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斗变
1
——我变强了。
大凤真切地感受到这点。
自从上云斋的住处习武后，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大凤的成长令人惊异。就连九十九也为之咋舌。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大凤唤起了自己肉体中原本便有的记忆——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在大凤原有的天性已经九十九巧妙的指导下，带来了如此的成果。
他宛如一口深不可测的深井。愈是汲取，愈会涌出更多的泉水。他贪婪地吸收着九十九所传授的内容，无论再怎么多也不会感到满足。
大凤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这份意识，化为“我变强了”的真切感受，不断涌至大凤的心头。
数天前，云斋曾对大凤说过：“打斗技巧的优劣高低，充其量，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游戏。不过，这种游戏的技巧，却足以让人致命。然而，杀人并不是技巧本身所造成，而是取决于另外一个因素。技巧本身也只不过是它的道具罢了。在这层含意下，不论是你所学习的技巧还是枪支，两者都是相同的。如果单纯只是要杀人，枪支反而是个更方便的道具。”
云斋告诫大凤，别沉迷于技艺中，要磨练自己使用技艺的心。
他还说道：“动物原本就不会斗争和杀生。它们之所以杀生，若非为了食物，便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有人类才会以杀生为乐。”
大凤完全不明其意。
虽说是要磨练自己的内心，但是该怎么做，一点头绪也没有。因此大凤所能做的，就只有磨练自己的技艺。
除了在西城学园上课的时间外，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磨练技艺上。大概只有睡觉和吃饭的时间，才稍有歇息。
在放学的同时，大凤也换上了运动服，将书包和学生制服塞进背包里，就这样背着一路跑到围空山。和云斋、九十九一起在回空山共进晚餐。
而每天一大早，他便离开公寓，在清晨的校园内进行一个小时左右的训练。之后再以先前买好的面包和牛奶充当早餐，这便是大凤每天必做的功课。
大凤原先对圆空拳的印象，跟空手道差不多，但后来他便明白两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圆空拳对拳的执着，不像空手道那般极端。
空手道段数较高者，有不少人的拳头长茧，变得奇形怪状，但圆空拳则不会坚持要将拳头锻炼到这种地步。它重视动作和呼吸，远胜于力道。
此外，空手道大多是采直线的动作，而相对的，圆空拳的动作则是以员为基础。
它是将人类肉体内部的“气”向外爆发，以此作为发劲的方法。人体内有“气”流通的通道，名为经络。经络上分布有七百零八个经穴，人们称之为秘孔，此乃针灸上所指的穴道，亦即人体的要害。
若是能巧妙地点中穴道，则不只是女人和小孩，就连大汉也能轻易地撂倒。用区区一根手指，便可使人昏厥，必要时，甚至能取人性命。
然后，随着时机和当时对手身体状况的不同，要巧妙地探寻移动中的穴道，从某个特定的方向进行点穴，就算对手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都绝非易事；更何况是在搏斗中，只要对手一动，简直就可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换言之，比较起来，以力量来压制对手的力量，这个方式来得快又省力。
大凤现在所修习的，便是这种讲究力道的招式，他觉得自己变强的，也正是这种力道。
大凤自己也很清楚这点——就在那天的早上。
大凤坐在操场的一隅，吃着深雪做的三明治。
自从那天起，他们两人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碰面。并没有特别相约，只是很自然地会这么做。
深雪不时会带自己亲手做的早餐到学校来，今天也是一样。
就坐在大凤第一次和深雪开口说话的那株樱桃树下。当时开满樱花的樱桃树，如今已全数散尽，只剩一片翠绿的嫩叶。
两人中间躺着一只狗，看来状甚悠哉。那是只白色的杂种狗。就是他给了大凤和深雪那次交谈的机会。
每当大凤将三明治丢给它，狗儿便会爬起来吃。这只野狗已经完全配合大凤来安排自己每天的作息。
仿佛就像是躲在某处看着大凤练习似的，每当大凤练习结束，要开始用餐时，它便会从某处冒出。
“狗真的很喜欢亲近人，就连野狗也一样。”深雪一边抚摸着狗儿的背，一边说道。
“狗原本就喜欢和人亲近。”
大凤将喝完的牛奶瓶递给狗儿舔舐。
他说话的口气，感觉比一个月前更有男人味了。也许他认为自己现在已不比从前的想法，已化为显露在外的气质吧。
这只狗的名字叫三四郎。是深雪取的名字。而“三四郎”是“白色”的缩写。（译注：日文中的甲即和白色音近。）
“你看，那个人不是上次那位小姐吗？”深雪抬起头，轻声说道。
大凤顺着深雪的视线望去，只见校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分别是一男一女，久鬼丽一和亚室由魅。
他们两人站着不动，一直望着大凤和深雪。在确定大凤与深雪已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后，两人走了过来。
