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言者所看不见的事物

隔天早上,班会时宣布了三件联络事项。虽然运动会快到了,但也别忘了在那之后还有期中考。最近遗失物品的报告变多了,请保管好各自的贵重物品。

以及——身体不适而晕倒的人变多了。要充分睡眠,并且三餐正常。

方向错误且无意义的警告。

班会后的几分钟空档,教室里一片喧哗。

在这其中,菲雅板着一张脸、交叉双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旁边一看,春亮则趴在书桌上睡死了。他一大早也很疲倦的模样,看样子是昨晚经历了什么令人疲惫不堪的事—〡似乎是弹劾

判决?活该。

「……」

菲雅的手指忙碌地「咚咚咚」敲打节奏。

老实说,她很焦躁。

不晓得那家伙什么时候会来,可以的话,她想尽量出去巡逻。但对方在课堂中惹中的可能性很低;再者,才刚入学第二天就翘掉整天的课也是件大问题——特别是她已有第一天上学就在午

休过后逃课的前科。

结果,有意义的巡逻也只可能在下课休息时进行。虽说现在也算是休息时间,但若要外出在校舍走动,时间则嫌太少。

(时间吗……)

她想起了诅咒着自己身上的诅咒——以及对人类感到失望的那段时光。

由于诅咒而害人。这一点对所有道具都共通,无论是人偶或拷问处刑用具都一样。

而如今,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正处于那段暗淡无光的时间之中。

她如此心想。

她想象得到。她一面诅咒着自身的诅咒,一面因无法抗拒的冲动所苦恼。脑中不断思考着,自己明明只是作为平凡的道具出生,依人的期望而被使用,然而为何却变成这个样子?要是能变

回什么都不必思考的道具,该有多么幸福?然而自我意识却不允许这样,因为已得知了被人使用的喜悦,矛盾在心中纠结。

没错,可以想象——毕竟那是自己过去也曾经历的时光。

自己是不伤害人就无法得已继续存在的道具。她一个人无法颠覆的这项真理,宛如烙铁、宛如处刑木桩、宛如铁处女的棘刺般,一味地将自责与苦痛无限加诸于她身上。直到被除了自己以

外的他人拯救之前,这段时间就只是漫长又艰辛地延续——

啊啊……自己想早点将她救出来。一刻也不愿延迟,能尽早就尽早。

所以——自己必须告诉过去的自己才行。

(白穗和春亮……为了救妳,正等待着妳喔。)

一刻也不容缓。

她焦急地想找出莎弗兰缇。

时间快点过去吧!课赶快结束吧!快在我面前出现吧,人偶!竖起耳朵,听清楚有没有惨叫声,有没有骚动发生。要是发生了,就顾不得课堂了。啊啊……真教人难熬——

「菲雅,早安~!」

「妳看起来很困耶,昨晚睡不着觉吗?看深夜节目?」

「是说,昨天午休后妳就不见了耶?夜知也是。听说有好多人昏倒,难道菲雅你们也是吗?身体还不舒服吗?」

几位班上的女同学三步并作两步地围到自己的桌边。昨天只和她们稍微聊过天而已。她们没有报上姓名,因此说实在的,她也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

人家竖起耳朵仔细听,妳们是在吵什么啊—〡菲雅不禁皱眉。没有啧舌出声真可说是奇迹。女同学们似乎察觉到菲雅脸色有异,诧异地面面相觑。

「不……昨天——因为还有些转学手续要处理,所以拖了点时间。春亮则是去帮忙我。我们身体没有不适。还有,昨天我没有看电视,很早就睡了。怎么了吗?」

「这…这样啊?没有啦,只是想说妳一直闭着眼睛,是不是还很困……」

「提到很困,夜知也一直倒头大睡耶?唔哇,该不会昨晚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位女同学像是要拂去微妙的空气似的,硬是挤出开朗的声音。然后其他女同学也紧靠在一起,戳了戳对方的侧腹,开始说道:

「什么什么啊?好色喔,妳这色女。妳该不会还在想昨天那个『突如其来幽会的理论』吧?虽说一开始提倡的是我啦。」

「没那回事吧?三班的那个——村正同学?不是也住夜知家里吗?」

「那…那女孩讨厌人家只叫她的姓,妳可要当心点~」

「好怪喔。是说,她虽然和夜知是表姊弟,但她对夜知的态度也很让人在意耶……菲

雅,妳觉得呢?」

反正这时间也不能外出。要是她们连下堂下课也跑来碍事可麻烦了,于是非雅判断现下最好随便应付她们一下。最可靠的就是日本式问题解决术——也就是客套笑一笑。

「怎么说呢……抱歉,我不太清楚。总之,乳牛女的事情我不太了解。」

「乳牛……唔哇,总觉得很能赞同。该不会妳们其实处不太好吧?」

「……是不好。不管就体积或行动上而言都很碍眼,一逮到机会就在春亮附近制造无耻的空气。怎么说呢,就是生理上合不来。」

她突然发现,女同学们不知为何都别有含意地带着窃笑的表情互望。

「这该不会是……三角关系?」

「很像,很像。有种挖到了意想不到的炸弹的心情耶,事情变得有趣了!」

「菲雅,告诉妳一件好事吧?那不叫作生理上合不来,绝对是女人的本能……!」

「……?妳这样说我才不懂。哪一点是女人的本能?」

认真地反间,结果对方反而更起劲了。

「妳是属于当局者迷的那种类型啊!糟糕了,菲雅这么可爱的说!」

「嗯亡也有可能只是用日语形容她无法理解?」

「那个……抱歉打扰妳们谈话,那个……」

「因为那边的人好像很早就会经历初体验了嘛。可是菲雅给人有种黄花大闺女的感觉,所以搞不好是真的不懂。嗯,是天然纪念物,得保护不可!」

「……拜托妳们……那个……」

「未成熟且未发展的恋情。当察觉到恋情存在时,少女将会意识到自己身为女人!」

「啊哈哈,害我想起酸酸甜甜的往事。从前真好。」

菲雅诧异地歪头思考。

恋情是什么呢?

若是她不懂的概念,就应该要学习。但当菲雅准备开口向她们请教时,菲雅斜后方座位的女同学——锥霞轻声叹息并起身。

「妳们啊,也稍微看一下四周吧?」

「咦?怎么了班长?哇啊!日村老师!」

「光是发现到我的存在……就帮了我个大忙……」

一旁站着一个阴气沉沉的男人,他是数学老师,日村素直。由于他浏海很长,因此看不见他的表情;嘟哝着小声说话的样子实在欠缺霸气。

「那个……开始上课了……」

「啊,好的亡对不起!」

女同学们老实地回到座位。「虽然太过阴沉,但长相还不差——女同学之间对他的评价是这样,人气还马马虎虎。」菲雅想起昨天春亮说的话。还附带告诉了她,这个男人的绰号叫幽灵,

或是逆向能量吸收男之类的。

「对了,菲雅,我想以班长的身分拜托妳一件事。头可以缩一下吗?」

「嗯?」

虽然不懂她这话的意思,但总之还是照着锥霞的话做了。只见一颗橡皮擦飞过眼前,直接砸中隔壁春亮的脑袋。

「好痛!怎…怎么搞的?是有全垒打飞过来了吗?」

「呃……那么,班长,请妳喊口令……」

「——起立。敬礼。坐下。」

椅声喀匡喀匡地响起,春亮则一脸诧异地歪着头。但不久之后他又开始打起瞌睡。

总觉得隐约听见背后的锥霞,用菲雅勉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嘟哝着:「你们晚上真的没有做奇怪的事吧……?」

犯人会回到案发现场。这不知是谁讲的名言。

服装室前的走廊上,菲雅独自振奋精神,抬头挺胸地站着。课堂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因此与其漫无目地四处绕,她选择重点性地监视一个定点。

虽说是人烟稀少的校舍,但并非完全无人经过。每当有脚步声靠近,菲雅就摆起架式进入备战状态,对着声音的方向投以锐利的眼神。

瞪。

「呜哇!」

狠狠一瞪。

「原…原谅我!我并没有打算要对妳搭讪!」

目光凶狠。

「……早安,菲雅小姐。」

「唔,昨天的秘书。」

无脉络可寻地现身的渐音,彷佛在说这才是秘书该有的仪态似地以平常心回话。她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除了唯有一点,她头上戴着奇怪的东西。

「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来贴这个。因为人手不足。」

她将写有「改装中,禁止使用」的纸贴在服装室的门上。之后从口袋里取出像个小记事本的机器。「服装室告知完毕,等待业者联络……」她边嘀咕着边操作手中的机器。看她拿着笔在戳

,似乎真的是记事本。真是惊人。

「状况如何了?」

「现在正在进行。妳那边的情况呢?春亮有去拜托妳帮忙吧?」

「是的。我在校门口及外围各个定点配置了人员,警戒她直接侵入校地内——但原本的常驻警卫就不多,因此称不上完善。之后我也会加入戒备。」

「……原来如此。所以妳头上才戴那个吗?」

「紫外线是种慢性的杀人光线。」

菲雅以质疑的眼神望着的是秘书头上的草帽。她那冰山美人的表情,和她的服装实在非常不搭调。再加上帽子上微妙地编进了可爱的小熊花样,感觉就像是希腊雕像抱着一只小熊,就某种

意义而言甚至是种冒渎,让人感觉格格不入——虽然戴在其他人身上是种可爱的道具。

「由于事出突然,因此没办法立刻增加警卫……真是非常抱歉,这种状况会维持一阵子。等到理事长回来,我打算向他提议安装预防入侵的监视摄影机。」

「我期待的并不是滴水不漏的警备网。说到底,对手并非人类,想做到百分之百防止入侵是不可能的。你们只需营造出方便我逮到她的状况就够了。」

还有——菲雅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

「像这间教室这样的支持就足够了。虽说我们并不是故意破坏设备的啦。」

「这不成问题,反正整修费是理事长出的钱。」

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是吗?总之,校舍里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抓住她。」

