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幻兽之利牙

  1

  深夜。

  夜风吹过这片深沉的黑暗。初萌嫩芽的新绿气息,弥漫在这阵风中。

  云斋独坐在围炉边,一面烧着柴火,一面饮酒。这是白天大凤才送来的烧酒,作为他每月的学费。

  迎风摇曳的树叶婆娑声,传进了无力。若是竖耳倾听,会引人沉沉睡去。

  云斋原本半闭的双目陡然圆睁。他瞥了一眼从围炉里缓缓而升的轻烟,眼神随着烟势往上移。

  轻烟袅绕着外露的梁柱,顺着斜斜的天花板所构成的排烟口,往外飘了出去。

  云斋抬头看着天花板,出神地望着轻烟飘出的方向,眼睛眯成一条线。

  “是谁呢?”

  他低声喃喃自语。

  “你从刚才便一直在窥探我。不过,躲在那种地方,满是烟雾,不是很难受吗?”

  屋顶上好像有人。

  突然间,听到了一道呼气声,有某个东西开始移动。几乎可以说是无声无息。

  于今年摘用眼追寻着那个东西在屋顶上移动的背影。对方则以云斋为中心,如同是在画图一般地移动着。

  刹那间,那东西的气消失了。

  可能是跳到空中了吧。

  云斋如此推测。

  然而,他应该会在房子四周着地才对,但却没有这样的感应。就算是跳往附近的树上也一样。不论他是跳到树枝还是树干上,空气所传来的树叶摩擦声,势必会产生某种变化。

  ——看来他还在屋顶上。

  云斋紧盯着天花板。

  还是感应不到那股气。

  如果他还在屋顶上,此人想必拥有过人的隐身术。不论是跳往空中,还是藏身在屋顶,他都绝非泛泛之辈。

  这样的高手,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破绽,让人察觉出他的行踪呢?

  “嗯。”

  云斋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

  他神色愉悦地喃喃自语道。

  “想和我较量是吗?”

  他仰头将茶碗中的烧酒一饮而尽,瞪视着天花板。

  “喝!”

  云斋将全身的气朝着天花板发散而去,如同镁光灯所发出的闪光。

  潜藏在屋顶上的黑影,承受到这股气的放射,在云斋意识的笼罩下,短暂地浮现出身影。

  如果他已完全隐形,则云斋所释放的气将会穿透而过,无法得知他的存在。不过,屋顶上这位神秘客却对底下的云斋微微透露出他的意识。他在窥探云斋。云斋所释放的气,接触到神秘客的身体,借由这针头般微细的缝隙反射而回。

  转瞬之间浮现的黑影,紧接着在下个瞬间,便再次移入黑暗中,断绝全身的气息。

  “有意思。”

  云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霍然起身。

  他左手依旧拿着茶碗,

  往户外走去。

  夜风吹拂着云斋的脸颊,带来一丝快意。

  树梢婆娑摇曳,嫩叶的气味溶入空气中,周遭飘散着一股甘甜的芳香。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你说是吧?”

  云斋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这一片黑暗纵声说道。

  “我人就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动手都行,尽管放马过来!”

  他猛然坐在草地上。

  盘腿坐定,闭上双眼,进入禅定之境。

  同那道黑影一样,云斋的气也溶入空气之中,消失于无形。不过,他的形体清楚可见。

  只能用艺高人胆大来形容。

  风在草地上吹拂而过。云斋不动如山,只有轻风吹过,舞动着他那满头白发,恰似芒草因风而摇曳。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有一团黑影盘踞在云斋背后五六公分处,有如黑暗凝固在该处。

  黑影静止不动。

  云斋寸步不移。

  就这样又过了三十分钟。

  云斋与黑影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时黑影展开了行动。宛如一只逐步靠近猎物的大蜘蛛,是如此地小心翼翼,几乎至神经质的地步。

  从黑影的体内不断冒出黑暗的瘴气,一圈又一圈地逐渐扩张,从背后包围住云斋。支柱借风送出细丝,大概就是像这样吧。

  这股瘴气的丝线,缠绕住云斋,并且逐渐增强。

  充塞于四周的瘴气,不断地膨胀扩张,在空气中产生多道裂缝。

  咻!

  一道锐利的呼气声,自黑影的口中逸出。

  他的影子轻飘飘地飞上了空中,宛如没有重力般。他跃过云斋的上方,几乎擦到云斋的头顶。

  “嘎!”

  “喝!”

  一道电流般的气流激荡,在两人之间爆裂。

  黑影再度跃向高空。

  云斋则是依然稳坐在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这是寻常人肉眼所无法看出的。

  如果有个和云斋一样好眼力的人在一旁观战,那么他眼中所呈现的景象应该会如下所述。

  在那道为青白色火焰所笼罩的影子跃向空中的瞬间,青白色的火焰瞬间闪耀出刺眼的光芒,朝着云斋直冲而来。就在他撞向云斋的同时,云斋身上也释放出一道和这股火焰同样耀眼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光芒射向镜子,然后又以同样的亮度反射回去一般。

  事实上,这道黑影与云斋接触的部分,只有手和脚。黑影如同电光火石般踢出的这一脚,云斋以右手手掌接了下来。

  这道黑影踢了他的右手一脚,逃向更高的空中。

  黑影在空中一个翻滚,以匍匐的姿态着地。

  接着,他以鬼魅般的速度往左移动。

  他手中有样东西贯穿空气直飞而来。就在即将击中云斋脸部之时,“哐啷”一声,发出医生锐利的声响。

  是瓷器破裂的声音。

  黑影所投出的石头,被云斋手中的茶碗给接了下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云斋,此时霍然起身。

  拿到黑影跑向左边,他也以同样的速度往那个方向奔去。

  他将手上的瓷器碎片投向黑影。似乎没有击中,而是像有几个碎片被吸入其中一般,就这样消失在黑影中,并没有听到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由此看来,这道黑影是在空中直接徒手接住碎片。

  黑影的动作开始显得有些紊乱。

  云斋瞄准对方的脚,将手中的石头丢了过去。刚才所丢的瓷碗碎片,其实是假动作,真正用意是为了丢出这颗石头。

  这次感觉有击中了。

  但黑影的速度依然未减分豪。

  他就这样跑入杂树林中,展开跳跃。相当惊人的弹跳力。

  他抓住离地五公尺高的枝头,身体一个翻滚,人便站上了枝头,接着利用树枝的完全弹性,跳往更远的树干而去。

  云斋停下脚步,看着黑影所跳往的树枝处。

  黑影也在树上的黑暗处停下动作。

  “是你吗?”云斋问道。

  “之前的某个晚上,你也到过我这里对吧?”

  黑影没有回答。

  呼——

  呼——

  他只是发出如此微弱的喘息声。

  “我从你身上,并没有感到真正的杀气。你来这里的用意,并非是要和我一较长短。你到底用意何在?”

