨裂开来。这把舞蹈会用战斧就像个跳舞的婴儿呢。」
「别废话--那个女孩子对你来说没有用。快把她放开。」
「哟,我忘了呢。不过就算这样……也真是不可思议。」
P.B.脚上使足劲道往下踩去,胸口被狠命践踏的锥霞咽下了泪水。
「快、快给我停下!既然我都现身了,你还不放开她?」
「不可思议之处正在于此呢。既然少年他们逃走了,为什么你却没有逃跑呢。你们刚才大概是在策划什么偷袭行动吧,为什么只是这样一个孩子作为人质而已,便急急忙忙现身了呢。」
「只是作为人质而已……!」
「你那愤恨也很不可思议呢。你不是人类吧?非人类的道具,却为了人类的安危挺身而出……就如此渴求向人类套近乎吗?难道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沾满鲜血的腐臭道具吗?」
「--既然我想这么做便做了,仅此而已。」
面对这简短的回答,P.B.似乎有些不满的哼了下。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家呢。我知道夜知的目的。你也想要解开附着在身上的诅咒吧。所以才会不远万里跑到这儿来。装作人类的模样,向人类献媚,这么做就想让自己的罪孽得到宽恕吗!」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起来。同时,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如同毫无生机的亡灵,满面怒火的亡灵,好似那怒火逐渐紧紧地附着在她身上--
「不会得到宽恕,不会得到宽恕!像你这样的道具!对我,父亲对母亲所犯下的罪行!家族所受到的无边痛苦凌辱!怎么可能忘记!我绝对不会宽恕!我向妄图解开诅咒的--诅咒诅咒诅咒!」
「随你诅咒好了。」
菲娅静静地回答。
「什么--」
「我并没有打算忘记自己的罪行。被诅咒这件事以及犯下的滔天罪孽,以及由于这些罪而得到的惩罚。被诅咒的我也无法清楚了解自身。但是我希望。」
永远也不要再听到悲鸣声。
不再将浸满鲜血的刀刃投向自己最喜欢的人。
「在这点上我决不让步。要说为什么的话--就算一点都不能解除诅咒,我也不想再犯下任何的罪行。是啊,总是回忆着过去可能是错误的。我们必须面向未来,我相信我的感觉。」
突然抬起头来,继续说道。
「我想要呆的地方,就是这儿。就是第一次得到他人认同的地方,就是这儿!我决定呆在这儿,并不是以箱型的恐祸的身份,而是以菲娅的身份作出的决定!」
想要呆在这儿。这并不是以那个立方体的意志作出的决定,而是获得了菲娅身份的这个少女从诞生以来首次做出的决定。从心底里发出的渴望。如同婴儿的啼哭声一般纯粹的--欲望。
绝对没有人会阻止一个婴儿哭泣。
「我就要呆在这儿。即使被别人辱骂,侮蔑,怒斥,否定--诅咒!所以你的那份诅咒我就心领了!想要诅咒的话就尽情诅咒我吧!」
那激动的话语让P.B.的脸庞有些扭曲。喉咙口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逐渐高昂。在到达顶点的那一瞬间--她大声高呼起来。那儿的她已经不再是拥有贵族风度的女人。也并非一个无法控制住自己感情的亡灵。而仅仅是一个丑陋歪曲的恶鬼!
「粪粪粪粪粪粪粪粪粪粪!你们这些家伙没有学着人类伶牙俐齿的资格,无法受到宽恕,去死吧!去死!去死!啊啊真让人火大,所以快去死吧!」
P.B.无比焦躁地跨出脚步,但是又想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着锥霞的腹部将巨斧之刃猛力劈下,菲娅慌忙向着那儿纵跃。
锥霞的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身体大幅度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便再也不动。
只听到菲娅的惨叫声。
绝对想不到,绝对不可能发生。血。血。学。冲动。战栗。欲望。恶寒。悸动。疯狂。
(不要发疯。锥霞,锥霞!不要发疯!忍耐一下无法饶恕杀掉这个女人冷静下来杀掉她无法忍耐如果能救的话一定要拯救她杀掉她总之不要发狂!)