「好的,我很期待——那么,请万事小心。」

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渐音就此离开。目送小熊草帽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菲雅像是要振奋精神似地拍了自己的脸颊。

「期待是吗……好!得努力才行!」

这说不定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期待。她更加集中精神监视走廊。又听见了脚步声。这次总算是她吗?菲雅一副备战状态——

「呀啊!……嗯?菲雅?」

被菲雅的眼神吓一跳的,是班上的女同学。是早上向她说话的其中一人。

「……妳在做什么?」

「寻找可疑人士。」

「是…是这样啊?我只是要把讲义拿去交给老师……」

「是吗?要小心可疑人物喔。」

一脸认真地告诉女同学,但她却不知为何轻挥着手,窃笑着走过。究竟为什么我会被笑呢——正当菲雅疑惑地歪着头时,又出现了别的学生。她反射性地向先前一样瞪着来者。基本上就是

「瞪!」和「噫噫!」的连续反应。也没发出惊叫吧?那样简直像是我在吓唬人——

「啊……?该:该不会……最可疑的人其实是我?」

愕然。

她总算知道为何被嘲笑了。不由得感到丢脸地颓丧着肩膀。

是站在走廊正中间所以不太好吗?在角落偷看比较好吗?于是她移步到楼梯间。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看——

「嗯?」

窗下是夹在围墙与校舍间的狭窄空间,也就是校舍背后。那里理应不会有人才对。

人影有两个,在靠近校舍的地点重迭在一起。一个倒在地上,另一个则骑在上头。由头发的长度来看,覆盖在上头的应该是女的——

菲雅停下思考,确认四周有无旁人。口袋里的手确认着魔术方块的触感。

同时另一只手自动地打开了窗户。

回过神时,她已跃入半空中。

「!」

她在人影背后着地,在采光不良的地面上制造出脚印凹痕。这是由于土壤潮湿,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太重。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住……手……?」

「啊啊亡不行,在这种地方接吻会被人看到啦~」

「被看到又没关系——嗯?妳是谁啊?」

确实是女方压在男方身上。只不过,那并非菲雅所想象的在吸取精气……不,就别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一种精气吸收……

(实…实在太无耻了……!)

正确来说,他们只是抱在一起。男方坐着,而女方则坐在他的大腿上。脸几乎快靠在一起,彼此紧抱着贴着前胸。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脸颊感觉温度上升。

「呼啊……噗:啊……」

妳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拜托妳可别跑去跟老师告密喔。妳是留学生?——边说着,那对情侣分开身体。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值得我去宣扬吧?

「干嘛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在做什么啊!你们是呆子吗?要知耻啊!」

反倒是菲雅才觉得不好意思。没有变化魔术方块,从窗户跳下来也没被看到,只能说是幸运。实在是失态,天大的误会。

像是要隐瞒自己愈来愈红的脸,她踩着大步离去。

「居…居然在学校做这种无耻的事,还真的有那样的家伙耶……不,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既然知道了实际上真的会有这种事……没错,这表示春亮和那个乳牛女发生无耻行为的可能性变

高了……今后得更加注意才行!」

她嘀咕着走进理科大楼,爬上阶梯。

「不过休息时间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只能等到下次再抓那家伙了。也不确定她一定会来——不,她绝对会来。可别小看了第六感,哼。」

而当她弯过转角,一进入走廊——

她发现才刚和她道别的同班同学倒在地上。

那家伙来过了。

年纪将近退休的老师,声音听起来就跟镇魂曲一样。教授的科目是古典。要在台下偷偷做别的事或打瞌睡都没人管,是堂轻松的课。但虽如此,如今教室内却充斥着不稳的气氛。同学们讲

着悄悄话、传纸条,在桌子底下偷传简讯……就算不刻意去注意,这些也都自然地传进了春亮的眼耳之中。

(连续两天发生……同学们也难免开始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吧。)

当然,对外只是宣称中暑、贫血之类的状况刚好连续两天发生罢了。这也当然,因为诊断的医生也只能判断出是「不明原因体力耗弱而昏倒」。偷听去探病的同学问的对话,似乎已经有人

恢复到可以起床说话,再过几天所有人都能恢复相当的行动力之类的。附带一提,似乎没半个人记得昏倒前发生的事。

而这样的学生人数才短短两天就将近十人,人们不可能不怀疑事出有因。是有变态带着三氯甲烷四处游荡、幽灵作祟、某处瓦斯外泄之类,无根据的谣言现在也正在教室漫天飞舞。

特别是—〡这间教室首次出现同学遇害。

春亮偷看了隔壁座位一眼。银发少女没有拿起笔,只是茫然地低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本。

她这节课晚了数十分钟才回教室,然后指着教室里另一个空位说:「……我刚才送那家伙去保健室。」春亮原先就知情,而其他学生似乎也因此察知发生了什么事。透过和别班同学交换简

讯,还有别的受害者一事马上在教室中传了开来——「这果然事有蹊跷吧?」这就是目前教室里的气氛。

就春亮来说也一样,他实在没有心情冷静听课。但现在就冲出教室也很奇怪,彷佛在大叫着说「自己和事件有所牵扯」似的。再说,就是因为寻找过一定的程度却没发现成果,菲雅才会回

到教室里。

(可恶……)

他在书桌底下握紧拳头。不用说,下课时间春亮也有巡逻校舍。此叶应该也一样。为了顾及菲雅的面子,因此两人都没有张扬,但两人结果还是有分头进行戒备。

然而——却没能阻止。能阻止的明明就只有明白事情原委的他们而已。

悔恨与无力感刺着胸口。

坐在隔壁的银发少女恐怕也相同。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在做出那种误会的时候、在为那种离题的事情分心的时候,被那家伙趁机得逞。

愈来愈让那家伙横行犯罪,害得在数十秒之前都还和自己讲话的人遇害——只在数十秒之前。这一点是最令她懊悔的。

下课钟响。休息时间的喧嚣——交头接耳的喧嚣,还真矛盾。

肌肤感受到不属于任何人的视线,耳朵听见不属于任何人的嗫语。

要是妳更振作一点,她就不会遇害了——总觉得受到这样的责难。只不过是感觉。视线只是自己感觉到有人在看,嗫语也只是耳朵自己刻意营造的声音,并没有人对自己投以特别的意识。尽

管如此——

「……」

她起身来到走廊。不时将脸转向自己的春亮,总觉得现在不太想和他说话。虽说明知和他讲点什么会比较好。

不用说,在那之后也没有发现人偶。今天的犯行已经结束了,抑或她在等待再次犯行的时机——菲雅不知道。但即便这样也不可能不去寻找。虽说没有目标,但总之就是往没有人烟的地方走

去。

没错,漫无目标。或许她还在学校里,但也有可能已经出到校外去了。就情况而言,只是在重蹈昨天的覆辙——不,既然被害者增加,只能说,情况恶化了。自己这个无力的小女孩,就连防

止事态恶化都办不到……

她下意识叹口气低下了头。这时候——「噗呼!」她的脸埋进了某样东西里。

「……唔呣?」

「呀啊!啊,菲雅……妳、妳怎么了?脸色很不得了喔?」

她埋进的是白穗的胸口。和蔼的笑容,令她觉得眩目。自虐般的心情更加深了,菲雅「嘿!」地嘴角一歪,有些逃避现实地对着眼前的人低声说道:

「呼~……若要说不得了的话,妳的这里也很不得了。虽说还比不上乳牛女就是了。啊啊,我的就完全不行……」

「妳…妳这么说,我很不好意思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来由地对我干笑也很恐怖耶!呃……从现在开始!菲雅的从现在开始才会长大!」

「我才不相信。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达到一般人的水平啊……」

菲雅有气无力地问。

「嗯——这个嘛——揉…揉一揉就会变大了!我…我也是有努力过的喔!像这样!」

揉揉揉——白穗双手揉捏自己的胸部。原本呆然看着她的菲雅——

「喔喔!不晓得是不是多心,总觉得好像变大了……我也来试试!」

也开始磨擦自己的洗衣板。

路过的男同学被她们两人的行为吓了一跳。

「还有,听说让别人揉的效果更好……」

「好,揉吧!Give&Take,我来帮妳揉!」

「噫呀!咦…真的?真的要揉?」

「……真可恶,妳的又柔软又温暖。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恨意……」

「嗯……不要紧,菲雅妳也是有料的啊……从现在开始会长大的啦。」

又有别的男生从旁通过。是伯途泰造。看见两位女学生在走廊上互揉彼此的胸部(和洗衣板),他同样吓了一跳,然后不知为何点了两、二次头,并一面道谢:「感谢招待!」

结果两人的奇妙状态一直持续到路过的锥霞红着脸对她们说:「可以请妳们别在走廊上进行妨碍风化的行为吗?」才停止。

恢复正常的菲雅,在白穗的邀约下被带往昨天中庭的同样一张长椅。那样子茫然若失地走路,找得到的东西也会找不到,不如稍微转换一下心情吧?——是因为白穗对她这么说。

一边喝著作为昨天回礼的果汁——

「……不用给钱没关系吗?」

「啊哈哈,这是回礼啦。今天不用。」

虽说刚才也一度将钱浪费在自动贩卖机,但既然白穗这么说,于是菲雅也就不在意了。

想起白穗刚才忘了取出第一杯就按下第二杯的按钮,对着翻倒的饮料杯不知所措的模样……菲雅心想:这家伙才该要冷静点吧?