  影子依然沉默不语。仿佛听不懂人话。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吧。我要去黑就了。”

  云斋转身离去。

  他走进小屋中,关上了门,再次喝起烧酒。

  不久,他感到门外的一片漆黑之中,有个东西正逐渐靠近。

  那东西在门外停下脚步,蹲踞不动。

  “你来啦。”云斋如此说道。

  吼……

  外面传来野兽喉咙深处所发出的声响。

  现在,这道黑影已不再隐藏自己身上的气。隔着这扇门,传来了他阴暗的思绪。云斋正一面喝着酒,一面缓缓地以自己的思绪来和对方的思绪做感应。

  黑影满是沉重、痛苦的思绪,如同黑泥一般包围着黑影本身。

  在这沉重的泥淖中,有个光芒耀眼之物,正在呻吟、挣扎、痛苦地翻滚。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用手掐住脖子,为此痛苦不堪。

  “你感到彷徨吗?”云斋问道。

  “没错……”黑影以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这已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你是不是曾经有过几次半夜来我这里,像现在这样哭泣?”

  “噢——”

  黑影发狂似的纵声呐喊。

  他正拼命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所以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地传进云斋的耳中。

  那是有如泣血般的声音。因哀伤而痛苦扭曲的野兽叫声。

  黑影正在哭泣。

  “救我……”

  “要我救你是吗?”

  “我将不再是我。在那之前,请你救我……”

  声音的最后,变成了野兽的低吼。

  “我听过这个声音。”云斋说道。“你是久鬼对吧?”

  他感觉得到,黑影的身子顿时缩成一团。

  如同是一扇开着的门突然关上般,黑影的思绪消失,他的气也随之化为无形。

  “等一下!”

  云斋站了起来,将大门打开。

  强劲的夜风吹向云斋的脸庞,带来了新绿的气息。

  外头空无一人。只留下因风摇曳的小草,因为适才黑影的重量而变得倾斜,有如他所遗留的痛苦残滓。

  啦……噜……哩……

  噜……噜……

  顺着风势,传来了远方野兽的号叫声,让人闻之色变。

  声音中满是撕裂身体般的悲痛。

  2

  宫小路

  这是位于小田原的一条灯红酒绿的霓虹街,里头酒吧、俱乐部、酒馆、小吃店林立。不过最近生意都被车站前周边的酒店和餐厅给抢走,昔日的情况不再。

  尽管白天显得冷清,但入夜之后,四处亮起了灯火,便会展现出十足的欢场气氛。

  小酒吧“COCITY”。

  这家店就位于宫小路的中央。在一处可以看望其入口的巷弄阴暗处,有个巨汉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身穿短袖T恤和牛仔裤,衣服下鸡肉贲张,从内侧撑起了布面。宛如他的肉体周遭飘荡着一股热气。

  醉客有时会和他搭讪,但这名巨汉只是沉默不予理会。他背靠着建筑的壁面,一直紧盯着“COCITY”的入口。

  现在已是深夜十点。

  巨汉已经在那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是九十九三藏。

  九十九正在等着“COCITY”里头的某位客人。

  那是昨晚发生的事。

  九十九和往常一样,来到了圆空山,云斋和他聊着天。

  “就顾进来怎么样?”云斋如此问道。

  “还是老样子。”

  对于九十九这样的回答,云斋眉头为之一皱。

  大凤没三天就有一天不见人影。今晚他一样没来。

  圆空山上只有九十九和云斋两人。

  “有件事,我只跟你说。”云斋说。

  “跟大凤也不能提吗?”

  “嗯,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平时老爱开玩笑的云斋,今天不同于以往,变得相当寡言。

  “昨天晚上,我遇到一个怪人。”

  “怪人?”

  “就是之前的某天晚上,潜藏在门外,还划破你衣服的那个人。”

  “那家伙又来啦?”

  “我稍微和他过了几招,那家伙浑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既不像人,也不像野兽。”

  云斋简短地诉说做完发生的事,双手盘在胸前。

  “老师,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是久鬼啰?”

  九十九也一样难掩心中的诧异。

  “不知道。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久鬼,那他来你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要来,大可光明正大地走正门进来拜访老师你啊。”

  “也许他有苦衷吧。”

  “苦衷?”

  “他感到彷徨。正因为彷徨失措,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吧。他到我这里来,也不止一两次了。”

  “……”

  “就是因为彷徨,他才会用那样的方式接近我。真是悲哀。他只能借由斗争的方式,来告诉我一件事。”

  “他为什么事感到彷徨?”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好像是要我帮助他。”

  “帮助他?”

  “没错。”

  “帮助什么?”

  “他告诉我,他将不再是自己。”

  “他将不再是自己?”

  “没错。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去办。”

  “有事拜托我?”

  “嗯,我要你暗中调查久鬼最近的情况。”

  云斋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十九的双眼。

  “我明白了。”

  “不过,你不可以直接跑去问久鬼。”

  “说的也是。”

  “最后再去找久鬼。先从久鬼的周遭开始调查,看也没有什么异状。”

  “好。”

  “关于久鬼的周遭,别忘了把大凤也算在内。”

  “大凤是吗?”

  “嗯……看你的表情,倒是没有很意外嘛。”

  “是啊,当老师你说有话跟我说时,我还以为是要谈大凤的事呢。”

  “大凤那小子变了。”

  “是啊。”

  “离坂口那件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的功夫也突飞猛进了许多。还有……”

  云斋停了下来,看着九十九的脸,似乎是要他把话接着说下去。

  “你是想说……他和久鬼愈来愈像了,对吧?”

  “久鬼在离开这里之前,也是像他这样。”

  总算说出来了。

  九十九在心里如此想着。

  这一个月来,彼此心里所想的事,终于付诸言辞,相互做了确认。

  九十九觉得大凤改变最大的地方,在于他打斗的姿势。有个散发耀眼光芒的斗争本能,在大凤体内日渐茁壮,这是他以前所没有的。

  而且,他有时说话很不客气,让九十九大为吃惊。

  大凤很想和人动手较量,为此感到心痒难耐,九十九也很清楚这点。

  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随着技艺的日渐纯熟,会想找人来试试自己的功力。特比是像大凤这样,在短时间内便已脱胎换骨的人,在这方面的平衡调适,势必极不稳定。

  当他看到隐藏在大凤体内那股难以理解、诡异而又黑暗的能量,有时心里也不禁为之一惊。

  而大凤每三天就有一天不会上圆空山,确实有点蹊跷,九十九已微微察觉出这点。

  是由魅。

  尽管大凤没来这里的日子,不见得都与由魅有关,但大凤跑去找由魅,是可以确定的。

  大凤对深雪的态度日渐冷淡,这令九十九觉得很遗憾。

  在久鬼周遭的人们当中,大凤之所以也会被云斋点名,九十九可以理解。如同云斋所做的暗示,大凤与久鬼极为相似,这点更是巧合,令人大感不可思议。

  “经你这么一说……”

  九十九向云斋说道。

  “久鬼身边的西本,这一个礼拜都没来学校。”

  “西本?”

