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月之鱼」
一
过了一个晚上,一沙等到去拜访他人府上也不至于失礼的时间才前往润的家。
「一沙,今天有什么事吗?」
抵达润的家后,润的母亲恰好站在庭院边。她察觉到一沙造访便主动开口打招呼。
「您早……请问,润在家吗?」
一沙打过招呼后如此问道。但润的母亲却皱起眉头。
「润?他今天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了。」
「啊,原来是这样。」
一沙掩饰住遗憾的心情并向对方点点头。本来为了小心起见所以故意不打电话,但现在看来至少应该先确认润的行踪才对。
他沉吟了一会,还是决定直接前往学校。虽然今天是穿便服,不过应该无妨吧。
一沙从正门走入校内,首先朝生物学实验室前进。他一边心想,如果润不在这里的话,找起来会很费事,一边打开实验室的门,结果却发现润与社长,还有其它几个人正围着实验桌。
「啊,是佐仓同学,有什么事吗?」
一沙步入室内,恰好正前方的社长桂抬起了头。
「早安,社长……你们在讨论事情吗?」
「是啊。我想要尝试种植新的作物。」
说完后她扬起手上的杂志给一沙看。那是社团定期购入的农业杂志。
「我在考虑种植食用酸浆。农业实验场的目录上也有刊载这种作物,如果拜托普及中心的远藤老师说不定可以拿到种苗。」
「那不是很好吗。」
一沙随口应了一句,便侧目转向润的身上。
「什么事?」
润察觉出一沙的目光后,稍稍歪着脖子以眼神回应。
「社长,我可以先把润借走一下吗?」
一沙没有直接回答润的疑问,而是先征询社长的许可。
「是可以,不过你们要做什么?」
「呃……跟家里的事有点关系。」
桂知道他们两人也是邻居,所以很爽快地同意了。
「是喔,我懂了……初巳同学,慢走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润说的。
「好的……那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你们继续讨论下去没关系。」
润颔首后从座位站起身,绕过桌子一圈来到一沙面前。
「什么事呢?」
「呃……可以跟我去屋顶吗?」
一沙边留意其它社员的目光,边指着天花板。
「今天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走出通往屋顶的门后,润如此问道。
「是啊,其实……」
一沙大略把昨天安房对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安房小姐是……真没想到。」
润听完大概经过后,不禁皱起眉头、双手交叉在胸前。
「是啊,或许令人很难置信……不过却是千真万确。」
一沙半自嘲地喃喃道着。他现在有种感叹,为什么自己非得对人描述这些荒诞不经的事情不可呢。
「不……嗯,我相信呀。虽然有点吓一跳,但这种事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对了,你刚才说,安房小姐威胁你吗?」
「对,她似乎要我乖乖帮她的忙。」
「耶……那,一沙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个嘛……」
一沙抬头仰望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气。空中有道微微的彩霞,一只乌鸦正好从彩霞边横越而过。
「我打算先把伊吹送回原本的世界再说。只要那家伙不在我身边,接下来装傻蒙混过去就好了。」
一沙将目光焦点重回童年玩伴的身上,并告知自己的想法。但润却解开交叉的双腕,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
「什么?一沙,你还相信她的鬼话呀?」
「我也不是全然相信。但仔细想想,不管我信不信,我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啊。所以,我已经决定要帮她帮到底了。」
润「呼」地叹了一口气。
「一沙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呢?你不会特地跑来找我说这个,应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吧?」
「是啊。伊吹说她想找你当面谈谈。」
