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常的学园
1
傍晚时分。
车站附近的闹区人山人海。有准时下班的上班族,买完东西回家的家庭主妇,学生、男人、女人。
混杂的人们,各自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这是地方都市随处可见的景象和喧闹。
大凤吼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走过开始亮灯的商店街。
四月,依旧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正是冷热宜人的时节。
“喂,等一下。”
大凤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两名男子站在眼前。
两人年纪都和大凤差不多。可能是高中生,就算猜错,看起来也不像国中生。
一位身材瘦长,另一位则略显矮胖。两人都是刚才大凤在书店里所见过的面孔。他们身穿黑色皮衣与牛仔裤。与一身学生服打扮的大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凤脸上露出畏怯的神情。
“好久不见啦。”
个子较高的男子将手搭在大凤肩上。
他比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的大凤还高出几公分。短短的头发经过一番整烫,戴着一副细金边的眼镜,口中还不停嚼着口香糖。
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浅笑。
至于另一位矮小的男子,身高恐怕连一百六十公分都不到。他站在较低的位置,不发一语,只是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凤。他的黑眼珠,明显地比一般人还小上一圈。
他的眼神给人感觉有点病态。
高个子的男人将手绕到大凤的肩上,一起并肩而行。看在别人眼里,肯定会认为他们是久未见面的朋友。不过,这名男子手上施力的劲道可不小。
大凤在刚才那家书店里,才首次和这两个男人照过面。当然更别说是交谈了。
接着,大凤被带至一处远离大路的狭窄巷弄。有一边完全被灰色的大楼壁面所堵死,是条死巷。
没有半个路过的行人。
天色尚早,但这条距离大路不到数十公尺的巷弄深处,已显得有些昏暗。
大凤站在巷弄深处,这两名男子站在外面,像要堵住出口一般。
“你有看到那个吧。”高个子的男人开口说道。
他细长的眼睛,透过眼睛盯着大凤。嘴角一样带着一丝轻蔑的浅笑。
“看到什么?”大凤如此回答。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令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少装蒜了。”高个子的男人压低了声调如此说道。他很清楚,用这个方法比大声怒吼更能给对方带来恐惧。
高个子的男人打开皮衣的扣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就是这个。”
那是一位目前当红的女星所拍摄的裸体写真集。为了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本书上移开,大凤低下头来。
他现在知道对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本书是高个子的男人刚才在书店里偷来的。大凤在现场目击了一切。
当两人目光交会时,这名男子凶狠的眼神,至今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当时大凤赶忙将视线撇开,只感觉有一股锐利的目光朝着他的脸颊直刺而来,如今这种刺痒的感觉又再度重现。
就像是爬虫类冰冷的舌头舔在脸颊上一般。
这两人先离开书店,等大凤出来,然后尾随其后。
“你有看到吧?”高个子的男人将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凤点了点头。
“你没去告密吧?”
大凤再次点头。
“看你的纽扣,是西城学园的学生吧。你念几年级?”
“一年级。”
“今天才刚完成入学典礼啊。我可是把话先说在前头,你敢去告密就给我试试看。不过,我看你也没那个胆。”
“……”
“我们是你的学长,一样是西城学园的学生。所以稍微跟你打声招呼。希望你不要太多话。”
说话的是这个高个子的男人。另外一个矮个子男人则从刚才起便一直不发一语。
“把你的班级和姓名报来听听吧。”
大凤猛然打了个冷颤。
如果说出自己的班级和姓名,一切就完了。
这个男人将会一直缠着自己不放,直到毕业。
他整个人笼罩在恐惧中。
凌虐——
这个字眼闪过大凤的脑中。
他还不能相信自己目前所处的情况。他原本甚至以为,自己只是被卷入一个离谱的玩笑中罢了。
偏偏就在入学典礼的当天,就被出了名的混混给盯上。
“怎么又来了。”大凤不禁在心里这么想。
这世上就是有人老是会被欺负。尽管本人没有意识到这点,但在不知不觉间,便会诱使别人暴力相向。
大凤就是这样的人。
“不说是吗?”
高个子男人的声音中,带有明显的恫吓意味。
大凤依然双唇紧闭。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马上就知道了。”
一听到这句话,大凤感到一股绝望感朝他袭来,仿佛整个人陷入地底一般。
说的一点也不错。
就算现在不说,对方早晚也会知道大凤的班级和姓名。既然已经记住他的长相,身为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只要有心调查的话,明天马上便可查出。
他内心开始动摇,为此感到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一直不肯松口的毅力,马上急速萎缩。
现在该做的,就是极力避免刺激对方,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年C班……”
因为屈辱,使得他满脸通红。
“……C班,大凤吼。”
终于说出来了。原来自己是这么害怕暴力的人。
“哦,抬起头来。”
高个子的男人对始终低着头的大凤如此说道。
大凤照着他的话抬起了头。
“哦……”对方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和眉毛一起微微往上扬。“长得挺帅的嘛。”
高个子的男人对大凤的容貌重新打量了一遍。
大凤的确是长得五官端正。他的皮肤雪白、晶莹剔透。波浪般的头发,盖过半边的耳际,露出下方线条流畅的颈部。双眼皮的眼睛,加上又黑又大的眼珠,湿润而且明亮。配上微红的双唇。
这幅长相,就像是同年龄的少女一般。而且还是绝世美女。
不过,大凤的美貌带有一种脱俗感。
高个子的男人在面对大凤的美貌时,有一段时间脸上浮现出近乎茫然的表情,但旋即又恢复为原本眯成细线的眼睛。他漆黑的眼瞳下,潜藏了刚才所没有的一种性虐待的光芒。
这道光芒令大凤感到不安。
“我可以回去了吗?”