精神被腐蚀了。刹那的不快感和重压使得菲娅不由得想吐。使不上力气,P.B.正携着斧子疾奔而来。站在这儿不动会被她做掉的。
脚步蹒跚地向后退却。直袭而来的斧刃向钢铁处女那浑圆的头部滑落。想要拉开些距离--可是脚下已经不听使唤,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难看死了!给我站起来战斗!」
(就算难看也好。不继续战斗也好。)
紧紧地闭上眼睛忍耐着。鼻腔里已经充满了血臭味。同样忍耐着。
(我的任务是不要变得疯狂--)
因为他信任着自己。
他信任自己直到最后都不会变得疯狂。这个危险的计划确实只要有些许差错就会让自己丧生斧下,可是菲娅还是毫不犹豫地提议出来。
是的,自己渴望着不再成为那个立方体道具。
想要变为一个单纯的人类。
坚信着这一切。
菲娅从停止了活动的钢铁处女的腋下,看到P.B.想要穿行过来。
那是个机会。
菲娅如同酩酊大醉的扭曲视线中,用手指按动缠绕在右臂上的立方锁,打开了钢铁处女的盖子。然后--
春亮从一直紧闭着的钢铁处女中跳了出来。
「什么!?」
P.B.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没有用钢铁处女迎战呢,她的瞳孔中终于露出了理解的神色。但是已经迟了。
极近的距离。完全空虚的防卫。她的全身精力都已经投入到进攻动作上去。
将所有的要素综合在一起,也即是「回避不能」这四个字。
刹那,春亮持着日本刀与怒火一同奔向P.B.--
--按照在房间里制定的计划,决定了所有步骤。要破坏那把斧子。为此必然要分配好攻击和防御的任务。在目前的状况下任务的分配不言而喻--能够攻击敌人但却无力进行防御的人只能担任攻击任务。问题是敌人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必然会以他为目标发起狙击。那么应对方法只有一个。
只能在敌人想要攻击却无法攻击到的位置发起奇袭。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个位置该当位于何处--
菲娅浑身浸没在一种达成感和解放感中。现在已经不用再忍耐了。如此想着的瞬间,便从那种拼尽全力的不自然的状态回复了自然的状态--直到刚才一直努力缩回着的钢铁处女内部的荆棘一齐刺出。
(真是的,在想些什么啊……确实躲在那儿不会被敌人锁定目标,而且可以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行奇袭,是个最好的潜藏地点。可是我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惨死在里面啊……!)
毫无疑问,将拷问处刑用具保持在半收发的状态这种事,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可是自己做到了。因为他信任自己,所以做到了。
菲娅打心底里感到安心,自己终于克制住了,没有害春亮死去。
自己能做的事已经完成了。之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菲娅看着自己头顶上继续砍下的巨斧,一动不动地思考着。
「你……你这混蛋!」
春亮将全身的劲力贯注在刀上劈向P.B.,那把刀自身也以最大的限度回应着他。那萦绕全身的怒火,使得对于将她放倒在血泊中没有任何的犹豫。
黑色的刀鞘,瞄准着那以破天碎地的气势,直奔菲娅头部的P.B.的拳头直击而去。她的手骨完全破裂。
口中发出苦闷的哀叫声的同时,斧柄也从手中飞离。
终于做到了。你个畜生。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吗。暴力和凌辱的快感在全身横冲直撞。也只有这一刻有过如此的感觉。只要回想一下这个女人做过的事。
那一刹那,世界仿佛在以慢动作放映。
飞向空中的巨斧看上去如同在一张张胶片映现,女人的悲鸣声不停地中断往复。
身着黑色礼服的女人的手臂无力地下垂。嘴角上流下唾沫。仿佛是在展示着终焉的场面。
「--啊 啊 啊 啊--」
那一刻,充满了昏暗感情的双瞳突然变得如同野兽般凶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那张开着的血盆大口咬住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斧头。
飞溅出好几颗碎裂的牙齿。然而她却只是扭了扭头,半弯着腰,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极其异常的姿势向下挥动着咬在嘴里的斧头--
只有一个人能对抗她那疯狂的攻击。木叶没有对着任何人,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对不起。)
那斧头似乎一瞬间之后就会深陷在菲娅--或是春亮的身体中。自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自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来阻止她。
(用真正的剑杀交叉)
剑杀交叉的精髓并不是要去破坏武器,而是除了武器以外什么都不加以破坏。也就是说,这是为了避讳鲜血,最大限度手下留情的技艺。
如果不再留余分寸,解放真正的自己,可以用力量而非技巧来破坏武器。但是这力量所掀起的余波会伤到对手--或者杀死对手,都毫不为奇。
(杀死对方,看到自己所掀起的血浪,可能又会被附着上诅咒。可是……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消灭掉!)
