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波涛汹涌」
一
一沙在回家的路上依然戚到困惑不解。
他认为社长所指的应该是春假时的值班之事,所以还去实验室的布告栏上确认了一下。根据上头张贴的值班表,一沙负责的确实不是第一天。而且,润的值班日也不是那一天。
润这个人是不可能因为迷糊而搞错日期的。既然如此,那他岂不是存心说谎了吗?然而,这么做对润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沙对此百思不解。他一边踩着脚踏车,一边叹了口气。
「啊,你累了吗?」
伊吹坐在后头,对他的叹息会错了意,主动发出关切的问候。
「不……我没事。」
一瞬问他兴起找伊吹讨论这件事的念头,但仔细考虑后还是作罢了。如果因为自己说多余的话,而让类似五十铃那种怀疑朋友之事重演就不好了。
「嗯?……那就好。」
伊吹接受了一沙的解释,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与其独自烦恼,不如早日去找当事人问个清楚,这样才能避免误会发生。这是一沙从五十铃之事得来的教训。
既然有了上次的教训,一沙决定去找润讨论。虽然他并不认为润对自己怀有恶意,但如果不早点解开这个谜的话,心情也不好过。
「伊吹,关于下午的计画,你可以暂时单独去搜索吗?」
因此当两人共进午餐时,一沙决意向伊吹提出这件事。
「耶!?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自称表妹的这位少女手里捧着碗,非常不满地嘟起了嘴。
「抱歉。可是,刚才我在学校碰见社长,她指派了事情给我。」
一沙如此答道,还把嘴中的铁炮渍用力咬得卡哩作响。他并没有说谎,只不过,下午他必须单独行动的理由与社长交代之事无关而已。(译注:日式酱菜的一种。)
「唔——……」
伊吹发出如同小猫般的不满之鸣。她用筷子夹起煮落花生放入口中,接着似乎为了理出头绪又啃了花生好一阵子,等到她啜完一口茶后才而度开口:
「……好吧,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
她可能想起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吧。就算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乖乖答应不再罗唆。
「对了,我也想整理一下早上调查的结果。所以,现在就以一沙的事情为优先吧。」
「不好意思。」
一沙为了掩饰自己若有似无的心虚,再度向伊吹致歉。
从一沙家骑脚踏车到润的家只要几分钟。由于他们两人也有邻居这层情谊在,所以交情好到就算突然造访也不至于失礼的程度。
虽说这种距离用走路的也可以,但既然已经跟伊吹说自己要去社团,一沙也不得不换上制服并牵出脚踏车。
润的家里本来是兼营的农家,最近获得政府补助后也开起厂农庄餐厅。此外,他们家还利用庭院中闲置的土藏改建为店铺。尽管只服务事先预约的客人,但生意似乎非常兴隆。然而像今天这种非假日的中午,毕竟不太可能有客人上门。因此,店门口的布帘被拉下,土藏的入口也关得紧紧的。(译注:四面以土与石灰建筑的日式传统仓库,可防小偷与火灾。)
一沙站在庭院边大声打招呼,润的母亲随即走出家门。她看见还跨坐在脚踏车上的一沙后,脸上浮现出欢迎客人的亲切笑容。
「润!一沙来找你罗!」
润的母亲从门门朝家中大声喊道。
「什么?……一沙?」
接着,不知为何润的回应声竞从背后传来。转过身一看,才发现润从土藏的入口探山了头。
「怎么,原来你在那里呀。」
润的母亲原先已将半个身子伸人家门口了,她脸上露出略为尴尬的表情。
「嗯,我正在跟别人讨论社团的事……一沙也进来吧。」
润把土藏的门用力打开并招呼一沙入内。一沙向润的母亲问候声「那就打扰了」之后,便将脚踏车架在庭院的一隅,走进土藏。
土藏里已经改建成日式的宴会间。走进门后马上会遇到玄关的段差,跨上段差就直接连到宴会问了。宴会问以纸拉门隔成好几个区域,微弱的日光透过纸拉门,照得室内朦朦胧胧。
虽然玄关段差附近的灯没有点亮,但因为有采光用的窗户所以走路还不至于看不清楚。站在前头的润脱掉拖鞋后便走上宴会间,一沙也跟着他。但这时,却发现脱鞋处还另外有一双女用皮鞋。
「有谁来了吗?」
一沙对走在前头的润问道。
「嗯。我不是说过,我正在跟别人讨论事情吗?」
润以眼神朝宴会间的深处示意。一沙了解对方的意思后,也跟着脱掉鞋子走上宴会间。
「有一股香味啊。」
一沙察觉宴会间中飘着一股香甜的气味。
「是啊,因为刚才正在作点心。」
「什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你搞错了,点心不是我作的。」
润边回答边领着一沙朝室内深处的角落前进。那边的日式矮桌上摆满了盛着各式丰盛料理的盘子。
「这些菜还真丰盛啊。」
一沙率直地表达赞叹。
「你不能偷吃唷,因为等一下这些菜还要拍照。」
润拿出坐垫时还一边提醒道。