“等一等。我还信不过你。如果你只是现在乖乖听话,之后却跑去告密的话,那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折磨猎物为乐。
“该怎么做才好呢。”
他说话的语气,既不是对着大凤讲,也不是对着他身旁的矮个子说。还面有喜色地扬起一边的唇角。
矮个子的男人没有回答,依旧是闷不吭声,用他细小、黑暗的眼睛,紧紧盯着大凤。
他的脸上满是面疱,脸部皮肤如同皱纹一般,不禁让人联想到橘子皮。尽管他的身材矮胖,但身体却是相当的厚重结实,砍死充满了爆发力。一旦动起手来,气势想必会比这位高个子的男人高出许多。
虽然他一直沉默不语,但这样反而令人觉得不舒服。
他一定有某方面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想到一个好方法。你也去那家书店偷本书吧。这样一来,你跟我们就是一伙了。这样你才不会去告发自己的同伙。”
高个子的男人伸舌舔着嘴唇,轻薄地歪嘴而笑。
行窃的事被撞见,只是他们的借口,这两个男人的目的是要折磨他们手中的猎物。
“喂,如何?”
高个子的男人站在一旁盯着大凤的脸瞧。
“我、我办不到。”大凤一边说着,一边心想,违和自己会遇到这种倒霉事。
他想要力量。
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打倒这两个人。
屈辱、愤怒、憎恨,完全掺杂在一起。
高个子的男人走近大凤身旁,这使得那个矮个子的右边露出了空隙。要是能出其不意地冲过去,或许能逃离这里。
“你办不到?”
“……”
“那你就把钱留下来吧。”
“钱?”
“就是这本书的书钱啊。由你来付……”
这句话还没说完,大凤便已冲了出去。用肩膀撞向高个子男人。
高个子男人承受了这股力道,一时站不稳,背部撞向了水泥墙。
“臭小子!”
他发出疼痛的呻吟。
就在此时,大凤正穿过那个矮个子的身边。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穿过矮个子身边时,大凤突然整个人腾空。身体轻飘飘地,完全失去了重力,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冲击袭向了他的背后。
起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肺部整个堵塞。因为背部受到撞击的疼痛,使得呼吸停止,无法喘息。
那个矮个子的豆花脸,正面无表情地俯看着大凤。原来是他绊倒了大凤。
高个子的男人抓住大凤的胸襟,将还在喘个不停的他一把提起。
“你可真是把我看扁了。”
他将大凤的后脑朝着水泥墙猛撞。
“浑小子!”
猛力的一圈朝大凤的脸部袭来。
大凤被这股爆炸性的恐惧给震慑住了。他几乎在无意识下,侧头闪过这一拳。那瞬间的动作,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是如同拳击手般的反射神经。不,就算是拳击手,在被人抓住胸襟的状态下,也无法这么利落的闪过这种近距离挥出的拳头。
高个子的男人所挥出的拳头,就这样狠狠地打向水泥墙。
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由他的喉咙喊出。他松开抓紧大凤胸襟的左手,抱着自己的右手蹲了下来。以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大凤,严重充满了血丝。
“混账!”
他已经完全抓狂了。
他立起皮鞋的脚尖,踢向大凤的腹部。大凤不自觉地将腹部往后缩。但依然闪不过他的踢击。因为高个子男人那股激动的情绪向他袭来,使得大凤的精神顿时萎缩。
他的脚尖扎扎实实地踢中大凤的腹部。
大凤捧着肚子,整个人弯下腰来。剧烈疼痛让他的眼睛渗出了泪水。
左拳击中了他的脸颊,而且不只是两拳。鼻子深处满是带有焦臭味的物体。一种温温热热的东西,从鼻孔滑出,流到了唇边,而且还带有一股咸味。是血!
被殴打时,大凤所感受到的是温度,这种感觉胜过痛觉。脸部就像着火般地灼热。
高个子男人将手伸进瘫软在地的大凤口袋中,探寻他的钱包。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到此为止吧。如果你做出强盗的行径,就不能只是当作一般的打架来看待啰。”
高个子的男人全身为之一震,抬起了头。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同样转过头来看,他脸上首次出现有点像是表情的神色。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近乎困惑。
一名男子矗然站在眼前。
是个魁梧的巨汉。
相形之下,就连高个子的男人也显得娇小许多。此人身长一百八十公分有余。如果岩石般肌肉贲张的肩膀上,有着粗壮的脖子,柔和的表情带着微笑。
“你是什么东西啊!高个子男人咆哮着。”
“我只是个路过的路人。看这里的气氛挺火爆的,所以就来管一下闲事。”
“给我闪一边去。这和你没有关系。”高个子男人以此恫吓对方。
身材高大的男人,很多都是胆小鬼。或许他就是以这招恫吓的方式,多次成功地靠气势压制住比自己高大的对手。他的恫吓功力可说是相当高明。
然而,这个巨汉却丝毫不为所动。
“可是,既然我都出言制止了,要是就这样闪一边去,他不就太可怜了吗?”他以悠哉的口吻说道。
“你想吃苦头是吧。”
“除非是被虐待狂,否则谁想吃苦头啊。”
“混账,你在耍我是吧!”
就在起身的瞬间,高个子男人立即挥拳袭向巨汉。但巨汉只是微微晃动一下上身,便躲过了攻击,几乎没有动到身体。两脚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高个子男人一时身体悬在空中,待他重新站稳,便已察觉出自己和这名巨汉的实力差距。
“呸。”他吐掉嘴巴里所嚼的口香糖。“妈的!”