  “他是剑道社的主将,跟我同班。听说他好像生病了,但是班上的同学去探望他,回来却说西本没病,倒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

  “是啊。听说歇斯底里地对他们说:‘是久鬼叫你们来查看我的吗?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说。’”

  “嗯。”

  云斋点了点头。

  这是昨晚发生的事。

  于是,今天放学后,九十九便来到了西本家。但并没有见到西本。依他母亲所言,这两天他都没回家,只有打了通电话,说他住在朋友家里。

  九十九便联络了几位跟西本过从甚密的朋友,最后终于查到西本出入的场所。

  就是宫小路的“COCITY”。

  九十九现在就是在等西本从“COCITY”中走出。

  手表显示现在已是十点三十分。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西本才从这里步出。

  西本喝得酩酊大醉。他满脸通红,手上还夹着一根烟。同行的,还有三名看起来像混混的男子。

  九十九背部离开墙壁,快步朝西本走去。

  西本察觉到九十九的存在。他的脸顿时扭曲成一团。香烟从他嘴边掉落。

  “吓!”

  自西本口中发出一阵痉挛般的尖叫声。

  3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西本。”九十九说道。

  “你来干嘛!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喔。”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不要!”

  西本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看到西本这番狼狈样,与他同行的这群像混混的男子们,一时之间对九十九产生了误会。

  “小哥,你对我们这位哥儿们有什么意见是吗?”

  “你该不会是想跟他说,不可以抽烟喝酒吧?”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难决定该如何对付九十九。尽管已经摆好了架势,随时都能展开一场厮杀,但是面对九十九如此庞大的身躯,还是会敬畏三分。

  “我是西本的同学。我找他,并不是要来向他说教。我只是想和他谈点事情。只要跟他讲完话,随便他是要喝酒还是抽烟,我一概不管。”

  “哦……”

  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位像是大哥的男子,用白眼看着九十九的眼睛。他的眼神极为彪悍,看来是经常与人逞凶斗狠。

  这三人都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日后必定是某处的地痞流氓。

  也许是在里头喝酒时,与西本结识的吧。他们认识最多不过三四天,还处于打得火热的阶段。

  “你还挺能沟通的嘛,小哥。不过,我们西本没这个意愿耶,不管你有什么话要说,总不能勉强人家吧?”

  “西本,你觉得呢?你想和这位小哥好好聊聊吗?”另一名男子故意这样说给九十九听。

  “不,我不要。”

  “你想和我们去赶下一摊对吧?”

  “没错,我还要去喝酒。”

  西本涨红着脸大声叫道。

  他的步履蹒跚。

  虽说是酒醉,但他毕竟是那位拥有剑道三段实力的西本,如果是熟悉他的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肯定会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小哥,你就改天再来吧。如你所见,西本不想和你讲话,而且,我们现在正玩得起劲呢。这个时候,你就应该改天再来,这样才符合民主精神嘛。”

  好一句老旧的台词。

  九十九对这名男子的话充耳不闻。

  “西本,只要一下子就好。你把详情说给我听吧。”

  “不要,你不是久鬼的同伴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要跟你谈久鬼的事?你果然知道一些关于久鬼的事。”

  西本顿时噤若寒蝉。

  看来,他的确知道一些久鬼的秘密。

  “西本……”

  当九十九这么说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其他人的存在,这样的态度想必让对方火冒三丈吧。

  那名高唱民主精神的男子,突然出拳打向九十九。他必定是算准了自己这边有三个人,连同西本在内,足足有四个人之多,所以才敢贸然出手。

  他拳挥的时机恰到好处。

  作为这场街头打斗的开端,这一拳可说是无可挑剔。然而,他的拳头却未能打中九十九的脸。

  九十九轻轻伸出左手,用手掌接下这一拳。男子的拳头打向他厚实的手掌,只发出一声像是拍蚊子般的声响。

  光是这样,便已令这名男子大感震慑。

  紧接着攻过来的,是一名看似常与人打斗的男子。

  他佯装挥拳,然后突然使出一记右回旋踢。

  相当精妙的假动作攻击。

  这一踢加上了自身的重量,速度和平衡都相当完美。看来他的拳脚功夫相当有一套。

  九十九手肘微弯,挡下了这一击,紧接着下个瞬间,他牢牢握住了这名男子的右脚踝。

  男子用左脚支撑身体的重量,为了不失去平衡,他用单脚跳个不停,样子狼狈万分。

  “别再打了,好吗?”

  九十九缓缓地说道。

  “要是再打下去,我势必得认真跟你们动手不可。这么一来,我恐怕无法全身而退,而你们,待会儿也就无法再享乐了。”

  我恐怕无法全身而退。九十九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这并非是他的真心话。他要是认真起来,转眼间便可将这三人撂倒在地。他之所以说自己有可能会受伤,为的是给人台阶下。

  就他们来说,尽管对手身材高大,但是在一个高中生的威吓下,若是就此打退堂鼓,脸面实在挂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有时明知不是敌手,还是会硬着头皮蛮干。

  “我明白了。我们也不想让你挂彩,再说,我们还得去续摊呢。”

  听他这番口气,是想保住自己的颜面,但是一只脚被九十九握在手上的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

  “谢谢你。”九十九回答道。

  “妈的,放开我。”这名男子大声吼道。

  九十九松手放开他的脚,这名男子立刻迅速向后跳开。

  这三名男子靠在一起,紧盯着九十九。他们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九十九,考虑着该不该再次向这名巨汉挑衅。

  他们很快便做出了结论。

  “啐!”

  那名先前被抓住右脚,像是大哥的男子,发出轻蔑的声响,转身离去。

  “我们去喝下一摊。”

  另外两人也紧跟其后离去。

  连场像样的打斗也没发生,便已分出了胜负。

  今晚的事,想必会在这三人心中留下一道难以平复的伤痕吧。

  眼前只留下西本一人,他就像是只胆小的野狗,以怯生生的眼神注视着九十九。

  ——怎么会这样?

  九十九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西本好歹也是剑道社的主将。若在平时,像适才那三人,他就算空手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如此骁勇的西本,现在浑身上下已无一丝斗志。看来他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当九十九走向他时,西本发出一声尖叫。

  “我们到海边走走吧。”

  九十九将手搭在西本肩上,一起同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九十九带着不停呻吟的西本,走向了海边。

  宫小路离海边并不远。不用五分钟便可走到。穿过西湘迂回道路的下方,来到了沙滩。

  海面传来阵阵的浪潮声。

  在迂回道路的路灯照明下,沙滩显得分外明亮。

  九十九搭在西本肩上的手一移开,西本马上便蹲了下来。

  “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他就像是个孩子似的,任性又顽固。

  “西本,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十九如此问道。

  “哇——”

  西本站了起来,放声大叫,朝九十九展开攻击。

  九十九低头闪过,一根像是棍子之类的东西,呼地一声划破了空气,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西本手上握着一根长一公尺有余的木棒。像是扫把之类的把柄。这东西应该是被海浪给冲上岸,就在西本刚才蹲下的时候,正巧被他发现。

  西本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的表情如同恶鬼一般。

  “喝!”