「那么,妳是怎么了呢?虽然没多少时间,但若是能告诉我的,我可以听妳诉苦。」

白穗表情无邪地说道。菲雅再次感受到某样黑暗的事物落入内心。

「妳听说了吧?刚才那家伙似乎又来了。」

「看来是这样……虽说我也四处巡过了。」

「明明都那样戒备了,却没能防止她,没能抓到她。明明和妳约好一定会抓住她,让妳们见面的啊。」

妳是因为这样才沮丧?——对此,菲雅点头回应:

「我想尽早抓到她。在受害者增加之前——更重要的是,为了她自己好。」

「为了莎弗兰缇?」

「是啊。她——和我是一样的东西。所以我明白。对于被诅咒的自己的嫌恶。对于诅咒自己的人类感到失望。尽管如此却还是无法抑止诅咒显现的懊悔。正因为明白,所以我非得告诉她不

可。唯一的救赎……就是解开诅咒。」

菲雅一口气喝光剩下的果汁,捏烂手中的纸杯。

「那家伙恐怕是处在一种自暴自弃的情况。同为无机道具,身为前辈——或许这样是种傲慢,但我想拯救她。就只是这样。明明只是这样一件事,却办不到……我真没用。」

「嘿咻!」

「唔嘎!」

坐在身旁的白穗突然抱住自己。只转过头望向白穗的脸,只见她眼神彷佛见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似地微笑。

「不用焦急也没关系吧?若是听了妳的心情,想必莎弗兰缇会非常高兴的喔。当然,希望她幸福的我也很高兴。所以我要向妳道谢。」

感觉很不好意思。但奇妙的是她并不感到不快。

「……可是,我也会这么想——过去我也曾因诅咒而害人,犯了无法弥补的过错。我是不是只为了想抵消自己过去无法弥补的行为——所以如今才想阻止她?或许我只是利用了与我毫无关

系的她,想在心情上为自己赎罪也说不定。」

「太难的事情我不懂呢。我只知道,菲雅妳是真心在为她着想。所以我要抱紧妳亡就算妳露出那么哀伤的表情,对事情也没有任何帮助啊。」

白穗忽然间开朗地笑了起来。她一定也同样在为莎弗兰缇的事而烦恼,所以这一定是强颜欢笑。但是却……

突然间,她心想。强颜欢笑会不会其实是件困难的事?所以强迫自己欢笑的白穗很坚

强。她虽然很脱线,但却是有着一颗坚强之心的人类——她这才首次发觉。

那份坚强透过她的心,注入自己的内心。菲雅有这种感觉。

「露出哀伤的表情,对事情也没有任何帮助……是吗。呵呵,确实是如此。」

「对吧?」

「……好,休息够了!我不会放弃的,绝对要抓到那家伙!」

菲雅猛然起身。虽说或许单纯只是看开了,但不可思议地,内心变得轻盈起来。

「就是这股气势。我也会帮忙的!」

「嗯。妳是委托者二号,所以没关系,但我要是不行动的话,那个碍事的乳牛女又要出风头了。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真是,那种乳……牛……」

突然间,脑海浮现她的那对双峰。而留心一看,貌似那对可恨的膨胀物的东西就近在眼前。再仔细留神,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毫不客气地一把抓着开始揉捏。

「妞呀!这是什么情况使然,怎么一把抓住我的胸部?」

「唔,抱歉。一想起她的事,手就不禁擅自行动。话说回来……我从刚才就在想,唔嗯~这里头究竟装了什么……?顺带一提,抱歉,请妳再奉陪我视察敌情一下。」

「我…我不懂妳在说什么啊——!」

躲在自动贩卖机后头的暗处,春亮冷眼瞪着长椅上的两人。

「——那两人究竟在搞什么啊……?」

由于菲雅一脸消沉,所以原本打算至少追上来听她发发牢骚……但要出声叫住在走廊上互揉胸部的两人实在太难为情了。在那之后他便像个跟踪狂似地尾随至今。

虽然做了些奇怪的事,但总之看来菲雅是打起了精神。或许这是好事——春亮心想。既然都来学校了,要是她不和自己以外的同学正常交流就伤脑筋了。白穗就像是介于关系者与一般人之

间的存在,作为练习对象是再适合不过了——姑且不论揉胸部算不算正常交流。

话虽如此——他思考着今后的事。

在渐音的安排下,警备多少是森严了些,但今天莎弗兰缇却又入侵学校吸取了学生的精气。他并非要抱怨警备——毕竟要突然确保警卫人数也很困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这么一来,还是只得由我们思考对策……」

感觉上课铃应该快响了,于是他迈步回教室。虽然想去找出莎弗兰缇,但像昨天一样,已经逃掉的可能性很高。当然也有可能还没逃走,因此下课时间不得不继续戒备、搜索——但要是无意

义地逃学,被怀疑与事件有关的话,今后就无法在真正危急的时候行动了。

只不过,在课堂时间也有该做的事。就是思考今后的对策。

今天也没能预防事件发生,令人懊恼。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焦躁。绝对不容许事情再次发生——没错,绝对不可,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

但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力量微不足道。简而言之,结果就是——

要结合所有人的力量。全员认真讨论,决定该如何动作。要是大家都个别行动,原本抓得到也会变得抓不到。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助手说三道四了。问题在于老板的心情会变得如何——好了,该怎么蒙混过她呢……得在午休之前想好如何切入话题才行。」

午休到来。

「菲雅,还有阿亮,吃午饭啰亡不过我比较想吃的是菲雅啦!像这样,躺在盘子上,然后盖上生鱼片……唔嘻嘻嘻!」

「菲雅,刚才真是太谢谢妳了!只不过有一点可惜的是,对象不是此叶同学!如果是的话,我就……半年!就可以撑上半年了!」

「老实说,我经常在想,你们进这所学校这件事本身就蠢毙了。先别管那些蠢蛋,今天我可不会输给你,夜知。」

「喂,菲雅,吃完饭后我有点话——」

在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混乱当中——

「抱歉!今天我不吃饭,我的份你们谁替我吃掉没关系!」

银发少女气势汹汹跑出走廊。泰造和涡奈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春亮则沮丧地颓肩。

「我都思考了那么久……还思考到方案5的说……」

剩下的一人——锥霞看着春亮,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模样。不过——

「快吃一吃去找她吧……嗯?班长,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没事。」

不知为何她微微感到畏缩,别过头,像是要敷衍什么似地,开始用桌子排成一座小岛。

接着,少了菲雅的饭桌开动了。首先是一如往常的料理对决——而后是令锥霞咬牙的比赛结果。就某层意义来说,真是一成不变的光景。

「对了,不晓得阿主要不要紧~」

「阿土?喔喔,土谷吗?最近很多耶,不晓得是营养失调还是贫血的人。」

刚开始进食,涡奈和泰造便带出这个话题。

春亮的筷子微微动摇,但他仍装作没事地继续用餐。

「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认为是某种超常现象。」

涡奈平时虽然一副呆貌,但意外地敏锐。

「我推赞三氯甲烷怪人论。悄悄逼近学生身后,再悄悄以三氯甲烷蒙住口鼻,令学生昏倒并以此为满足,什么也没做便离去……真是个超绅士的变态,你们说是吧?」

泰造平时虽然一副呆貌,但果真是个呆子。

「不是也有好几个男同学倒下吗?」

「……正因为是绅士,所以也有那方面的兴趣。这一点不值得赞赏。」

「而且我听说吸入三氯甲烷没那么快就会睡着喵亡果然是超常现象啦,一定是以前去世的男学生之灵作祟吧?听说今天发现昏倒的学生的那个人,好像看到了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年呢!」

「听起来真假~三氯甲烷男爵是个更时髦的大叔啦,绝对是这样!伫着拐杖、头戴大礼帽,胡须当然是V字型的!换句话说就是倒A变态啦!」

两人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其实并不存在的男学生幽灵及变态绅士。那家伙要是真的被人目击到的话,那倒也是件麻烦——正当春亮眼神柔和地望着议论的两入时—

「夜知,你觉得如何?」

理应奉「蠢话题与我无关」为原则的锥霞出声间道。她一脸若无其事地戳着便当盒——但眼神中却奇妙地泛着认真的色彩。

糟糕,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吧?由于和她相处时必须得装作对于诅咒道具全然不知

情,也就是说,自己也必须装作与那之类的无关……

「不…不知道耶!那绝对是碰巧的啦!可是万一真的有变态的话就伤脑筋了,别单独去无人场所比较好!」

「嗯?」

锥霞不满地瞇细了眼。为什么会得到这种反应啊?但总之满可怕的。

「好了,我也来确认一下汉堡肉的味道吧!其实做这个,绞肉的比例有点难配,今天只是刚好——」

「……哼!」

锥霞的筷子往春亮的便当盒里一戳。汉堡肉就这么被送进她口中。

「啊——!妳干嘛啊,班长!」

「真是……不,这也没办法……话虽如此……总觉得不爽……哼,你就吃我的汉堡肉

吧!有败者的味道喔。真抱歉啊!」

她不满地嘀咕着。锥霞做的汉堡肉其实已经有达到一般的及格标准,所以应该不是为了这个生气。实在搞不懂她突然不高兴的理由。

「哦?太卑鄙了!我也要吃春亮做的汉堡肉!只有刚才的试吃不过瘾!」

「阿亮用下流的手势捏出的肉,我也要吃~」

「怎么连你们都……!」

正当春亮一阵手忙脚乱之时,一位男同学突然靠近身旁。

「夜知亡刚才有人叫我传话给你。」

「传话……谁啊?菲雅?」

「不是,是个不认识的男生。感觉有点像是杰尼斯系,长得很清秀。」

「咦?那种称呼怎么像是在叫我啊?根本就是我嘛。我哪时拜托人传话了啊……呵呵,真不好意思耶~」

无视背后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泰造。

「我也不认识那样子的人啊……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你马上去操场旁的饮水机那里。」