这次他打算出其不意,对着巨汉的膝盖后侧展开踢击。
巨汉抬起了左脚,闪过了踢击,此时对手正转身转到一般,接着他便直接以这只左脚撞击对手的臀部。
这名高个子的男人顿时身体往前倾,脸颊滑过地面。
“动手啊,菊地!”他倒在地上,对着那名矮个子叫道。
这个名叫菊地的矮个子男人,原本一直空无一物的右手,突然像变魔法似的,跑出了一把弹簧刀。刀身长度约有十五公分。
“喝!”
菊地发出野兽般的的叫声,将刀柄贴近自身的腰际,猛力撞向巨汉的身体。这种像是电视或电影中才有的流氓打斗场面,大凤今天算是亲眼目睹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感觉自己僵硬的尖叫声,与自己的喉咙纠结在一起。
大凤以为巨汉被刀子所刺中。
高个子的男人也是这么认为。
“嘿嘿……”
他斜嘴而笑,爬了起来。
这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停格了两三秒的时间,一动也不动。
“不行哦。”
用这种不搭调的滑稽口吻说话的,正是那名巨汉。
他双手抱住菊地,缓缓打开双脚。绕至菊地背后的右手,握着原本应该在菊地手上的刀子。
“打架时用这种东西是不行的哦。”
他一面说着,一面抱起菊地的身子,让他躺在自己的脚下。
菊地已经晕了过去。
可能是这名巨汉在一瞬间夺走了刀子,并在菊地身体的某处施予足以令他昏厥的撞击。
好惊人的快动作。他是什么时候出手,如何动手,大凤完全没有看出。
菊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看来,他还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脸上满是困惑的神情。
大凤心想,巨汉一定是在攻击时手下留情,菊地才会这么快醒过来。因为巨汉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可见他并不是很认真。
如果真是如此,可见在这种状态下,巨汉依然游刃有余。
那名高个子的男人已经作势欲逃了。
就在此时……
“灰岛,我劝你最好住手。这个男人不是你们应付得来的。”
从大路那边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在大凤他们所站的位置与大路的中间,站着一名女子,双手叉在腰际。
“由魅小姐。”这个名叫灰岛的高个子,叫了女子的名字。
由魅对于灰岛的叫唤充耳未闻,只是一直盯着这名巨汉。
“好久不见了,九十九。”
“原来是由魅啊。”
巨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相当迷人的灿烂笑容。实在很难想像现在正处于兵刃相向之际。
由魅踩着优美的步伐,走向这四人所处的位置。他走起路来抬头挺胸,下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裙,上面搭着一件火红的罩衫。
当由魅现身时,整个目光焦点瞬间便移往她身上。相当两眼的登场方式。
罩衫的胸襟敞开,毫不吝啬地展露出她雪白的肌肤。她丰满的胸部撑起了罩衫的布面,如同是在衣服内向人挑逗似的。红布间所露出的雪白乳沟,令人不禁心跳加速,着实美不胜收。
不论是腰围,还是腰部的紧实弹性,都无可挑剔。修长的双腿,比起时装模特儿也丝毫不会逊色。脚踝也相当纤细。
她的完美身材,就算是女人见了,也不禁会发出赞叹。
由魅环顾过四周之后,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将视线停留在大凤身上。
“大致的情形我可以想像。灰岛和菊地想向他勒索时,正好被你给撞见。”
“就是这么回事。”
“九十九,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由魅的视线还是一直停留在大凤身上,仿佛被大凤脱俗的美貌所深深吸引。
那纤长睫毛形成的眼线内,闪闪发亮、水汪汪的眼珠,与大凤的眼睛四目交接。
大凤感到一阵震撼,就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心脏似的。他急忙将目光移开,用拳头擦去滴落的鼻血。心跳速度愈来愈快,连脸颊都感觉得到,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自己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吧。
由魅的容貌深深地烙印在大凤的眼中。
她用不着画眼线的美丽大眼、涂有和罩衫相同颜色口红的双唇、披肩的直发。不,最突出的,应该是她美艳容貌下的神秘微笑,印象鲜明地掳获了大凤的心。
那是女人充满情欲的面貌。
大凤的本能敏感地察觉到这点,所以他才将目光移开。在此期间大凤自己也曾情欲高涨。不过,他的意识因为肉体的疼痛,还没察觉到这点。
他甚至还怀疑在场的每个人是否都已听到他的心跳声了呢。
由魅的红唇忽地嫣然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这一笑,仿佛看穿了大凤的内心。
“你什么时候回大阪的?”由魅对着巨汉如此问道。她的视线已转向巨汉身上。
“今天。想说好久没到街上晃晃,结果恰巧被我撞见了这一幕。老实说,我是为了方便才走进这个巷弄的……”
“真像是你的作风。”
“对了,久鬼他还好吗?”
“嗯,好得不能再好了。”
当他们提到久鬼这个名字时,灰岛的表情因惊讶而变得僵硬。
“由魅小姐,这个小子……不,这位仁兄认识久鬼先生吗?”