  随着这一生吆喝,西本像一阵疾风般的展开猛攻。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他展开了气势凌厉的攻击。

  虽然脚下是杀敌,但次似乎西本的动作可说是穷其毕生所学。

  九十九不断地移动,闪避西本的攻击。

  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就是这样,西本。这样才像你。放马过来吧!”

  在持续十几分钟不断地挥棒后,喝了不少酒的西本已逐渐上气不接下气。

  “很好!”

  九十九喃喃自语着,和西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威风凛凛地站在沙地上。

  “来吧,西本!”九十九纵声说道。

  “喝!”

  西本使出浑身的力量,迎面朝着九十九的额头使出猛烈的一击。

  “喝!”

  一股锐利的呼气声,从九十九的喉咙迸裂而出。

  只听到一声闷响,木棒从中断成两截,前端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个不停。

  原来是九十九的右手腕在头顶的位置扫中那根木棒,木棒应声而断。

  西本手上还紧握着剩下的那半截断棒,九十九一把将他抱住。

  突然间,西本开始呜咽了起来。

  呜咽声旋即转为号啕大哭。

  西本在九十九的臂弯里放声大哭,激动地颤抖着。

  九十九抱起泣不成声的西本,走向海岸边。尽管打向岸边的波浪浸湿了他的双脚,他还是不断地向前走去。

  当波浪浸湿到他的腰际时,九十九将西本丢如不断向岸边涌来的波浪中。

  西本全身湿透,九十九双手抓住他的胸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一阵大浪袭来,九十九全身都被海水浸湿。

  “你清醒了吗,西本!”九十九叫道。

  西本点了点头。他浸湿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纠缠在一起,垂至眼睛的部位。然后,他严重已不再有那恶鬼般的神情。宛如附身的恶灵已退去。

  西本停止了哭泣。

  九十九双手摇晃着西本。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十九话才刚说完,西本便接着回答道:“我看到了……”西本小声地说着,突然间,他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眼中布满了恐惧的神色。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久鬼在喂肉……”

  “肉?”

  “哪天,我不小心走进白莲庵里,久鬼正在喂肉。正好被我给撞见……”

  “这是怎么回事?”

  “久鬼的表情好可怕,不像是人类。他问我‘你看到了吧?’我赶紧回答道‘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久鬼听了之后笑着说‘你很聪明,聪明的人总是活得比较久。’我要转学。西城学园我已经待不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搬走。你说是吧,九十九……”

  西本已全身虚脱无力。

  这个男人,今后恐怕再也无法手持竹剑与人动手了。适才与九十九的这场打斗,也许就是他今生最后的一场比试。他生存下去的勇气以及与人斗争的这股泉源,宛如已被人连根拔除。

  不过,九十九还是非得向他问清楚不可。

  “你再说清楚一点,久鬼到底是喂肉给什么东西吃?”

  西本用凝望着远方的眼神,看了九十九一眼,接着低头看着地面,低声说道:“久鬼喂肉给自己的右手吃。”

  4

  九十九伫立在白莲庵门前。

  它的入口就在眼前。

  这不是与鬼道馆相通的入口,而是让人从外面直接进出的正门入口。

  里头采茶室风格的设计,所以入口矮小,身材高大的九十九在此显得行动相当不便。

  “久鬼喂肉给自己的右手吃。”

  昨晚西本的这番话,至今言犹在耳。

  午休时,他已请人联络过久鬼,所以现在久鬼应该是已经屏退手下,在里头等着他的到来。

  “我进去啰。”

  九十九一声吆喝,将门打开。

  他弯腰探头进去,只见由魅端坐在地上。身旁空无一人。

  “九十九你好。”

  由魅向九十九问候道,声音中满是笑意。

  “久鬼人呢?他还没来吗?”

  九十九一面说着,一面将他庞大的身躯移入室内。

  “他来过了。不过,就在不久前离开了。”

  “他离开了?”

  “没错。”

  “我说好要和他单独见面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九十九话才说完,由魅便开始抿嘴而笑。

  “因为我觉得,现在似乎不宜让你和久鬼碰面。”

  “什么?”

  “抱歉,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了。”

  “这件事没办法跟你说,这是我和久鬼之间的问题。”

  “还有另外一个人——大凤,对吧?”由魅微笑着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罢了。不过,答案很清楚地写在你脸上。”

  对上了由魅,九十九多少有点吃亏。他深处大手,抚着自己的脸颊。

  “那我就趁这个机会,跟你说件事吧。”

  “……”

  “是关于大凤。”

  尽管九十九报出大凤的名字,但由魅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你要我离开他对吧?”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由魅在九十九面前,坦诚了自己与大凤之间的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如果你是真心的话……我是说,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只是要玩弄大凤的话……”

  “你就不会饶我,是吗?”

  “你听好了。你和久鬼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在久鬼和大凤之间脚踏两条船,休想你会平安无事。”

  “我对他们都是真心的。”

  “就算你这句话是肺腑之言,但要是久鬼得知你和大凤之间的关系,他一定不会放过大凤。久鬼他可不是傻瓜。他应该多少已经察觉到了吧。”

  “哎呀!”

  由魅突然圆睁着双眼大声叫道。

  “真不巧,久鬼已经知道我和大凤的关系了。”

  “你说什么?!”

  “是我告诉他的。说我已经和大凤上过床了。”

  “什么!”

  九十九朝由魅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胸襟。

  此一同时,与鬼道馆之间的隔门霍然打开,一团黑影朝九十九直扑而来。

  九十九右手挥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团黑影飞了出去。“咚”的医生,撞向白莲庵的墙壁。

  是菊地。

  他马上重新站起。

  鲜血从他的鼻孔流下。他手中的小刀寒光闪闪。

  “放开她。”菊地低声说道。

  在他那眼白偏多的眼神中,小小的黑眼珠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你再不把手放开,我就要朝你刺下去了。”

  他说话的口气很认真,听起来恰如其分,一点也不夸张。不是恫吓,更不是开玩笑。

  “没想到那个地方躲了个疯狂的崇拜者啊。”

  九十九松开了手,一脸的苦笑。

  由魅像男性般爽朗地笑着。

  “你还在这里摩擦,不要紧吗?”她说道。“我刚才将大凤的事告诉久鬼。他听了之后,马上便夺门而出呢。”

  九十九背后感到一股可怕的寒意。

  “可恶!”

  他一面痛苦低吟,一面纵声长啸。

  大凤现在正危在旦夕。

  “大凤!”

