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此时,此刻」

某个人正呼唤着一沙的名字。在意识昏沉沉的状态下,他隐约听见了这个声音。

「佐仓同学,拜托,振作一下啊!」

「唔……?」

一沙想尽办法睁开沉重的眼皮,某位同学的脸孔恰好就在自己面前。

「咦……五十铃同学?」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五十铃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一沙,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润?」

一沙将视线栘向旁边,发现童年玩伴也站在那里。

「……你那是什么打扮啊?」

润身穿黑色斗篷及三角帽,让一沙不禁看傻了眼。

「有什么关系嘛。这也是社团活动的一环呀……呃,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

润无可奈何地对他说明道……经对方一提,一沙也觉得这个问题先前已经问过了。

「对了,你们在做什么啊?」

「一沙,难道你忘了吗?为了社报进行资料收集啊。」

「啊——……」

一沙重新牵起记忆的缆绳……没错。刚才他们确实是为了幻想文学研究社的社报,进行重现小说场景的企划。为了协助他们,连一沙部下海了。

「你还奸吧?想起来了吗?」

「啊,想起来了……我这个非社员不但被你骗来这里,还把全部的工作都推给我啊。」

由于大家都有急事,因此润以外的幻想文学研究社社员没有半个出席。来到现场才了解这种状况的一沙颇为不悦。

「说我骗人,有点太过分了吧。」

润不满地嘟起嘴。

「吵死了,之前你说东西可以随便我吃,结果吃了以后才要我帮你们做相等份量的工作,这不是骗人吗?如果你们是为了提早过愚人节,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前几天,润拿来一大堆点心请一沙吃。不用说,一沙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全部嗑光了,没想到后面还暗藏着这么可怕的陷阱。

「话说回来,为什么非得拉我来帮忙幻想文学研究社的活动不可呢?」

「因为一沙家是开寺庙的呀。」

润若无其事地答道。

「不,那根本不成理由吧。」

一沙边抬起上半身边反驳对方。他看见屋顶地板上散落着香炉、酒杯等物品。这全都是从一沙家里借出来的东西。

「……不过,为什么五十铃同学也会在这里呢?」

「一沙,你真的没被打坏脑袋吗?」

润流露出真心忧虑的神情。

「啊,没啊。我还好,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

一沙摇摇头。对了,因为这是料理研究社与幻想文学研究社的共同企划,所以五十铃才会过来帮忙。

不过,一沙内心还是戚到很不可思议。自己曾几何时与这位沉静寡言的女同学变得如此亲密了?

「对了,那我又为什么会倒在这里睡觉哩?」

「那是我想问的问题呀!一沙,你怎么突然就昏倒了?难道是贫血吗?」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沙边发出「嘿哟」的使力声边站起来。没想到,突然又觉得天摇地转,他赶紧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撑住身体。

「你还奸吧?」

五十铃满脸担忧地注视着他。

「啊,没事……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戚觉很重。」

一沙摸不清头绪,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像被塞满了沙子般戚到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奇怪失落戚充斥在脑海中。

「怎么啦?大家有好奸加油吗?」

这时候,通往屋顶的铁门被打开了,有人以语尾拖长的声音对他们问道。

「咦?安房小姐?」

一沙看见这位栗色头发、身着工作服的人影时,头晕目眩的感觉一下子又袭上脑门。

「哎呀?你们是怎么啦?」

这位园艺社的毕业学姊,不知为何肩上扛着一枝扫把,她小跑步朝这里靠了过来。

「呃,一沙突然昏倒了。」

润支支吾吾地说明着。霎时,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紧张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呢?

「唔思,这可不太妙呀。」

安房靠在一沙身上,接着又去摸他的额头。一沙觉得这种触戚似曾相识,刹那问,整个世界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园艺社毕业学姊的栗发摇曳,忧心忡仲地侧着头。

「安房……小姐?」

一沙眨了眨几下眼睛,这才终于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唔!你什么时候」」

面对这名近在眼前的政府机关爪牙,一沙反射性地向后退。可能是由于身体动作所产生的刺激,原本被切断的记忆又一下子重上心头。

「伊吹!」

一沙呼喊伙伴的名字,但却无法获得回应。安房见状不禁「呼」地叹了一口气。

「……冷静一点吧。她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啊……」

对喔,伊吹的归还咒已经成功了。

「一沙,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润在一沙身旁问道。一沙转过头去,童年玩伴正一脸讶异地深锁眉头。