“这么早，我还以为是谁呢。”由魅开口道。她右手持着书包，左手夹着一个小包裹。乌黑的双眸，交互地在大凤与深雪身上打量。
“感情不错嘛。”她将视线停在深雪身上，如此说道。
深雪低头不语。
“大凤。”久鬼说道。
才一阵子没见，他的容貌更显秀丽。宛如青白色的火焰所构成的一朵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锋利的硬质玻璃。
深雪抬起头，看了久鬼的容貌一眼，旋即又低下头来。
“你们班上有个叫坂口的人吗？”
久鬼的眼神露出锐利的光芒。
大凤想起了班上那个身材极为壮硕的男人。
坂口正治——一个月前，差点和大凤引发冲突的那名大汉，当时幸好是阿久津代替久鬼前来找大凤，才得以大事化无。不过，那天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一的学生。
“有……”
“坂口向我挑战。听说他想当这间学园的老大，我暂且先派阿久津代替我去跟他交手。时间就在今天放学后。如果方便的话，你要不要来观战呢？”
“这么说的话……”
“在鬼道馆，到时候会禁止一般学生进入，不过，我会交待他们让你进去。”
“为什么找我去？”
“你开始学圆空拳了吧?看一下不会吃亏的。”
大凤感到莫名的狼狈。
他上圆空山习武已经一个月了，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况且自己和久鬼念同一所学校，尚且他以前也曾和九十九一起在云斋的住处学过圆空拳。
大凤沉默了一会儿，三四郎打破了这种沉默。
它突然跳向由魅夹在腋下的小包裹。
“啊！”
由魅向后跳开，纸包裹从手中掉了下来。
不停滚动的纸包裹打开了一半，里头露出鲜红色的物体。
三四郎立刻叼了里头一片鲜红色的物体，转身就跑。才一眨眼的公分，便逃进了杂树林中。
“不可以这样，三四郎！”
深雪大叫道，但无济于事。
由魅捡起了包裹。
“是我一时大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放进书包里。
包裹中装的是生肉。
“对不起。”深雪一脸歉意地低头道歉。
“没关系。那又不是你养的狗。我也曾经多次见过那只狗。我不会跟野狗计较的。将这么好吃的东西拿到狗儿面前，是我自己太疏忽了。”
就像是在等由魅说完似的，久鬼这时也开口了。“那么，今天放学后，就等你大驾光临啰。”
语毕，久鬼转身离开。
由魅向大凤眨了眨眼，语带玄机地说了一句“改天见啰”，便跟在久鬼身后离去。
“久鬼学长。你为什么后来不再学圆空拳了呢？”大凤在久鬼身后如此放声问道。
久鬼没有回答。他依然背对着大凤，头也不回地离去。
2
放学钟声响起。
大凤很自然地走向鬼道馆。
独自一人。
深雪原本想跟来，但硬是被他给劝了回去。这件事他也没跟九十九提及。如果告诉他这件事，九十九可能会阻止他前来吧。
就是因为想到这点，大凤才没说。
大凤意识到自己莫名地被久鬼所吸引。不，吸引这个说法并不恰当。因为当中欠缺吸引这个辞汇中岁带有的阳性感觉。
似乎自己体内潜藏的一股阴暗，正莫名地与久鬼相互吸引着。
大凤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了看清这一点，他绝帝国独自一人前往鬼道馆。
“你果然来了。”久鬼注意到大凤的到来，脸上露出微笑。
这里一共有五个人。有久鬼、阿久津、一名身穿柔道服的男子，一名身穿剑道服的男子，以及另外一名男子菊地。
没看到坂口的身影。
“他还没来吗？”
早在十分钟前，大凤就已看到坂口走出了教室。
之后的那十分钟，大凤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一再地自问自答，最后好不容易才为这件从早一直犹豫至今的事做出了结论。
“好像是。”久鬼如此回答道，现场只有他一人穿着学生制服。
自久鬼以下，每个人都跪坐在地。
原本以为现场的气氛应该会更杀气腾腾才读，但眼前却完全没有那种气氛。
看不到其他人，领大凤感到纳闷。
“他们所有人都到齐了吗？”大凤的声音还是难掩紧张的情绪。
“对方说他们有五个人。所以我也配合他们的人数。”
此时突然感到一阵喧闹，走进了五男一女。
原来是坂口带了同伴前来。他所带来的这四个人当中，有两个是大凤的同班同学。
那名女子则是亚室由魅。
看来，是由魅将坂口和他的同伴们带进这里。
坂口带来的这四人，一走进这里，便完全被现场的气氛给震慑住。尽管他们个个都习惯与人逞凶斗狠，一脸目中无人的模样，但似乎也从现场的气氛中感受到，这次与过去他们所经历的阵仗截然不同。
他们之所以将双肩耸得更高，为的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这点，大凤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上圆空山习武后，这一切便很自然地了然于胸。
大凤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不是大凤吗？”坂口发现了大凤，开口说道。“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只有坂口还是跟平时一样。只是带有些许的紧张。
看来，大凤嘴角的一丝笑意，多少激起了他的怒火。
“你之前就曾经被久鬼找去，哦，原来你是他们的同伙啊？”
“不是这样的。”大凤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就笑乌龟缩起了脖子一般。
坂口的怒气像热气似的朝大凤的脸面直冲过来。大凤感到自己的斗志骤减，整个人为止怯缩。不过他没有显露在脸上。