「现在就去?为什么啊?」

「不知道亡他说是有很重要的事。那么,话我已经传到啰。」

既然是有重要的事,那么就无法忽视。盖上正准备开动的便当盒,刚站起身——就看见泰造和涡奈眼神认真地望着他。

「会不会是什么不妙的事啊?阿泰~」

「是啊,真不妙……被一个眉清目秀的人点名叫出去,不会错,这绝对是——」

「「爱的告白!」」

两人兴奋地握紧拳头。

「慢走!记得回来要向我们报告喔!可以的话,最好也拍张照!」

「小菊花可要当心点喔!」

「……喂。」

春亮白了两人一眼。不过〡

「蠢:蠢毙了!那:那种事——我绝不允许!也不准想象!」

不知为何锥霞比春亮还要愤慨,红着脸斥骂两人。

换好鞋子,来到操场的一隅。那里主要是运动社团所使用的,水泥制的饮水场地。离校舍有一段距离,除了社团活动以外,几乎没人会特地来此。

「没人啊……还特地把人叫到这里。」

再等一下吧——背倚着铁丝网编成的围篱,环顾四周,操场上并无看似警卫的人。或许是因为要从这种视野良好的地方闯入或逃脱的可能性很低,因此将人手配置到别处了吧……又或者足

以埋伏的方式进行监视也不一定。

操场中央,一群朝气蓬勃的男学生集团正在踢足球。骚闹声听起来很遥远,就像是在图书馆听见户外喧嚣的那种感觉。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却感到有股寂寞。

茫然地眺望这副光景,正当心想着「守门员还真闲啊~」之时——

四周明明没人,耳际却传来声音。

「你好,人类。还在找我吗?」

「——!」

思考一瞬间变得空白。他猛然离开围篱,回头一看。

围篱的另一侧,站在那里的,不用说——

「莎弗兰缇……!」

「要是你能看成别人的话,我干脆帮你把眼睛换成玻璃珠算了,人类。」

还是老样子,有如自然现象的声音、人工制品般的五官。以彷佛可以听见嘎吱声的生硬动作举起一只手,她以那陶瓷般的纤纤细指勾着围篱。

围篱高约三公尺,更上头的地方还有网子,无法攀越。能接触到她的就只有话语。

「为什么妳会——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本就是妳的传话吧?抓了无关的学生,拜托他『替我传话给夜知他班上的人』。」

传话游戏。只要利用两个人,就不晓得最初传话的是谁了。

「以一名愚蠢的人类来说,你理解得满快的嘛。」

「妳把我叫出来,有什么盘算?」

「别那么杀气腾腾。会这样安排,是因为要是那两位同类也在的话,就没办法冷静下来交谈了。我不会加害你的,人类。」

「交谈是吗……正好,我也有话想说。虽然我是希望妳能更早在吃饭时间前出现。」

「就是这件事,人类。用你那像树芯已腐朽的空洞树木般的耳朵仔细听好了。」

「这件事?」

「确实我会吸取人类的精气,但那并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只要经过几天就能恢复。能请你当作像是染上感冒一样,睁只眼闭只眼吗?」

春亮皱起眉头。为何事到如今才又说这些?

彷佛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

「因为那位银色的同类似乎不打算放弃,而今天还有一般警卫四处徘徊。虽然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很麻烦却也是事实——所以才来向你确认,能不能打消念头,放我一马?」

莎弗兰缇面色泰若自然地说道。

老样子,还是看不穿对方的意图。只不过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她今后也打算继续在这所学校吸取精气。

不过现在这些无关紧要。放不放过她,根本不是问题。

「我的回答是……妳误会了。就只有这样。」

「误会?」

无机质的眼神中寄宿着疑惑的色彩。春亮正面回视她。没错——他们不就是为了转达她这件事,才四处寻找她吗?

「妳身上的诅咒是可以解开的。我家从以前就一直在帮忙这方面的事。那个银发小丫头和眼镜少女也是,她们都住在我家,逐渐解开诅咒。」

「……」

「妳误会了。白穗的父亲将妳寄放在理事长那里,并不是因为要破坏妳。当然,我们也不打算破坏妳。白穗也很想再见妳一面,所以也在找妳。她说想向妳道歉,没能阻止她父亲。所以—

—妳没有必要逃。像这样四处散布诅咒的影响,对谁都没有好处。」

没错。这当然也是为了莎弗兰缇本人着想。

「妳要不要也到我家来解开诅咒?妳应该也不是自己喜欢吸取人类精气的吧?妳的诅咒比较麻烦,所以或许没办法像大家一样——但我向妳保证,会尽可能、尽全力以妳比较不觉得辛苦的

方式帮妳解开诅咒。相信我!」

在离她回复之前的这数秒,感觉相当漫长。

白磁般的手指离开围篱,修长的睫毛随着眨眼晃动。秀发被风吹得细散。而后她挺直背脊说道:

「人类,我要说的话就只有一句。」

前所未有地像个人偶般、

前所未有地摒弃了情感、

带着前所未有的美丽——

微笑。

「诅咒——你以为真的所有人都想解开诅咒吗?」

「咦——」

她刚才说了什么?无法理解。

在这期间,莎弗兰缇一度闭上眼,然后再度睁眼,回复她一贯的冷淡表情。

「你要是还不懂,我就再说白一点。我并不打算去你那里,人类。」

「为:为什么!可以解开诅咒耶!我知道的,你们并不是自愿被诅咒,也不愿因诅咒而伤害人类!为什么……!」

「我说过了,那不能套用在我身上。人类果然很愚蠢。」

「妳是觉得人类怎样都无所谓了吗?要是妳以为会被破坏掉,那难怪妳会没办法相信人类。可是,拜托妳——白穗她很想向妳道歉,说不希望妳再伤害人类!当然我也是!虽然或许我没有

这么说的资格,但妳再继续做那种事,又能够如何?」

「天晓得?会变得怎么样呢~」

「﹒﹒﹒.」

指甲刺进掌心。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明知有方法解开诅咒,却不想解除诅咒……?

(妳就对人类这么地失望吗?这样实在太……)

就在这时。

背后的操场上,原先在踢足球的一伙人,声音显得更喧嚣了。看来似乎是有几个新的同伴和他们会合了。无意间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是——

「真的假的?又来了!」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围了很多人呢!」

「好,打赌是我赢了!还有谁赌『午休开始还会有人昏倒』的?」

「我我我亡嘿嘿,谢谢招待!」

春亮愕然地重新看向莎弗兰缇。

「难道说……妳在来这里之前又攻击了学生?」

仅隔了数秒,回答是——

「——这个嘛,你自己去确认不就得了?人类。」

结果她还是以一贯的态度说着。接着她离开围篱,依旧拖着一只脚,转身离去。

「等……等等!」

春亮连忙揪着围篱。要是这双手像刀刃般锐利就好了——他咬牙切齿地做最后抵抗——

「为什么只在这所学校!妳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越过肩膀瞥了身后一眼——

然而什么也没回答,便自春亮眼前离去。

他翻不过围篱。就算要从校门绕道,她也早在这期间就逃走了吧——再者,就算追上她,凭他独自一人也无法对抗她非人的力量。

总之先打手机联络此叶。虽然有等候接通的声音,但却没人接。是收进抽屉里了吗……菲雅也没有手机,看来无法轻易和两人会合。那么,该怎么办才好—〡心中盘算着,然后想起昏倒的

