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宛如无法挣脱的诅咒
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来到无人的神社背后。他坐下并不住颤抖,死命缩着身子。
「呜……啊…呼……!」
嘎吱。杀害了数十条人命的杀害器官觉醒的声音。
右手的已完全屹立而出,现在左手正准备迸出锋芒。感觉大腿附近也开始发出了不祥的磨擦声。
不要!不要!所以忍耐。脸颊磨蹭地面,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边流下唾液与泪水,边在嘎吱声中按捺自己。
可是,好痛苦。非常痛苦。痛苦得快要发狂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心想。
答案早已明白。
这和以往相同。就如同自己已实行了几十次的职责,也是诅咒的欲求,只不过是要将爱上自己这人偶的持有者杀掉的时候到来罢了。过去他一直都很不愿,如今也同样不愿意。然而这次却
前所未有地痛苦、前所未有地不愿——
啊啊……果然。
因为连他白己也爱上她了。
——是夕阳色的幕帘呢。她如此说道。
「窗帘。你看,夕阳映照在上头……所以是夕阳色。呵呵,那个是幕帘,而这里是舞台背后。结束人偶剧的人偶在这里偷偷聊天,是谁也不知道的场所。」
妳真是位诗人耶——他笑道。白穗轻啄般地吻了他。
其实当时的自己好像是女性的姿态。偶尔转换心情变成女性的模样说话,久而久之,对白穗来说,自己的性别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她说,无论是男是女,莎弗兰缇还是莎弗兰缇。
她很漂亮,笑起来更是可爱,就算和她只是闲谈些琐事也很快乐。她一定是将过去未曾展现在其他「人类」眼前,十六年份的温柔、笑容以及其他一切情感,全都献给我这个人偶了吧。她
一辈子份量的爱情,不可能不具魅力——
因此自己也以温柔的嘴唇回报温度。有如轻啄一般。同时也不禁想要诅咒。
白穗是以自身的意志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没有错。但一切也相对都是由于刻在这副身躯的诅咒使然。让人迷恋的诅咒。要是没有诅咒,她会对自己做出同样的事吗——?这是个无法去证
明的难题。
自己只觉得,或许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了。不得不说。
「时候差不多到了。」
「是吗。」
话语相通。爱慕之心累积、进展,身心数度接触引发的结果——「终结梦境的最初拥抱」。杀害器官起动。那时机就快到了。
比预料中来得更早。原以为能撑上数个月,甚或数年,但不知为何从几周前脚步开始加快。虽然只不过是预感,但他知道。
「什么『是吗』……?」
「意思就是无所谓——若是被你拥抱而终结的话。」
那是真心话吗?或者是「诅咒驱使下的回答」?
不管哪种都无所谓,怎样都好。
可是,他不想。
他不要——
所以那时候他才没有抵抗。
「白穗!妳刚才在跟谁说话!果然,果真是……!」
「……不要随便进来!」
原以为外出的她的父亲,进到房里的瞬间,自己勉强变回了人偶的模样。可是没用,父亲似乎已经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妳说想要这种来历不良的人偶,所以我就给妳,但看来我错了……!不,说到底,收购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个错误!给我!」
「住…住手!」
他抱起巨大人偶,粗暴地挥开紧抓着他的白穗。同时,人偶听见了他痛苦的咳嗽声。
虽说要化成人形抵抗他也是可以,但人偶并没那么做。
因为在那一剎那,人偶心想〡—说不定这样也好。
如果就这样遭到破坏——至少就不必杀掉白穗了。
(对不…起……)
被挥开时撞到头,脑震荡的白穗瘫软在地。但她父亲不理会,就这么带着人偶走出去。
而后就这么被塞进行李箱中,被带到了某处。
白穗几乎不外出,而看她父亲那个样子,肯定绝不会告诉她带去了哪里。屈身于狭窄的空间,一面心想——这样我们就说再见了——就这么过了数目。
然而,在这期间——
※
想到人偶会不会是被交给理事长,于是白穗来到学校——事情原委和前天在学校搜索时,从莎弗兰缇口中听到的大致上相同。
「因为我没有打算上学,所以制服早就被我丢掉了。无奈之下只好偷偷潜入学校找那孩子,结果一来学校马上就遇到了骚动——然后我发现了晕倒的学生。」
「那就是我们第一次撞见妳的时候吧?妳当时立刻就知道是那家伙干的吗?」
菲雅问道。白穗还是注视着榻榻米回答:
「以前我曾稍微听他说过,有办法可以延迟诅咒对持有者的进行速度。」
「什么方法?」
隔了一拍呼吸——
「夺取无关的他人的爱慕之心。」
「啊!原来…是这样……所以才……!」
此叶突然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手按着胸口,彷佛理解了什么似地低喃:
「可是……啊啊,我想那应该是『积存的爱慕之心』,而不是『恋爱的意志』。所以对于喜欢之人的感情依旧残留——却回有种胸中开了个洞的心情……若以恋爱让人产生气力的概念来解
释,那就和活下去所必须的精气同样性质。积存的爱慕之心被偷偷抽走的时候,因副作用而昏倒也不奇怪——」
「此叶?妳别在那边自己一个人明白,可以的话也来告诉我们。」
春亮一间,此叶慌忙挥手:
「咦…呃——!关于我的爱慕之心,请让我行使缄默权。现在重要的是,他人的爱慕之心对于莎弗兰缇和白穗之间的恋情——诅咒的倒数,有着中和的效果是吗?」
无趣地瞥了发话的此叶一眼,白穗又将脸转回榻榻米。
「——没错。和原本的发动条件不同,受到诅咒的莎弗兰缇能够感知和持有者之间的『恋爱值』,以作为发动杀害器官的条件。也就是说,那孩子平时便一直在吸收持有者的爱慕之心,并
一直在计量。因为是一点一点地吸收,所以被吸取的人身体并不会受到影响。单纯就是累积超过了一定值便会发动。」
「咦?这么说,只要吸取人的爱慕之心,不是反倒加速了诅咒的进行吗?」
「所谓的『量』,指的是『持有者的爱慕之心』,愚蠢的人类。藉由吸取他人的爱慕之心,会暂时对诅咒混淆了『持有者是谁』,听说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
她鼻哼了一声显然表示轻蔑,继续开始说明前天的经过。