“大凤是我叫来的。他今天的见证人。”久鬼以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说道。
“算了，待会儿我再慢慢地审问他。”
坂口不动如山地矗立在地板中央处，凝视着久鬼。
“我们早点把事情解决吧。我们可不是来这里聊天的！”
“你可真是自信满满呢。与大凤可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久鬼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一股火焰般的杀气，自坂口全身涌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箱根曾经出现大量的老鼠。”
“那又怎样？”
“还好几十万只的老鼠，某一天突然一起行动，全部往芦湖里跳。”
“……”
“这群自寻死路的老鼠，应该是一只也不剩了吧。”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坂口浑浊沙哑的声音倏然响起。“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些老鼠啰！”
面对坂口的质问，就顾用跟先前一样的微笑，来代替回答。
在那一瞬间，原本以为会火冒三丈的坂口，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默默地解开学生制服上面的第一颗纽扣。好粗大的手掌。
他的拳头有着像是练空手道所长出的厚茧。
他可能在城里的道场经历过一番锻炼吧。
“我先在此声明，这可是打架哦。”坂口说。
“我知道。”
“你要是被我打趴在地，这所学校的老大位置，就由我来坐。”
“其实你大可自己当老大，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地来打败我。”
“那可不行。因为凡事都有个规矩。有些事就是得这么做才行。”
“你可真是固执。”
“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那就随你高兴吧。你不用担心，只要是跟鬼道馆有关的事，全部由我负责。不论是比赛还是打架，全都一样。不过要是你输了，而跑去哭诉的话，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
“我们开始吧。耍耍嘴皮子，我可是说不过你。”
看来，他经历过不少阵仗。
大凤看得出来，坂口现在很冷静，并不会感到紧张。
阿久津霍然站起。他不发一语地环顾坂口一行人。
光是这样，便已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势。
“从你开始吗？”
“没错。”
阿久津体内的气瞬间高涨了许多。
坂口正面承受了这股气势。
阿久津和坂口的体格不相上下。两人光是互相瞪视，便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气。
好惊人的气势。
大凤大葱刚才起便忘了就座，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情势发展。甚至连由魅来到他身边也浑然未觉。
先出手的人是坂口。
“看我的！”
话才一出口，他的右脚便朝向阿久津的脸上踢出一记回旋踢。
阿久津闪身后退，避开了攻击。坂口踢出的右脚，直接向前踏出，紧接着以右脚为轴，左脚向后踢出。
这是极为巧妙的连续攻击，不过，这都还只算是在试探对手实力。
阿久津以左肘外侧挡住坂口的左踢，将攻击化解至身体外侧。
接着，阿久津毫不留情地对准坂口作为轴心的右脚，猛力一踢。坂口抬起右脚，挡下这记攻击。
这是下段踢的基本抵挡方式。
接下来的瞬间，阿久津的另一只脚贴着地面直扫过来，扫中了坂口的脚。
坂口滚倒在地面上。
阿久津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和双腿，虎虎生风地袭向不停在地面打滚的坂口。
一面翻滚，一面抵挡对手攻击的坂口，猛地站了起来。
阿久津的一记前踢，就这样陷入甫才起身的坂口腹中，像是早等着接下这一击似的。
坂口的身体弯成了弓形，整个人飞了出去。若是扎扎实实地挨了这样一击，身材娇小的人恐怕会飞得更远。
但坂口马上就站了起来。
“妈的，挺厉害的嘛。”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目中无人的浅笑。
这和反击相比，可说是迥然不同的情况。一面翻滚一面起身的同时，被对方踢了一脚，整个人远远地飞了出去，但却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话虽如此，若是换做普通人，可能便已分出胜负。
“喝！”
坂口一头撞向阿久津。
尽管整个人冲了过来，但他还是不忘用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脸面和颈部。几乎在同一时间，坂口撞上了阿久津，而阿久津的手肘也击中了坂口的肩头。
两人就这样缠绕在一起，摔倒在地。坂口压在阿久津身上。
阿久津使劲地抵挡坂口的猛拳。突然间，阿久津看出了破绽，由下而上，一拳打中坂口的下颌。
他将一时退却的坂口弹开，站了起来。坂口也跟着立即起身。
两人都已气喘如牛。
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大凤约略可以看出阿久津较有胜算。