「笨蛋,润,她可是安房小姐啊!?」

看见润轻怱的态度,一沙不由得发出警告。

「嗯?是呀,那又怎样?」

润瞠目结舌地反问道。

「一沙同学,你冷静一点吧。」

安房摊开一只手,像是要安抚一沙。

「我并没有要把你们怎么样。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奸吗?」

这种情况要他怎么冷静?一沙左右观察,寻找现场可用的武器。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掉落于地板的那把战壕刀之上。

「……」

一沙迅速目测小刀与安房之间的相对距离,并计算自己是否来得及捡起刀子。安房察觉出他的视线后,很不耐烦地又叹了一口气。

「啊,讨厌啦!」

安房突然将扫把丢到地板上。她双手插腰,稍稍扬起下颚对一沙瞪道。

「如何?这样一来你可放心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

对徒手的女性动刀动枪未免太卑劣了。一沙原本紧绷的身体这才终于松懈下来。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要把你们怎么样吗?讨厌,已经没有必要了啦。」

安房说道,并把手伸人工作服的口袋中。

「拿去吧,辛苦你了。」

她对着又突然摆起架式的一沙,递出一个黄黑纵条纹相间的罐子。

「虽然已经变温了,不过请用吧。」

「……」

对方总不会拿出有毒的罐装饮料请自己喝吧?一沙迟疑了一会,总算接过对方递来的罐装咖啡。

「初巳同学跟五十铃同学也辛苦了。疲惫的时候暍甜的最好了。」

安房迅速地从工作服的各个口袋里拿出三罐咖啡,分别递给润及五十铃。剩下的一罐她则自己拉开拉环,凑近嘴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沙眼看润与五十铃接连打开饮料,自己不喝未免有点怪怪的。但正当他将手指放在拉环上时,转念一想,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用衣角擦了擦罐口的边缘。

「你还真小心呀。」

一沙边以斜眼观察正在苦笑的安房,边一口气喝完罐装咖啡。虽然他平常不喝这种添加炼乳的甜咖啡,但今天却觉得异常好喝。

「好,那今天晚上的活动就到此为止罗……初巳同学、五十铃同学,不好意思,收拾这里的善后就麻烦你们了。我还必须再观察一下一沙同学的状况。」

安房拍拍手示意大家动起来。润与五十铃也依照她所说的,各自散开进行善后工作。

「嗯,那么接下来……」

安房目送两人离去后,很自然地靠近一沙。面对企图迅速抽身的一沙,她敏捷地伸出纤纤玉手,抓住他的下巴。

「啊嘎!?」

「来——暂时不要动唷。」

安房把一沙的脸强制拉向自己,并从胸前的口袋取出笔型手电筒。她抓住一沙下巴的同一只手,很灵巧地撑开他的眼皮,接着又用手电筒照向他的瞳孔。

「嗯——附身状态已经解除了呢。」

安房从各种不同角度观察一沙的瞳孔后,才终于放开他的下颚。她把使用完毕的手电筒收进口袋,然后又取出一本小手册。

「附身已被解除。虽然灵力也明显地下降,但经过一阵子调养后应可恢复……」

安房边喃喃念着,边在小手册上写了些什么。

「……怎么了,我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沙烦恼了半晌后,这才对安房提出质问。他觉得自己脑中奸像有两套不同的记忆,对事情的前后因果关系戚到混淆不清。

「嗯?啊,你是指记忆混乱的症状吗?」

安房将小手册阖上,注视着一沙。

「果然,这也是安房小姐搞的鬼吧?」

一沙想起要离开家门时伊吹所设的结界。看来,安房应该对自己要了类似伊吹对佐仓家所施的魔术吧。

「才没有呢。我什么也没做呀。」

然而,安房却摇头否认道。

「那,我到底……」

面对满脸疑惑的一沙,安房将手抵在额头上思考着。

「这个嘛……你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世界的网目构造之事吗?」

「嗯,大概记得。」

一沙点点头。安房见状便继续解释下去。

「所以,那个女孩……叫伊吹对吧?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就类似砝码一样。由于她曾进入这个世界,所以把我们所处的现在稍梢压离了原本的位置……」