「我哪会偷吃啊……不过,这些菜之后要怎么处理?」
一沙接过坐垫并道谢后便坐了下来,他对润提出疑问。眼前琳琅满目的料理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嗯——等照片拍完后,预定要进行试吃以及评监活动。之后就可以分给你享用了。」
「为什么要拍照跟试吃评监呢?」
「因为要刊载在社报上呀。幻想文学研究社的社报。」
润坐稳在自己的坐垫后答道。
「这是春季号的特别企划,要重现小说中出现过的菜单。」
幻想文学研究社每一季都会发行社报,一沙以前也读过,内容制作得非常仔细。
「原来如此,为了吸引新生加入才要办这种华丽的活动吧。」
「算是吧,我们社团的活动基本上都很朴实,例如一些其它的……」
这时,厨房巾传来「叮」的一声。看来又有什么料理已经烤好了。
「初巳同学,『超级美味的黏黏小点心』已经完成罗。」
一位身穿围裙的女同学边说边走了出来。
「五十铃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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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遭遇到意想不到的人物,一沙不由得惊呼出声。 .
「佐仓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十铃明显露出警戒的神色。
「没什么,我有事要找润……」
一沙不自觉以辩解的语气答道。
「……那个人呢?」
五十铃面无表情地质问着。
「没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是吗。」
五十铃似乎为了辨别一沙所说的真伪还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也没有。」
五十铃的回答显得爱理不理。她将视线从一沙的脸上撇开,转回桌上的菜肴,并同时冷漠地继续说道。
「……也许是我多管闲事吧。不过你早点跟那女的分开比较好,你现在的状况感觉起来很不妙。」
「咦?」
一沙不由得想回问对方详情,但五十铃似乎不愿多谈,她转身走人了厨房。
「一沙,你跟五十铃同学之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沙目送五十铃的背影,润则对他投来好奇的眼光。看来他已察觉出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了。
「嗯,是啊,有一点事。」
一沙模棱两可地答道。
「真稀奇。没想到五十铃同学也会跟别人吵架。」
润感叹的着眼点颇为奇特。
「与其说我们吵架,不如说是我单方面给她添麻烦吧。」
一想起昨天的事,一沙便觉得坐立难安。
「喔,不过这也很稀奇呀。」
「会吗?」
「嗯。因为基本上你对他人都漠不关心。所以,也很少跟人关系密切到会让对方讨厌不是吗?」
「……不,我也没有那么冷漠。」
尽管润的评论不无几分正确,但一沙觉得老实承认自己的缺点很不愉快,所以才反驳回去。
「嗯,算了……你要喝吗?」
润将手伸到背后,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只瓶子。瓶中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
「唔——反正你先喝喝看嘛。」
润从摆在身旁的茶具中取出两只茶碗,将瓶内的液体注入碗中。接着又将其中一碗推到一沙面前。
「怎么样?」
已经先喝下肚的润询问道。
「好甜啊。」
一沙啜了一口后发表戚想。这种饮料虽然味道不讨人厌,但也没奸喝到让人想畅快痛饮。
「是喔。」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啊?」
「草莓水。」
「那是啥玩意啊?难道是单莓糖浆?」
「思——正确地说应该是草莓甜露。」
「唔。」
一沙又啜了一口,随着舌根处略为泛起的苦涩厌,他的脸颊也像火烧般热了起来。
「……等等,这里面,该不会有酒精成分吧?」
「啊哈哈,你猜到了?」
润喀喀喀地笑着。
「其实这是我家自制的鹅莓酒啦,添加砂糖发酵而成的。」
「你这家伙……」
一沙叹了一口气。
「未成年饮酒,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嗯——我只是想重现小说里的场景而已嘛……不过,果然还是被你喝出来了。」
润边说边从桌子底下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字。
「你在写什么?」
「思?啊,先记下重点之后好发表在社报上呀。」
「等等,你可不能把喝酒的戚想也写上去喔。」
「不会啦。因为』一年之季在于春?上帝稳坐天庭上,世间万物安其位』呀。」 (译注:这段话摘录自英国诗人罗勃特?白朗宁(Robert Browning)的作品(琵琶之歌)。)