「你那位表妹?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才是把她召唤过来的元凶吧。那家伙很想回原本的世界,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一沙……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一五一十告诉那位表妹啦?」
润再度叹了一口气。
「抱歉。跟她讨论时不得不提到。」
「算了,没关系。这样一来,你也帮我对她把事情说清楚了……不过,一沙,看来你还蛮信任她的嘛。」
润脸色一变,略带讽刺地说道。
「好吧,我答应跟她见面。」
「是吗,谢谢你帮我忙。」
一沙正想转身,立刻带着润一起回去时,却被对方阻止。
「等一下。我不可能现在马上回去跟她见面啦。社团的会议也才开到一半哩……况且,万一在家里碰面时给家人增添困扰就不太好了。」
「……有道理。」
一沙边重新转身面对润,边点点头。他对于不想让家人卷入事件的心情深有同感。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等社团活动结束,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讨论吗?例如海边之类的。」
一沙说道,他想起之前五十铃的事件。但润却反驳他「又不是要决斗」,接着稍稍浮现出沉思的神色。
「对了。既然如此,直接选事件一开始发生的场所怎么样?」
「一开始发生的场所?」
「对……今天夜里在这里,如何?」
童年玩伴像小狗般偏着头,如此提议道。
「晚上在这里吗?」
「没错。倘若你表妹说的是实话,在案发现场当面讨论也会比较方便。如果问题获得解决,说不定还可以直接让她回去呢。」
润的语气中带有测试一沙的味道。
「这么说不无道理……」
一沙像是面临挑战般将双腕交叉在胸前。接着,他对润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一沙在实验室门口与润道别后,突然又想起了某件事并走向家政教室。
家政科调理室的入口并没有上锁。一沙没有敲门便直接开门,里面的御形与五十铃同时转头看向他。既然两个人都在这里,那今天应该是料理研究社的社团活动日吧。
「佐仓,有事吗?。」
御形一边以手指调整镜框一边问道。另一方面,五十铃则似乎毫不戚兴趣地将视线栘开,回头继续剥洋葱皮。
「没什么,只是刚好有事来学校,顺便来这里逛逛而已。」
「嗯……春假期间你也对社团很热心嘛。」
御形点点头,他对一沙的便服装扮似乎未起疑心。
「御形学长也是啊。今天你们在煮什么呢?面疙瘩吗?」
一沙看见瓦斯炉上的大锅子,以及桌上盆子里的面粉块后如此推测道。
「不,这是东北的地方料理『哈特』。」
「哈特?那是什么料理啊?」
「喔,』哈特』又称『脱特那给』或『希滋米』,跟面疙瘩一样是用面粉搅和成的食物,不过,发面与剥取的方式略有不同。」 (译注:使面团发酵。)
「剥取?」
一沙对这个奇妙的单字感到好奇,不禁反问道。
「没错……五十铃,你示范给他看吧。」
五十铃本来正在摊开的报纸上剥洋葱,听见社长的指示后她点点头,先洗过手并把手上的水分擦干,接着,从盆子里取出一块发酵面团,撕开保鲜膜。她以左手掌轻轻握住发酵面团,利用左手的三只手指拉出薄薄的一片,然后再以右手扯下一小块面团,丢进沸水煮开的锅子里。
「原来如此,这就是』脱特那给』啊。」 (译注:这个方言名词在日文里结合了「摘取」与「丢」两个动作。)
一沙对五十铃灵巧的手艺着实感到佩服。他说话的当中五十铃并没有停止动作,一转眼,就把一整块发酵面团剥完了。
「要诀就是像这样快速剥开面团。如果时间隔太久,先丢跟后丢者所煮出来的味道就会不一样了。」
御形解说道。五十铃对社长的说明完全没插话,只是默默地把浮出滚水表面的「哈特」捞起并放进金属筛子里,最后移至水龙头底下冲凉。
「本来应该直接放进酱油汤里煮的,不过今天只是练习……你吃一口看看吧?」
御形从五十铃手中接过水分已沥干的金属筛子,要一沙尝尝。一沙依言用手指从筛子里夹起一片薄薄的面粉片。
「还蛮有嚼劲的嘛。」
放人口中咬过后,一沙诚实地道出戚想。面粉皮的表面光滑,顺畅的口威让食用者胃口大开。
「是啊,那是因为面团经过发酵,里面产生了耐嚼的面筋……对了,既然机会难得,佐仓要不要试着剥看看?」
御形把筛子放回流理台上,做出剥取「哈特」的动作。
「呃,好吧,既然机会难得。」