因此她忘却了在这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中一直避讳着的杀人的念头。
那意识在一瞬之间,就与已然被抛弃掉的过去的自己,所谓的夜叉交汇在一起--
绝对不会有错,本来她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一个目的。白色的刀刃从鞘壳中滑出。
(显杀交叉!!)
超神速的拔刀技。敌人叼在嘴里的舞蹈会用战斧上寒光闪烁。
结局当然只有一个,幸运有一个,不幸有一个。
斧头如同豆腐一般折断零碎,向空中飞去。
弹开的刀刃可能会割开她的喉管,不过幸运的是只擦掉了她耳朵上的一层皮。
可是,飞到空中的那些斧刃的碎片,却像是受到什么引导似的被吸向P.B.的一只眼睛--
惨叫声。
木叶静静地承受着那悲鸣声和鲜血。虽然对她来说只是间接的感受。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罪孽。
在胸中拼命抹杀着那个喜欢怀念以往的自己,那个欢喜地生活着的自己。
「结束了吗……木叶,没事吧?」
「哦,嗯嗯。没事。至少我没事。」
「菲娅呢?」
「我也不要紧……更重要的是!」
「班长,振作一点!马上去叫救护车--」
听到那叫喊声,忍受着眼睛上的伤痛的煎熬,趴在地上的P.B.突然颤动了下。震动的原因是,她笑了笑。真是笨蛋呢。胸腹部如同青蛙一般被剖割开来,那少女必然已经死了。注意力全投入在这种地方,当然就会放松对自己的警惕了,真是蠢到无药可救呢。现在自己倒下的地方,刚好就是一开始扔下手枪的地方,凑齐了这样细微偶然之处的神真是蠢到无药可救呢。
感觉到肚子低下有个硬硬的东西。以那骨折的手臂,插入一根手指这种动作还是能办到的。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离自己最近的是那个少年。手枪虽然无法破坏祸具,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至少要尽情地凌辱那个少年好出一口气!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身下抽出那把手枪握在手中,手指挂上扳机,站起身来。枪口左右摇晃着,不过距离近到怎么都不可能射歪。只要按动着扳机--那惊愕的脸庞,躺在那少女尸体上的少年,以及回过头来的破箱子。毫无意义。
「哇啊啊啊啊!给 我 去 死 吧!」
箱型的恐祸想要凑过身来已然来不及。那把刀想要操控少年的身体逃走,或是举起刀身弹开子弹应该也来不及了吧。
子弹会飞入少年的脑袋。飞溅出来的脑浆和鲜血。祸具们那可爱的悲鸣声。活该!活该!活该!活该!这就是你们向人类献媚的下场--
P.B.强行停止了自己的妄想,睁开眼来。
为什么。
倒在地上的那个少女。
正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枪声并没有响起。什么东西卷住了右手。那是黑色皮制的带子。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P.B.看不见任何其他的东西。背脊上寒流涌动。曾经对木乃伊制造者说过。自己最讨厌细长的祸具。而且,尤其是皮革制、黑色的,长长伸展着的,那是--
曾经父亲用来疯狂地凌辱自己的那条恐怖的鞭子。只有这东西她怎么都看不见。
理应死去了的那个少女突然站起身来,用右手甩出了那条黑色的皮带。以和木乃伊制造者极其相似的动作,如同蛇一般缠绕住了P.B.的手。
「班、班长……!?」
「之后再说!那家伙还拿着枪!」
不过,P.B.的样子很明显有些奇怪。不管是从这束缚中逃脱出来,或者强行开枪的意图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盯着卷在自己手上的那条带子,浑身震颤不止。没有闲暇去考虑这异常状况的理由。
锥霞尖叫着。
「--菲娅同学!」
应对着锥霞的叫喊,一道银色的身影疾驰而过。
痛斥着P.B.的行为,满脸怒火的少女--
「八号机关,碎式圆环态『弗兰克王国的车轮刑』——祸动!」
巨大的车轮碾过P.B.被黑带束缚着的手臂,如同过去数不胜数的牺牲者那样,她的手向着绝无可能的方向扭曲。
「唔啊啊啊啊啊啊!」
从她手中掉落下来的手枪,被锥霞所操控的黑带卷起来扔得远远的。
然后黑带的前端对准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P.B.本人。睁大双眼的她无法将视线从眼前晃动着的黑带上移开,不停地摇着头。
「不要……不要……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木乃伊制造者--是的,木乃伊制造者,木乃伊制造者!快来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不安地自言自语。突然眼神摇曳起来。
「啊啊啊!不行,我被杀掉了!我被杀掉了,我!没有,同伙,没有,武器也没有,啊啊啊,谁……啊啊,这,鞭子,啊啊啊啊!?」
她慢慢闭上眼睛,将晃动着的皮带从自己的视线中驱赶出去。像是个小孩似的缩成一团,面对着无法逃走的恐惧感。身体开始摇晃,慢慢地摇晃,是的,就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停止摇晃的人偶一般--