学生。要是大多人都很无情,学生现在还倒在原地的话,就只好由自己带去保健室了。

向踢足球的一伙人询问,地点似乎是在校舍一楼走廊,靠近厨房出入口的地方。而学生的特征是——

「……!」

听到的瞬间,他拔腿就跑。不得不跑。

横越操场奔向校舍。

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厨房出入口往走廊窥伺。透过人墙可以看见一个倒地的人影。

看见那人的瞬间,心脏不禁猛然一抽。

怦通。

因为一路跑来而剧烈地跳个不停的心脏—

他以为差点就要跳出身体外了。

操场上的那群人是这么说的。

那是个戴着眼镜、绑两条辫子、胸前特别伟大的女孩子。

第三章「有时虚构也会被渴求」"Who is her?- Who is she?" ※ 自大前天起难得又开始使用的和室,还残留着些许闷闭许久的榻榻米气味。再过个几天,应该就会被人的生活气息给取代,以及猛然深呼吸才会察觉到的芳香剂的气味吧。 六迭榻榻米大的空间里,若问有什么家具,就只有昨天春亮刚从别馆搬过来的衣柜。其他有的就是装在书包里的小道具、杂志、文库书、挂在衣架上的换洗制服——没错,这问房间正从「空房」转变成「某人的房间」当中。 而这间房的主人村正此叶,如今则卧倒在床。 「……哈…嗯…哈……」 肌肤带着薄红、气息紊乱,时而蹙眉。虽然看她那个样子,但倒也并非像是快死掉那般痛苦,只是类似感冒发烧而已。虽说并不频繁,但已获得人类特质的她偶尔也是会感冒。菲雅也判断:「……我想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基干。总之也只能让她睡一阵子。」春亮从脸盆里取出毛巾拧干,替换此叶额头上的毛巾。 「嗯……」 见她眉头稍微缓和,春亮松了口气,窥伺此叶的表情。 微启的朱唇吐出的热气拂过耳边。他第一次注意到,眼镜底下微颤的睫毛是如此修长。贴着脖子的发丝,不知怎地看来格外娇艳。小小的汗珠顺着锁骨流向胸前—— 「啊,我干嘛紧盯着瞧啊……!不行不行,太失礼了!」 他打开拉门让空气流通。日式住宅的好处就是通风良好。嗯!——正当他对着凉风得意地挺起胸膛时—— 「……春亮……?」 「喔,妳醒啦?还好吗?再睡一下吧!」 回到她枕头旁。此叶眼神迷蒙地仰望春亮。 「我:是怎么了……啊啊,是在学校…被吸走了什么——然后,然后……」 「事情经过等妳恢复精神再说。妳好好睡吧。」 「外头:天还很亮。难道说:我早退了吗……?」 「嗯。老师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所以很干脆地连我和菲雅也一起放行了。因为实在也不能带去医院——抱歉。」 「我才要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咦……睡衣……?」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此叶突然变得忸怩地注视春亮,脸颊一下子羞红。她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喔!我是拜托菲雅帮妳换的喔!」 「啊,这样啊……不过,如果是春亮的话,我也没关系的啊……就算被看到……」 是因为发烧吗?她若无其事地说出问题发言。总之就装作没听见。 「是说,妳真的不要紧吗?听说其他的遇害者听说也只是变得没精神,并没有像妳这样,像是得了感冒似的。」 「嗯……大概是因为我们是由『人类的意念』所诞生出来的……所以关于精神、活力之类的异状会直接对身体造成影响吧?可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相对也会比较早复原。」 「这样吗。那妳总之就休息吧……晚上我会拿稀饭来给妳。要鸡蛋粥还是牛奶粥?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希望吗?」 「肉粥。」 「没有那种菜色。那对消化不好吧?驳回驳回!」 对此叶假装生气,而她害羞地「耶嘿嘿」笑了。 「除了吃的以外,其他还有什么现在想要的东西吗?想一个人睡的话,我马上出去。」「想要的东西:吗……?」 此叶侧眼瞥了春亮一眼,随即又转开视线。 「那个~我只是这么觉得…只是觉得而已喔!如果这样做是不是就会早点康复…不是心情上使然,而是真的有这种感觉……」 「喔喔?那就说来听听。」 她又瞄了一眼。这次她害羞地拉高棉被盖住脸。 「喂……?此叶……?」 她像个小孩般从棉被露出一只眼睛。 「……手。」 「手?」 「春亮的……手。我想……紧紧握住手……可以吗?」 这才更像个小孩子。自己反倒才觉得不好意思——不过…… 「嗯……若只有这点小事的话……喏。」 春亮伸出右手,此叶便从棉被里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柔软、温暖的手。之前明明曾在很多状况下握过手,但不知是否睡衣装扮与微润眼神这两样触媒引起了化学反应,心脏的跳动频率不可思议地急速上升。 即便这样,此叶还是继续忸忸怩怩—— 「嗯——该怎么说呢,不是像这样……而是再更……嘿!」 「哇?」 突然被此叶一拉。春亮往棉被边一倒,眼前等待着他的是横躺的此叶的腼腆笑容。而被拉进去的手,则和此叶握着的双手一起——像是塞进了她的胸口似的。 「噗……!」 「对…对不起,可是,这样…这样子……我才能安心……该说像是找回了什么吗……不要紧,所以……暂时……呼……」 「居…居然睡着了……」 这下不妙。此叶能安稳睡着是很好,但这下很不妙。 完全包围着手、温暖又柔软之物的感触,掩盖了春亮所有的五tsZlln。只不过是微微动一下,未知的质感便又是摇晃又是弹跳。那份柔和的安心感实在舒服得让人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否已溶化和其化为一体。奇异的汗水涔涔而出。 (该…该怎么办才好……?) ——经过数十分钟。 不知是否因为过于奇怪地使力,手开始抽筋。已经濒临极限了。此叶的呼吸也已趋于规律,于是春亮试着脱逃。 「呼……唔。」 在汗水与热度之中逐渐被胸部吸进去的手,春亮彷佛炸弹处理小组似地慎重挪动。经过数分钟后,总算是成功将手剥离胸间—— 「唔唔嗯……」 这时候此叶正好翻了个身。春亮的手指勾到睡衣,并在机缘巧合之下,一颗钮扣松脱了。描绘着圆弧的肤色飞进眼帘。春亮不禁屏息吞了口口水,但事到如今已无法停止逃亡。手仍被此叶抓着。慎重地扳开手指,总算拔开一只手。然而这回则换成—— 「怎么觉得……好……热……」 此叶蠕动着身体,将棉被踢到脚下。不知为何胸前又随即松开一颗钮扣。肤色的山谷更加深了深度。而由于棉被不见,此叶的下半身也跟着显露在外。 「……噗!」 他连忙手按住嘴巴,紧急制止差点脱口而出的吐嘈。 不知是否因为和棉被磨擦的关系,睡裤些微地自腰部滑下。仅仅数公分。然而就因这数公分,腰骨显露在外,并让人看见不知是腰部还是大腿或是屁股,令调停委员会想大叫「分清楚好不好!」而一阵骚然的肤色领土。况且考虑到那片广大的三角纷争地带,这毫无疑问—— (为﹒什﹒么!) 内心吶喊。犯人绝对是帮此叶更衣的人。应该是第一次帮人换衣服吧?是因为只吩咐了「帮她把衣服换下,穿上睡衣」的缘故吗?是因为并非吩咐「帮她换上睡衣与内衣裤」吗!这怎么可能啊!虽说她的神色有点不寻常,但犯这种错也实在太过迷糊……! 「唔唔…嗯……啊嗯……啊……」 此叶大大地翻了身。胸前的钮扣又松开一颗。已濒临极限了。只需再动一下……不,只需再一个深呼吸,如今钮扣勉强扣着而只看到一半的隆起,绝对将整个开敞在眼前……! 就快弹开了。「砰!」地弹开。 「啊……啊……」 不知为何无法移开视线。身体任一处都无法动弹。 而睡衣的张力缓缓逐渐失去平衡—— 一如所料,「砰!」地弹开—— 此叶化成了日本刀的姿态。