尽管一沙认为现在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但既然学长开口了,他也只好点头……然而说实话,他心里还蛮好奇的。
「我记得,要这样拿……」
一沙洗完手并把水分擦干后,拿起一块发酵面团。他回忆刚才五十铃的动作并试着模仿,但并不怎么顺利。每当他想用手指使劲拉出薄片时,面团就会被扯出洞。但假如想轻轻扯避免址出洞,拉出来的面团又变成好大一块。要达成五十铃的水准,左右手非得同步快速进行不同叫动作才行。一沙马上就体验到,方才五十铃的手艺技巧有多么熟练了。
「唔嗯,我好像花太多时间了。」
一沙才剥完一半的面团,最先丢进去的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他只好放弃,把剩下的发酵面团放回盆子里,并以网杓子把煮奸的哈特捞起来。
「嗯……」
他用冷水冲过后夹起一片试吃,跟刚才五十铃煮的不同,松松软软的毫无咬劲。
「怎么样,不太容易吧。」
「是啊……不过,你们是怎么学会这道菜的作法呢?」
「这道菜是五十铃同学祖母家的地方料理啊。我也是从五十铃同学身上学来的。」
「喔……」
原来如此,今天的料理老师是五十铃啊。
「我正在考虑把这道菜放进春季新生欢迎会的表演活动中。」
「等等,不会吧,学长想把锅子跟瓦斯炉搬进体育馆里面吗?」
「有什么关系呢?体育馆里又没有严禁使用火气。况且我们也不会当场拿给大家吃,不至于违反食品卫生法。」
御形自信满满、斩钉截铁地说道。一沙只能不置可否地回应对方。
「至于活动主题则是』诗人深爱的乡土料理』。」
「诗人?」
听到一沙的质问,御形举出东北地方出生的某位有名诗人。
「听说他似乎很喜欢这道料理。」
「……这活动起初的点子不会是出自幻想文学研究社的企划吧?」
「怎么,你也知道这件事啊?」
御形的兴致一下子不见了。
「呃,是啊。因为我有朋友在那个社团。」
「原来如此……这算是我们两个社团的共同企划吧。他们负责外国料理,我们则负责日本料理。」
(这就是所谓的共同企划吗?)一沙歪着脑袋,对另外一位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社员开门说道:
「对了,五十铃同学。」
很明显无视一沙存在的五十铃,这时刻意叹了一口气。
「不用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嘛……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听了一沙的话,五十铃马上露出警戒的神色。
「……这回又是什么?」
「啊,没有啦,我不是要五十铃同学帮我什么忙。」
一沙赶紧在对方面前挥手否认。
「我要告诉你,伊吹快回去了。」
五十铃细长的眼睛缓缓眨了几下。
「什么时候?」
「最快就在今天晚上,只要找到某样东西的话。」
「……是吗,所以呢?」
「没有,就这样而已。因为之前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所以想通知你一下。」
「是吗。」
五十铃点点头,长辫子摇曳着。
「喔,你那个表妹要回去啦?」
一直在旁倾听两人对话的御形插嘴道。
「是的,她也托我向御形学长致意。」
一沙回以中规中炬的客套话。
「思……对了,她原本到底住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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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呃……西边。」
这意外的问题让一沙慌了手脚,他只好想到什么就随口回答。
「喔,原来她是关西人啊。」
「嗯,是啊。」
现在想退缩也来不及了,一沙只好暧昧地与对方周旋。御形又抓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不过她讲话没有关西腔啊。」
「是啊,不过,那是因为她在这里刻意不讲的。」
「原来是这样。但我听说过,关西人不管去哪里都会坚持家乡的腔调哩。」
「那只是一种偏见啦。」
聊得越久越有可能被对方抓到把柄,一沙赶紧强制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愚人节也快到了呢。」
「嗯……」