既然学生晕倒是莎弗兰缇搞的鬼,就表示他已经逃脱出来了,接着只需与他会合。自己这名校外人士要是被发现在这里,只会引起麻烦,所以白穗决定总之先逃离这里。
这时候,春亮他们出现了。
被逼进服装室,进而又因菲雅一句「妳是人偶吗?」导致事态恶化。若非知晓来龙去脉的人,也就是理事长的手下,否则不可能会说出那句台词。
要是被那样一群家伙得知「身为樱参白穗的自己」出现在此,两人之间的羁绊强烈到让自己来取回人偶的话,结果就会被判断成「人偶会回到白穗身边」。如此一来就算莎弗兰缇回到身边
,或许又会再次被拆散也说不定。于是——
「我非得隐瞒自己是樱参白穗的事实。正当我拚命思考该如何逃掉时——莎弗兰缇就来了。」
「还佯装成碰巧发现倒地的学生——照班长的推理,制服是在服装准备室弄到的吧?」
「似乎是如此。刚好她发现制服、化成女性的时候,就听见有声音在说什么轻飘飘的衣服,所以就猜想会不会是我来找他了——他是这么说的。事后他才告诉我,为了想办法救我,所以他
就冲出来了。」
那身制服打扮让他灵机一动——白穗说道。
「那孩子要是开始吸取爱慕之心的话,绝对是为了要和我在一起。或许是我自以为是,但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地帮助他。」
「所以对于我们误解一事,你们将错就错,调换了身分;妳便佯装自己是个人偶……」
「能够同时实现『隐瞒自己是樱参白穗』以及『今后也能够继续吸取爱慕之心』这两个目的。这么一想,这还真是个有效率的策略。也能够明白舞台为何只能在学校了——注意力会转向冒
牌犯人,而潜伏在校内的真正犯人就能不受戒备地袭击人。由于妳不上学,只是空有学
籍,因此没人知晓妳的长相。妳善用了这一点吧?可是,为何当妳被问及『只在学校吸取精气』的事,妳马上就承认了呢?」
对于锥霞的问题,白穗视线朝此叶一瞥。
「……因为那个戴眼镜的说得太过确信了,况且我也已因此一度产生动摇。在校外吸取的话,耳目众多;况且若非青春期的强烈爱慕之心,就不会产生效果。特地到校外街上寻找出没在无
人地带的学生也太麻烦了。只能在校内吸取的事,就算不说也迟早会被发现——再者,只要当下承认的话,就能够将『我』会每天入侵学校吸取精气的印象强加给你们,就结果而言,莎弗兰
缇就会是安全的。」
「妳考虑到了不少嘛,真是辛苦了……说到辛苦,妳还特地演得像是无法灵活运用身体,真亏妳办得到。」
菲雅无奈地说道,正如她所说,那只不过是为了让人觉得看来像人偶的演技。从白穗的家移动到这里的路上,春亮被她毫无滞碍的步伐吓了一大跳。
「若只是要在你们面前装成那样的话,就和演戏没什么两样。很简单——虽说我原本就不擅长运动。」
要越过围墙也着实费了一番苦心——她带点自嘲地补充。听她说幸好莎弗兰缇正好从窗户看见她,春亮吃了一惊。原来莎弗兰缇在书法教室看着窗外时,窗下的铜像就被他移动了。
「没错,因为他说过只能让视线中的人偶移动。虽然那孩子发现我只是偶然,不过说到底,他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似乎就是为了让我平安逃出校外。要是有什么万一,可以再次操纵人偶妨
碍你们。还有——」
呼……她的叹息中渗着无奈。
「……基本上,他是个好孩子。既单纯又温柔,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想要积极欺骗你们。因此也没有从你们身后偷袭,而且为了怕露出马脚,除了必要的最低限度以外也尽量不撒谎。那孩
子一心所想的就是要救我,以及想要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存在——真浪费。要是他的性格像我这么恶劣,应该早就使出强硬手段将你们给排除了吧。」
对于自虐般弯起嘴角的白穗,菲雅嗤之以鼻说道:
「我也知道他是个好家伙。至少还看得出他那一点不是在演戏。」
视线扫过菲雅一眼后,白穗继续说明。
使用了仅在两人之间才能理解的隐喻,结果当晚莎弗兰缇成功在白穗的房间与她会合。之后便讨论了今后,决定持续对调身分,夺取爱慕之心——由于莎弗兰缇的温柔,因此对于春亮一行
人只继续以演技欺瞒,而不加以排除。
「之后要做的事不难。只要负责冒充的我不现身却发生了事件,或许就会被发现是别人在吸取爱慕之心。因此我便托人传话给那个就算我现身也很安全的人类,让他当证人。」
当时托话给春亮同学的陌生男子,便是化为男性的莎弗兰缇。为了变装所需的男子制服,在那之前便已借到手——春亮想起了早上班会时,老师提醒大家要提防校内窃盗的事。
「为了怕操场有人来捣乱,于是莎弗兰缇便负责看守。那时候他发现到的人就是妳。」
她斜眼看向的,不用说,就是此叶。
「要是连妳都来的话,说不定我会被抓到,因此莎弗兰缇不得不阻止妳——然后那孩子认定自己当时已被妳看见了长相。拜此所赐,她今天才没有去学校,留在家思考今后的打算……结果
后来就变成你们看到的那样。就算吸取他人的爱慕之心遏止诅咒,也已经到达极限。」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看到的也只有他的脚而已……」
此叶低喃。房间里顷刻间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半晌,菲雅站起身。她走到抱膝而坐的白穗面前,表情严肃地问道:
「我有一件事想问妳。」
「……什么事?」
能说的全都说完了——白穗仰望菲雅,警戒的表情彷佛如此主张。
「如果我们之间谈话的情报妳已经透过那家伙听说了,那妳应该明白我们的行动不是为了要破坏他,而是要帮他解开诅咒。为什么他不打算解开诅咒?妳又为何不叫他解开诅咒?他应该不
想杀妳,而妳应该也不想被他杀掉吧?我想不出不解开诅咒的理由。只要将所有权转让给春亮,诅咒就不会发生了,折磨你们的诅咒就会消失。与其夺取他人的爱慕之心,企图尝试不知能否
生效的延命方式,倒不如等诅咒解开,慢慢——」
「妳说要解开诅咒?」
白穗的眼神变得尖锐。正因她眉清目秀,端整的五官比任何人的都更加直接地传达出情感。然后她愤愤地开口:
「……是吗,看来妳比起莎弗兰缇,是更加低级的道具呢。」
「妳:妳说什么!」
菲雅一阵愤慨。白穗瞪着她,喉咙挤出声音:
「对我和莎弗兰缇而言—〡无论是诅咒或者爱慕都没什么差别!就只不过是我们之间存在着那样的羁绊。要是解开诅咒、我不再是莎弗兰缇的持有者,或许那将都会消失也不一定。我不想