在实力方面，很明显的是阿久津居于上风。坂口之所以能勉强对付，全凭他骁勇善战的胆识，以及高昂的斗志。
虽说是为了争取老大的地位，但其实坂口是为了自己而战。阿久津只是久鬼的代表。这样的差距，缩小了实力的差距。
大凤一面在脑中想着这还一事，一面欣喜若狂地注视着这两人的攻防战，当他注意到这样的自己时，他感到一股新鲜的惊讶感。
这两人又再度滚落地面，缠绕在一起。沉重的肉体撞向地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最早缓缓爬起的人是坂口。
阿久津则是蹲坐在地，双手抱头。
坂口剧烈地喘息着，居高临下地俯看阿久津。
阿久津松开紧抱着头部的双手，朝手掌看了一眼。上头沾满了血迹。他用几欲喷火的眼神抬头望着坂口。
“混账！”
阿久津低沉的嗓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打架，不是比武。”
坂口歪嘴而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右手戴着黑色的铁指环。
阿久津站了起来，神色恐怖至极。
一旁的由魅，以水汪汪的双眸看着这一切。
“等一下！”此时，鬼道馆内响起了一声凛冽的声响。
是久鬼。
“请让我来。我还能打！”
阿久津将手上的血擦在道服的裤子上，摆好了架势。
“你退下吧，阿久津。我并不是说你输了。我只是想亲自和坂口过招罢了。”
久鬼蓦然站起。
阿久津强压心中的不满，以粗犷不羁的神情和态度退往一旁。
“你总算上场了，久鬼。”坂口高兴地咧嘴而笑。
“虽然还有其他人想和你较量……”
久鬼的眼神望了穿剑道服和穿柔道服的那两名男子一眼。
“不过，由我陪你过招，你不介意吧？”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坂口急促的呼吸，已恢复了平静。
他的恢复力之强，令人吃惊。
“我得让你一些天行。”
久鬼望着坂口，微微侧着头。
“你要让我？”
“你已经相当疲惫了，现在就算我答应了你，也没什么好骄傲的。请随便用一样你喜欢的武器。这场架，我就从头到尾赤手空拳地和你过招吧。”
听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即将和人展开一场厮杀。
“随你便，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坂口从学生制服下取出一对双拐，两手各握一把。
双拐是一种木制的武器。虽说是木制，但有时一击便能击碎筋骨，是很危险的武器。
坂口以华丽的技艺，将这对双拐舞动得虎虎生风，摆好了架势，显得威风凛凛。他不不像那些小混混，只会耍着双截棍耍帅，中看不中用。
双拐配上他的动作，两者相得益彰。
“嘿嘿，我原本就打算用这玩意儿。”坂口说道。
久鬼一样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坂口这次并未采取先攻，也没有与对手保持距离，只是摆好架势，紧紧瞪视着久鬼。
“你不过来的话，我可要出手啰。”久鬼若无其事地说道，迈开步子向坂口走来。就像突然吹起的一阵风那般平凡无奇。
如同那五月的和风，甚至带给人一种爽朗的感觉。
毫无任何杀气。
在这股气势的笼罩下，坂口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坂口硬是挺住了身子，不让自己再往后退。
“喝！”
坂口的双拐呼啸一声，闪出一道白光。
双拐的前端正好擦过久鬼鼻尖一公分处。久鬼的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
坂口完全不清楚久鬼是如何闪过刚才那一击。
尽管那是在久鬼的气势震慑下所挥出的一击，但他已充分算准了距离。感觉就如同是双拐穿过了久鬼的头部一般。
久鬼的脸正逼近自己的面前。
坂口感到背后有一道电流流窜而过。
他全身为止一缩，猛力跳往后方。原本准备再挥出一击的手臂，完全丧失了距离感。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这名大汉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久鬼浅薄的红唇，倏然咧嘴而笑，露出花朵般的灿烂笑容。
坂口这才领悟到，眼前这个人的等级，与过去和自己交手过的对手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流这么多冷汗。
坂口的嘴唇变得僵硬。
他不顾性命地展开反击。
“喝！”
一股热气自他口中迸出，一连串的连续技如排山倒海般地使出。
他的招式中蕴含了惊人的速度与破坏力。宛如在攻击中投入了他毕生所有的能量。仿佛只要久鬼身体的某处承受了这样的攻击，骨头便会硬是而断一般。况且，久鬼的身材足足比坂口小上两圈。
然而，坂口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及久鬼分毫。他的攻击完全落空。
“啐！”
坂口手中的那两把双拐，不断朝久鬼的脸部袭来。
就在久鬼身子一沉，欲闪过攻击的瞬间，意见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后会有期。”
坂口如电光火石般，一个迅速的转身，朝着出口死命地跑去。
从他漂亮的逃跑动作来看，完全感觉不出一丝的羞耻和踌躇。此等过人之处，甚至让人看得想拍手叫好。
坂口的那四名同伴，看得目瞪口呆，只是呆呆地望着坂口逃离的出口方向。这四人迟了好一会儿，才急忙起身，落荒而逃。