御形皱起眉头,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是喔,也到了这个时候啦。佐仓你有什么计画吗?」
「不,我没什么特别的……」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的话题,结果被对方这么一问,一沙反而绷紧了脸。他想起去年被朋友们恶作剧的不愉快回忆。
「嗯,是吗。原来佐仓很容易被周遭的人戏弄啊。」
看着一沙的脸,御形的嘴角微微上扬。
「……御形学长,你现在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绝对没有。」
御形藉由重新调整镜框掩饰自己表情上的变化,一沙见状不禁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要发明这种节日嘛。」
「那是因为要告诉大家秩序的重要性啊。」
原本一沙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但御形却偏着脑袋认真地回答他。
「秩序的重要性?」
「没错。重点就在于众人联合起来骗某个人,可以让大家体会到谎言会给他人制造出多大的困扰。因此,像你这种容易乖乖上当的人,最能彻底实践愚人节的宗旨了。」
「没啊,谁会被这些无聊的玩笑所骗啊。」
一沙仍旧虚张声势。如果现在示弱的话,四月一日当天自己不知道又要被怎么恶整了。
「是吗。好,下次我试试看吧。」
御形奸笑道。一沙看见他的表情,暗自警惕在四月一日当天绝对不要跟这位学长碰面。
「那么,我先告辞了。」
趁对话告一段落的空档,一沙表达离去之意。虽然他对试吃哈特汤也蛮有兴趣的,但如果在这里继续多嘴,很可能会自掘坟墓,还是先溜之大吉吧。
「你要走了吗?」
御形似乎感到有点无趣。
「是啊。我只是顺道来逛逛而已,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社团活动。」
「是吗。别客气,下次再来玩吧。」
一沙对御形致意后,便离开家政教室了。
二
一沙在午后片刻回到了家中。
他戚到腹中饥饿难耐,一进门就直冲厨房。结果在那里恰好遇见正在清洗、收拾饭碗的伊吹。
「结果怎么样?」
「啊,我跟润谈过了。」
一沙回答后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响。
「……等一下我边吃午饭边跟你聊。其它人呢?」
「小枝子阿姨还在后面的菜园里。姨丈跟干久哥出去做法事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讨论了。一沙决定先从碗柜里拿出自己的碗,装一点饭再说。
「还有热的味噌汤,要我帮你装吗?」
「麻烦你。」
伊吹用一直放在锅里的汤杓子舀起味噌汤,注入碗中,并放在一沙面前。
「多谢了。」
一沙道谢后,便对眼前的食物双手合掌。
「不是要讨论吗?」
伊吹坐在一沙的对面,边泡茶边催促他开口。
「对喔……」
一沙将与润商谈的大略经过告知伊吹。
「……思哼,晚上要去学校呀。」
听完一沙的话后,伊吹歪着脖子喃喃念着。
「总觉得不太寻常呢。」
「又怎么了?」
一沙边啃着腌渍越瓜边反问道。
「很像有人布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没那回事吧。」
一沙不由分说便用手指去弹伊吹的额头。
「我的童年玩伴才不会想抓你哩。」
「呜……那你也用不着动手嘛。」
伊吹边用手捣住额头被弹的部位边嘟起了嘴。
「吵死了,刚才是你不对。」
「可是我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呀,为什么故意要到学校的屋顶,还得趁晚上呢?」
「这有什么奸可疑的,就是不想被其它人看见嘛。」
一沙对着碗底朝天的食器双手合十,口中一边答道。
「一沙你太单纯了啦。如果润解开了弁天的封印,又把沼泽地的瘴气集中起来,在屋顶上可是能汇集相当大的力量喔?他不可能没有布下任何机关的。」
「你这家伙才太爱胡思乱想吧……润只是想试试我们罢了。」
「试试?」
「选那种时间地点我们当然会起疑心。但就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堂堂正正地赴约。太在意小细节的话,小心重蹈五十铃同学那次的覆辙喔。」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是,如果万一……」