要那样!妳要我把那当成一场梦吗?要将一切归咎于诅咒吗?假使这份心情是诅咒使然……妳以为我就能说一句『喔,这样啊!』然后轻易将其舍弃吗!因为——」
「因为,妳是人类嘛。」
轻拍着银色的后脑勺,春亮说道。菲雅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总觉得能够了解你们的心情……菲雅,就是这样啰。人类的心情是没办法用道理说得通的。而不可理喻的情感当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恋爱了。」
「……是这样吗?真不明白。」
「不~其实我也完全不懂啊,只是这样觉得罢了——所以觉得白穗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妳就别太责怪她了。」
菲雅抬头直视春亮。
最后她视线转回白穗,低头说道:
「既然那个人偶比起我『更像个人类』的话——或许我的确是个低级的道具也说不定,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可是我想要去了解。所以……要是我说了什么话无视了妳的心情,我向妳道歉
。对不起。」
菲雅鞠了个躬。没想到会被人低头道歉,白穗的表情略显震惊。但彷佛是要装作没这回事似地,她马上又回复扑克脸别过头。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也说不定。她冷哼一声,抓起脚边的茶杯
送到嘴边。
「哦!被人老实地道歉,变得不知所措了吗?妳输给茶的魔力啰!」
「……啊。」
白穗盯着茶杯。都喝了,也不能怎样,只好瞪了笑着的春亮一眼,然后一饮而尽。
「……一点也不好喝。」
「因为凉掉了啊。要重泡吗?妳刚才讲得感觉很像是:『因为你说好喝,害我很期待,结果却没有想象中的好,真失望。』」
「不…不必了!别得寸进尺,人类!」
砰!空茶杯被置于榻榻米上。感觉她的脸颊变得微红——本性愈来愈显露啰!——春亮不知为何感到开心。
此时白穗突然仰头看向菲雅。
「——莎弗兰缇他……」
「咦?」
「莎弗兰缇他说过:『菲雅是个非常好的人,能和她成为朋友真的很开心,但却必须欺骗她,真的非常痛苦。』还有—〡伤害了戴眼镜的那个人,妳一定也会觉得悲伤,要是能向妳道歉就
好了。」
她干脆地转移视线,并说:「没什么特别意思,就只是这样。」便闭口不再多谈。
「这样啊……那家伙说过这样的话……」
菲雅凝重的脸色稍微开朗了些。一定正合白穗之意。
「不,那个~对我来说,乳牛女变得怎样都与我无关,反倒觉得她活该!她已经恢复精神了,实在无聊透顶。八成是胸部里装满了紧急养分吧?哼,居然自己一人偷偷储备。把妳的胸部平等
地分给全世界啦!」
「真:搞不懂到底要抱怨妳哪一点才好耶!」
菲雅和此叶开始吵闹。白穗事不关己地看着房内。此时,像是要将话题带回正轨似地——
「好了——夜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莎弗兰缇的诅咒已经濒临极限,就算他现在能忍耐得了,但总有一天会再也撑不下去吧?会变得脑子里只想要杀掉白穗。虽然说也能将她藏在这里
,但无法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毕竟祸具或多或少都和持有者有所联系。搞不好他哪天会凭着本能感测到持有者的所在位置也说不定。」
没错,现在必须要考虑今后的事。正如锥霞所言,不晓得能将白穗藏在这里多久。要是不行,是否该让她远走高飞逃去某处?不,要守住白穗的性命,最简单又确实的方法就是——
「请别杀掉他。」
白穗说道。
没错,已经和她约好了,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
这么一来,果然还是得断绝白穗和莎弗兰缇的关系——只能请她放弃所有权了。可是白穗本人不愿意,她不想要舍弃恋情。
即便要以死为代价也不愿这么做。
(那么到底是要怎么办才好……?)
走投无路。一切方法都有矛盾。
原以为如此。
「——我有个方法。」
白银的少女目光望向远处如此说道。
不知怎么回事,菲雅之后只带着白穗离开起居室。锥霞和此叶诧异地互望一眼。而后白穗马上又回来了。
「呃……妳们聊了什么?」
「她只问了我关于莎弗兰缇的杀害器官的事。再来就是有没有办法联络到他。」
「联络得到吗?」
「我昨天才刚买了预付卡手机给他用。不过,他为了不杀害我而逃逸,不可能会接我的电话,说不定早就已经丢掉了。」
她坐回固定的位置,也就是房间角落。比她晚回来的菲雅站在缘廊上招招手。
「锥霞,乳牛女,我有话要说,来一下。」
「是有什么样的方法呢……」
「喔,好是好……」
「咦?我呢?」
对于春亮,菲雅则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最后。」
「什么嘛……感觉像被排挤似的,真不舒服。」
「你坐下就是了。」
三人走出起居室。春亮和一语不发的白穗尴尬地共处一室,坐立不安地调整椅垫的位置、喝着茶,约十分钟过后三人才终于回来。不知为何,锥霞和此叶严肃地瞇细了眼。
「没办法了……既然只有这个方法。」
「嗯……可是——」
此叶朝春亮一瞥,窥探他的脸色,露出心虚的表情。
「怎么搞的,妳们两个。有什么好方法——」
「春亮,你过来。」
菲雅站在缘廊呼唤。终于轮到我了啊——他一面心想着,一面走向缘廊一角。
日正西斜。院子里、走廊上,全都染上夕阳的颜色。
「到底是什么方法?快告诉我啊。」
「唔呣……我思考了很久,觉得能告诉你的事只有一件。」
当然,娇小少女的头也是,现在不是银发,看起来宛如金黄色。
小小地摆动着那金黄色光辉,走在前头的菲雅转过头。然后——
「我什么都无法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点。」
「……啥?」
无法理解。然而菲雅的眼中尽是认真。
「你别知道比较好。不,是不能让你知道。」
「妳:妳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告诉我啊,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吧!」
「有。『你不知道』就算是帮上忙了。也还有其他的,但没必要告诉你。」
「我听不懂啊!妳:到底是——?」
有种被丢下的感觉。感觉事态抛下了自己而进展。为什么要这样——自己明明也很想帮助白穗与莎弗兰缇啊。
真的是被排挤了吗?因为是无力的人类?