他们逃跑的模样，实在连坂口的一半都比不上。
阿久津等人原本想随后追赶，但是被久鬼制止了。
久鬼苦笑道：“真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会逃跑。”
或许坂口逃走这件事，是久鬼始料未及的。
“久鬼学长。”大凤说道。
久鬼转过头来，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大凤。
“在刚才打斗的过程中，你是不是在他的脚上动了什么手脚？”
大凤此话一出，久鬼便点了点头。
“你果然看见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左手好像在他的脚上轻轻戳了一下……”
“没错。我就知道你可能看得出来。”
“我？”
“如果你那是龙眼的话，就看得出来。那是我传达给你的讯息。”
“讯息？”
“我那是在测试你。如果你看不出来，那就成了我个人一厢情愿所寄给你的情书了。”
“如果看得出来，又代表什么？”
“如果看得出来……又代表什么呢？这个答案，由你自己来回答吧。”
大凤从久鬼的双眸深处，望见了青白色的火焰。
3
回到教室后，看到深雪依然等在那里。
“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大凤的语气中，带有生气的味道。
在那件事之后，他又与久鬼谈了一会儿，所以现在天色已晚。这么晚了，深雪还在这里等他，其实令大凤感到欣喜。他只是无法坦率地表达出心中的感受罢了。
“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只是，都已经这么晚了。”
“那有什么关系。”
深雪和平时不太一样，说话口气比较冲。
教室里只有大凤和深雪两人。没有开灯的教室，已略显昏暗。
“人家只是想等你回来。”
“等我？”
深雪点了点头。
这种孩子气的姿态，反而让她显得更有女人味。当然，深雪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深雪双颊红晕。她所说的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爱的告白。
为了岔开话题，她赶忙问道：“结果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久鬼学长和坂口同学是事啊。”
大凤简短地陈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
“太好了。我原本还以为结果会更严重呢。不过，久鬼学长算是第二次找你去了。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跟那位女生也一样吗？”深雪低着头说道。
“女生？”
“就是今天早上跟久鬼学长在一起的那位女生啊。之前也曾经来过。”
就在一个月前，大凤被久鬼抓去之前，由魅曾经来见过大凤。大凤和坂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引发了冲突。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大凤如此回答道，但他的脑中却浮现出由魅那拥有魔鬼身材的姿态。体内的血液为之沸腾。
——原来如此。
大凤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深雪在嫉妒由魅。
心念至此，他的心跳立即随之加快。
“可是，那位女生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呢。”
“哪会啊。”
“从她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大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一时为之辞穷。
他深深为由魅所吸引，但同时也有感于深雪的可爱，这两种心情，他至今才清楚地意识到。
“她长得很出色……”
“……”
“不像我那么孩子气……”深雪细小的声音，带点沙哑。
大凤的脸顿时热了起来。他对深雪的怜爱之情整个涌上心头，从未如此强烈。大凤极欲想让她那纤细、温暖的身躯，紧靠着自己的肉体。他想尽情用身体去感受女人的体温。
他靠近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深雪，伸手搭在她肩上。
好较弱的香肩。
透过手的传递，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从大凤流向深雪，同时也从深雪流向大凤。
“我……”
大凤甫一开口，深雪便站了起来，紧紧抱住了他。
大凤也忘我地抱住了深雪。
深雪温香暖玉的娇躯，就这样抱在大凤的臂膀中。她的身体巍巍发颤。
大凤的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女人的身躯。光是这样，便已经有一股令人酥麻的快感在体内扩散。
深雪秀发的香气，刺激着大凤的嗅觉。当大凤伸手抚摸深雪的秀发时，她扬起了脸，紧闭着双眸，嘴唇微微刮起。
大凤凑上前去，贴上她的双唇。
对大凤和深雪来说，这都是他们的初吻。
此时，一股昏沉的黑暗，在教室内静静地弥漫着。
“挺唯美的嘛，喂！”
在一片昏暗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
他们两人大吃一惊，急忙分开。