  九十九一声低喊,随即冲出了白莲庵。

  5

  久鬼漫无目的地快步走在小田原市里。

  ——真不像是我的作风。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如果不这样走动的话,也许体内这股不断涌出的强大内压会就此爆炸也说不定。久鬼开始注意到这股内压的真面目。

  他甚至感觉到,这次如果这股内压的能量窜流全身,到时将会是自己的末日。

  当他听到由魅说出她与大凤之间的事情时,他那原本一直涌来压抑这股内压的紧箍,顿时便被抛诸于九霄云外。正因为他是久鬼,所以过去才能一直压抑住体内这股已然抬头的黑暗能量。

  过去这些时日,他一直不断地在历平自己的精神。然而如今,这股力量即将获得完全的解放。

  他知道大凤正往圆空山而去。

  不过,他不可能只身潜入圆空山,在九十九和云斋的面前与大凤动手。

  埋伏在大凤的公寓等他回来,是比较聪明的办法。但在那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压抑住这股不断猛烈涌出的能量。

  还有很多时间。

  他茫然地走着。

  突然间,迎面来了一名男子,撞向久鬼的肩膀。

  这位男子是个流氓,名叫沼川。是菊水帮的人,在小田原一带恶名昭彰。

  两人之所以会撞在一起,一来是久鬼没有注意到沼川,二来是沼川刻意不加以闪避。

  “等一下。”沼川以低沉吓人的嗓音说道。这是不折不扣的流氓专业发声法。

  “你撞到人也不打声招呼,想就这样离开是吗?”

  沼川穿着一套高级西装,打扮得光鲜亮丽,年纪大概还不到三十。

  久鬼转过身来,望了沼川一眼。他俊美的脸庞,如同是在燃烧一般。

  “抱歉。”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又转身迈步走去。丝毫感觉不出怯缩和恐惧,充满了洒脱。不,甚至可说是过于洒脱。

  还仅是个少年的久鬼,只是用大人的口气留下一句“抱歉”,便即转身离去,宛如无视于对方的存在,这令沼川感到怒不可遏。

  此时久鬼的脸上若是有一丝怯缩,或许整件事便可就此平息。但很明显的,久鬼的行径就像是瞧不起对方一般。不,也许更为恶劣。

  在流氓的社会中,最重要的就是面子。被别人瞧不起,特别是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伙子,若是闷不吭声,是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

  漠视,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跟在沼川身后的三名年轻小伙子,立刻便朝久鬼身后坠去。

  “臭小鬼!”

  “给我站住!”

  久鬼停下脚步。

  “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离闹区甚远,但还是有来往的行人。

  走近他们的一些刚下班的上班族和家庭主妇们,立刻绕往道路的另一边,从旁边通过。虽然他们都将目光放在久鬼这一行人身上,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久鬼身上穿着短袖衬衫。

  其中有一名男子,伸手抓住他露在袖子外的手臂。

  “过来这边,再次跟沼川先生赔不是。”

  当这名男子粗鲁地拉着久鬼的手臂时,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柏油路上。

  “哎哟!”

  砰地一声,他的肩膀首先落地,身体擦向路面,不住地打滚。

  “好痛、好痛……”

  他刚才抓住久鬼手臂的那只右手,流出汩汩鲜血。鲜血滴落在路面上,染成一整片暗红。

  “怎么了?”

  “喂!”

  ;另外两名男子,立刻趋前探视。

  他们两人完全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男子的右手,有好几根手指凭空消失了。伤口看似是被某个东西所咬断,血流不止。

  久鬼的脸上显得极为苍白。

  其中一名男子抽出一把闪亮的匕首。

  “臭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混账!”

  这两名男子脸色骤变,纵声大叫,就在此时,久鬼也有了动作,迅如疾风。

  在那一瞬间,这两名男子对于自己身上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浑然未觉。

  其中一名男子的下颌碎裂,混着落齿的鲜血自他口中溢出。

  至于另一名男子,他紧握匕首的右手,手腕和手肘之间的骨头被弯成了难以置信的角度,刀尖向着自己的鼻头,他正以惊恐错愕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他被这段的部位,白骨刺破了皮肉,整个突出在外。

  啦……啦噜……

  一阵狂野的嚎叫声,自久鬼的喉咙溢流而出。

  他朝着沼川奔去,如同是一把离弦的弓矢。

  他的身体一跃而起,丝毫没有改变原本的速度,就这样越过沼川的头顶,直奔而去。

  沼川整个人往前倾倒,脸部撞向了路面。全身诡异地痉挛着。

  久鬼被一股异常的兴奋所包围,如同是体内的细胞膨胀、沸腾了起来一般。

  他像是被烈焰灼身,不停地狂奔。

  久鬼脑中突然浮现出某人的容貌,那是之前曾和大凤在一起的深雪。

  奔驰中的久鬼,嘴角像V字型般扬起。

  他一面跑,一面露出恶魔的邪笑。

  6

  “大凤有在这里吗?”

  九十九一赶到圆空山,便看到了大凤,令他松了一口气。

  云斋喝着烧酒,大凤正在他面前进行招式的演练。

  “太好了。”九十九一面说着,一面走进屋里。

  “怎么了,九十九。”

  “你没有遇到久鬼吗?”

  在九十九的追问下,大凤摇了摇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久鬼似乎想对你下手。”

  “久鬼?”

  “那是因为……”

  九十九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他看着大凤和云斋,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请直说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呢……”

  九十九用手摩挲着嘴角,仿佛已下定主意。

  “是有关由魅的事。”

  “由魅?”

  “你和由魅的事,久鬼已经知道了。她今天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久鬼,这是由魅亲口跟我说的。”

  “……”

  “久鬼跑出去追你,自从他离开白莲庵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就在一个月前,久鬼所说的那番话,再次浮现在大凤的脑海中。

  “你最好别靠近由魅。”

  “她是个危险的女人。”

  “也许日后有一天,我们两人会以命相搏。”

  “你打算怎么样?”九十九说道。

  “什么怎么样?”

  “我指的是包含深雪在内。”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觉得深雪很可怜。她深爱着你呢。”

  “……”

  大凤低头不语。

  “你和由魅的事,已经纸包不住火了。”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请你别插手。”

  “你要我被插手?瞧你说的好像是个大人似的。”

  九十九说话的口气,语中略带揶揄。

  这个男人鲜少会在话中带刺。

  “久鬼是个很可怕的人。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个大男人会如何应付他。”

  “……”

  “难不成你要跟久鬼跪地求饶吗?”

  “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如果是以前的你,为了活命,就算是向人下跪也在所不惜,不是吗?”

  大凤的脸色为之一变。“九十九,其实是你喜欢深雪对吧?所以你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

  大凤此话一出,九十九瞬间便将来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他的眼神显露出内心的动摇。

  “被我说中了吧。”

  大凤微微一笑。那神情和久鬼笑容如出一辙。

  “不用不好意思。你喜欢深雪的话,我就将深雪让给你吧。”

  “混蛋!”