灰岛说话的用字,感觉年代相当久远。
“比你们认识的还要早得多。”
灰岛此时的表情,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从他的表情中可以透露出,他心里对于由魅称作九十九的这名巨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难以分辨他到底是敌是友。
那个矮个子的男人——菊地,从刚才起,便一直板着一副可怕的脸孔,狠狠地盯着九十九。在他乍看面无表情的神色下,对于适才遭对手玩弄的愤怒和屈辱,正怨责地燃烧着。
“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回去吧。”由魅以催促的口吻向灰岛和菊地如此说道。
灰岛点了点头,但菊地对此置若罔闻,依然紧盯着九十九不放。
“喂,把那个还我。”
九十九将弹簧刀丢向菊地的脚下。菊地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该适可而止了吧。你刚刚不是才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吗?要不是我赶到,你恐怕还没办法像这样全身而退呢。”
由魅的这番话,让菊地的脸上蒙上一层黑雾,这一切都看在大凤眼里。极度憎恨的烈焰,就像鬼火般,在菊地的眼中熊熊地燃烧。
——这个男人喜欢由魅。
大凤直觉这么认为。
正因为喜欢由魅,所以才会对让他丢脸的九十九怒不可抑。
“我们走。”
由魅离开后,菊地向九十九放射出忿忿不平的目光,旋即便跟在由魅的身后。看来,他对大凤的事已经完全没放在心上。
当大凤看到菊地紧跟在由魅身后的模样时,他内心涌现出一种近似疼痛、火热而又莫名的感觉。
当时大凤尚未发现,那是他对菊地的一种嫉妒心。
“代我向久鬼问候一声啊。”九十九对这由魅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由魅转过身来。“看来,我们很快会再碰面的。还有旁边那位可爱的帅哥。”
三人的身影消失了。
夜幕业已低垂。
大路的灯火,以及头顶大楼窗口所溢射出的灯光,洒落在这条巷弄上。
“我也该走了。”
九十九迈开了步伐。他的步履轻盈,与他庞大的身躯实在很不相称。
“谢谢你。”大凤急忙开口向九十九道谢。
“小事一桩,用不着道谢啦。”
九十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小心一点。要是被那班人给缠上而受了伤,那颗划不来哦。”
他脸上浮现出豪迈的笑容。那是让人相当放心的笑容,洋溢着一股温暖。
九十九离开后,这条巷弄只剩下那把刀子和大凤的身影,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2
西城学园,位于神奈川县小田原市内的私立高中。
校舍位在小田原城的西边,山手的城山上。地处箱根外蛇山巨大山壁皱襞的坡度终止处一带。
屋顶可以远望西边箱根外轮山的层层山峦,以及北边的丹泽山地。俯瞰小田原城,可以望见相模湾就位在天守阁的对面。
从东京搭新干线到这里,耗时约四十分钟,从新宿搭小田急线,则大约要一个半小时。
大凤吼所住的公寓,是位在小田急线上,离新宿有一段距离。
这里的房租远比市中心便宜。虽然便宜,但是就一个独具的高中生而言,负担也不轻松。
大凤今天提早出门。
他穿过了校门,比一般学生上学的时间还早到一个小时。校内空无一人,整个校园一片静肃。
操场内即将随风飞散的樱花,沐浴在朝阳下,显得格外灿烂夺目。
大凤眯起了眼睛。
操场显得出奇地宽广。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无聊的事。
为了不想遇到昨天那两个人——灰岛和菊地,今天一大早就到学校里来,这种行为真是愚蠢。
——是自己太多心了。
今天回想起来,昨天的事就是一场噩梦。既然是噩梦,就该早日将它忘掉。虽然想这样说服自己,但肩上的压力却未因此减轻。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如果那两个人不会再来缠自己,今后或许就能好好地在这个新环境中生活。
此时,由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大凤的脑海中。
她那丰满的胸部,以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凤看的双眼。就像是某种残香一样,使得大凤原本平静的内心激起了阵阵涟漪。
为了摆脱这股激荡的情绪,他朝着樱桃树下走去。
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原来他还没吃早餐呢。书包里装有刚才在车站前买的三明治和牛奶。
他坐在树干下吃起早餐。
当大凤拿起最后一个三明治时,发现有一只狗正紧紧盯着自己。它从身旁樱桃树的树阴探出头来,视线停留在他手中的三明治。那是一种饥饿的眼神,令人看了不忍。
大凤将三明治丢在自己和这只狗的中间。狗儿跑了过来,一下子便将三明治吞进了肚里。
大凤笑了。昨天被揍的地方还隐隐作疼。被狠狠地K了四拳,所以现在当然还是会感到疼痛。
大凤皱着眉头,把还剩有牛奶的瓶子递给了那只狗。狗儿一面摇着尾巴,一面怯生生地靠近。
他将瓶子倾斜,让白色的牛奶溢出,狗儿马上便将它舔得一干二净。尽管已经没有牛奶可以溢出,但它还是将舌头伸进瓶中,想将沾在内侧的牛奶舔干净。
“好乖、好乖。”
大凤再次展露出笑颜。
“你人真好。”
耳畔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声音。
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学生站在一旁。笑着看向那只狗。
“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我是最早到的人呢。”她看着狗儿如此说道。
是一位留着长发,身材修长的少女。
“什么?”
“你竟然比我还早到学校,看来你挺早起的嘛。”
少女将脸转向大凤。
她有着一对双眼皮的温柔眼神,正对着大凤微笑。乌黑的秀发上,落着一片樱花花瓣。
大凤无来由地感到狼狈不堪。就像是被人当场看到自己的糗事一般。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喂狗儿舔牛奶瓶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可能是一脸的稚气吧。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少女微微撅起了小嘴。淡粉红色的嘴唇表面,形成了洁净的皱折。
与同年龄的少女相比,她显得有点晚熟,还带有天真无邪的一面。一股中性、像妖精般的气质,围绕着少女的肉体。
“你也是新生吗?”大凤开口问道。
牛奶瓶滚落地面。
“是啊。你也是吧。你该不会也是C班的吧?昨天在分班时,我感觉好像有见过你。”
“你也是C班的?”
“没错。导师是大石老师。”
“你都这么早到学校来吗?”