位在入口处的电灯开关被人打开，教室内顿时一片明亮。
坂口就站在那里。他身旁还有刚才那四名男子。
“不用客气，请继续。”
坂口此话一出，这群男子便哄然响起一阵低俗的欢呼。
“嗯……亲爱的。”
“不要停。”
“抚摸我吧。”
他们模仿女人的声调，发出嗲声嗲气的声音。
“不要再说了！”大凤大声地吼道。
对方则是响起了一阵嘘声。
对年轻女孩而言，特别是像深雪这样的女性，从未受过此等严重的羞辱。不仅初吻被人撞见，而且还沦为笑柄，受人嘲弄。
深雪的眼中泛着泪光。
大凤的身体整个热了起来，但这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住口！”
在大凤的这一生怒吼下，这群人在一旁起哄得更为起劲。
“你们最自豪的，就只是夹着尾巴逃跑，和嘲笑女人是吗？”
大凤脱口说出这句话。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实在很难相信这会出自他口中。
这群男子的脸色为之一变。
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在别人面前狼狈地逃窜，这份内心的创伤还未消除，大凤的这番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不过，对这番话最感到惊讶的人，不是这群男人，而是大凤自己。若是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只会拼命地想着该如何避免对方的暴力相向，但自己现在却说了反话。
大凤觉得血气直冲脑门。
“你想打架是吧？”坂口以低沉摄人的嗓音说道。
这股气势，就连地痞流氓也会为之胆寒。
“有意思。”
坂口慢步走来。右脚微微在地上拖着。
“你哪只脚怎么了？逃跑的时候跌倒了是吗？”大凤说道。
“哼！”
“是你在踢出最后那一脚时，被对方打伤的吧。”
“什么？！”
“应该是那个时候，久鬼用指尖在你右脚的脚趾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坂口的脸色顿时一阵铁青。“没错。我的大拇指关节脱臼了。”
“尽管如此，你还是逃得挺漂亮的嘛。”
“我可是拼了命呢。”
“你的脸色不太好。”
“那家伙不是人。而且那也不是空手道之类的功夫。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没亲自和他交手，是不会明白的。”
“……”
“我对自己的本领还有点自信。我原本以为，如果对手是那个阿久津的话，倒还另当别论，但若换作是久鬼，就算他再怎么三头六臂，我还是有自信可以解决他。因为我们的身材差太多了。就算我被他打了两三拳，但只要他挨我一拳，一切就结束了……”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吧。”
“是啊。当和他正面交锋时，我感到背脊发凉。老实说，我当时很想甩头就跑、要是我再继续打下去，恐怕就不只是脚趾受伤就能了事。一直到刚才久鬼和那个女人回去之前，我都还不敢回学校呢。”
当大凤得知久鬼和由魅一起回去的事，他的胸口微微感到一阵刺痛。
那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刚才明明才和深雪接吻，现在却又想着这件事，大凤对这样的自己感到胆寒。
“我不想念这间学校了。”
“什么？”
“那还用说。有个比我更厉害的家伙存在，我哪忍受得了啊。如果是和阿久津对打来一决胜负，那倒还能接受，但换成久鬼可就不行了。他就像是毒血蛭一样。与其身上爬满了毒血蛭，还不如将手伸进狮子口中呢。”坂口一吐心中的不快。
他走近大凤身边，眼睛上吊地瞪着大凤。“大凤，给我到外面去。既然你说了那种话，想必已有所觉悟了。”
那四名男子绕到大凤和深雪背后，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逃不掉的。”坂口的眼睛露出狰狞的凶光。
大凤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深雪目前所面临的事态，是何等凶险。
４
就在校舍后面，西侧的杂树林中，大凤和深雪被五名男子所包围。站在大凤面前的，是坂口。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深雪的声音空荡地响起。
“嘿嘿，你要大叫的话，刚才在教室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做了。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就死了这条心吧。”背后有一位男子如此说道。
大凤的激动情绪已经消退。他现在脑中满是后悔。
——当时为何会说出那么挑衅的话呢？自己要是安分一点，就不会吃这种苦头了。
大凤心想，自己是被狂热的情绪给冲昏头了。最近自己的精神状况似乎出了点问题。
在这群人的包围下走来的这段路上，大凤又回复为他所熟悉的自己。他们散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波动，充满了血腥暴力，让大凤变成了一直极其胆小的动物。
他完全被震慑住了。
就在刚才，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已脱胎换骨，就像是在做梦似的。
事情演变成这样，一切都完了。
他现在只是强忍着不让双脚颤抖。要是能坐倒在地，哭着乞求他们的原谅，或许会轻松许多吧。若不是一旁有深雪在，大凤也许会当场跪地求饶呢。