「那是啥?」
「耶,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首诗很有名。」
「没听过,反正也只是在少数人之间有名而已吧。」
一沙武断地下了结论后,将手肘撑在桌上。他深呼吸一口气,接着切入正题。
「……对了,润,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可以吗?」
「怎么了?突然正经起来。」
润的表情又惊又疑,连眉根都皱在一起。
「也没什么……」
一沙想起五十铃还在厨房里,突然噤口了。
「该不会是不想让五十铃同学听到的话吧?」
润敏锐地察觉到一沙的异状,适时伸出援手,不愧是童年玩伴。
「是啊,最奸不要。」
「嗯喔?」
润像小狗般用鼻子哼了一声,并注视着一沙的脸。
「看来事情好像很复杂喔……可以呀,反正拜托她作的料理刚才也全部完成广。你再稍等一下吧。」
接着,他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跟我确认什么?」
润向五十铃说明,善后工作山自己跟一沙负责,并藉此让她先离开之后,才再度与一沙讨论起这件事。
「其实,我想跟你讨论园艺社值班的事……」
「……」
显而易见地,润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一沙见状也大致有个底了,童年玩伴可不是随便当的。
「果然,你是故意骗我的吧?」
「……你怎么会发现呢?」
润问接肯定了一沙的怀疑。
「今天碰到社长时她跟我说的。」
「原来……」
再否认也无济于事了——润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我并非存心想骗你……是因为当时的情势所逼。」
「怎么说?」
「那天,一沙你不是跑去理科实验大楼的屋顶吗?因为那样会对我造成困扰,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不过后来仔细想想,其实根本没必要对你撒谎。」
「……屋顶?」
听到这个词让一沙的眉头深锁。
「所以,屋顶上那些奇怪的图样也是你干的罗?」
「……你连那个都发现啦?」
润夸张地发出「真糟糕」的呻吟。
「那你也大致猜到是怎么同事罗?」
「多多少少,应该是一种魔术的仪式吧。」
一沙想起伊吹的说明后如此答道。
「啊,连这你都知道了……」——润不禁有点自暴自弃地喃喃念着。
「不过,你为什么要进行魇术……」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润强制打断一沙的质问。
「一沙,是谁告诉你那些知识的?」
「啊……?」
突然被反问一句,这回轮到一沙的表情僵硬了。
「就算你家是开寺庙的好了,但个可能连西洋神秘学都了若指掌吧……况且,你之前还跑来问我关于魔女的问题对吧?」
「不,那是……」一沙哑口无言。
「算了,没关系。」——润此时却微微一笑,先打退堂鼓。
「反正先问的人是一沙……思,屋顶上的魔法阵确实是我们画的。」
「所以说,就是你……」
(把伊吹召唤过来的吗?)一沙本来想这么问,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呃,就是你对西洋神秘学有兴趣罗?」
一沙改口问了其它问题。他本来就觉得润是个兴趣广泛的家伙,但没想到连这方面他都有涉猎。
「不是喔……真的啦,拜托,不要用那种看危险人物的眼光看我嘛。」
面对身体梢梢向后退的一沙,润慌忙在眼前挥手否认。
「呃,纯粹以研究知识的角度而言我是有兴趣啦。不过,我可不是真的相信那些东西喔……至少本来不相信。」
「所以你当初是因为好玩才会去画那个魔法阵?」
如果是这样,那捅出来的娄子未免也太大了。
「嗯——我也没有恶意呀……本来那也只是社团活动的一环而已。」
「社团活动?」
「对,幻想文学研究社社报的企划……刚才我也说过了,为了想顺便争取新生加入,春季号得办一些比较华丽的活动。」
「所以呢?华丽到连西洋神秘学都拿出来了?」
「嗯,大致是这样。本来我们也是很认真在企划的。例如作为舞台的这块土地过去历史啦,还去调查魔术的理论体系等等……不过讨论到最后,却变成实际去重现魔术仪式了。」
润用手指咚咚地敲打桌面,他继续说道。
「既然要重现魔术仪式,如果搞成半调子不是很无趣吗?所以,圣少形式上要尽量仿真,为此我们调查过许多资料,甚至还去交易西洋书的旧书店逛过呢。」
「难怪你会对魔女那么了解……」
一沙想起之前跟润在图书馆的交谈。那时,白己还颇为佩服幻想文学研究社成员的实力,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故事啊。
「还好啦……接着,我们有位社员恰好在旧书店找到一本蛮有内容的书。我们就在其中挑了一个最为华丽的魔术来实验了。」
「可是,为什么要选在学校进行呢?」
「因为找不到其它更好的场所呀。要有一定大的空间,而且四周不能有太多耳目,再加上魔术本身所需的条件,结果就只剩下理科实验大楼的屋顶了。」