“从国中就一直是这样了。我喜欢这种空无一人的爽朗气氛。”
“哦……”
“你也是吧?”
突然被对方这么一问,大凤急忙点了点头。实际情形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啊,你的脸……”
看来,少女总算注意到大凤的脸了。
“你和人打架对吧?”
“这是……”
大凤将手放在挨揍的部位,站了起来。原本舔着瓶子的那只狗立刻跳开。
“我可以当你是跌倒。”
“那就谢谢你了。”
大凤松了一口气。
少女的脸庞显得分外耀眼。
3少女的名字是织部深雪
大凤是在班会的自我介绍中得知这个名字。深雪应该也是在班会中知道大凤的名字。
经过了安排座位、自我介绍、干部推选,一个上午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是午休,大凤以面包解决了一餐,这个时候,织部深雪跑来找他。
“嗨。”
“有人找你哦,大凤同学。”
“有人找我?”
“是三年级的。我刚才要出去时,有人叫住了我。她在教室的入口处等你。”
一股不安感,让大凤的胃整个紧缩了起来。昨天那两个人的长相,旋即又在他眼前浮现。
“是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呢。”
她的声音中似乎带有一丝嗔怒。但大凤并没有察觉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也产生了一个问号。
“会是谁呢?”
他起身向深雪道谢后,便向着走廊走去。
“大凤。”有个女孩叫着他的名字。
大凤的眼前站着一位女孩。长得五官端正,确实是很漂亮。虽然各自比大凤还小,但在女生当中已算是相当高挑。
“是我啦。认得出来吗?”她脸上带着调皮的微笑,如此说道。
乌黑水亮的眼珠,以及艳丽的唇形,的确是最近才见过的。答案都已经快呼之欲出了,但却卡在喉咙出不来。着实令人感到焦急。
“你的脸还好吗?还会痛吗?”
“你是……由魅小姐?”大凤终于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没错,是我由魅。亚室由魅。”
“我完全认不出来。”
“也难怪啦。先前的打扮,和现在这副模样差太多了。令你大吃一惊吗?”
就连说话的用辞也和昨天不同。
大凤点了点头。
他现在知道眼前的由魅和昨天的由魅是同一个人。然而,做完的画面,与现在眼前这位由魅的模样,实在是很难重叠在一起。
昨天的由魅再怎么看,都像是二十岁或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难道女人卸妆后,就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眼前这名女孩,无论左看右看,都只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过,由魅的魅力依然丝毫未损。她那彷佛会散发香气的美艳肉体,尽管包藏在制服下,依然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迷人的气氛。那就像是一股带着磁性的气氛,包围在由魅肉体的四周。
大凤想起了那一对从火红的布面下露出,雪白而又丰满的胸部。
这使得他满脸通红。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这里看你。这就是我的目的。”她抿着嘴笑。
经过走廊的新生们,都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们。不过,由魅对此一点儿也不在意。
“请不要嘲弄我。”
“我没有嘲弄我啊。”
“你明明就是在嘲弄我。请说明你来意吧。是为了昨天那件事吗?”
“关于那件事,待会儿自会有人来找你。”
“……”
“你不用惊慌。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依我的判断,情况恰好相反。”
“相反?”
“大概吧。久鬼心里所想的,有时连我也摸不透。总之一句话,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没什么好怕的。”
“你说的那位久鬼……”
“不行、不行。”由魅打断了大凤的话。“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来这里看你的。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就放学后再见啰。”
由魅留下嫣然一笑,便转身离去。大凤一回到教室,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起哄声。
“美女喔——”
“帅哥的动作总是比较快喔。”
“已经被你上过啦?哪天你玩腻了,拜托你让给我玩玩吧?”
“别忘了留几个女生给我啊。”
口哨声和笑声不断。
五六名男学生围成一圈看着大凤。他们是这阵骚动的核心。
他们的揶揄中,包含着憎恨。
这对大凤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又来了。
大凤心里想着。
又是这样。大部分和大凤同年纪的男生,第一次见到他时,总会出现同样的反应。他们先是对大凤的美貌感到吃惊,接着便本能地对大凤产生憎恨。
正因为彼此有如此程度的差异,才会有这种现象。
就算他们嘴巴上不说,大凤还是能敏感地感受到。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也不清楚。等他察觉时,周围已弥漫这种气氛。大凤是在上了国中之后,才知道他们这种反应,是冲着自己的美貌而来。所以大凤学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从那以后,大凤机会没有半个真正的朋友。他的自我意识过分强烈,就连跟那些对他的容貌没特别感觉的人,也无法和睦相处。
大凤的美貌,在一年C班内已成了众人的话题。
是大凤自己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
“你是故意现给我们看的吧。”
发出这粗大嗓音的,是起哄的这群男生当中的核心人物坂口。他在自我介绍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国中时曾经是校内的老大,连级任导师也为之皱眉。不过,他有着一身结实的四角形身材,看来所言不叫。
大凤对他们视而不见。
坐在座位上的大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脸超然的神情。
这是他自然学会的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
也正因为貌美,效果更是卓越。不过,这只是一层玻璃面具罢了,不但薄,而且易碎。只要略为施加暴力,三两下便会露出真面目。昨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大凤的胆小,让他戴上了面具,但对手并不明白这点。
不过,这样反而会引人反感。
坂口就是这样。
他霍然站起,朝着大凤的作为走来。
大凤紧张得心脏一阵紧缩。
但是不能表现在脸上。
——他的表情就像能面一样。(译注:能面,日本能剧中所戴的面具,没有表情变化。)
大凤知道深雪现在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坂口就站在自己身边。
“挺有女人缘的嘛,大凤。”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全部聚在这两人身上。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大凤紧张的神经已濒临极限。就像是胀满的气球,只要针头轻轻一碰,马上便会破裂。
但大凤依然沉默不语。
不,他是不敢出声。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出声,声音一定抖得比昨天更厉害,完全暴露出自己的懦弱无用。
“胆子挺大的嘛。看你的脸,像是昨天才和人单挑过……”
咚!