※ 菲雅两眼空洞地眺望眼前宽广而无异样的庭院。她抱膝坐在缘廊上,彷佛日用品般地静止不动。不过唯独思考并未停下。 ——她又再次什么也没办到。 ——她反过来思考,那么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 ——她听见了。 妳没有办不到的事。 耳膜里响着城主的声音。好了,开始吧,开始开始开始! 杀害!破坏!侵犯!玷污!刺穿!压溃!贯穿!敞开!击碎!撕裂!焚烧!拔下!剥皮!削除!拧去!切断!鞭打!穿孔!射击!扯咬!殴打!束缚!绞杀!砍断!炙烤!拧扭!挖掘!分割!拉长!压迫——喔喔!妳正是所有的祸害、一切的恐祸! 因此在这领域上,没有什么是妳办不到的! 亦即拷问!(torture)拷问!(torture)拷问(torture)!拷问!(torture) 亦即处刑!处刑!处刑!处刑! 咯咯咯: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拳头重重地落在缘廊上。随着「咚!」一声响起,扰人的笑声消失了。 但却仍残留在脑中。这是当然的,毕竟是过去曾发生的事实。 那场恶梦嘲笑着她。妳看吧!看见了没?—〡如此蔑视她。 明明无论如何都想帮上忙,却什么也办不到—〡现在在这里的自己。 是啊,或许什么也办不到是当然的。城主的笑声让她察觉,她早就明白根据为何。 「果然……原本我就办不到吗……?」 ——因为,无论是谁。 ——没错,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任谁也一样。 ——任谁都不会对着一个万能的拷问刑具喊救命。 ※ 「唔唔……不知该说是得救了,还是很遗憾……不对!当然是得救了啊!我又没有抱持什么不纯的邪念,所以根本没什么好遗憾的……!」 走在缘廊上,春亮不知在向谁辩解似地嘀咕着。此叶就让她以那状态继续睡了。以前曾听说,身体不适的时候,恢复原本的面貌比较轻松。虽说帮日本刀盖棉被实在也是种初体验。 总之,此叶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问题是另一个人—— 菲雅坐在缘廊边。身上仍穿着制服,抱膝顶着下巴,茫然凝视着庭院。要是留她在学校,不晓得她会捅什么漏子,因此便让她一起早退了。 春亮在她身边坐下。菲雅没有转移目光,问道: 「……那家伙呢……?」 「似乎恢复不少了,只要睡一阵子就会康复吧。」 「是吗。」 因为将她搁在这里约一小时了,原以为会被吐嘈说:「你是在和乳牛女做什么无耻的事吧!」——但她却心不在焉。就春亮而言,虽然若被追究刚才做了些什么也很困扰,但这么阴沉的菲雅也很不像她,反倒令他伤脑筋。 「怎么啦,菲雅?肚子痛吗亡?一定是被妳啃得掉满地的仙贝的反击啦!」 他刻意装出开朗的声音,戳了戳菲雅长筒袜下的膝盖。结果菲雅「砰!」地就这么往旁边一倒。不过还是坚持着抱膝缩成一团的姿势,动也不动。看来病得不轻。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正当烦恼时,从她蜷曲的背影传来细微的嘀咕。 「我……真没用……」 「﹒﹒﹒﹒﹒﹒」 「我和人约好了,人家也对我说很期待。我很想努力——但却失败了。没办法逮到那个人偶,也没能保护班上同学……就连乳牛女也……」 她们俩看起来感情再怎么差,但菲雅与此叶就某种程度上理应还是认同对方的。然而却因自尊心妨碍而绝不愿表现在外。平时虽然总是说着挖苦的话——然而现在她反倒将此叶昏倒一事认定为自己的责任。 (……看来她真的相当沮丧啊。) 或许是由于过于自负吧—〡春亮心想。因为事情马上就发生在白穗替她打气过后,因此想要努力的心情反而全部反弹成无力感也不一定。春亮想起了菲雅的性格——明明总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消沉时却总是自己擅自掉进不见底的深谷——同时想起了跳进海中时的感觉。 「我至今都做了些什么啊?果然没办法吗……我没有办法做出对人有益的事吗?也对,反正我不过是只会害人的东西。只能挖人肉、压溃人、剥削人的——拷间处刑用咕……!」 「哦哦!麻糬伸长的形态模写,真有妳的!」 春亮窥探菲雅的表情,接着往她脸颊一拉。随着脸颊被拉长,菲雅的头也被拉起。 「你:做什么啦!诅咒你喔,呆瓜——!」 「禁止妳说『反正』。」 「……啥?」 「妳已经是妳了,『反正』这种用词,也只能成为放弃的借口。再说,妳昨天不是帮了老婆婆吗?高一丽菜达人。」 脸颊上的手松开。菲雅揉着自己的脸颊说: 「那个就程度上来说:不太一样吧……」 「或许吧。有时会出现更扰人的难关,自己一人无能为力,会很想说出『反正』这种话。像这种时候—〡有什么不好?就去依赖人吧!」 菲雅惊讶地回望春亮的双眼,但又马上别开视线。「可是……我想一个人……」如此嘀咕着。她不懂。这家伙果然还是不懂。 「我说啊~妳应该要学着多依赖人一点。要是能一个人完成全部,这样当然很理想,但要足因为逞一时意气,导致最后谁也没帮到,这不就没意义了吗?并不会因为妳求助于人而就有人嘲笑妳,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妳说妳果然不行,也用不会说出『反正』这种话否定妳。」 但是——菲雅的坚持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当然的。 毕竟道具是基于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被造出来就是为了实践目的。反过来说,非得借助其他事物之力才能实践原本目的的道具,和「失败品」没两样。 菲雅或许是本能地对此感到恐惧吧。 真是——明明就不再只是普通的道具了啊。 「唔……可是……」 「啊——真是的!我就顺便告诉妳。妳向人寻求依赖,这件事本身有时就是对人有益的,有时候会让人觉得高兴喔。」 「怎么说?」 「——被依赖的人若感到高兴,这不就算是对人有益吗?所以——」 春亮搔搔头。 「我说过,我想帮妳的忙。我想被妳依赖。要是妳露出那么灰暗的表情,会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这样啊……我…依赖你也没关系吗……?」 「嗯!这是忍无可忍的助手的叛变!从今天起我就要站在和妳对等的共同经营者立场,妳觉悟吧!」 菲雅的眼角一瞬间缓和,但又立即嘟嘴说道: 「真嚣张。可是……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妥协的话,我就帮你由助手升格为共同经营者吧!那个——你就尽全力为我工作吧!可别偷懒喔!」 啪!她对着春亮背后拍了一掌。或许是想掩饰害羞。 重新在缘廊上坐正,菲雅终于挺直了直到刚才都驼着的背。手叉在腰后,跪着挺直上半身,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吗……妳有什么想法?」 「总之,现在有一件该先做的事。」 原以为她想说什么的瞬间,春亮的脸颊被菲雅的手一拉。 「痛痛痛……妳干嘛!」 「哼,这是回敬你。还有,有件事我先说在前,我的听力很好。」 「那又怎么——」 「刚才乳牛女的房间传来很像是娇喘的声音——无耻小鬼是和她做了些什么呢……?」 「噫!现在才来这招!」 「听见了,我听见啰!那家伙奇怪的声音!你紊乱的呼吸!虽然不晓得你们做了些什么,总之……太:太:太无耻了!」 「等等!我明白妳的心情,但一切都是误会!啊,呀喝!有听见刚才的声音吗?电铃声,是有人来了!我得去会客才行,先走啦!」 「你『呀喝』什么啊!喂,等等,不准逃……!」 逃走了。 来到玄关,电铃再一次响起。来了来了~一打开门—— 「啊,班长。」 站在门外的是锥霞。应该是在放学途中吧,身上还穿着制服、手拿书包。 「抱歉突然打扰。」 「完全不要紧。怎么啦?」 「听说此叶倒下了。所以该怎么说呢,我就来探望——而且你们也早退了,也可以说,我有点在意。」 锥霞一副定不下心似地,一下看着春亮,一下看着脚边。难得她讲话会这么犹疑不定。 「啊,喔喔。那家伙不要紧,只是像感冒一样,很快就会好。现在大概正熟睡着吧。要进来看看她的睡相吗……啊,等我一下。」 因为变成了一把刀,所以没办法看她的脸。要让她变回人形感觉也是多费苦心……不,锥霞明白事情原委,所以应该没关系吧?可是已经和她约好要装作不知情……该怎么办呢?正当春亮为复杂的状况烦恼时—— 「不,睡了的话没关系。只要知道她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还有,关于你们两个的事情——」 「我们?我们并没有怎样喔,只不过是为了看护病人而早退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可恶,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啦!」 她彷佛豁出去似地加重语气。 「咦?可是她只是在睡觉,所以也不需要特别看着她。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劳烦班长妳…那个…帮忙的事吧……」 为什么她在生气?春亮身子一缩。 锥霞更加不悦,像是忍受头痛似地手抵着额头: 「啧,你这个……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地步……不,是很合道义……是没错,但实在是个滥好人——可恶,夜知,你这家伙真令人焦躁!」 「我…我听见了喔,班长。我说错了什么吗?」 「呼……问题就出在『你没说错』——够了,我明白了。为了让迟钝的你明白,于是我决定这么做。」 说话的同时,锥霞举起右手。从袖口发出咻噜噜的声音,伸出了皮革制的黑皮带。春亮知道,那是锥霞的护身用品。她们称那叫作祸具。 也就是被诅咒的道具——「黑河可怜」。 「哇!」 皮带缠着春亮的脖子拖着他。力道虽不至于窒息,但也无法抵抗。差点往前倒时,锥霞的另一手揪住了脖子的皮带。春亮便维持着前倾姿势停住。就像是被人拉住领带的状态。 锥霞整齐的五官近在眼前,甚至感觉得到她的呼吸。非常不稳定。 「呃……班长,这是……怎么回事?」 「不懂吗?」 「非常抱歉,是的。」 「真是……我将『希望你装作没看见』的东西,像这样特地秀出来给你看,至少该懂这是什么意思吧?现在的我不是『研究室长国的人』,也不是『要你装作不知真实身分的班长』。」 「那不然……是谁?」 「——还用说,单纯就是我个人,上野锥霞。之前鸡婆帮了你们的上野锥霞。不过这真是蠢毙了的文字游戏。」 「这……难道说……」 锥霞似乎是累了,无奈地弯起嘴角。她将皮带收回袖子里。 「唉唉……你们有什么麻烦对吧?掩饰的方式实在太逊了。既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事情却反倒被无视,是很让人生气的。要人装作没看见也是会累积压力的喔!」 「也就是说,妳还是要帮忙是吧?可是……可以吗?」 「和上次一样。身为一个班长,无法对有困难的同学坐视不理。再说——」 她微微嘟嘴瞪着春亮。 「要是因为要对我的秘密佯装不知情,导致你的态度改变的话,不如像过去那样共享秘密相处还比较好。我改变主意了。老实说,昨天和今天,你对我的态度都像是搭了一道墙,让我很烦躁。」 「唔,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啦……抱歉。愈想装作不在意就愈是在意嘛。」 「算了,我也很明白你不机灵。这样,只要我们回复往常模样——就没问题了吧?」 和她毫不客气的话语相反,脸颊像是对这份安心等待已久似地缓和开来。 ※ 「原来如此,事情我大致上了解了。」 锥霞以武士般的肃然姿势将茶杯倾向口中。这是她第二次坐在这间起居室里。明明是过去无法想象的光景,却已不可思议地习惯了。 (嗯……说到习惯,这家伙更是习惯锥霞呢。) 菲雅也面对着锥霞,大口咬着仙贝。不知是否因刚才那番话的影响,她也很干脆地接受了锥霞的帮忙。 「对于细节虽然有无数疑问,但先从大的问题点整理吧——对你们来说或许已经很清楚,不过我才刚听过你们的说明。」 「拜托妳了,或许班长妳能注意到我们没能注意的地方。」 「嚼嚼嚼……也对。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有时反倒派得上用场。」 「首先,那个叫做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的家伙,为何要拒绝夜知的邀请而逃掉?第二,为何只在那间学校吸取精气?第三,她现正潜伏在哪?——就是这几点。」 「唔唔。然后呢?」 锥霞深深啜了口茶,然后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知道。」 「...」 「你…你那什么眼神?我只不过是将谜团整理起来啊!再怎么说,答案也不可能简单就能找出来吧!」 彷佛对春亮他们的态度觉得遗憾似地,锥霞回瞪了一眼。脸微妙地有些赤红。 「我只是想说,或许……」 「妳得到的情报也和我们一样。看来这谜题不是那么好解决……」 两人的帮腔却成了反效果。锥霞不悦地皱眉: 「你们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是我没能响应你们的期待似的,真教人生气。还有菲雅,得到的情报并不相同吧?事情都已到这个地步,再把经过说明地更详细一点。」 「什么详细的经过?」 「就是刚才说明时匆忙带过的地方。在何时、何地、谁、做了些什么、是怎样的经过、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从事件的一开始听起。有时候细部疑点将会成为大疑点的线索——为了找出细部疑点的解答,这是必要的步骤。」 茶杯被置于桌上发出声响。板着脸闭目的锥霞交叉着双臂。 「真是……好吧,我认真起来了。我要使出全副心神思考解决对策。所以虽说很麻烦,但请你们告诉我。全部的信息都是必要的。刚才大致听了事情经过,我觉得有几处不对劲。」 而后她睁开一只眼,低声说了句:「夜知,再来一杯。」 春亮苦笑着拿着茶杯起身,在菲雅耳边细语: 「……看吧,是个很可靠的伙伴,很不服输。」 「说到不服输,我也一样。但是——有人为了我而认真,总觉得很开心。」 菲雅缓和神情,手伸向装茶点的盘子。接着,她做出很难得的事。 「吃吧,锥霞。仙贝可是很美味的喔!」 ※ ——村正此叶作了一个梦。 在有意识与无意识的狭缝、为了使异常复原所必要的暧昧之中。 异常,指的就是丧失,与灵魂或精气极为类似的某种东西的剥落。 暧昧的意识并未理解其中的意义。也没必要理解。 因为她已经找回了。 胸与手、温度、他、困扰的表情、悸动、温柔的手。 (嗯……) 身体深处燃起类似灯火的某样东西,&5ZIln觉到那样东西的温度,就已无需再担心了。 因此,只是在被某个人紧紧拥抱住的安心感中—— 村正此叶作了一个梦。 上午的课结束,午休时间到了。 今天的便当是和春亮一起做的。主菜的汉堡肉由春亮负责,其他小副菜则由自己打理。很久没有共同做菜了,她自认做得不错。他试吃过后也赞许有加。 两人带来的便当,菜色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这在一般人之间代表什么意义呢?拿出便当的同时,她不禁缓和了神情。虽说其实是三个人才对,不过她无视这件事实。 「呼呼……耶嘿嘿。」 「此叶,午餐妳要怎么办?」 「啊!呃:嗯……这个嘛,今天……」 她想和他一起吃。难得便当内容一样。再说,她也想去看看菲雅的状况,打算在饭后提议,差不多该考虑让大家毫不顾忌地倾全力、一起解决的方法了。 和朋友说了一声,走出教室。她打算顺道先买饮料,于是便先前朝着鞋柜的自动贩卖机出伐。刚下到一楼时—— 「咦?」 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外头他的背影。校舍外,他正朝着操场走去。 若说已经吃完便当的话,时间未免还太早了。他并没那么行动派,会赶紧扫光便当就冲到操场上。虽说他的运动神经不错,有时也会被人找去,但他是在那种情况下也会说:「等一下,等我先慢慢把茶喝完再说……呼~」的类型的人。 他身旁没有银发少女的身影。是分头巡逻了吗?或者是还在教室里吃便当? (姑且不管那孩子……他一个人是打算上哪去……?) 真令人在意。吸取人类精气的人偶说不定正在校舍里徘徊,独自行动或许会发生万一。总之先追上去叫住他—— 换好户外鞋时便已看丢了他的身影,于是她决定从厨房的出入口出校舍。朝着那里为目的地,在走廊上小跑步移动。 理所当然地,四周充满着午休时间的喧嚣。她穿过谈天说笑的女同学们身旁,也差点和从教室里飞奔而出的男同学撞上。正在猜拳决定去排队买东西的代表的同学、从教室外看着里面呼唤人的同学、看着窗外的同学—— ——就在这时,世界一阵翻搅。 肩膀被某人抓住的触感。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夺走、被抽离了身体。剎那间,意识开始消 散。虽然拚死想撑住,身体却像木偶般无动于衷。明明是一把刀。便当、天花板、地板都打翻在一起。耳朵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啊……?」 无法理解。但她暧昧的意识强迫着自己去注视那无法理解的部分。 像个坏掉的人偶般,硬生生地抬起头。 视野里尽是热气与喧嚷。地板。便当。好浪费。远处有声音叫着:「有人昏倒了!」或许距离很近,但感觉好远。在那之后经过几分钟了?某个人穿着室内鞋的脚就近在身边。她看见穿着长裤的腿—〡骚闹声的密度增加——紧接着更加剧—— 画面消失。 「!」 此叶自被铺坐起身。眼下是昏暗的、自己的房间。 「……呼……」 拭去汗水。不仅额头,全身都被汗水濡湿。然后她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时,内心一惊。难道说,该不会……她慌忙回溯记忆。脑海一隅隐约残留着变回刀身时的记忆。由于处于半恍惚状态因此记不太得,似乎是热得很难睡,所以变回了那个姿态。理解之后,她总算「呼亡」地松了口气。 全身的高烧与沉重感已经好转许多,但多少还有倦怠感。确实是开始恢复的征兆。由于已能稍微行动,因此她便以床铺边的水盆和毛巾擦拭身体。 「啊……真舒服……」 刚睡醒,感觉还半沉浸在梦境中,此叶想起了春亮为她额头敷毛巾时,他的手的触感。没错,那也很舒服。她忽然思考,要是拜托他的话,不知他是否会为自己像这样擦拭身体呢——虽然不知道,但他要是肯的话,一定是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一定会温柔地为自己擦拭,感觉一定非常非常舒服—— 啊!——她惊觉到自己正在想象些什么,羞红了脸。她猛力摇头想要忘记。因为,想想看——对方说不定讨厌胸部这么大的女孩子啊。她不自觉地叹口气,继续擦拭作业。 毛巾的水气经由全身肌肤,渗入她还茫茫然的脑袋。 她想起了那场梦。藉由梦境的场景反刍记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不敢确信。因为梦境之中的时间感也很暧昧,就算掺进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记忆也没什么好稀奇——但不知为何就是在意。 「这么说来……为什么春亮会……?」 歪头思考的同时,听见「咕噜~」的声音。声音源头来自自己的肚子。 「唔,真不好意思。」 看了看时钟,差不多是可以吃晚饭的时间了。她想起春亮说过要帮她煮稀饭。要他特地送来也是道工夫,于是她决定到起居室去等——绝对不是要去催促喔!她边对自己辩解。 穿上睡衣走出房门。只是走动的话,还不成问题。 起居室传来谈话的声音。菲雅、春亮,还有另一个人。 (上野……?) 是有什么要事吗?此叶不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然后就是今天午休发生的事了。午休时班长妳也在,所以应该知道吧?」 「只知道到你走出教室为止。」 「我出去巡逻了,所以不知道喔。」 「啊,对喔。就是有人传话给我,叫我去操场一趟,所以我吃到一半就去操场了……然后传话的人是莎弗兰缇。然后我和她就隔着围栏交谈。」 原来是这样啊。正当此叶差点要认同时— 记忆中的不协调感怒吼般地大叫: 不可能有那种事! 回过神时,她已冲进了起居室。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春亮?那样的话:就太奇怪了……!」 「喔哇!妳怎么了,此叶?已经不要紧——」 她打断春亮的话继续下去。怎么想都说不通。 「莎弗兰缇在操场等你,而春亮被叫到那里所以才外出——既然这样,那看到你外出才追在后面的我,为何会在校舍里被袭击?」 ※ 「原本我就打算等妳起来后再问妳……这么一来的确很怪异。顺序颠倒了——理应待在操场上的那家伙,却在我前去的途中袭击了此叶。我还以为妳铁定是才刚午休就遇袭了。」 「抱歉,我到刚才都还在发呆,所以脑袋转不太过来……睡过一觉,我就想起当时的状况了。」 此叶歉疚地缩起肩膀。锥霞对她摇头说道: 「哪可能叫病人说话呢?这不能怪妳。重点是——最后关头增加了一项非常不得了的情报。」 「我不懂。结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菲雅扁扁嘴。果然还是成绩优秀的班长才可靠。 「若要考虑其中的可能性,主要有三种……第一,她是在吸完此叶的精气后紧急移动场地的。第二,那个人偶还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能力,而她使用了那能力——例如远程操作别的人偶也可以吸取精气。然后第三是——」 她竖起三根手指,顺道叹了口气。 「她有着同样能吸取精气的同伴——大概就这几点。」 「……!」 春亮倒抽一口气。接着表示感想: 「第一项实在太过勉强了吧……?」 「同感。只不过是人偶程度的道具,实在不觉得会具备类似瞬间移动的能力。再说,她要是办得到的话,一开始早就使用了。那家伙可是连移动人的躯体都还不习惯耶。」 「只是就可能性而提出来罢了。就现实状况来说——就如你们两人所说的。」 「而且就第二个可能性来说也一样,那时候是午休耶?况且还是有着教室的一般走廊,不可能没有人看见。不管是莎弗兰缇本人,或者是她远程操作人偶移动都会被看见。」 「确实如此。这么一来——」