菲雅笑了。眼带哀伤地——彷佛看开了什么似地说着:
「我是拷问刑具,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喂,妳……在考虑什么?告诉我啊,什么嘛!」
春亮揪住菲雅娇纤的双肩。金黄色的头发跟着摇动。
然而她的眼神并未动摇。在极近距离注视着春亮,只这么说了一句——
「……抱歉。」
她轻轻握住肩膀上春亮的手。
而这个动作不知为何带有一股温暖,彷佛受到她依赖似的。
自那之后,春亮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
稍微用过晚餐后,一行人在黑夜中朝着樱参家的方向移动。用餐期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白穗也完全没有进食。
「此叶,身体如何了?」
「啊,不要紧,大概已经回复了七成吧。我想等一下也不会做什么太大的动作,所以没问题。」
移动中的对话也就只有这些。此叶不会做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有这点令春亮暂时放心。
一行人在白穗家后面的空地停下。没有人烟,周围也被树木所包围,不必担心会被别人看见。
「然后呢?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差不多该告诉我你们的打算了吧?」
白穗毫不掩饰不悦。只有她和春亮依旧被蒙在鼓里。
在她一间之下,菲雅银发晃动。
「锥霞,时间呢?」
「差不多了。此叶。」
「是……虽然很提不起劲。春亮,那个……手借我一下。」
手被此叶一握,「砰!」地一声,瞬间有种衣服迸开的错觉;回过神后,春亮手中已出现一把日本刀。在黑色鞘刃包覆下的——妖刀村正。
「妳不是说不会做出什么大的动作吗?」
「那个……一言难尽。」
刀子发出吞吞吐吐的声音。春亮有种「随妳们爱怎样去做啦」的心情。初次见到刀子版本的此叶,白穗圆瞪着大眼。
「好了,开始说明。再过不久,莎弗兰缇就会来到这里。」
「咦?为什么?」
「在你准备晚饭时,我请锥霞打手机联络他了。我有从白穗那里问到号码。」
「……他不可能来的。那孩子为了不杀我——」
「会来的。因为我告诉他,要是不来的话『我就杀掉白穗』。」
「什——?」
「对不起!」
听见此叶声音的瞬间,身体违背自己的意志动了。
将白穗的手扭到身后,鞘刃抵在她脖子上——
「此——此叶!妳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身体无法自由行动。无法反抗。「操纵使用者的身体」是此叶在被诅咒后所获得的「能力」,而非违背她的意志所发动的诅咒。因此对于能将诅咒无效化的春亮,只要此叶有心,依然能加
以持续控制——
「呵……是吗?结果妳们还是认为人类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嘛,道具。但是很可惜,就算他来了,也只会强化他想杀掉我的诅咒罢了。他不会来的。」
白穗没有抵抗,或许是明白一介凡人就算抵抗也只是徒劳。她只是浮现着侮蔑的表情。
「他绝对会来。就算他可能被杀,但只要妳有性命危险,他就会来……我就是明白。那就是你们之间的羁绊吧,不是吗?」
菲雅的话仅在几十秒后受到证实。
现身于月下的——是发狂的人偶的身影。
「你们在…对白穗……做什…么……!」
声音颤抖。身体也在颤抖。眼里所见他全身各处都在痉挛。被唾液、泪水和泥土弄脏的脸上浮现的,是诅咒所带来的杀意、超越疲劳感的虚无,以及纯然的怒意——
「就跟在电话中所说的一样。因为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决定将你破坏以解决事态。这家伙就是为此目的的诱饵。」
「——这跟约好的不一样!妳不是说过不会破坏莎弗兰缇的吗!」
白穗脸色大变,开始认真挣扎。然而拘捕住她的人类——也就是春亮的身体则是闻风不动。抵在她颈部的日本刀也相同。
「菲雅,妳…做什么……此叶,喂,此叶!妳们难道当真了?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允许!」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没办法同时救两个人,所以至少打算救助一人吗?为了那一个人,而就要牺牲掉另一个人吗?人和人之间没有什么该救济的优先级啊!又不是道具与人类!这种事…这
种事情——绝对——!
「夜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只能够这么做了。抱歉!」
身穿制服的锥霞站在菲雅身旁,「黑河可怜」自她的袖口垂下。
「连班长妳都!等一等,妳们真的无所谓吗?等等啊!…」
话语没有传进任何人耳里。
人偶往前踏出一步。他的身体已长出了数把利刃。右手、左手、小腿、大腿、腰骨、肩膀、胸口——数十公分的杀意有如折迭刀般弹出。这些全都长在身体正面,为了实践拥抱。
不用说,莎弗兰缇身穿的制服也因这些由内而生的光辉而被割裂。和一褛破布相差无几的衣服下,只见胸前两颗不知为何左右大小相异的隆起。
「要将我……破坏……?」
「看上去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啊。我看到了好几支猥亵的东西啰。还会再生出别的来吗?还有,你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已经分不清了啊?真丑陋的身体。」
菲雅以鼻子嗤笑莎弗兰缇的身体。被逼坐在地上就范的白穗,彷佛是要代替只能呻吟的人偶似地咬紧牙根。
「咕呜……啊啊:啊……!」
「哦哦?妳想抱白穗、想杀她想得受不了吗?我了解,我了解。她很漂亮,超越常人地美丽。确实我也很想杀她。」
「啊……?」
「呵呵呵…啊哈哈哈!我就报上名吧——我是『箱型的恐祸』!」
菲雅将取出的立方体玩具变化成拟似自己的姿态,立方锁自右手延伸而出,钢铁的立方体垂落脚边。钝重的效果音更为其登场增添点缀。
「我是不晓得你杀了几十人还几百人……哈,太嫩了!我可是杀了数以万计的人!因为我就是为了杀人而被制造的东西!是能够施以一切拷问处刑的嗜虐之徒!你的拥抱在我眼中看来只不

过是儿戏。我的拥抱代表人肉的飞散,我的律动代表刺穿,我的蠕动代表轹断,我的爱抚即为绞首。来向我请求指教吧,人偶!我能够以更甚于你数十倍的手段,让人们在忘我的极致中寻求
欢愉喔!」
「这…在说些什么!那家伙:那家伙——该不会又发狂了吧!喂,此叶,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快去阻止她的话!把身体还我——此叶!」
刀子没有反应。春亮背脊发寒地想到——有必须施展力量的理由、因此而不得已的妥
协,以及菲雅发狂的姿态。同样的状况。啊啊,明明都一度熬过去了啊!明明应该都已经克服了啊!可是为何又——
「此叶!可恶:菲雅,住手!冷静下来!」
「哈哈,旁边还真吵。以结论来说就是这样……我现在将要破坏你,愉悦地破坏你,然后也要杀掉已无利用价值的白穗!因为我就是杀人道具,而她美得值得让我动手杀她!无论是公主或
女工,过去我都曾亲手杀害过,但那些却都无法和她相比!实在太令人期待了,只要一想到那张脸丑陋地扭曲、流着泪惨叫饶命、失禁而后死亡的模样!」