  九十九吼道。这声怒吼,会令人不由得害怕地缩成一团。

  “深雪又不是物品!”

  九十九认真了起来,满脸怒容。

  “好了,好了。”

  此时,云斋慢条斯理的声音插了进来。

  云斋之前一直喝着酒,笑眯眯地听着两人的之间的对话。直到此时才开口。

  “真是难得呢,九十九。我这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生气。诚如大凤所言,你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孩了。”

  “老师……”

  “好了,好了。”

  云斋将装满了酒的茶碗放在地上。

  “大凤,你是不是多少有点自信了?”

  “是。”

  “你应该也觉得自己多少变强了点吧。如果有机会,甚至还想找人试试看这些绝招,对吧?”

  “……”

  “你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打赢九十九吗?”

  云斋的眼中露出光芒。

  “不,我还没办法胜过九十九……”

  “如果你没办法战胜九十九,就赢不了久鬼。照情况看来,你早晚都会和久鬼交手。你觉得呢!”

  “……”

  “你的眼神透露着,你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九十九。就算赢不了,但若没有真正动手,很难说是谁输谁赢。如何?你现在是不是跃跃欲试,而感到手痒难耐呢?”

  被人一语道破,大凤浑身为之一僵。

  九十九确实是很强。他的实力比城里道场的水准高出许多。不,光是强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可说是深不可测。

  然而……

  大凤在心里盘算着。

  和九十九交手,他没有赢的把握。不过,也不会输,大凤有如此无畏的自信。

  自从坂口一事以来,在大凤体内微微燃烧的那股黑暗火焰,成了他自信的根源。让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实力。

  就算与久鬼对垒也一样。

  当大凤从九十九的口中,听到自己因为由魅的事而成为久鬼锁定的对象时,他心头浮现的,并不是恐惧。

当然了,心里多少有点害怕。但最早浮现在他心头的,是一种困扰的意识。自己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感到困扰。最先感到困扰,之后才有害怕的情绪。而这种害怕的情绪,也并非只是单纯地感到恐惧。那是他在认真评估过久鬼的实力后所得到的认知,认定他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倒不如说,大凤对此抱着一份期待。

“九十九,你要试试吗?”云斋说道。

“如果大凤有这个意愿的话,我可以奉陪。”九十九看着大凤如此回答道。

“九十九如果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

大凤以目中无人的眼神,与九十九四目相交。

“好,就这么定了。”云斋自顾自地说着。

“我也很想瞧瞧你们有多大的本事。今天正是个好机会。”

“有什么规则吗?”九十九问道。

“哈哈,规则这东西,你们两人自己心里有数,只要遵照着你们自己的规则去做就行了。如果想踢对方的命根子,也可以狠狠地踢他一脚。”

九十九不发一语地脱去了衬衫,展露出他结实的上半身。

那是令人称羡的体格。

大凤也默默脱去了运动服。他虽然不像九十九那般高大,但浑身无一处赘肉的肉体,与九十九相比毫不逊色。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的肌肉变得更为厚实。比起四月时,他跟九十九过招时的体重,足足增加了四公斤之多。这四公斤几乎都是肌肉。

九十九缓缓将双脚朝前后张开,微微压低身子,摆好了架势。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右手握拳,以手肘微弯的姿势往前伸出。他的左拳比右肘更靠近身体内侧。双拳几乎摆在同样的高度,呈一直线。

大凤的双脚和九十九采同样的摆法。他们两人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拳头的位置不同。九十九的拳头采一前一后,大凤的拳头则是采一天一地,也就是一上一下。

九十九稳若磐石。不管从任何方位施力,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光是站在原地不动,便有一股肉体风压般的气势朝大凤袭来。这是肉体的细胞所向外溢流的能量。

尽管没有刻意去控制,还是会自然地从体内渗出,就是这样的一股“气”。

无论使出何种假动作,可能都会轻易地被他所看穿。

大凤拉开他摆在上方的右拳,开始有节奏地动了起来。同时他也使出了轻快的步法,往左绕圈。

配合大凤的动作,九十九也展开了行动。他那对粗壮的臂膀,像是在扭毛巾似的,一面微微地晃动,一面配合着大凤右手的动作。

——你慢慢跟上我的节奏了。

大凤在心里一阵窃笑。

接下来改为大凤可以去配合九十九的节奏。他打算当两人的呼吸步调一致时,突如其来地改变呼吸节奏。

——我不会输的。

大凤准备要让九十九大吃一惊。

他满心期待,心跳加速。自己一试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临了,而且对手是九十九。以往的那些打斗,根本就没有一试身手的价值。不过,如果换作是九十九的话,倒是个无可挑剔的对手。

——我不用手下留情。

当大凤与九十九的呼吸重叠在一起时,他突然改变了步调。

他可以放慢节奏。

就在九十九的节奏追过大凤的那一瞬间,一记毫不留情的飞踢,往九十九双手间的空隙处滑入。

踢中了!

本以为是这样的一记飞踢,却无声无息地被吸入九十九的怀中。

九十九早已等着这招。

大凤的脚被九十九的手肘给弹向了空中。九十九间不容发地随后跟上。被弹至空中的大凤,脚还未着地,九十九紧接着“呼”的一声,朝他的腹部飞来一脚。

大凤用剩余的另一只脚,朝九十九这脚踢出的方向弹跳,以双手抵挡住这记飞踢。

好惊人的冲击力。

大凤整个人飞了起来。感觉如同是被一台小卡车给撞飞了出去。不过,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整个人被弹飞出去的大凤,轻飘飘地在空中使出一个后空翻之后着地。

九十九不给他有喘息的机会,拳如雨下地朝他身上招呼。

这一连串的快拳,汝排山倒海而来。却完全没有一记正拳是对这大凤的脸部。

若是结实地挨上九十九一圈,恐怕就连骨头也会被应声击碎。

大凤已完全被压制住了。

可恶!

大凤体内有个东西正不断地沸腾涌出。就是和坂口动手时所产生的那股感觉。他心中的斗争本能正在嘎吱作响,愈是摩擦激荡,感觉愈是强烈。

没错。就是它。我等的就是它。

大凤在心里呐喊着,仿佛是要将坂口事件中,那个令他惊恐万分的感觉给重新挑弄起一般。

那东西在当时便已现身,如今他已渗透至大凤的每一个细胞。眼下只要将火点燃,让它醒来即可。

当时坂口和深雪的脸庞,浮现在大凤面前。

深雪和眼前的九十九,两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九十九,其实是你喜欢深雪对吧?所以你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可恶的九十九!

刹那间,大凤心里闪过一丝对九十九的憎恨。

就在此时,大凤体内有某样东西嘎吱作响,如同已具有形体一般。浑身的细胞和血管,产生一种不寻常的异物感。

“唔!”