突然一声巨响。
坂口挥拳对着大凤的桌子猛力一敲。
大凤没有因此而叫出声来,可说是近乎奇迹。他的表情依然没变。
因为这声巨响来得太过突然,他可说是被吓得无法动弹。要是敲在桌子上的这一击,力道再稍有增减的话,大凤恐怕便会发出一声惊叫。
坂口一阵冷笑。
当教室内的每个人都屏息静观之际,教室前门突然打了开来,走进一名男子。
是个高大的男人。
一看便知道是高年级生。虽然没有昨天的那位九十九那般高,但体重和他相当。
他的制服下,绷满了壮硕的肌肉。尽管隔着布面,也能清楚知道他经过相当的锻炼,全身无一赘肉。从他肉体中散发出的感觉,就像是肌肉所产生的气压一般。
这名男子以炯炯有神的犀利目光,看了教室内一眼。
全班只有坂口毫不闪避地与他四目交接。
“你们里头有个叫大凤的人吗?”男子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沉稳。
所有人将目光扫向大凤。
“是你吗?”
大凤如同是被震慑住一般,点了点头。
“我是空手道社的阿久津。今天放学后,希望你能到鬼道馆来。你会来吧?”
“我会去。”
当大凤察觉时,自己已脱口说出这样的回答。
由魅当时所指的,原来就是这件事。
“是吗?那我们就这样揍了。我会派人来接你。”
这名男子说了几句话之后,将目光停留在大凤身边的坂口几秒钟的时间,不发一语地走出了教室。
“啐。”坂口一脸不屑地说道。“竟敢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阿久津的出现,使得大凤的事完全被抛诸脑后。坂口转身朝同伴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大凤才惊觉到自己答应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4
鬼道馆坐落在校舍的西侧,是一桩木造建筑。
由西城学园的剑道社、柔道社以及空手道社共同使用。紧邻鬼道馆西侧,有一栋屋背相连的建筑,名为白莲庵。它们原本是同一栋建筑,但后来加了壁面区隔,被一分为二。
白莲庵较为狭窄,有一部分采用宽敞的茶室风格设计,由茶道社和花艺设共同使用。
不过,茶道社和花艺社的社团活动室是分开的,各有各的空间,由一般的社团成员使用。
白莲庵的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杂树林。杂树林连接箱根外轮山山麓,相当辽阔。
鬼道馆与白莲庵一栋建筑如此一分为二,仿佛带有肉体强健如鬼神,心灵圣洁似白莲的一种含意。
鬼道馆的内部分为榻榻米地面和木板地面。
榻榻米地面约有二十张榻榻米的大小,木板地面则约有三十张的大小,中间没有隔板。榻榻米地面由柔道社使用,木板地面则由空手道社和剑道社使用。
大凤跟在一位身着空手道服的男子身后,走进了鬼道馆内。
馆内突然变得一片静肃。
里头并非空无一人,人数将近百五十人。这么多人全部端正地跪坐在两侧的墙边,闭着双眼。
几乎所有人都身穿空手道服、柔道服或剑道服,只有一个人穿着学生制服。
这名身穿学生制服的男子坐在榻榻米地面的最里头,众人排列在他左右两侧,他微微地伸出左手,侧着头,仿佛正在沉思。他左手握着的,是绽放出紫色花朵的菖蒲。右手则握着一把剪刀。
这名男子正对着面前的水盘在插花。
为大凤带路的是一名个子矮小、身穿空手道服的男子,他向身穿学生制服的这名男子行了个礼,便和大家一样,跪坐在行列中最靠边的位置。这名身穿学生制服的男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到来。
他只是一直注视着左手中的菖蒲。
大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脚下是木板地面,透过袜子,传来了硬质木板冰冷的触感。
他在走进鬼道馆时,便被要求脱去拖鞋。
上来之后便是木板地面,里面则是榻榻米地面。有几个坐在左右行列边缘处的男子,直接就跪坐在地板上。
“你是大凤吧。”这名手握菖蒲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他的声音很沉稳。当声音响起,屋内似乎因此显得更为静肃。
“是的。”
“你可以到我这边来坐吗?”
大凤踩着紧张的脚步,来到这名男子面前,跪坐了下来。
男子的视线再次又回到他手中的菖蒲。
看了他的容貌,大凤微微一怔。
他拥有不逊于大凤的美貌。两人的长相当然不同,但他那股优美,却和大凤是共通的。是一种脱俗之美。
不过,这名男子和大凤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他全身散发着一股对自己的绝对自信,这是大凤所没有的。那不是较弱之美,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光芒的美。尽管是小小的动作、语气、神情,也都一致地表现出他强烈的意志。
不像那些过于自我要求的人那样,只拥有一个僵硬的肉体假象,他是从内而外一点一点地渗出。
“该怎么做呢?”男子凝视着花朵如此说道。
“……”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他那令人惊奇的深邃漆黑双眸,突然转向大凤。
接着,他将手上的菖蒲伸至大凤面前。
男子似乎是在询问大凤如何在插花中摆放这跟菖蒲。
大凤总算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头看着水盘。
一个浅浅的椭圆形水盘,里头装了水,上面插着三枝菖蒲。其中一枝已经开花,剩下的两枝只有叶子。虽然构成很简单,但却有股莫名的平静感。一个凛然而立之物,再次宁静伫立的空间,呈现出无法言语的协调感。
就像是一支熟练的画笔,轻描淡写地勾勒出一幅日本画,带有洗练的意境。
夕阳的余晖,从南面的床边滑落至大凤膝下的榻榻米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这根菖蒲不论怎么摆放,都会破坏水盘上所营造出的协调感。
“我的也是。”男子喃喃自语道,就像是深深了解大凤内心想法一般。
“该怎么做,其实早已决定。只是见了你之后,想听听看你的想法罢了。”
“早已决定?”