春亮哑口无言。与菲雅完全相反,另一方面也有着一个使尽全力吶喊的道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绝不绝不绝不让妳那么做!我绝对…不会…让妳…杀掉…白穗!我不…允许——!」
莎弗兰缇的身体大大跃起。有如痛苦扭曲的蛇一般——
从她的上臂生出了新的利刃。紧接着指间、侧腹、手腕——陆续升起了白银色。
只听得见一连串磨擦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无法遏止的声响几可说是节奏。没错,现在位于此处的,正是演奏着近似悲鸣音色的——
杀人音色的风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以…不可…以…所以…妳去死吧————!」
「锥霞!要来啰,可别死啊!」
「很遗憾,要我死还比较困难。菲雅妳才是,自己要小心!」
被卷上愤怒发条的人偶疾驱。
与生锈般的嘎吱声相反,点缀其乐曲的利刃毫无一丝犹豫。
来吧,渴求吧!渴求什么?什么都好。
因为自己的内心里,不祥与恐惧之物已不复存在——
「第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祸动(curse/calling)!」
将立方体变形成扭转的螺旋枪。这时莎弗兰缇已逼近眼前。就算搞错,也绝非洗练的动作,有的只是如狂兽般的速度。表情已完全丧失自我,令人不禁怀疑他能否确实思考。
并非使用任何招式,莎弗兰缇就只是本能地挥出手掌、手臂、脚上生出的刀。由于太过乱无章法、看不出刀路,只能勉强以螺旋钻弹开攻击。
「哎呀呀,没问题吗?这个穿孔机的邪恶度与你刀子的邪恶度,不觉得根本无法相比吗?你还是老老实实放弃吧,让我钻掘——当然,继你之后就轮到白穗了。」
「……!不准……绝对不允许……」
「用说的倒是简单。」
像是施展金臂钩般挥出的手臂刀刃被螺旋钻挡下,紧接着握柄弹开带有利刃的膝蹴攻击。这时,菲雅往后一退。正当莎弗兰缇前进追击时——
「这样好吗,人偶?光是只顾着我。」
「呜——?」
漆黑的皮带缠上他的身体。是锥霞为避免被卷入而保持距离在操控「黑河可怜」。巧妙地避开莎弗兰缇的利刃,皮带有如攀附大树的藤蔓般束缚住他的身体。趁着人偶停下动作时,菲雅往
前一跨,手中的螺旋钻向后拉回——
「莎弗兰缇!啊啊……快住手,求求妳住手——!」
白穗惨叫。菲雅毫不顾及地刺出螺丝钻。
然而〡—贯穿制服的螺旋钻尖端,仅仅陷入单边胸部数公厘便止住。
「呵呵,一口气杀掉太无趣了。就慢慢在你身上开洞吧?首先是这颗胸部。虽说能够变换大小,或许没什么意义……嗯亡那么就挖白穗的胸部好了,或许比较有趣。你喜欢哪一种?喜欢被
挖还是看人被挖?我哪一种都——」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吱嘎吱嘎吱。风琴奏出新的声音。紧接着利刃划开身体出现,割断了锥霞的皮带,自束缚中挣脱。
「锥霞!」
「啧……没问题,这条皮带可以延伸。不过——变得有些棘手了。」
望着增加了刀刃的莎弗兰缇,锥霞面色凝重地低喃。人偶仍以空洞眼神瞪着菲雅。
「妳要是:敢对白穗做出什么:饶不了你……!」
「啧——第二十二号机关溃式针球态『星棍』(Morgenstern),祸动(curse/calling)!」
螺丝钻变化成铁棍棒。较螺旋钻略短的棍棒尖端,同样有着不输螺旋钻的不祥。巨大到几乎可让一个小孩子进入、布满荆棘的圆球——那即为破晓的明星。
有如电视上看到名叫棒球的运动般转动腰,将那颗破坏球横扫向人偶。恰好扑上前袭击的人偶使出全身刀刃抵挡那颗球,然而却在重量的差距下弹飞出去。
耳中听见白穗惨叫。这样就好,尽情哭喊吧!
如此心想的瞬间,新的声音震动着耳膜。往莎弗兰缇飞出去的方向一看,环伺空地的树木——其中几株以惊人之势倒下。
「……吾为对一切形态拟似之人偶行使王权者……遵从吾命!遵从吾命!遵从吾命!」
「……?啊,原来如此,木偶臣仆吗!」
是在那间教室时,乔装成白穗时私下偷偷进行的行为。藉由诅咒而得到的王权的显露。莎弗兰缇砍断了此地的树木,勉强制造出「近似人形的道具」。
树干与两条树枝、被莎弗兰缇的刀子斩开而制作的下肢。两株造型随便的木头人偶,响着不自然的关节声开始动作。
「啧——」
任务似乎是将碍事者排除,它们的目标是锥霞。趁着她以皮带绑住一株时,另一株朝她逼近。当她惊觉木偶逼近而转身时迟了一步,木偶尖锐的手刺穿她的肩膀。鲜红色滴落,锥霞咬紧下
唇拉开距离。
「班长……!此叶,快去帮她啊,喂!」
菲雅听见春亮焦急的声音。你也这样就好。你这样就好。
不管怎样,锥霞的皮带不适合用来应付那样的对手。自己得想点办法才行。
「哩小——!」
菲雅再次挥开还学不会教训的莎弗兰缇,奔上前援护锥霞。她以浑身之力使出铁球攻击打碎木头,轻松破坏袭击锥霞的两棵树。
「唉唉~太嫩了!太嫩了!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你以为这种木偶帮得上忙吗?见到这块黑铁的威力后,你还这么认为吗?可笑到让人笑不出来。这把『星棍』虽然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使用
,但就够算是很了不起的嗜虐的父母了。只不过挥下它,人类的肉就会『咻啪!』地被打散。我最喜欢拿它往美丽女人的脸上挥了。没错,像白穗这样的美女,五官剎那间就会丑陋地扭曲、
落下陈腐的眼泪;荆棘刺进她雪白的肌肤——咻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菲雅……?」
她看见春亮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啊—〡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可是拜托,再一下下就好。
还不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噗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面对再次袭击而来的莎弗兰缇,刻意减轻力道挥出铁球。
让铁球吊挂在身体的刀刃上止住。温柔地望着这一景,菲雅心想——
就这么抱着那种东西不放,会是因为想寻死吗?或许在一瞬间后那就会变成不再是铁球的东西啊。
「第十八号机关.伸式外框态『艾克希特公爵之女』,祸动!」
铁球变化成一个平稳的基座,以及垂直其上的长方形边框。并没有像刀刃或荆棘那般压倒性的质量,但那无疑是为了害人的拷问道具。
边框的上下各有一根像是梁的东西,而在其左右对称延伸而出的并非立方锁,而只是单纯的锁链。锁链发出锵啷声响移动,前端铁轮拘束着莎弗兰缇的四肢。
而后——梁柱在边框内移动。上部的在上方,下部的在下方。如此一来想当然尔,被锁链束缚的莎弗兰缇身体也会跟着被上下拉。
「啊……呜:嘎啊……」
「这个伸长台的感觉如何呀?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仔细一想,你虽然称作是完全人偶,可是身高却太矮。就用这个帮你拉长吧——直到你的手脚被扯断为止!啊哈哈哈!」
在框内被束缚住、悬浮半空中的莎弗兰缇动弹不得。他发出「呜——呜——」如野兽般的呻吟,只能无谓地摇动身体。
吵人的锁链声。生出的无数利刃反射星空散发出光辉。从裂开的制服间,可以看到斗大的汗珠宛如缓缓舔舐肌肤般地滑落。在那里的是被架上拷问台的双性神人——模拟他的人偶。菲雅认
真地观察他的样子。
(是现在吗?)