话语停顿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面露难色的四人啜茶的声音。好一会儿后—— 「消去法啊……就延伸逻辑而言,实在不是聪明的办法。」 「可能性很高也是事实,无法忽视。」 「那么,究竟是谁?此叶,妳有看见是怎样的家伙吗?」 「不——才刚被从身后碰到肩膀,我就马上倒下了。可是,那个啊……」 她欠缺自信地缩着脖子: 「倒地的时候,附近好像站着男孩子……我看见了长裤。也有可能是我搞错,那个人或许是在我倒地后跑上前来的人。那时我的意识已一团乱……」 「唔……是男的吗……夜知,你还记得午休时那两个笨蛋说的话吗?」 「咦?呃——那时候的话题,记得是……三氯甲烷男爵还有……啊,死去男学生的幽灵——?」 「涡奈她是怎么说的?有目击者——看来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也就是说——学校里可能混入了那个人偶的同伙,有个可以吸取精气的男人。然后呢?要怎么找出他来?」 春亮歪头思索。此叶战战兢兢地出声问道: 「不知不觉我的证词好像就变成了事实,这样好吗……」 「也没办法确定是看错吧?再说,也没有其他可靠情报……」 「正如夜知所说。总之只能藉由事实与假设来采取行动了——话虽如此,但情报还稍嫌不足。该说是没有间话的对象吗……」 「咦?怎么说?」 「我虽然称另一个吸取精气的人是『同伙』,但其中理当有疑点。简单来说,莎弗兰缇是在何时、何地找到那位同伙的?是遥远的以前她在外国时结交的,还是她逃出那间古董店之后,又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她还在古董店时结交的?」 「原来如此。实在无法想象她以前的同伴会来到这种边境岛国。我也不认为她能在逃出之后碰巧遇见同伴。这么一来,自然就是她还在古董店时……况且那个地方就算聚集了她的同类也不奇怪。」 「是啊,所以才说没有人可以问。」 当然,可以问的对象就是古董店的女儿——白穗。 对于另一个犯人,妳心里有没有谱?有没有别的人偶?不,就算不是人偶也没关系,店里还有没有其他奇异的东西不见了?有许多事非得向她确认不可。视情况或许有必要跑白穗的店里一趟。进了什么货、卖出了什么,至少店里会留有这些记录吧。 「那也就是说,明天的行动方针,首要就是先找白穗间话啰?到时候也请妳一起来喔,班长。只要说是来帮忙的,应该就没问题。」 「那当然。」 这么一来,预定便大致确立。正当春亮肩头放松力气时—— 咕噜~ 某个可爱得不得了的声音响起。 「已经这种时间了啊……也是,只吃仙贝实在不太够。我已经准备好要做饭了,再稍等一下喔,菲雅。啊,班长也吃过后再回去吧?」 「什……!」 「你要是许可的话,务必请让我留下。这可是偷学你料理口味的大好机会……不过要是材料不够的话,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喔?要是为了视察敌情而招致菲雅怨恨可就不好了。」 「等……等一下!不是我,不是我啦!」 「砰!」一声,菲雅彷佛要喷出火似地站起身。 「就是啊,不好的不是妳,而是那大胃袋。不用那么生气吧,这又没什么丢脸的。」 「就跟你说不是了嘛!相信我,喂,呆子!诅咒你喔!」 「啊,此叶妳也再稍等一下喔!妳的份的材料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和妳约好的滋养强壮粥,吃完了要早点恢复精神喔!」 「好……好……」 不知为何红着脸的此叶,深深低着头颤抖。 正准备走向厨房时,他听见菲雅还在持续的抱怨声中掺杂着几句话—— 「……还有些细部疑问。或许是我多心,但实在说不通。得向白穗问清楚才行……」 是锥霞的自言自语。因为声音听起来格外认真,因此令他印象深刻。 明天看来也会发生不少事情。但有了锥霞的帮助就等于有了百人的助力,总之头脑工作交给她就没问题了。这下子可得做出美味的料理帮她增强力量才行——……!」而变得垂头丧气。之后似乎是自暴自弃地动着筷子。