「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吗。不过这的确是该感到悲伤的时刻,是个好现象。」
锥霞让黑带卷起P.B.的脑袋。不停地响起皮革摩擦的声音。
望着她松弛下来的身体。只是让她昏了过去而已。锥霞嘟哝着。
「呼……真是的,我怎么啦--像个傻瓜似的。」
春亮重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锥霞。她那口气,紧皱双眉的脸,如同往常一样。可是。
刚才那四溅的血花如何能够在这一瞬之间就消失殆尽了呢。可是让他能够确定之前并非错觉的是,锥霞所穿着的衣服上裂开了个大口子,并且由于之后的动作完全滑落下来。
外套之下的并非雪白的肌肤--而是黑色皮制的衣裳。似乎是裸露程度很高的衣服呢。并且各处附着好多金属的钉子。胸部现出明显的的曲线,而双腿之间不知为何还有条拉链。
「……别老是盯着我看……好羞人。」
「呜,啊,对不起。不过,那个--刚才,确实流了好多血啊--」
「是、是这样!确实我也看到了啊!那家伙用斧子猛砍你的肚子!」
夹杂在春亮和菲娅混乱的问询中,是木叶冷静的话语。
「那是因为--这件衣服,莫不是被诅咒的道具?」
锥霞瞟了一眼春亮手里的刀,吐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是的。这是名为『吉梅斯特蓝蒂的爱』的祸具。疯狂的虐待狂对于他们的女奴隶非常不满,『为什么那些女人这么容易就死了呢。要让她们就算被抠出眼珠也能活下去,就算被剖开肚子也能活下去,让我享受更多的快乐!』,这样对于奴隶们的凌虐诅咒。它就是如此产生的。这件衣服由于诅咒只获得一项异能--也即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人绝对不会由于外伤而死亡。这是可以完全自动治愈的祸具。」
「怎么会这样……竟然会有如此奇异功能的祸具。」
「越是异常的东西它上面附着的诅咒越是强劲。总而言之,我并不是喜欢这件衣服才穿来的。最初的时候是别人让我穿上的--这件衣服一旦穿上,想要脱下来的时候就会死亡。终其一生,只要穿上便不能脱下来。」
「一生?」
「一生啊。真是很辛苦的呢。」
春亮回忆起来了。总是穿着厚重衣服的锥霞。即使在体育课上也只穿衬衫的锥霞。在雨中决不会放开伞--对于被淋湿衣服非常在意的锥霞。没有接受木叶洗澡的邀请。总是担心着自己有没有不小心被人偷窥到。
「另外它叫做『黑河可怜』,正式名称还要长一点,不过不去管他啦。原本是一个连续杀人鬼最爱的护身用具。我倒是不大想知道它已经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了啦。」
锥霞的眼神如同在抨击着那个杀人鬼,轻轻地牵扯着黑带的前端。
「上野同学。请你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应木叶直爽询问的是一声叹息。然后,如同在考虑着什么似的一段空白时间。
「首先要说清楚。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今天也是偶尔来到这里。我很抱歉隐瞒了许多事情,不过本来我就没有打算泄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和你们牵扯上关系--总之,对于这个女人从骑士团来到这里我倒不是一无所知。」
轻轻地左右摇了摇头,锥霞继续说道。
「从她来到这个国家开始,我的同伴就一直监视着这个女人。当初并没有特别做下什么安排,不过那天在街上偶然遇到菲娅……我便知道事情起了些变化。」
「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的正体了吗?」
「是的。应该说从你来到学校开始便知道了,那时候只是演技罢了。看到菲娅同学让魔方变形之后,打电话给春亮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那是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高中女生的应有表现吧,如果硬是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之后追着夜知到海边那儿纯粹是因为自己对这件事有些在意了。」
是的,那个时候,她说「以后再行说明的」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应该会这么容易理解这件事,心中多少有些疑问。可是如果是因为一开始便知道了一切缘由的话,那也就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然后我也尝试着进行了一些活动。首先,我将夜知从木乃伊制造者那儿获得的卡片偷了出来。然后对卡片进行了一些篡改,在同伴的协力帮助下找机会放到了他们的躲避之处--因此很好地利用了木乃伊制造者这独断行动在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和。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结果有些过分呢。」