不能误判,必须得慎重行事。
「莎弗兰缇……啊啊,住手,快停下来!」
确认声音的源头。哭喊着的白穗,以往的她未曾如此地像个人类。
「求求妳……!杀我,杀我就好了!够了——所以请别杀掉莎弗兰缇!拜托,求求妳……求求妳——!」
白穗激烈地扭动身体挣扎。春亮五味杂陈的表情俯视着她。不用说,日本刀操控的身体不允许她逃脱。
菲雅缓缓走向被吊在伸长台的莎弗兰缇。
「怎么啦,就只有这样?真的就只有这样?喔喔,你看,白穗哭喊成那样。怎么说呢——真是勾起我的欲望。」
「咕呜…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吱嘎吱。
又生出了。新的杀害器官又从他身体探出。他的模样已可说像个剑山。
而后莎弗兰缇转动两只被圈在铁环中的手腕。喀叽喀叽喀叽〡—骨头转动的扰人声音响起。突出掌心的刀刃在那强制回转下与铁环数度接触,最后扣环终于在利刃的冲击下脱落。手腕挣脱
铁环,上半身恢复自由后,她紧接着挥刀朝脚上的束缚乱打一通解开枷锁。
「哦……」
菲雅赞叹,将伸长台变回拟装立方体的模样收回手边。
双膝跪地的莎弗兰缇立即起身。
「呼……呜呜呜呜呜……」
呼吸紊乱、瞳孔混浊、手脚痉挛。
感觉他似乎已濒临极限。
那么就差不多该收尾了。
为此,必须再次以像刚才那般的形式将他拘捕住——虽说已浑然忘我,但刚刚那一招应该已让他有所警戒。像刚才那种简单的陷阱应该已经不管用了。
……没问题。
那样的话,准备更复杂的陷阱就好了。
为此早已准备就绪。
「呵呵,很努力嘛。那么我就给你个机会吧?」
将连结着锁链的立方体变回魔术方块。抓着它——然后将它远远抛出,通过莎弗兰缇的头上,直达他背后遥远的地方。叩咚—〡塑料掉落地面的声音。
菲雅摊开空着的双手——
「好了,现在我全无防备喔!放马过来吧!因为你实在太弱了,害我涌现一股怜悯之情。别担心,凭你那半吊子的拥抱,我可是死不了的。对我来说你那拥抱不过就跟铁处女差不多,只不
过是我的三十二分之一!就算你准备得出比现在更多三十二倍的刀刃,也不见得赢得了我!好了,来吧!」
不知他是否有听见。
总之,如野兽般咆哮过后,莎弗兰缇逼近。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菲雅突然间心想。
是因为诅咒而想杀白穗,所以想要排除妨碍他下杀手的自己,想得不得了吗?还是说,就只是无法原谅我这个想要害白穗的人,为了守护心爱之人——
(我是在羡慕吗……)
和莎弗兰缇距离已剩不到几公尺。再几步就进入杀害器官的武器范围。
而后「终结梦境的最初拥抱」便会实现——人偶与人类的恋情结局。
但是。
(你想抱的人,不是我才对吧?)
菲雅弯身,有如等待似地伸长双手——
「锥霞,另一个我就拜托妳了!」
「已经过去了!」
如她们两人所照会的〡—被扔向远处的魔术方块,被锥霞的「黑河可怜」拾起后抛了回来。这个策略就是为此时而准备的。不得不说这方法实在单纯得陈腐,但应付前后不济的人偶已是绰
绰有余。
被扔出的玩具自皮带松脱,紧临着地面低空擦过。单手接住穿越人偶两脚间的玩具,间不容发地快速展开伪装立方体。以脚将立方体推往莎弗兰缇的胯下,顺势后空翻——莎弗兰缇已接近
到几可感受他的呼气,藉此拉开与他身上刀刃的距离。菲雅抢先在人偶跨出下一步前——
「第九号机关.捕式回转态『异端审问车轮』,祸动!」
立方体变成巨大的车轮,捕获正上方莎弗兰缇的身体。
那是比「法兰克王国的车轮刑」还要大上一圈的车轮。外观像个水车。存在于车轮各处的手脚枷锁,是能将牺牲者与车轮边缘化为一体、完全夺去其自由的装置。一旦被捕获,就再也无法
逃离。殴打、水刑、火刑,或者就只是转动车轮剥夺体力,能够对无法动弹的牺牲者所做的事情一箩筐。
只不过,现在该做的与过去的任何一种苛责刑罚都不同——
「住手…住手…住手!求求妳住手,拜托,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
白穗的声音已变得和恶梦呓语所差无几。
和莎弗兰缇先前被伸长台捕获时相同……不,是挣扎得更厉害。垂着唾液,剧烈扭动着纤瘦的腰;更加地向前弓起背脊。自雪白大腿上生出的刀刃彼此撞击着发出声响。
「呜呜…呜呜呜……!」
「怎么啦?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你就这点能耐吗?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这样好吗?这样下去白穗可是会被我杀掉喔!我要杀掉你最爱的女人啰!你现在要是不拿出全力,就救不了白穗
!而且也杀不了她!白穗只能死得一文不值!讨厌吗?你不想这样吧?不要对吧!」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弗兰缇再度勉强转动手腕。然而这次的枷锁不如伸长台那般得以移动,相对地也更加牢固,还能够再撑一阵子。反倒是他的手还比较让人担心会先扭断。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还在持续。恐怕是最后的——
「那么你就别吝惜!把你体内的一切诅咒于此时此地全都唤醒!将你全身为了想杀害某人而存在的各种可能全都呼起!挥动秘藏在你体内的所有利刃!你若喜欢白穗、爱白穗的话,若说那
是诅咒的话——就将全部展现给我瞧瞧!」
话语传达到他耳里的瞬间过后——
莎弗兰缇的身体更强烈地挣扎。犹如猛兽一般,抑或该说是如其临终前的哀号般。
匡锵——从他的心脏部位突出一把利刃。
杀人风琴的旋律停止。
「这就是最后了吗?」
「啊…白……」
「这真的就是最后了吗!」
「啊啊……白…穗……对不……」
从他的眼角看到了闪烁的光辉。于是菲雅决定做最后的收场。
那就是——
「——那么,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
说着她转过身。
她转向至今一直相信、守候着自己的滥好男人——笑道:
「最后就交由你收尾,春亮。该做什么,你应该已经懂了吧?」
不用说,当然懂。还不明白的人——
「……咦?」
大概就只剩茫然自失地发出困惑之声的白穗。
已不必再将她加以拘束。或许是明白春亮已理解,此叶早以放松对他身体的驾驭。两人的意志合一,春亮朝拷问车轮全力疾驰。
莎弗兰缇仍为了挣脱而挣扎。
他体内秘藏的所有利刃全已倾巢而出。
事情很简单。要不杀莎弗兰缇,也不让他杀掉白穗的方法——
就只剩下「夺去他杀掉白穗的手段」。
因此,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对方既然遭受拘缚,那么也不必花太多集中力,只要像是割草般即可。
左手握住黑色鞘刃,右手顺势滑出。
拔刀。
「——剑杀交叉!」
一阵锐光闪过莎弗兰缇身体上方。
以彷佛割取汗毛的精准度,斩去紧贴肌肤的无数支刀刃。
就这样,此叶仅破坏武器的剑击,将莎弗兰缇的杀害器官——
一支不剩地斩草除根。
※
恢复自由后的莎弗兰缇,正像个人偶般,步履维艰地走近白穗。白穗则仍涕泗纵横地侧坐在地。
「莎…弗兰缇……?」
他没有回答,只在白穗跟前跪地。看不见他头发下的表情。莎弗兰缇抱住白穗的头。