「啊,你很烦耶!事到如今就别再罗唆了。」
面对依旧无法释怀的伊吹,一沙不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
「总之现在已经没有时问了。我们在争吵这些事的时候,搞不好抓你的警官都快要踏进家门了。」
「唔……」
「不痛下决心的话事情就不会有进展,至于其它就交给天命吧。有句话说』上帝稳坐天庭上,世间万物安其位』。」
一沙引用之前润所说的话,结束了这次交谈。
三
傍晚时分,一沙坐在玄关处等待伊吹出门。
「让你久等了。」
过了一会儿后,伊吹终于翩然现身,她身上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套制服,背包还挂在肩膀上。
「你借我的衣服我拿去洗了。还有,小刀、香炉与酒杯也暂时借我一下。」
「是喔……」
跟伊吹并肩通过这道玄关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莫名生起的戚伤,让一沙觉得鼻根有点发热。
「你怎么了?」
伊吹用力踢着地板,将脚尖伸进鞋子里。她一脸讶异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一沙别过脸,率先走出了玄关。
「啊,梢等一下。」
正当一沙想跨上脚踏车时,却被伊吹叫住了。
「怎么了。」
「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伊吹边回答边向一沙招手。尽管一沙戚到很困惑,但依然放下脚踏车来到她身旁。
「一沙,请你把我稍微抱起来。」
「……像这样吗?」
一沙依言抓住她的身体,轻轻抱起。
「对,就这样暂时撑住我一下。」
说完后,伊吹伸手用力摩擦铝门框。一沙不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凝神盯着她的指尖,不知不觉中,银色的门框上出现一块形状奇特的污点。
「这样就可以了……把我放下来吧。」
伊吹又摸了摸门框,把污点抹掉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你刚才在做什么?」
一沙边把她放下来边问道。
「刚才呀……」
「喔,一沙,你们要出去啊?」
这时,有人从背后发出说话声。转过头去,可以看见穿着僧侣工作服的干久哥站在那里。
「天色都这么暗了……」
他说完后,将目光停留在伊吹的脸上。
「晚安。」
伊吹像是面对陌生人般异常客套地向干久打招呼。干久也慌忙回礼。
「晚安……原来是你社团的学妹啊。」
最后一句话是对一沙说的。
「啥?……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一点也没错。」
伊吹抢先接在一沙的语尾说道。
「我以前也是一沙的国中同学,名叫透夜。」
「喔,是喔,抱歉……因为你站在我家粗壮的老弟身旁,所以我以为你是他学妹哩。」
干久用手抚摸后脑杓,喀啦喀啦地笑着。
「也对啦,这么晚了让女孩子单独回去有点危险。一沙要好好送人家回去喔。」
干久对满脸呆滞的一沙扔下这句话后,便打开玄关的门走人家中了。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沙茫然地质问伊吹,但他突然又想到……
「对了,是因为刚才的仪式……」
「是呀,我用刚才的仪式帮你家设下结界……这样一来,我到过这个家的事实就被抹除了。」
伊吹说完后,翻身背对一沙。
「那,我们走吧。」
「……嗯。」
一沙此刻不太忍心直视伊吹的脸,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去看对方并抓住脚踏车的龙头。等确认她已在后头的置物架坐奸时,自己才跨上坐垫。
「呃……伊吹啊。」
一沙单脚踩着踏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嗯?」
伊吹的回应带着些许鼻音。
「至少,我会牢牢记得你的。」
「……嗯。」
一沙感受到对方小巧的头部靠在自己背上。接着他便默默用力踩下踏板。
「谢谢你。」
当脚踏车骑出去的一瞬间,他背后传来这句略带哽咽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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