「那现在砝码被拿走,我们就回到原本的位置罗?」

一沙接着说道,安房听了便用力点头。

「正是如此?她离开的一瞬间,过去与未来两边的偏差都会进行修正,并把记忆替换为适合目前状况的版本……你能理解我的说明吗?」

「呃……大致可以理解吧。」

不过,新的疑问也同时涌上他心头。

「那为什么旧版本的偏差记忆还会留在安房小姐跟我的脑海里呢?」

「这个嘛,因为我……还有当时的一沙同学……都是栏杆上的人(Hexe)呀。」 (译注:德文的魔女之意。)

「栏杆上的人?」

「对。就是站在界限上俯瞰两个世界的人……这也是古代对魔女的称呼。」

这时,润在屋顶上喊着「已经收拾好了」。安房挥挥手,要他们两人先下楼,等她确认润与五十铃已从楼梯口消失后,才将视线回到一沙身上。

「那,下次再找你继续讨论吧……八手!」

安房朝楼梯口上方喊了一声,随即,有个黑色的影子振翅飞过夜空,最后降落在她伸出的手腕上。那是一只乌鸦。从近距离观察,可以发现它比操场上追击的那只小了一圈,整体外型也较为纤细。

「为了小心起见,之后还要拜托你们监视罗。」

说完后,安房便将乌鸦再度放回夜空。

「好,我们也该回去了。」

「请稍等一下。」

安房捡起地上的扫把,正要朝楼梯口走去时,一沙叫住了她。

「什么事?」

她侧过头问道。

「抱歉,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结果,安房小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以如此露骨的方式恐吓,现在又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自己,行动可说是相当不自然。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没有人会来帮一沙啊。

「目的?你是指什么呢?」

这回她整个身体都转了回来,还微微歪着脑袋。

「逮捕伊吹不是安房小姐的目的吗?」

「我为什么非逮捕她不可呢?」

安房诧异地反问道。

「因为……她是非法偷渡,又是异世界的居民……」

「一沙同学,你似乎有很严重的误解呢。」

安房故意咳了一声。

「我又不是警察。所以,除非伊吹是现行犯,否则我也没有逮捕她的权力呀。」

「可是,你之前不是想拘提我们?」

「我不是说过,那只是职权上的保护与调查而已吗?我不可能拘提,也不可能逮捕你们呀。」

安房双手插腰,摇了摇头。

「我只是执行职责所赋予的义务,并采取必要的措施而已……保护本地区居民的安全与安心,就是我的工作。」

她竖起食指,继续说明下去。

「我是完全根据正规的手续努力解决这件事。因此,在这件事上无法以怠怱职守谴责我……至于一沙同学,本来我必须依职权保护罹患神灵类戚染症的你,但现在你已康复,所以也没有必要了。」

安房在胸前拍了一下手,表现出「看吧,这不是全都解决了」的模样。

「……怎么听起来很像公务员常用的踢皮球借口啊。」

一沙发表戚想。对方的话在一沙耳里听起来就是如此。

「我本来就是公务员呀,虽然只是特约的。」

说完后,这位小津的魔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几天后,一沙再度造访屋顶,这里果然还是空无一人。

他靠在栏杆上远眺小津湾。静谧的春霞自水平线升起,几只海鸥在港口上飞舞。白云悠闲地飘浮在晴朗的青空中,温暖的阳光注入整片屋顶。简直就是一个睡午觉的绝佳日子。

一沙打了一个大哈欠,看见眼前这种风景就让人戚到很爱困。昏昏沉沉的他正想向睡魔举白旗投降时,背后的铁门突然打开了。

「啊,你在这里呀。」

低而清澄的中音从一沙背后响起。

「一沙,社团会议快要开始罗。」

「我知道了。」

一沙随口答道,马上又打了一个大哈欠。他听见脚步声逐渐定近,童年玩伴润跟他一起靠在屋顶的栏杆上。

「在想事情吗?」

「嗯……」

一沙暧昧地点点头。他胸口中有股难以平复的情绪,但那到底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对了,四楼的女生厕所已经修好了。」

「是喔。」

应该是安房设法解决的吧。经过一连串冲突后校内损坏的设施,几乎都在春假结束前全部修理完毕了。

「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呢?听女生们说,奸像是因为瓦斯爆炸才把厕所搞坏的。」

一沙略带感慨地望着身旁正陷入思索的润……果然啊,当时疯狂肆虐的润与现在眼前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物。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一沙将视线从满怀讶异并皱起眉头的童年玩伴脸上栘开,重新望向海面。