大凤猛然一跃而起,轻轻松松地便越过了九十九的头顶。

他在另一头落地,如一只怪鸟般,朝着正欲转过头来的九十九飞跃而去。

对准着九十九的喉咙。

他当时的表情必定极为凄厉。

他知道九十九的脸色骤变。

九十九的动作清楚地映在大凤眼中。就像是在看慢动作电影。

九十九以右手护住喉咙,左手朝大凤的侧腹伸去,势如利刃。

——寸指破!

当大凤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九十九的左手已戳入他的侧腹。

大凤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之后只听到身体落地的一声闷响。

眼前的视线逐渐化为一片漆黑。

7

当大凤醒来时,之间眼前有两张脸,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是九十九和云斋。

“你总算醒来了。”云斋说道。“这个笨蛋真是的,下手都不知道轻重。”

“抱歉,大凤,我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

九十九似乎已恢复成他平时的模样。

大凤回想起他侧腹部被寸指破戳中时的景象。

九十九在一旁极着头,他的右手留着一道齿痕,还在微微地渗血。

“那是我做的吗?”

“没错。你朝我跳来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一股可怕的杀气扑面而来。于是我立即护住喉部,不知不觉间,就全力使出了寸指破……”

大凤看着九十九手上的齿痕,一想到那是自己所为,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我输了。

大凤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并不会感到心有不甘。甚至还有些欣喜。

虽然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是败在九十九手下,这证明了自己还算是正常人,这令他感到心安。

九十九一脸歉意地笑着。

那是平时的九十九。

当时的一瞬间,自己竟然会用憎恨的眼神望着九十九,这令大凤感到无法置信。

大凤起身穿上了运动服。

“九十九,刚才真是对不起。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该道歉的人是我。因为是我先刺激你的。你就原谅我吧。”

大凤微微一笑,低头望着地上。“我要回去了。你就原谅我吧。”

大凤微微一笑,低头望着地上。“我要回去了。书包就先让我放在这里。我今天打算跑步回去。”

他穿上胶底运动鞋,打开了大门。

一阵快意的凉风,吹向大凤的脸庞。

“你要小心久鬼哦。”九十九如此说道。

大凤颌首。

“那我走啰。”

大凤门也不关,便迈开步伐跑了起来,不久便消失了踪影。

云斋和九十九两人四目相望,一脸复杂的神情。

“久鬼对上大凤,这下事情可麻烦了。”九十九喃喃自语着。

云斋则是摇着头说道:“那个女孩也很可怜……”

九十九闻言,顿时脸上一阵铁青。

“怎么啦?”

“老师,你指的是深雪吗?”

“……”

“久鬼刚才为了这大凤,而离开了学园。大凤来这里的事,他也早就知道了。然而,久鬼却没有来这里……”

“他跑去埋伏是吗?”

“久鬼并不知道大凤什么时候会回去,他会一直在那里埋伏到这么晚吗?”

“这么说来……”

“久鬼的女人跟大凤上床。如果他要报仇的话……”

“难道是对深雪下手!”云斋惊呼道。“这下糟了。你这个猪头,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谁叫老师你叫我和大凤过招。”

“快点打电话给深雪。你知道她的电话吗?”

“我早背起来了。”九十九一边伸手拿起话筒,一边回答道。

当九十九忙着打电话时,云斋不经意地望了大凤的书包一眼,突然眉头一蹙。

书包中露出的小包裹,吸引了云斋的注意。

他打开书包,取出了包裹。

拿到手中一摸,里头的东西,似乎正如他所预料。

此时,九十九已讲完电话,一脸苍白地走向了云斋。

“老师,深雪被一名男子叫了出去,对方自称是大凤的朋友,她至今还没回到家。”

“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分钟前。”

“应该是久鬼吧。”

“有可能。”

“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

“咋。”云斋低吟道。

此时,九十九也注意到云斋手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从大凤书包里拿出来的。”

云斋将包裹放在手上,如同是在掂重似的,上下来回晃动着。

包裹上印着小田原市内一家肉铺的商号。

“你昨晚说过……”

云斋眼神锐利地望着九十九。

“那个叫西本的男子,说久鬼喂肉给自己的手臂吃是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包裹打开。

里头露出一块新鲜的生肉。

8

大凤从圆空山所在位置的风祭,越过一座山头,跑向小田原火车站。

这条路线会通过橘子田,穿过杂树林,最后抵达西城学园的后门。他打算先来到西城学园,再从那里到小田原火车站。

从小田原火车站的西边出口,到大凤位于足柄的公寓,以他的脚程,很快便可抵达。

夜幕低垂,玉兔东升。

大凤借着皎洁的月光,在山路中奔驰。虽说是山路,但四轮的小型车勉强可以通过,路面两侧的胎痕清楚可见。

有时从林间的缝隙处,可看见小田原市的街灯。夜晚的景致美不胜收。

不久,大凤便到了西城学园后门的杂树林,此时,他感到一股奇异的气味扑鼻而来。

在新绿的气味中,微微掺杂着一股温热的腥味。

——是血的味道。

大凤猛然察觉出这股气味的出处。

那是甫才流出的鲜血,而且还一面随着脉搏跳动散发着热气。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朝大凤袭来,顿时令他感到脑部一阵麻痹。

里头掺杂了令人畏惧和熟悉的感觉。

如同是被这股气味所迷惑一般,大凤一脚踏进杂树林的草地中。

气味变得益发洒冽。

在这片灌木草丛中,大凤脚下似踢到了某个东西。

他停下脚步。

——会是什么呢?

他将脸凑近,顿时一股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什么啊?”

大凤发现了这个东西,发出一声惊呼。

这血淋淋的东西,是三四郎的头!

看它如此的惨状,似乎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扭断。

“三四郎……”

当大凤喃喃自语时,他发现在更深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位女孩。当他接着林间透射而入的月光,认出这名女孩的容貌时,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名女孩正是织部深雪。

“深雪。”

他抱起了深雪,耳朵贴向她的心窝。

她还活着,看来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大凤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

大凤敏锐的知觉,让他察觉到黑暗中有别人的存在。

他凝目而视。有道黑影正蹲在草地上啃食着某样东西。

大凤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因为他知道这个黑影在啃食什么。对方正将脸埋进三四郎温热的腹中,恣意地撕裂它的五脏六腑。

大凤向前跨出数步,宛如收到了对方的引诱。

那道黑影抬起了头。

是久鬼。

俊美的久鬼,满脸是血。他的头发因沾血而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一条的发束。发尾还挂着血滴。

当大凤看到这幅景象时,之间身处黑暗中的久鬼,倏然将嘴角往左右扬起,直逼耳际。他露出沾满鲜血的森森白牙。里头有条粗大的舌头蠢动着。

“呵、呵、呵、呵、呵……”久鬼冷笑着。“你看到了吧,大凤。看到我这副模样了吧。”

他像鬼魅般悠然站起,双手抓着自己的衬衫,猛然将它撕裂。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我让你看一样好东西吧。”

他将手伸入三四郎的腹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血块,好像是肝脏的一部分。

当久鬼将它塞在自己的胸前时,他胸前的肌肉顿时蠕动了起来,就像毛毛虫般起伏蠕动着,而且还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如同字面的描述,那确实是一张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长满利牙的野兽下颌。

那张嘴正一口一口地慢慢吞噬着三四郎的肝脏。

当它津津有味地吃完久鬼所喂食的肝脏后,便又潜入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只留下像痣一般大小的红色疤痕。

“它叫做幻兽。是由魅告诉我的。我在自己的体内养着一头幻兽。”

久鬼又笑了。

“还有,你的体内,也有这么一头幻兽。”

久鬼纵声大笑,宛如有一股喜悦很自然地从他体内奔流而出。

“你对深雪做了什么?”