「……所以,你把那栋楼的钥匙带走后就开始实行仪式了?」
「对……你可不知道那有多辛苦哩!春分那天,我们偷偷潜入大楼,在屋顶上绘制超级复杂的魔法阵。同时心巾还紧张万分,不停设想如果被人发现了该找什么理由开脱才好。」
润似乎回忆起当时的辛劳,边描述边不断点头。
「那你进行的到底是哪一种仪式?」
「这还用说吗?当然足恶魔召唤罗……拜托,不用摆出那种脸色嘛,我当初也不知道真的会把恶魔召唤出来呀。」
面对身体再度梢稍退后的一沙,润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大半夜,一群人像那样穿着黑色的法衣,你个知道,说多壮观就有多壮观呢。下次我们把照片登在社报上时再拿给你看。」
「没兴趣。」
一沙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是喔?对了,那时候我们还捧着充当祭品的鸡,大家一起咏唱咒语呢。啊,祭品是从附近卖土鸡的农家买的,以鸡肉块代替活鸡。」
润将双手手肘靠在桌上,手指交叉。
「就在仪式大致跑过一遍,正当我们打算撤收时……」
「真正的恶魔跑出来了?」
一沙插嘴道。顷刻问,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神情凝重地点头称是。
「没错,真的出来了。」
「……啊?」
「就是恶魔呀……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总之,就像是……野兽般的东西咆了出来。它在屋顶上肆虐了一阵子之后,便越过栏杆逃跑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说了,我们也不清楚嘛……接下来,社员们也陷入一片恐慌。只得先趁夜晚将肉眼可及的痕迹清理干净,随即就解散回家了……」
「你们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们也无计可施呀?乌漆嘛黑的大半夜,女生又全在哭。本来人家还说好先收拾善后,等次日白天再到屋顶集合,没想到第二天下雨,再过一天又……」
「啊,又是结业式对吧。」
今年因为碰到周末,所以结业式提前举行。
「对。等园艺社的社团会议结束,我想上去看看状况时,却发现—沙你躺在那里睡午觉。至于之后的经过你也都知道了。」
「……等等,所以你那时不是为了找我才上屋顶的罗?」
「当然,社长有交代我,如果找到你要把你带回社办……不过我自己更希望你能赶快离开屋顶。没想到,之后去搬温室材料的差事连我也牵扯进去了……」
「呃,那件事真抱歉。」
一沙察觉到润投来忿忿的目光,只好老实地道歉。
「再隔一天的早上,甚至是今天,你不是又打算往那栋楼的屋顶上跑吗?我只好先撒个谎让你尽量别去屋顶。后来,我们才设法清除举行过仪式的痕迹,还大家分头去找那头野兽可能躲藏的地点,结果却什么也找不到。最后,我们也只好把那天晚上的经历当作是某种幻觉来处理了。」
「我的天!你们太扯了吧。」
一沙想起那天自己在温室里差点就被勒死了,不由得提出抗议。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呀。」
润颓然地垂着肩膀。
「不,你们啊,不能以一句没办法就……」
「话说回来,我也有些问题想问一沙你。」
一沙的抱怨被润打断了。他有点个悦地回答道。
「什么问题?」
「思,跟我先前问过的问题也有一些关联……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女孩是谁?」
「咦……?啊,没什么啦。」
突然抛来的质疑让一沙满脸狼狈。
「她只是,那个……表妹,远亲的。」
「骗人的吧。」
润立刻就否定了一沙的辩解。
「你为何这么肯定?」
一沙虽然对双方攻守立场瞬间对调感到困惑,但依旧想勉强蒙混过去。
「因为,那女孩不是你结业式那天在楼梯撞到的女孩吗?你跟对方当天才第一次碰面吧?」
「……对喔,那个时候你也在场。」
一沙用单手遮着脸,觉得自己真是太糊涂了。他虽然没有忘记当天润也在场,但楼梯相撞的事只有短短一瞬间,他以为润不可能看见伊吹的脸。
「所以,那女孩到底是谁?」
润毫个留情地继续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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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不可以傅出去……其实她是魔女。」
半放弃的一沙说出实话。尽管他认为一定禽惹来润的嘲笑,但如果随便编个谎言又无法瞒过对方。
「果然没错呢。」
然而,结果却与一沙预期的不同,润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是不是某个组织派遣来的呀?……我听说有个负责管理魔术的公家机关,她是里面的人吗?」