“来，你们就在这里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吧。”
“做全套的也没关系喔。”
“不知道怎么做是吗？”
这群男子们逐渐将圈子缩小。在昏暗的树林中，他们的黑影显得更具压迫感。
“喂，搞什么，这小子在发抖耶。”其中有位男子发出了一声惊呼，之后旋即变成一阵讪笑。
“你们看，我们这位帅哥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你就尿吧。到时候光着身子回去就行了。”
“妈咪。”
“叫深雪帮你换裤子吧。”
先前他们仓皇逃跑的狼狈样全被大凤撞见，所以这才卯足了劲折磨他。
“你倒是说句话啊。”其中的某人伸手欲推大凤的肩头。
大凤反射性地闪开。
“啐！”
男子挥了一下拳头。尽管没有碰到大凤，但大凤已将身子往下沉。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
这名男子顿时涨红了脸。“混账！”
这次他则卯足了全力，一拳挥了过来。
大凤的身体很自然地躲开了那一拳，接着伸掌击中那名男子的脸颊。他不是出拳，而是用手掌的底部，来击打那名男子的脸颊。男子被打得往后仰倒。大凤与九十九的练习成果很自然地显现了出来。
大凤感到头部发热，脑中一片空白。他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整个人被一股惊人的恐惧感所掳获。
——我动手打人了。
这下已经无法挽回了。自己将被这群男人打得遍体鳞伤。
那名男子站了起来，一头撞向大凤的腹部。
撞到了。
大凤的身体弯成了弓形，向后便倒。地上的杂草滑过他的脸颊。
“喂喂喂！”
男子救助大凤的胸襟，一把将他从草地上抓起。
深雪在一旁尖叫。
坂口从背后抓住了深雪。“不准跑。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当大凤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一股灼热感在他脸上爆发。那名男子的拳头正好搭在他脸上。
大凤的后脑撞向身旁的梁树树干。男子凑上前继续挥拳。
“别打了……”正当大凤如此喃喃自语时，又飞来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接着，他被人从树干上拉了起来，一阵猛烈地撞击，将他弹飞了出去。另外三名男子抱住了即将倒地的大凤。
“还没完呢。”
“好戏才正要上场。”
大凤的腹部和脸面，遭到拳头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他的口中满是温热的腥臭之物。是血，是从鼻子流入口中的鲜血。
“喂，把他的宝贝亮给那女孩看吧。”
他们让大凤仰躺在草地上。死人合力将他压制住，其中一人就要解开裤带。
在得知他们的意图后，大凤猛力地扭动身体。
“哟哟哟。”
这四人手上使出的劲道更大了。
他的裤带被解下，拉链也被拉了下来。裤子连同内裤整个被往下拉。
“深雪，你看清楚了。你喜欢的大凤，他的那话儿就是这副德性。”
一股冷意向大凤的胯下袭来，他感到有一阵风吹过自己的私处。
“不要把脸撇开，好好瞧个清楚。”
“你是第一次看这玩意儿吗？”
“这小家伙想早点进入你那里面，正蠢蠢欲动着呢。”
大凤因眼前的屈辱而满面通红。他希望此时深雪能将脸撇开。
在女人面前受到这样的侮辱，却只能一筹莫展，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甚至想上吊自杀。
为什么我会面临这种遭遇呢？
我到底做了什么？
每次我愈是想要逃避，对方就愈会暴力相向。我就像是磁铁一样，会吸引周遭的暴力靠近。
在圆空山学了约一个月的拳法，在实战中完全派不上用场。对方的气势远胜过他的花拳绣腿。
“只对大凤这样，有点不公平吧。”坂口轻声地说道。
听他的语气，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而伸舌舔着嘴唇一般。
大凤感到背后有一股恐惧的寒意窜流。
“织部的私处也得让大凤瞧瞧才行。”
“住手，这件事跟她无关。”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做事最讲求公平了。”
深雪的尖叫声，划破周遭的昏暗，耸入云霄。
坂口的大手伸入深雪的胸际。他的手在支付下的胸部一带游移，这比一览无遗更引人遐想。
“不要。大凤，救我！”深雪呼唤着大凤的名字。
大凤看得咬牙切齿，牙齿间发出摩擦的声响，体内的血液几欲沸腾。
“哈！”
在半扯半脱的情况下，深雪的制服和罩衫一同被褪去。她的胸罩肩带断裂，酥胸半露。
她急欲伸手遮掩，但坂口从后方予以阻挠。包含大凤在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深雪的酥胸上。
在此一瞬间，这幅景象烙印在大凤的眼中。
“别看！大凤，我求你别看！”
大凤发狂似的挣扎。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拥有力量。他的视线被一片深红的黑暗所遮蔽。血气上冲，愤怒蒙蔽了双眼。
他使出了惊人的力量，就连这四名大汉也压制不住。从他口中迸出一声悲鸣。他甚至没有察觉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喉咙传出。
那是野兽的号叫声，令人闻之色变。
他的肉体发热。