就这样,忙碌的一天结束了。 隔天,白穗没有来学校。 ※ 「啊——她好像旷课了喔!……理由?不,不会有人知道吧?因为她好像还没交到朋友……是说,都到了这时期,拒绝上学的人突然到学校来也很奇怪吧?再说她刚开始也只是坐着一直发呆,连课本都不拿出来。她好像有着什么内情吧?和大家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上午的下课休息时间,在白穗的班上抓到的一个学生如此说道。 春亮、锥霞,还有菲雅,三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此叶请病假。我可以像平常一样走路,没问题的——她原本是想来学校,但春亮为了谨慎起见,让她请假在家休息。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锥霞低嚅,春亮也点头同意。如今能见到莎弗兰缇的最大机会就是来学校。而她也说过,父亲不在了,今后得要认真才行。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没理由就请假。 「可是,说不定只是&5ZIln冒病倒了,甚至没办法联络学校而已啊。」 「但也无法排除发生异常事态的可能性——只要确认一下就好了吧?总之看是要先打电话还是怎样。」 以菲雅来说,难得是个满现代的提议。 理所当然,班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因此只好到办公室前的公共电话翻电话簿。但是上头并没有登记樱参这个少见的姓氏。如此一来只好一个个打电话到隔壁镇上的古董店询问,结果也全都碰壁。 「可恶,早知道上次就先问她电话号码。至少只要知道店名,放学后就可以去探望她——啊,对了,去问理事长不就得了!」 「那家伙不是出国了吗?」 「有手机啊。虽然不知道电话,但只要拜托渐音小姐就行了吧。」 于是下一堂课的休息时间,所有人便前往理事长室。只不过对于锥霞的真实身分连理事长都被蒙在鼓里,于是便请她在房间外待命。敲门的瞬间,脑中瞬间想起渐音也有可能正在校内巡逻戒备,不过幸好她人在理事长室里。 而她维持着一贯的冷酷,说道: 「——很遗憾,似乎收不到讯号。很抱歉帮不上忙。提到帮忙,我正无可奈何地在处理堆积的事务工作,绝非在警卫人员不足的现况下偷懒,希望你们能理解这个客观事实。当然只要现下这些文件处理完,我就会加入校内的警备了。毕竟这几天多了些平常不会发生的多余工作,要是不适当处理一下,确实会对正常业务造成妨碍——」 意译——电话打不通。我很忙,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抱歉,打扰了。」 她的办公桌应该在隔壁房间,不过目前这间理事长室的书桌上堆放着文件。看来确实是很忙——打扰到她也不太好。正当两人要走出房间时,春亮突然察觉门口的挂衣架上挂着一个奇怪的草帽。 「哦哦,还真怪异……和这个房间超不搭!是谁忘在这里的吗?」 「我想应该是渐音的吧?」 「妳这发言,随便乱讲也要有个限度啊!该怎么说呢,那样才叫作不搭吧……」 「唔亡才不是随便乱讲。」 边说着边走出理室长室。渐音礼貌地鞠躬送行——总觉得她似乎中途肩膀抽搐了一下,大概是多心吧? 「然后呢,怎么办?束手无策了吗?」 「呃……不,还没。不是有像是班级联络网之类的东西吗?只要说想去探病,他们班导应该会告诉我们吧?」 本以为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在外头等候的锥霞也一度同意,然而—— 「唔……等等,记得她是七班的吧……那样有点……」 却又马上开始嘀咕些什么。 「班长,有什么问题吗?」 「称不上是问题,只不过——最好避免请他们班导借我们看联络网。至今都不上学的人,突然有别班的人,况且还不是很亲近的人要去探病,这样很不自然。可以的话,我认为私密一点的方法会比较好。」 「理论上或许没错。但就算妳说更私密的方法……」 「『可以的话』。若没别的办法,那也无可奈何……依你判断吧。」 不知为何,锥霞心虚地垂下视线。这时菲雅诧异地侧头说道: 「虽然不太懂,但只要知道住址和电话就可以了吧?这样的话,我前天写的那个呢?不是说大家都有填吗?」 「哪个?」 「就是理事长帮我拍照时说要写的那个啊。说是什么保健室的病历。上头应该也有地址和电话号码吧?」 「哦,这主意很棒喔!干得好,菲雅!」 「哼哼,再多夸一点!」 她抬高鼻子、挺起胸膛。还是老样子,真是个表情多变的家伙。 「确实,若是照菲雅的方法就能私密进行了。正好……下课时间快结束了,等午休再去吧!」 「为什么能够私密进行?」 「喔喔,保健室老师——铳音小姐是渐音小姐的姊姊。是理事长身边的人,所以只要透过渐音就能拜托她保密了吧。趁现在先去拜托她吧!」于是他们再次进入理事长室。而开门的瞬间却看见—— 「……不搭……」 呆愣地低着头、凝视着手中草帽的渐音。明明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但总觉得脸上带了点寂寥。而就在她注意到春亮等人的瞬间——咻!她迅速将草帽塞进一旁的垃圾桶掩灭证据,速度快得彷佛会留下残像似的。 是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吗?春亮与菲雅面面相觑。渐音在两人面前态度平静地——或者是佯装平静——从口袋掏出朴素又性格的贝雷帽戴在头上。然后瞇细眼睛盯着春亮。 「文件已经处理完了。我正准备出去巡逻警备……有什么事吗?」 感觉似乎微妙地带着怒气。 接着是午休时间。今天尚未发生学生昏倒的事件。菲雅一直坐立不安地想出去巡视,但在那之前有件必须先办的事。迅速吃完午餐后,春亮一行人来到了保健室。回应敲门声的是—— 「来了~……请进~」 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将锥霞留在房门外,走进室内,一名慵懒姿态不输声音的人正等着他们,正用带有倦意的眼神玩着拼图。叼着pocky饼干棒的嘴巴灵活地压抑着呵欠。身穿飘飘然的白衣、将眼镜挂在头顶——那就是保健老师北条铳音平时的模样。 「该怎么说好呢……太没霸气了。喂,春亮,那真的是老师吗?不是学生穿起白衣在逃学?」 「很遗憾,她无庸置疑是保健老师。我也从没见过那个人不懒散的模样。不管是发薪日或者发生什么事,她都是那个调调,反过来说也很厉害吧?」 春亮窃窃回答菲雅。而铳音似乎也听见了。 「讨厌啦亡这可是高难度的战略耶!保健室是治愈人的场所,治愈场所最重要的就是放松以及安心感……我只不过是以身实践而已啊!也就是说,并不是我自愿想这样的—〡啊啊,佯装懒散的模样也很让人没劲耶。能不能想点办法呀?」 虽然不懂她所说的意义为何,总之铳音懒洋洋地边说着边转过椅子面向春亮。 「嗯~是二班的夜知和库柏立克,对吧?我听渐音说了。保健调查表在那边的架子上,每班按照五十音排列。看完后要好好放回原位喔~」 她只说了这些,便又感到无聊似地回归拼图作业。真不愧是姊妹,太过我行我素的氛围实在非常相似——菲雅瞪着白眼嘀咕道。 「算了。春亮,赶快把事情办完吧!」 「啊,嗯。」 和菲雅两人打开铳音所指的架子,翻找里头。花不了多久就找到了目标物—— 那一瞬间。 「什——」 一切事物都天旋地转。 「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瞧……我也不是说闲着没事,事情办完就快回去~」 闲得玩拼图的铳音出声。春亮和菲雅一动也不动。动弹不得。 他们要找的东西是找到了。必要的东西全都找到了。 菲雅也无言地凝视春亮手中的纸。 樱参白穗。 她的住址。 她的电话号码。 全写在上头。 因为是和入学申请书一起交出的,因此就算是拒绝上学的学生,个人情报也无误地写齐在上头——没错。 必要的情报。 就连不必要——原本未曾认为必要的情报也是。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够回答春亮的疑问。 无论是菲雅,抑或漠不关心地摘起拼图的铳音。 写着樱参白穗的姓名栏,一旁贴着的相片里—— 留着彷佛人工制成的美丽长发,有着宛如人偶般的端整五官,不带任何笑容地看着镜头、至今为止春亮等人称呼为莎弗兰缇的少女的面孔——同样无法回答。

第四章「宛如无法挣脱的诅咒」"She played killing Or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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