「喂,等一下,你扯太远了。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一沙举起一只手制止润的发言。虽说幻想文学研究社的人想象力本来就很丰富,不过自己没空陪他一起妄想。
「其实她是因为意外事故才会不小心跳进这个世界……」
接着,一沙又想起刚才润的自白。
「……不过这么说来,造成这件意外的元凶根本就是你们嘛。」
「耶……?」
突然被指为元凶,润的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为什么突然说是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先别插嘴,听好了。现在我就解释给你听。」
一沙将伊吹之所以会来到自家住的大概情形说明给润听。听着听着,润的眉头又皱成一团了。
「……一沙呀,这种鬼话,你真的相信吗?」
等说明结束之后,润用手指按住太阳穴问道。
「嗯,我现在也找不出怀疑的理由啊。」
说实话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异次元世界或宇宙的另一端都好,一沙只希望她能够赶快回去。
「哈啊」——润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我认为包容力的确是你的一大优点,但有时也应该仔细考虑一下吧。」
润边摇头边说道。看来他连一沙保留没吐实的部分都已经猜到了,真不愧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不过,就现实而论,不管她是异世界或神秘团体的人都没差。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跟那方面的人牵扯上。」
「不会牵扯上……现在不就已经被缠上了吗?」
「呃,这只是暂时的过程。」
一沙的肩膀颓然垂下。
「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吗?」
「危机意识?关于什么的?」
「就是你或许已经被卷入一件严重的纠纷当中啦!」
「我不懂。很严重的纠纷?是谁跟谁在打仗吗?」
「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举例来说,就类似政府秘密机构的阴谋吧。」
「哪有可能啊,你小说看太多了吧。」
一沙嗤之以鼻。
「你那么有把握吗?自从那位远亲表妹来了以后,你身边不足发生很多奇怪的事吗?譬如被袭击之类的。」
「不,那其实是……」
一沙想起与五十铃的冲突,不过那也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我说的没错吧?或许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某个阴谋事件当中了唷。」
「不会吧。」
一沙想对润的推测一笑置之,但心里却已开始半信半疑了起来。
三
一沙的心情变得很郁闷。
解开对润的猜疑后,他心中的谜团反而越来越深。虽然一沙知道疑神疑鬼是一件危险的事,但他现在也没办法无条件地信赖他人。
一沙边叹气边骑往寺庙正门前的坡道。他实在没有力气骑上坡,只好利用身体重量左右摇晃,用力踩着踏板,好不容易才勉强爬了上去。当他正气喘如牛时,抬起视线,却发现自家庭院里停了一辆白色的小型客货两用车。
车子的门上漆着县名。这么说,来者是县政府的职员罗。
有客人的时候从玄关进出很没礼貌。一沙正想绕道走厨房的后门时,刚好玄关的门打开,一位有着一头栗色卷发的人走了出来。
「再会,真是打扰您了。」
对方以清澈的声音道别后便关上门。接着,那人转过身来,正好与一沙四目交会。
「哎呀,是干久弟。」
「安房小姐?」
看来今天似乎特别容易发生巧遇。
「怎么了?造访寒舍有何贵干?」
「思,是关于墓地管理的事。」
「墓地?」
「是的。虽然埋葬事宜由市政府管辖,但墓地与火葬场的管理县政府也有责任,所以,我必须来这里看看。」
安房垂着肩说道。
「如果我不偶尔出来巡一下的话,到时要是发生什么事我就不能规避责任了。」
「……还真像公务员的口气啊。」
「我是公务员呀,虽然只是特约的。」
安房露出促狭的一笑。
「干久弟今天也去社团吗?看你这么认真,身为学姊的我也放心了。」
「……麻烦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干久弟?」
「哎呀,对不起。因为刚才跟你的家人讲话,不知不觉又这么叫你。」
没有恶意的安房道了歉。她正想说声「再见」并擦身而去时,却突然又停下脚步。
「干久弟。」
「请叫我一沙。」
面对安房突然一脸正经,一沙也感到困惑,但他依然坚持对自己的称呼。
「一沙同学,你……」
安房形状姣好的眉头纠在一起,她凑近来盯着一沙的脸。
「怎么了吗?」
一沙边后仰身体边问道。但安房没有回答,只是换个角度再度端详一沙的脸孔。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呀?」