“我利用你的名字把她叫了出来。想将你对由魅做过的事,在她身上如法炮制……”

“什么!”

“就在这紧要关头时,杀出了个程咬金,就是这只狗。在它的搅局下,我什么事都没做成,不过,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吓!

久鬼的眼珠突然一个翻转,露出了白眼。全身并陆续长出黑色的兽毛。毛色愈来愈深。

“一想到你的事,我便感到喜不自禁,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似乎就连嘴巴的构造也产生了变化。

“大凤,你很快也会变成这样。这没什么,虽然一开始会相当痛苦,就连我也一样,但当你知道变成这个模样是如此畅快时,你会恨不得早点变成这样。”

久鬼的手脚和脊椎,开始扭曲变形成某个邪恶妖魅的歪斜之物。

“我要感谢神明,在我即将不再是我自己之前,能够见到你。因为我能够用这样的姿态向你问候……”

他最后的说话声,与来自舌间的“咻咻”声掺杂在一起,几乎无法辨识。他的下颌往前突出,犬齿瞬间变长了许多。

那令人咋舌的鲜红舌头,从久鬼口中长长地垂吊而下。

“嘎!”

久鬼口中发出的不是人类所该有的声音,就像是只怪鸟般,整个人跃上了空中。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凤好不容易才躲过久鬼这种如风一般的攻击。

再次站在地上的久鬼,浑身的气高涨,形成了一股风压。他的身体就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绽放出青白色的磷光。

一股异于常人的臭气,如同是一把灼热的锉刀,拨弄着大凤的脸颊。像是打开了熔矿炉的盖子,将整张脸凑在热气前一般,

——我不是他的对手。

大凤心里这么想着。

——今日将会命丧于此。能够和久鬼一较长短的,大概就只有九十九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大凤并不感到胆怯。

他打算抱着必死的决心,试试看自己所学的武术到底有多大用处。

大凤感觉到夜风的吹拂。

枝叶的婆娑声,在他耳畔响起。

在此生死决斗的紧要关头,自己突然又重拾这样的感觉,令他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久鬼如同猿猴般在草地上急奔而来。

一场噩梦般的打斗就此展开。

大凤与久鬼双方你来我往长达十几分钟,他一直没有遭受到致命的损伤,这已经可说是奇迹了。尽管满身的伤口血花四溅,但他依然屹立不倒。

云斋口中的“小孩子玩的把戏”,原来是如此深奥。尽管学习的时间不长,但大凤所学会的这些圆空拳招术,却延长了他活命的时间。

大凤心想,若是这次大难不死,能够再回到圆空山的话,他一定要卯足全力学会圆空拳。不过,就算侥幸存活,在自己落得像久鬼这样的下场之前,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

时间恐怕所剩不多吧。

他们两人面对面,彼此相距数公尺之遥。

大凤现在能够站着,已是他最大的极限。

他知道久鬼即将使出他最后的攻击。

深吸一口气,他等待那一击的来临。

久鬼注视着大凤。

他的嘴唇、眼睛,全部是上扬的姿态,充满了诡异的气息。两颗长长的犬齿,从唇间露出。

可以看出久鬼身体的内压正不断高涨。当这股内压盈满他的肉体,往外涌溢时,便是他展开行动的时刻。

嘶——

从久鬼的唇间传来一道声响,类似尖细的笛声,仿佛是在宣告最后的时刻已然来临。

嘶——

那声音不断眼神,愈来愈高亢。

大凤仅剩最后一个绝招。

如今只能使出那招了。

啊——

来了。

大凤信念甫一至此,久鬼便已展开心动。

迅如疾风。

“杀!”

“喝!”

大凤锐利的呼气声,划破眼前的黑暗。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大凤的太阳穴受到一记强烈的重击。

然而,他在这之前使出了他依样画葫芦学来的寸指破,他明确地感受到这一指击中久鬼身体的某处。

大凤仰身倒在草地上。

好舒服的感觉。

冰冷的青草轻抚着他的脸颊。

过去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大凤在脑中思索着。

大凤依稀意识到,那是他和坂口动手时所发生的事,就为在离这里不远处。

透过树林间的缝隙,他看见了月亮。

好美的月色。

树枝婆娑摇曳。

好美的乐音。

音乐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相当熟悉、耳熟的声音。

是九十九。

大凤想起了深雪的种种。

他想要向深雪道歉。

对不起。

是我不好。

如同是在谢罪似的,大凤听着自己向深雪道歉的声音。

当大凤说完这些话时,他在内心告诉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嘴角泛着微笑,放松全身的力气。

9

当九十九和云斋赶到时,大凤和久鬼两人正好仰面撞上。

倒地的人是大凤。

正当那道黑影欲蹲在大凤身上时,九十九大声呼唤着大凤的名字。

于是黑影弹跳而起,跃向头顶的树梢,顷刻间便消失于黑暗中。

九十九和云斋在现场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大凤和昏迷的深雪。

“刚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吗?”

九十九说道。

“嗯。”

云斋回答道。

“那就是久鬼的最终形态。我无法救那个男人,但我一定要想办法解救大凤。”

当九十九抱起大凤时,大凤正小声地低吟着深雪的名字。

虽然声音模糊不清,很难听的清楚,但可以知道他是在向深雪道歉。

“……我不是普通的正常人。你不可以喜欢我。九十九是个好人,值得你去爱……”

大凤说完这番话,便闭上了眼睛。

九十九的眼眶泛着泪水。

“大凤这家伙,原来他对深雪那么冷淡,是故意的。”

面带微笑而昏迷的大凤并未察觉,是自己最后所使出的寸指破,削减了久鬼的打击力道,才得以保住一命。

风,在黑暗中吹拂着。

变身为野兽的久鬼,他那幽长、哀怨的呼号,顺着风势,尾音绵绵不绝地传了过来。

呼——

呼呼呼呼……

呼——

咿咿咿咿……

那是与人类诀别的镇魂曲,同时也是对自己的生命重获新生的一种喜悦之声。

—完—

敬请期待《幻兽キマイラ2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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