“没错。就像这样。”
男子拿起又瘦的剪刀,轻松地便将手上的菖蒲花给剪了下来。
紫色的花落在榻榻米上,宛如发出了“咚”的一声。
“这朵花的确很漂亮,但我已经形塑出一种美,对这种美而言,就算这朵花开得再美,也只是累赘罢了。”语毕,他将剪刀放在榻榻米上。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男子正面注视着大凤的眼睛。“我叫久鬼丽一。”
此时,大凤感觉到背后有人。
好像又有人进来了。
大凤回过头去。
一位穿着学生制服的高大男子,在由魅的带领下,正走进这里。
这名男子一面搔着头,一面用困惑的神情看着周遭这群正襟危坐的男人。
大凤记得这个长相。
当这名男子与大凤眼神交会时,他脸上露出了和善、迷人的笑容。
“嗨,又见面了。”
他就是昨天解救大凤的巨汉九十九。
5九十九一屁股坐在大凤身边。
好歌威风凛凛的驾驶。宛如岩石一般。
“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久鬼说道。
“是啊。虽然我很想说‘你也一样没变’,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可不简单呢……”
九十九略微环顾坐在左右两旁的众人。
久鬼只是在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你已经去过圆空山了吗?”久鬼问道。
“还没。我打算等这里的事忙完了,再去拜访云斋老师。”
“我已经一年多没和他见面了。若你去拜访他,替我传个话,说久鬼向他问好。”
“我知道了。不过,先让我的脚伸展一下吧。这种跪坐的姿势,实在不合我的个性。”
九十九改成了盘坐的姿势。
“你也可以轻松地坐没关系。要是赔这里的人一起跪坐,铁定会两脚发麻。”九十九对着大凤如此说道。
“你可以放轻松没关系。”久鬼点头说道。
“我就这样没关系。”大凤紧绷着双颊回答道。
他的双脚已经开始麻痹。但他不像九十九那样,有盘腿坐在地上的勇气。他已完全被现场的气氛给震慑住。
现场的每个人,在自己来这里之前便已跪坐在地,自己既然晚来,又岂能比他们先采取舒服的坐姿呢。大凤好歹还有这么一点坚持。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已完全被久鬼和九十九所看穿。
“差不多该说出你的用意了吧。不过,看到大凤也在这里,我已经可以猜出十之八九。”九十九开口说道。
和昨天菊地拿刀刺他时的那种说话语气一模一样。
久鬼和九十九都给人一种充满自信、像大人般的成熟感,不过,这种个性却有点异于常人。
“灰岛、菊地,你们到前面来。”
久鬼的声音,凛冽地划破了空气。
两名男子从右手边的行列中站了起来。是那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子,灰岛和菊地。两人都穿着空手道服。
他们走到了前面,站在九十九身旁,保持了一段距离。
“听说他们两人昨天做了一件很不得体的事。”
大凤感觉得出,灰岛现在异常地紧张,甚至让人为他感到同情。至于菊地,则是以他细长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的事就算了。”九十九如此说道。
“听说他甚至连刀子都用上了。大凤的脸上还留有被殴打的痕迹。那是灰岛干的是吧?”
大凤没有应声。在尚未弄清楚久鬼的用意前,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有动手殴打大凤对吧?”
“久鬼先生,那是……”灰岛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很勉强。
“回答我。”
“有。”
“打了几次?”
“四拳……应该是四次吧。”
灰岛显得相当畏缩,一脸的可怜样。
“菊地没有对大凤动手吧。”
“只有我对大凤动手。”
“我明白了。”
久鬼再次将脸转向大凤。
“大凤,昨天灰岛揍你几拳,你现在可以当场全数奉还。我准你这么做。”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刹那间,大凤脑中完全搞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不过,这就像是在雷电的闪光后,延迟了一会儿才响起的雷声一般,大凤总算知道他这句话的含意了。
“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果。用不着客气。”久鬼催促着不发一语的大凤。
然而,大凤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以前自己从未真正动手打人。该怎样揍人,一点头绪也没有。昨天倒还另当别论,但今天已经完全没有想揍灰岛的意思。
不,准确来说,自己现在还是想狠狠地揍灰岛一拳。讲得更明确一点,那是想让自己变强的一种欲望,亦即对暴力的饥渴。就算对手不是灰岛也无妨。
大凤心里有个愿望,他想将惧怕暴力的心情以及暴力本身,化为自己的力量,随心所欲地加以运用。憎恨暴力的想法愈强烈,这种愿望也愈强。他很想诅咒自己的怯懦。
然而,那绝对不是咽下这种情况。假借他人之力,动手殴打眼前这个极度畏缩的男子,这不是自己所渴望的。
弱势真要动手,一定得是自己实力变强后,靠自己的力量将灰岛打倒在地。
“我办不到。”大凤开口说道。虽然声音因紧张而嘶哑,但他的话语中充分传达出自己的意念。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久鬼的喃喃自语甫毕,灰岛便突然大叫了起来!