把伊吹送回去的翌日,安房再度造访一沙家。当她要求一沙与她同行时,一沙已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没想到,她根本没进行侦讯之类的活动,只是帮他做个简单的健康检查后就让他回家了。

「对了,你之后还有遇到安房小姐吗?」

「没耶,她已经是社会人了,不可能那么频繁地出现吧。」

「是吗。」

一沙回应道,并不特别戚到惊讶。关于润与五十铃的处置方式,政府决定先静观其变再说。他们似乎觉得这样处置也没什么不好。比起轻举妄动而引发其它问题,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简直就是标准的公务员心态。

「该怎么说……今天还真是平静啊。」

一沙若无其事地随口喃喃道着。

「思。因为『世间万物安其位』呀。」

「的确。」

连愚人节的喧嚣吵闹都已经结束了,日子就这样无所事事地一天接着一天。

「……差不多该走了,迟到的话社长可会发一—喔。」

一沙提醒润并离开栏杆。

「对呀……慌慌张张跑下楼梯,如果撞到人也是很危险的呢。」

「才不会呢,谁手脚那么笨啊。」

一沙笑着反驳,但胸口却突然一紧……虽然那段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但的确曾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怎么了吗?」

润看着突然裹足不前的一沙,以诧异的语气问道。

「不,没什么。」

一沙用力摇摇头,想把多余的戚伤抛往九霄云外。

「思,大家一起加油吧。」

他朝着已经不在同一个天空下的伙伴,吐出这句最后的鼓励。接着,便转身返回自己原本的生活当中了。

闭幕「身于此岸」

她睁开眼睛。

「太好了,你醒来啦?」

她转向说话声的来源,坐在枕边的友人正一脸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我……」

「还好吧?你被卷入大图书馆地下室的言灵流出现象,还记得吗?」

「嗯……」

她点点头,抬起上半身。自己依旧穿着平常那套制服。

「这里是……」

「学校的保健室。」

「原来我已经回来了……」

她突然说了这句话,友人不禁讶异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喂,我是什么时候回到这个世界的?」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呀。」

「可是,我不是被转移陷阱给……」

「啊,你说那个呀?那道魔术好像没有顺利发动唷,本来你的身体已经被光芒包围住,但光芒很快又消失了。后来就只看到你跟那本书躺在地上而已。你知道我把你扛到这里费了多大力气吗?」

「……是这样吗?」

「当然罗……结果后来,还是我一个人收拾残局呢。这回你欠我的人情可欠大罗。」

友人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好了,我去叫老师过来。你再稍微休息一下吧。」

友人站起身,挥挥手后便走出保健室。

「难道是一场梦……」

她喃喃自语着抬高上半身,发现自己爱用的背包还挂在床头旁,于是打开包包检查一番。

背包里的东西跟刚进入大图书馆时一模一样,并没有多出什么……这是当然啦,从那个世界取得的物品她一样也没带回来嘛。

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一场自编自导的梦而已?

她望着左手的刻印。魔术刻印以肉眼是看不见的,但确实可以意识到刻印的存在。

她考虑要不要唤出使魔,但终究还是作罢了。违规滥用手杖是被严格禁止的,况且,就算与形同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手杖拥有共通的记忆,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然而,那的确不是梦,而是在现实中发生过的事。

她想起与自己关系微妙的那位男孩子。嗯,他绝对是活生生的真人……如果不是的话,自己做这种梦不是太丢脸了吗?尽管直到最后关头,他依然对自己有所误解,但为了魔术所需而做出的那些举动,就算自己是一个未成熟的魔女好了,对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如果那些事只是自己脑袋里涌现出的妄想,那自己岂非对异性抱有奇怪的欲求不满吗?

「欲求不满……我在想什么呀。」

幸好这里没有其它人,她抱头懊悔并在床上滚了奸几圈后,才顺势整个人站起。她把并排放在脚边的室内鞋穿上,走到窗户旁。

外头被美丽的夕阳染成一片红色,想必明天也会是好天气吧。

「世间万物安其位——是吗?」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并脱口而出。神在天上,而人在世间,彼岸遥远,而自己正身于此岸。

走廊底下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应该是友人带老师回来了吧。

脚步声在保健室前停了下来,可以察觉到对方正要伸手开门……冒险在此画上了句点,自己又重回日常生活中。虽然每天的现实中仍充满了不安,永无止境地延续着,但是……

「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向已经不在同一世界的伙伴打声招呼后,她转身重返自己的现实生活。

制作:shinichikodo 扫图 198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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