「那张卡片消失原来是被班长偷走了吗?」
「啊啊……另外,我还做了一件事。」
锥霞望着春亮的瞳孔中视线摇曳不定。似乎很抱歉的样子。
「想要把你掳走,很不好意思。就在昨天晚上。」
「……哈!?什么!?」
「要说昨天的话……难道被我砍伤手臂的就是你!?」
「是的,菲娅同学。要说为什么这么做的话……那个,夜知,为了将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我只能这么做。我很清楚骑士团的人想要把你这个妨碍的人类杀掉。可是就算让你躲起来你也不会照做吧。所以--我姑且打算强行把你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菲娅同学和木叶同学击退了骑士团的人之后就送还回来。我又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就模仿了那个木乃伊制造者的形象。遮起脸来,我们的道具又差不多,真的挺合适的。」
黑带卷回到右手上,锥霞重新往春亮他们那边转过身去。
「你是说……为了我?」
「因为不想让你卷入到这种危险中去吧。不过--确实有些多管闲事。逃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那个时候,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感到恐惧。像是有着觉悟的眼神。我也看到了菲娅同学和木叶同学的眼神。夜知有着觉悟,而你们则努力地保护着夜知,我的行为只是践踏了你们的心情的无谓之举。所以我便放弃了……对于那天的事情,我要诚恳地向你们道歉。」
「呜,我不太明白,对于砍伤了你手臂我要不要道歉?」
菲娅歪着脑袋,眉头紧皱。锥霞的表情缓和下来。
「没关系。这点程度的伤一会儿就愈合了。」
「我现在也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到底上野同学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既然并不是敌人,那就不用多说啦。」
「要说目的的话。嗯。要说我个人的目的,以及一直以来的行动准则的话。」
这次她真的笑了。就像在教室中她那样灿烂地笑着。
「作为班长帮助同学是理所当然的吧?就是这样。」
「--诶?」「什么哟?」「那个……?」
三个人有着不同的疑问。锥霞只能苦笑着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将割裂的部分适当地打了个结绕在身上,将那暴露的衣服遮掩起来--不过并没有完全掩藏好,像是狂野风格的朋克一般,倒是挺适合的。
「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我,真的只有这些了。我也喜欢我们之间这样的同学关系。因此--不管怎样我都想帮上点忙。我原来打算不露脸,只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事态逐渐改善而已。」
「不用遮掩得那么辛苦,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不就好了……」
「如果能这么做我会很开心啊。可是夜知,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同伙,以及我原来的组织。虽然我也并非很想加入这个组织,可是毕竟碍于情面。靠着伙伴的协力帮助,没有这点的话我的行动也会受到妨碍,是种有借有还的关系。我们的组织和骑士团处于互不干涉的状态,不过也没什么好脸色看……如果知道发生了这种事的话他们更要火大了吧。」
「组织!难道说--」
菲娅脸色一变,紧紧地握着变回原装的魔方。锥霞一边抱起了昏倒过去的P.B.的身体一边说道。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应该是个和蒐集战线骑士团方针立场完全不同的组织。那立场该怎么说呢。真是的,姑且以人类的身份在这儿生活着的我还说这种话就像个笨蛋似的……」
「那立场是指……?」
「我们的组织名为『研究机关』。关于祸具以及被诅咒的诸物,『所有的知识』--仅以这些研究为目的的组织。现在再要遮掩也没什么意义了,我眼下来到这个学校,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就读,其意义……就是为了探寻这方面的知识。我的任务是对夜知和木叶进行观察。对于逐渐解除着诅咒的刀具,是如何混杂在人类之间生活进行报告。不过我每天的报告也仅仅是说,你正欢乐地,比人类更像人类地生活着而已。」
木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才好,只能无言以对。
「菲娅同学。既然你呆在这儿,所以观察对象当然也要加上你了咯。不仅仅是骑士团而已,你是所有组织关心的对象。不管怎么处理这个女人,今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人,或者是其他的组织来访。」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留在这里。虽然我知道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