“揍我吧,大凤。”
那是相当悲痛的声音。
“拜托你揍我吧。不然的话,我……”
“闭嘴!”久鬼开口说道。低沉、平稳的声音,不容任何人抗拒,相当斩钉截铁。
久鬼悠然地将目光扫过这群身穿道服、排列在两旁的男人们。
他的眼睛停在某个男人身上。
“阿久津。”久鬼开口说道。
“是。”这名男子抬起了头。
他是午休时前来找大凤的那名男子——空手道社的阿久津。
“灰岛和菊地也是空手道设的成员吧。”
“是的。”
“身为主将的你,就代替大凤来教训他们吧。”
灰岛顿时全身僵硬。
阿久津霍然站起。
他宛如一头巨大的熊。走到灰岛面前停下了脚步。眼睛忽地眯成一条细线。
“下手稍稍控制一下轻重。”久鬼向阿久津喊道。
“我明白。”
在答话的刹那,他的双手几乎也同一时间反复出拳。
灰岛的脸颊中了两记正拳,腹部中了两记前踢,利落地击中,合起来一共是四下,与大凤被揍的数目相同。
灰岛双手捧着肚子,蜷缩着身子不断扭曲。
真是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大凤偷偷瞄了由魅一眼。
由魅的眼睛正热切湿润地闪耀着光芒。她那形状秀丽的鼻孔,正微微地鼓起。明显呈现出她兴奋的情绪。
相反的,九十九的脸上却清楚地表现出他的不悦。看到他的神情,大凤松了一口气。他感到庆幸,至少现场还有这么一个正常人。
“接下来换菊地。”久鬼冷淡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菊地依然伫立在原地,一脸不满。表情仍没有多大的改变。
“听说你对我的朋友九十九持刀相向。虽说你并不知情,但还是不能原谅。不过,这也算是你找错了对象,不,也许应该说,好在你遇到的是九十九。若是你遇上了我,可能有一只手臂非折断不可。”
菊地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紫。可能是想起了昨天所受的屈辱吧。
“阿久津,对菊地不用手下留情。给我全力地打。不过,只有一点要注意,得避开要害。”
“住手!”
九十九发出一声厚重的斥喝。
“这根本就是私刑嘛。”
不论发生何事几乎都面不改色的九十九,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含着苦药一般。
“动手吧。”以刚硬的声音喃喃低语的,正是菊地。
他以锐利的目光瞪视着九十九。比一般人还小的黑眼珠,因憎恨而燃烧出耀眼的光芒。
“你就睁大眼睛看我被揍吧。你非看不可。我根本就不痛不痒,你好好看着吧……”菊地嘴里念念有辞地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久津猛烈的前踢便已向着菊地的腹部招呼。这是相当强力的一击,充分运用了自身的体重。
菊地的身体飞出了数公尺。
他的身材与阿久津相差太多。身高更差了三十公分,体重则差了无十公分以上。
徒手对战时,体重的差异决定了一切。
菊地呕个不停,将中午吃进肚里的东西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他一面吐,一面用炽热的双眼瞪视着九十九。他阴暗的眼中,燃烧着青白色的鬼火。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败给他们了。”九十九如此说道,一吐心中的不悦。“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没错。”
“我要回去了。”
九十九站了起来。
“我希望这么一来,昨天所发生的事能就此一笔勾销。”久鬼直截了当地说道。
“随你高兴。喂,大凤,不要再和他们扯下去了,我们离开吧。”
在九十九的催促下,大凤也站了起来,但他双脚已不听使唤。因为麻痹,双脚有一半已失去了感觉。
“谁叫你唉逞强。”九十九苦笑道。
大凤松了一口气。看了这位巨汉的笑容,让他大感放心。
“我没事。”
大凤不让自己如释重负般的情绪显露在脸上,以听起来像是有点生气的声音如此说道。因为对自己双脚麻痹这件事感到羞耻,所以才会驱使他这么做。
此时,久鬼开口对正要转身离开的大凤说道:“大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否加入我们花艺社呢?”久鬼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大凤。
“……”
“你应该还没决定要参加哪个社团吧。”
“花艺社是吗……”
“我是社长。”
“可是这里……”大凤环顾了一下坐在四周的这群身穿道服的男子。
“鬼道馆的管理,由我负责。”久鬼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
久鬼的话令大凤心中一阵寒意袭来,他大感惊讶。
“由我负责”这句话,指的当然是校方委由他来管理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所指的权限有多大,但是从现场的气氛来看,必定不单纯只是由他负责这么简单。
久鬼对于在场的这些男人,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就如同独裁者一般。
在体力上未必会逊于久鬼的阿久津,以及柔道、空手道、剑道的这些个中好手,似乎都完全臣服在久鬼的魅力下。
在这样的影响力之下,也许久鬼要某人死,对方便会马上成为一具尸体。
“我想看你插花。”久鬼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大凤。
“我……”大凤低下头来,以避开久鬼的目光。
“如何?”
“我喜欢花,不过……”大凤欲言又止地说道。
“直说无妨。”久鬼说道。
大凤结结巴巴地应着,并在脑中思索该如何接话。
正在大凤不知所措之际,一句非他脑中所想的话,很自然地就此脱口而出:“不过,我不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之后,大凤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意,他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在场听到这句话的男人,无不为之震惊,整个屋内笼罩着这股气氛。
一片鸦雀无声的屋内,突然想起了一阵笑声。
声音并不大,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的一阵“呵呵呵”的笑声,仿佛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
原来是九十九。
“说的好。大凤,这让我对你另眼看待哦。”九十九将手搭在大凤肩上。
“被反将了一军。”久鬼如此说道。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我们走啰。”
在这声道别之后,九十九一手勾在大凤肩上,踏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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