就像烈焰焚身般地炽热。大凤死命地挣扎，如同是要摆脱烈焰的焚烧一般。
肉体的最深处，似乎有某样东西已然成形。仿佛是一团黑暗、诡异阴森的能量。它就这样逐渐在大凤体内膨胀。一股不祥的瘴气逐渐往上冲，像心跳般地鼓动着。
在后来发出野兽呼号的同时，大凤也放出一声恐惧的悲鸣。
有一股黑暗的气团，正阻滞在大凤体内。宛如这股黑暗的能量过于巨大，而大凤体内的通路却又过于狭小。
突然间，大凤肉体深处有样东西破裂了。
有个东西在大凤的肉体内摩擦作响，并抬起了头，缓缓地往上蠕动爬行。大凤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就像是母亲在胎儿分娩时所发出的声音。
那东西猛然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黑暗的能量充塞在大凤体内，不断膨胀，甚至爆发开来。
刹那间，恐惧消失了。接踵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惊奇快感。一种肉体恍惚的境界。
那四名男子被大凤的身体给弹飞了出去。四人全部翻倒在地。
“臭小子！”
其中一人旋即站了起来。
大凤的身体飞上空中，就像猿猴一样，朝着这名男子跃去。男子被弹废出去，背部撞向树木，一动也不动。
另外三名男子立刻朝着大凤冲了过去。其中一人手上还握着刀子。
在这一瞬间，大凤缩起了身体，而在下一瞬间，他已跃上了空中。他轻轻松松地便越过了这三人的头顶。与其说像猿猴，不如说像飞鸟还更为恰当。
这三人还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他们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大凤的下半身不蔽一物，对这群男子而言，实乃不幸。面对上半身学生服，下半身赤裸的大凤，他们那种瞧不起他的心情和恐惧，两者冲击在一起，实在是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他们应该像在面对久鬼的时候一样，不顾一切地逃命才对。这场打斗，就像是狮子将缠在自己身旁嬉闹的小狗一脚踢开似的。身形单薄的大凤，已完全压制住这三名男子。
三人全都倒在大凤的脚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折断了肋骨。另一面男子则是撞断了门牙，满脸是血。
最后是那名持刀的男子，那把刀刺中了他的大腿，他在地上打滚，不住地呻吟。
伤势最轻的，反而是一开始便被大凤打倒的那名男子。
“大凤，你这家伙……”
当坂口看到大凤站在原地，以烈焰般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硬生生地将这句话给吞回肚子里。
大凤的脸变得像恶鬼一样。他俊俏的脸庞变得歪斜，一脸不输给恶魔的神情。
坂口站在原地，吓得全身寒毛直竖。
大凤开始冲了过来，一面跑一面咆哮。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坂口并没有发出恐怖的尖叫，这点的确不简单。
在大凤的攻击下，他之所以还能保护自己，完全是出自男人天生强韧的战斗本能。
坂口将深雪朝着大凤推了过去。
大凤向一旁跳开，以闪过深雪的冲撞，坂口倒是趁隙发足狂奔。不过，坂口认为自己能够逃离大凤的掌握，这明显是对大凤能力的误判。他实在不应该放了深雪。
就在他跑抵杂树林的出口处时，头顶的树梢突然一片沙沙作响。
一刀黑影落在坂口的面前，在草地上笔直而立。
是大凤。
他的双瞳散发着一股青白色的火焰。
大凤发出一声咆哮。接着伸腿踢出猛烈的一击，向坂口袭来。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像是全力击出的一根粗大圆木。
坂口双臂交叉，以此抵挡这一击。接着，他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后脑扎扎实实地撞向树干，当场昏倒在地。
大凤骑在坂口身上，发狂似的拳如雨下。每当他向坂口打出一拳，就有一阵快感窜流全身。
拳头击向坂口的肌肉和骨头所发出的碰撞声响，以及血的腥味，均让大凤沉醉其中。
他卯足了全力挥拳。对方的肌肉被他打得扁平，骨头嘎吱作响。
挥拳。
一再地挥拳。
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大凤不停地挥拳。
“别再打了，坂口会没命的！”深雪握紧大凤满是鲜血的拳头，拼命地呐喊。
大凤终于回过神来。
当他看到深雪满脸是泪的脸庞，顿时觉得意识逐渐远去。
大凤站了起来。
步履蹒跚，眼前一片黑暗，他回想着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双拳疼痛不堪。
浑身筋疲力尽。
充满了无法形容的虚脱感和解放感。
身体滚烫得难受。
若能就这样躺在地上，会是何等舒服的事啊。
心念甫一至此，他便感觉到身体正缓缓地倾倒。
“砰”的一声，身体接触到了地面。
大凤舒服地仰躺在草地上。青草抚娑着他的脸颊，感觉无比凉爽。
耳畔音乐传来女人的叫声，似乎是在叫唤自己的名字。
好舒服。
宛若置身天堂。
当时，大凤最后所感觉到的，就是青草的触感和女人的声音。
大凤沉沉睡去。
深雪伸手放在大凤的额头上，感受到火烧般的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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