菲娅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答。春亮猛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别再说些带来麻烦什么的。如果想留下就留下,别管会发生什么。」
「真是的。第一,除了这里之外你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吧。而且又是个小孩子。」
「呜咕……你们两个都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啦。我只是……想在这儿解开诅咒而已。」
「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虽然我不知道这会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不过总之,我觉得你刚才的想法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哇哦。班长竟然还会夸奖人……哇!干嘛……!」
「蠢货。我当然会夸奖别人。夜知也是……菲娅同学如果能够接受的话,就不要再产生动摇。不管会发生怎样的问题和麻烦。」
「要说麻烦的话到目前为止也不少啦。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锥霞笑着往地上伸过手去。捡起了那已经破损的舞蹈会用战斧的残骸。
「班长,怎么了?」
「倒也不是为了让我欺骗你们的罪行得到宽恕,不过先告诉你们一些情况吧。这儿有着名为免罪符机关的东西。」
「啊啊……记得这家伙好像说过。确实--」
「它常被成为能够减轻诅咒的装置。」
春亮手中的刀纹丝不动。菲娅晃动着银发抬起头来。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是非常贵重的东西,骑士团对于那些附着深刻诅咒的祸具会以此进行配套……而对于那些已然人化的祸具更可以组成复杂的系统。免罪符机关有利可图,经常能够听到这样的话呢。具体情况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
锥霞取出了残片中那块长方形酷似遥控器的东西。就是附着在斧柄上的那部分。用力一握破坏掉外壳,将里面取出的东西丢向菲娅。菲娅接到的是块大概三厘米厚,如同薄薄卡片状的物体。纯黑色的外表带来钢铁的质感。上面似乎浅浅地刻着些几何文字,凝神看一会儿才能发现。
「感觉这免罪符机关和菲娅似乎有些什么关系。暂且就交给你保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明白。」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啊。」
背着P.B.的锥霞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枪等杂物,迈出步子。
「--我准备回去啦。果然不习惯的事还是不要多做啊。」
「班长,等等,还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夜知,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绕了我吧。我确实是组织的一员……不过那并非我所渴望的身份。被迫穿着这样的东西,从事着我不想做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我的身份。紧紧把我当作一个有些多嘴,一点都不可爱的班长,能让你有着快乐的学校生活就好。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明天能把所有这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我也会适当地向上级报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没有其他更多的心愿了。」
停下脚步的她背着身子传来的话语声,听上去总有些寂寥。
春亮能够理解她的心情的真实性。所以他给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忘记好了……在学校我也什么都不会说。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为什么你这么讨厌这个组织却还要参与其中?这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锥霞扭头转过身来。从眼镜的缝隙间看去的瞳孔,非常肃穆,非常哀伤--
「暗曲拍明—研究室长国。我的哥哥所创建的--愚蠢而又无聊的盆景国度。」
然后她继续一边挥着手,一边继续迈开步伐。
「夜知,明天可别翘课哟。三明治对决的胜利我已经预定好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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