「咦?」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到底是……」
她伸出纤纤玉手,碰触一沙的额头。
「没有消失呢……喂,一沙同学,这很重要,希望你能够好好回答我。」
「呃……什么事呢?」
「最近你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例如呢?」
「例如……例如说,你许了什么愿望,或足以奇怪的方式跟别人订下契约之类的。」
「这个嘛……」
一沙脑中浮现出与伊吹订下的「契约」。
「……应该有吧,类似我说的情形。」
安房从一沙的表情中已看出真相。她叹了一口气后离开他的脸。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对这方面事物产生兴趣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可不能把这些东西当儿戏唷。」
「啊?」
对突然开始说教的安房,一沙投以困惑的目光。
「幸好,你现在身体还没出现异状,暂时先观察一下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要马上跟我连络唷。」
接着安房便把名片递给一沙。跟上次拿到的一样,是保健所的名片。
「上头有电话号码……知道吗?只要有一点点异状就马上与我连络唷?」
安房很快地对依旧摸不清头绪、哑口无言的一沙如此告知后,便搭上公用车,驶下寺院正门前的坡道了。
四
一沙打开玄关的门,正好遇到在收拾茶具的伊吹。
「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
心中犹疑不定的一沙慢了半拍才开口回应。伊吹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可疑之处,她敏捷地将茶具收到盆子里,接着又提起水瓶站起身来。
「我来帮你吧。」
一沙褪去鞋子,接过伊吹手里的水瓶。
「谢谢。」
她脸上笑出了酒窝。
「喂,刚才来的那个人,一沙认识吗?」
「认识啊,是社团已毕业的学姊,现在在县政府的联合厅舍工作。」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沙据实以告。
「原来呀,阿姨找保健所的人有事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好像跟墓地管理的工作有关吧。」
伊吹「嗯」地一声表示了解。
「她长得还真漂亮呢。」
「呃,这我就没注意了……不过,你刚才有碰到她?」
「有呀,端茶出来的时候有碰面一下。」
站在前面的伊吹「嘿咿」地打开厨房的门。一沙向她道谢后穿越横梁底下,并以侧日将视线投向她。
「……你啊,不要在他人面前抛头露面比较好吧?」
「咦?」
听到一沙的话,伊吹瞪大了双眼。
「不管如何,你都是非法入境的偷渡客吧?况且,之前还发生过宝石店的事。」
一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后悔。现在回头想想,当时很多行动都过于轻率。
「什么嘛,你好像把我当成罪犯。」
「事实上,你已经因为太轻率而吃过亏了,稍微谨慎点难道不好吗?」
伊吹不开心地别过脸去,口中还抱怨着「才不要」。一沙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他无视伊吹的抗议把水瓶放回原位。
「对了,之后呢?」
伊吹把茶碗放回洗碗槽时突然问道。
「咦!?」
「你在吃惊什么啦。我是说社团。你明天还要忙社团吗?」
一沙从伊吹手中接过盆子并以毛巾擦拭,他掩饰起方才不自然的表情。
「啊,是啊。明天大概也不能陪你了。」
「耶——?」
伊吹嘟着嘴,不满之情瞬问爆发。
「我也没办法啊。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请不要把我当成跟你一样,可以整天闲着没事干。」
一沙心底很想抱怨,到底是为了谁的事才需要如此四处奔波,所以,不由得就把怨言说出口了。
「……的确,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不过与其把我当个罪犯看待,还不如协助我、让我早点回去不是更好吗?」
伊吹的样子真的有点生气了,她反驳道。
「我有帮你啊……因为被你骗了所以我根本无法说不。」
「…………」
伊吹停住擦拭茶碗的动作并瞪着一沙。两人的视线瞬间在空中交错出火花,但一沙很快就撇开目光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明天你先一个人去搜查吧。」
一沙依旧没看对方的脸,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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