「——我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嗯……是啊。」
「我好想抱紧妳。虽说是诅咒,但那确实是我的心情,所以我很想紧紧抱住妳。可是杀害器官开始长出来——逃出房里时,我心想:啊啊,我再也没办法拥抱白穗了。于是开始哀伤了起来
。」
「嗯……是啊。」
「可是,现在就算拥抱,妳也不会死了。所以白穗现在就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你也是。」
白穗也紧紧环抱住莎弗兰缇的身体。
眺望着这一幕的春亮,身边站了个娇小的人影。
眼前的光景多少害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往旁边的头上敲了一记。
「你:干嘛突然打人家?诅咒你喔!」
「妳啊……啊啊亡真是!想抱怨的点实在太多了,都不晓得该从何讲起!所以就全涵盖在那一拳里。」
「……是指什么都没对你说明的事吗?没办法啊。那家伙没办法自主控制杀害器官——既然白穗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必须将他给逼到极限,让他展现出全部的武装才行。将白穗置于他眼前
,让他因愤怒失控而引发出诅咒的冲动。」
为此目的,必须让莎弗兰缇误以为白穗陷入甚至令她哭泣喊叫的困境。因此当然不能告诉白穗什么。再者,也不能有任何一丁点让她自行察觉菲雅真正目的的举动——例如某个滥好人完全
不对她的暴行加以制止或焦急,或者别脚的演技害得事情泡汤。因此当然非得对那个滥好人保密不可。
「在我察觉到之前,真的是捏了把冷汗耶。以为妳又……那个,变得像以前那样……」
「但是你相信了我。所以才察觉到的,对吧?」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怎么说呢,春亮觉得真有点卑鄙。
「不过……一方面也是因为妳挑衅得太过明显了。真是的,干嘛特意让自己扮黑脸。」
「我是个被诅咒的拷问道具,早就习惯被人憎恨了。」
菲雅望向远方如此说道,于是春亮又往她头上敲了一记。这次真的只是轻轻一记。
菲雅也没有加以抱怨。
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锥霞走近说道:
「这件制服已经不能穿了,真是意料外的支出。是说,和上次比起来好多了。」
「上次?对喔,上次的外出便服全毁了嘛……对了,妳的伤不要紧吧?」
「已经愈合了。先别提这,此叶妳还好吧?从刚刚就一语不发耶?」
「呜…呜呕……咦?啊,那个:刚才不小心看到上野妳身上的血,所以现在……已:已经没事了喔!」
之后锥霞和此叶也各自向春亮道歉,但那现在都已无所谓了。如此告诉她们后,两人脸上也都各自松了口气。
望了还抱在一起的白穗和莎弗兰缇,春亮对此叶问道:
「那个啊,我只是问问。妳认为他们两人今后会如何?」
「这个嘛……『必定会与持有者相恋,而后发动杀害器官,将持有者拥抱致死』的诅咒本身还残留,只不过杀害器官没了。所以,呃——」
「『相恋而互相拥抱』——我想大概就像这样吧。没错,现在我身上残留的欲望,只不过就是将『想杀人』替换成『想拥抱』这样。」
莎弗兰缇抬起头说道。是因为满足了欲望吗?脸上表情显得很清爽。
「现在虽然已经平复,但那诅咒的欲求一定还会再复活吧。因为持有者没有更换……」
「只要每次发作时就拥抱,这样不就得了?没问题的。」
反而是白穗说出事实。简单来说,莎弗兰缇就像是得了「拥抱白穗中毒」一样。
「可是——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现在杀害器官全没了所以没关系,但一段时间过后诅咒或许会变成别种性质也说不定。要是变成以杀害器官之外的方法也想杀掉白穗的话……」
没错,莎弗兰缇会担忧是必然的。谁也不晓得今后会变得如何。
暧昧得无可预期。
复杂得无可理解。
诡异得无法安心。
这就是将会长久束缚他们——名为诅咒的枷锁。
然而。
打破这枷锁的的言语是多么地明确、单纯、高洁。
「——开什么玩笑。」
白穗神色险恶地瞪着难得重逢的恋人。
那位恋人身上虽然伤痕累累,但却已不再有伤人的锋芒。
没有什么诅咒是无法解开的。
白穗就只是看着失去利刃的恋人,清楚地继续说道:
「你已经只是个普通人偶了,所以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我才不会被这样的你给杀掉。到时后我会揍你一拳让你清醒的。」
说这话时,她脸上显露的情感也已不只像是个人偶。因此白穗是个普通的人类。那是既软弱、坚强、脆弱、坦率,却又充满矛盾——然而也正因此,连远处看着的春亮等人也得已放心的、
人类的表情。可想而之在极近距离下注视着她的莎弗兰缇有多么地惊讶。
但应当并不只有惊讶。
原本处于相对位置的两人,如今前所未有地站在对等地位。
白穗倾出浑身的一切在斥责他:别说丧气话。
那一定是非常地令人—〡感到开心才对。
因此,人类人偶凝视有着坚决眼神的人偶人类。
「这样啊……我不是一个人呢。」
他像是挥别阴霾似地笑了。
之后仅有两人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过了一会儿,白穗脸贴着莎弗兰缇—〡也就是不让春亮等人看见表情地小声说道:
「……吶,之前说过的那个,我想已经不需要了吧?」
仅这么说,莎弗兰缇似乎便已会意。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后——
「说得——也对。可是,白穗没关系吗?」
「我说了,我不需要那个。详情虽然我不太了解,但那个该还给人家吧……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我不会让你杀了我的。所以有没有那个都无所谓。」
白穗微妙地露出生气的表情。见此,恋人也放松脸颊说道:
「那:就这么办吧。嗯,我也有理由必须自己还人家。」
而后莎弗兰缇转向对他们的对话不明就理的春亮。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来一下吗?」
「若我帮得上忙的话,请说。」
「啊,与其说是拜托你……正确来说,是要拜托那位刀子小姐。」
「我吗?什么事?」
轻轻放开白穗的身体,莎弗兰缇指着自己胸前的某部分位置。残破不堪的衣服下的雪白肌肤。春亮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见此,菲雅、锥霞以及白穗都不悦地瞇细了眼。
「这底下有张像卡片一样的东西。好几十年前当我还在欧洲时,有个奇怪的男人擅自埋进我体内的。」
「卡片?」
春亮脑海浮现出锁定菲雅为目标的组织——搜集战线骑士领的人手中所持的诅咒之斧。在那上头装有一张磁盘。
「那个难道是……免罪符机关?是像这样平平滑滑,然后又有角的吗?」
菲雅慌张地转动手指画了个四角形。
「嗯,像那样子,又黑又薄的。」
「怎么回事?那不是被骑士领的家伙们拿走了吗,锥霞?」
被问到的锥霞耸耸肩。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其他的不知道……可是就算其他地方有也不奇怪啊。重要的是,对于那张磁盘,你知道些什么吗?那家伙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呃——这不是将卡片埋入的人告诉我的。我知道的就是——那原本是菲雅的东西,能够多少抑制诅咒。」
莎弗兰缇仰头瞄了菲雅一眼。
「最近抑制诅咒的效果变弱了——我想大概是自从菲雅开始活动之后才变成这样。」
「你说什么……?」
「啊,不,我也完全不知其中道理,只是这样猜测而已。我会变成这样不是菲雅的缘
故。我不愿那样想。所以我才告诉妳。」
莎弗兰缇边摇头边微笑道:
「要是今后我又出了什么差错,像刚才那样发狂,造成什么无法挽回之事的话——一定会找个逃避的借口,说是『某人害得抑制诅咒的效果减弱』。我不想对朋友说这种借口;再说,既然
效果减弱,拿着也没意义。所以我要还给菲雅。」
「可以吗?但诅咒多少减轻也是事实吧?」
菲雅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也因如此,莎弗兰缇回望着提议的白穗。真的可以吗?要是按捺不住诅咒,到时受害者可是白穗。
然而她却已下定决心。决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杀害。接受到她的决意,莎弗兰缇的答案当然是——
「原本就不该会有这种东西才对。再说——」
他轻抚白穗的头,继续说下去:
「仔细想想我身上的诅咒是什么,就觉得那张磁盘至今就像是一直在阻碍我们似的。虽说不晓得未来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但我不想要自欺欺人也不需要借口,不将责任推卸给任何人,我
们要两人自己努力。这样一定才是理想的恋情对吧?」
白穗瞇细双眼,有些开心似地低嚅:
「是啊——这样的恋情,就好似诅咒呢。」
由于此叶说想避免见血,因此莎弗兰缇暂时变回了人偶的姿态。尽管如此,看上去也和人类没什么太大差异。此叶在他胸前微微开了道细缝,菲雅手指伸入其中抽出了免罪符机关。虽说不
晓得其中原理,但这点伤似乎不会反应在人类姿态上。
而后短暂的平静造访。
此叶冲进附近的树丛,窸窸窣窣地开始换衣服。虽说也不是没想过要帮忙,但一个男人帮忙递内衣裤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会在意料外的地方发现找寻的东西耶……未免太巧了吧?」
想起交给菲雅的那张磁盘,春亮喃喃道。听他这么说,锥霞面有难色地告诉他:
「……或许并不全是偶然。夜知,还记得之前告诉过你的吗?」
「咦?什么事?」
「虽说我也只是听说——不过『免罪符机关』似乎会『彼此吸引』。记得逮捕那个骑士领的女人时我有告诉过你。」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当然,其中的理由或原理都不清楚。还有『彼此吸引』这句话所表示的强度上的意义。是像磁铁那种物理性相吸呢,还是说——指的是『命运上』彼此吸引?若是这样……
嗯,怎么了?」
春亮想起来了。昏倒事件发生的第一天,菲雅奔出理事长室,漫无目的在校舍内四处奔跑时——她说了些什么?
第六感。总觉得在这个方向。犯人的气息在呼唤着我。体内涌现坐立不安的感觉……难道说,该不会那也是免罪符机关的性质所导致?
「是有这个可能。但不是很明确吧?要是一天到晚有种被拖着四处跑的感觉,菲雅难免也该觉得奇怪才对,再说理当也会更早发现到他们对调了身分。她只不过总觉得有时受到吸引:
是吗……那么性质果然该归类为因果上的引力作祟吗……」
「老师,妳讲得实在太模糊,我听不懂。简单来说是怎样?」
春亮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原本口中碎碎念的锥霞便干脆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啊。藉由彼此相吸的性质,造就了这次事件其中的各项偶然——散布全世界的磁盘偶然存在莎弗兰缇体内,然后偶然被白穗的父亲买回日本,又偶然被寄托在与夜知家有关联
的理事长那里,而又偶然交到了菲雅手中——或许这便成了这些偶然的理由也不一定。但我也只是临时想到,说说罢了。」
「唔嗯——若要将一切全归咎于免罪符机关的话,总觉得是想太多了……」
「当然。这单纯只是对于其中可能性的考察,别太在意。」
既然她这么说,于是春亮决定便不再去想这件事。反正现在也累得脑筋不灵光。
这时从树丛里传来声音:「啊……咦?内…内衣不见了……!我遇到大麻烦了?」锥霞耸耸肩说:「我去帮此叶一下。」然后便迈开步伐,半途捡起掉在附近的内衣——看见尺寸的瞬间她
身体似乎因晕眩而摇晃了一下,但那就装作没看见吧。
而其他的人呢——转头一看。莎弗兰缇再次变回人形,和白穗并肩讨论着今后的事;菲雅则在稍微远离的地方,单手拿着免罪符机关,茫然地望着他们两人的模样。让人在意起来。
「妳在做什么?」
「嗯……怎么说呢,看着那两人——」
她难以启齿似地含糊其词,然后轻轻将手置于胸口。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胸口有种莫名的感觉。像是开心,又像是不好意思……又有点羡慕。这是怎么回事?」
「……是妳现在正要开始了解以前不明白的事情了。」
春亮刻意回答得很暧昧。不过菲雅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追问。或许就某种程度而言,她自己也发现了也不一定。
是吗—〡菲雅低喃着稍微瞄了春亮一眼。
「换个话题,回到家后……那个,麻烦你了。」
「什么事?」
「当…当然是指这个啊!」
菲雅单手摇了摇卡片。
「老实说,上次多少有点痛。你那么粗鲁地塞进来……这次要温柔点喔I」
「因为妳很紧啊……我努力,但可不敢保证喔。」
「给…给我保证!那种事真的很丢脸耶,这点保证是理当该有的吧!我每喊一次痛,就要跟你索求一片仙贝!」
「妳是想拚命喊痛来诈领仙贝吧?真是充满犯罪性的想法耶,这种事我可不答嘎噗!」
脖子上有被皮带紧紧缠住的触感。战战兢兢地回头——
有个面无表情的恶鬼。
「什么事既丢脸,又紧、又痛的啊……?夜知,把话说来听听。」
「班长!等:等等,听我说妳就知道了!」
「哦哦?你肯说呀?虽说我原本打算你保持沉默不讲也无所谓啦——前提是你要对脖子的健壮很有自信!呵呵呵呵呵!」
「妳这样面无表情地笑,很恐怖耶!」
「呃……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请别制止他们喔。」
在他们身后,此叶表情复杂地客套笑着。
白穗与莎弗兰缇讶异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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