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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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子本來一直看著系統選單，這時回頭說：

　　「Lotus，離Pard他們復活還有五分鐘左右……大概。」

　　之所以看了累計連線時間，也無法確定復活時機，是因為她們不知道楓子她們從領土戰空間轉移到無限制空間後，過了多久的時間後才遭到殲滅。

　　但仁子直覺敏銳，黑雪公主心想既然她估計還剩五分鐘，那應該就差不了太多，於是點了點頭。

　　到頭來，冰牢中的死亡標記一個都沒消失。

　　這也就表示，逃出了牢籠的Silver Crow，因為某種理由──多半就是受到震盪宇宙方面的阻撓，無法抵達傳送門。也就是說，他很可能也已經在這一帶死亡。

　　她絲毫無意責怪Crow。因為想必他也已經竭盡全力。

　　黑雪公主仰望血紅的朝霞，在心中對心愛的「下輩」呼喊。

　　──不用擔心的，春雪，我一定會救出楓子他們，也會幫你報仇。再等我一下就好……

　　她仔細傾聽乾澀的風聲，聽了好一會兒後，才將視線拉回眼底的泉岳寺。

　　廣場正中央有著巨大的冰牢。牢籠旁就有著「七矮星」Glacier Behemoth與Snow Fairy。

　　牢籠外圍有著十二名震盪宇宙的團員以等間隔站立，維持戒備態勢。不只是地上，上空也牢牢戒備，令人只能佩服。要不是潛伏在地形無法攀登的大樓屋頂，黑雪公主與仁子應該也無法躲過他們的監視長達數十分鐘之久。

　　「……大家復活，Behemoth與Fairy發動心念的瞬間，就是唯一的勝機。」

　　黑雪公主輕聲說完，仁子也輕輕點頭。

　　「嗯……除了我和妳一擊殺了他們以外，沒有別的方法啊。就算是從這裡開火，只要能精準打穿要害，就不是不可能……只是，我的『無敵號』召喚和展開都要花時間。要是等開始復活才喊來就會來不及，要是事前就叫來，奇襲行動就會被他們發現。」

　　「『和平製造機』的集氣射擊呢？」

　　仁子朝佩在右腰的手槍看了一眼，一瞬間露出思索的表情，但立刻搖了搖頭。

　　「如果是四周的護衛還有得說，但Behemoth跟Fairy，就算集到最滿，大概也沒辦法一槍斃命吧。我是很想說我會用心念加強威力，可是我只有本體的情形下，只能動用第一階段的『加強射程』跟『加強移動』。真是的，早知道就應該練好第二階段的……」

　　人家多半是想接著說出「破壞心念」四字，但黑雪公主下意識中用劍刃平面，輕輕拍了拍仁子的背。

　　「喂，不要拿我當小孩子看待。」

　　「嗯？噢，剛剛那下是把妳當小不點看待。」

　　「是哪裡不一……」

　　看到紅之王差點喊出來，接著才急忙按住嘴，黑雪公主忍住想說妳果然是個小孩子的衝動，拉回正題。

　　「不說這個了，只要能召喚強化外裝，他們兩個當中的一個……最好是Snow Fairy，妳就解決得掉？」

　　「那還用說。可是我剛剛也說過……」

　　「不用全部。例如只要駕駛艙跟主砲就好的話，幾秒叫得出來？」

　　「只有這樣可不能動啊……不過反正也沒有推進器，差不了多少啊。我想想，如果只叫兩個零件，有五秒，不，四秒就夠了。」

　　「唔……」

　　她再度俯瞰已經化為刑場的泉岳寺，說出一句有一半是對自己說的話：

　　「……知道了。我殺進去，幫妳爭取這四秒。」

　　「妳這話就是說，妳要一次對付Behemoth和Snow Fairy兩人……不，要一次對付包括護衛在內的十四個人？」

　　就連仁子也似乎嚇了一跳，黑雪公主則斬釘截鐵地回答：

　　「對，Behemoth和Fairy應該都不擅長貼身狀態的近戰。只要能夠不被發現，先發制人，不是不可能辦到。」

　　「我倒覺得難就難在這先發制人……」

　　仁子一句話說到一半，先閉上了嘴，然後垂下頭似的點點頭說：

　　「…………好，就拜託妳了。相對的，召喚強化外裝跟狙擊Fairy，我絕對會成功。」

　　「好，計畫就這麼定案。還有三分鐘左右是吧……」

　　「兩分四十五秒。」

　　黑雪公主對詳細訂正的仁子微微露出苦笑，不改趴在大樓屋頂的姿勢，雙手劍輕輕交錯。

　　要挑Glacier Behemoth與Snow Fairy發動心念的瞬間攻擊，就非得在他們動手前幾秒鐘，從這大樓屋頂跳出去不可。只要在進入劍砍得到的距離之前，都不被任何人發現，她就有把握用全力攻擊，將這兩人的注意力吸引住四秒。

　　奇襲的成敗，取決於監視四周的十二人，在她從大樓縱身而出的瞬間，是否會留意上空。如果我方還能多一個人，就可以構思佯動作戰，但缺人就是缺人，沒有辦法。也只能把命運交給上天，衝鋒陷陣。

　　接下來約兩分鐘的時間，即使是對在加速世界裡見多了驚濤駭浪的黑雪公主而言，仍漫長得讓她覺得前所未有。

　　相信仁子也是一樣。每十五秒倒數一次剩餘時間的聲音中，也蘊含了壓抑不住的緊張。

　　聽到剩下一分鐘的倒數時，黑雪公主說出了從前不久就一直想著的念頭。

　　「Rain……仁子，妳聽好了。如果奇襲失敗，我被打倒，妳就用剛才那種心念，從最靠近的傳送門脫身。」

　　「…………嗯，我知道。等回到計程車上，我會扯下妳的神經連結裝置……」

　　「不對，不是這樣。妳要停下計程車，讓我繼續維持加速……可是，妳自己就不要再進無限制空間了。」

　　「喂，妳在說什麼鬼話？」

　　仁子正要反駁，黑雪公主把臉湊過去，用鎮定的聲調輕聲說：

　　「要是我點數全失，新的軍團就拜託妳了。」

　　「…………！」

　　仁子正想反駁，黑雪公主就把自己的頭輕輕碰上仁子的頭。她感覺到這個年紀比自己輕的少女拚命吞下話語，在心中為自己的任性道歉。

　　過了一會兒，仁子以略顯顫抖的聲調告知：

　　「還剩三十秒。」

　　「了解。」

　　黑雪公主挪開頭，將意識專注在眼底的戰場上。

　　從死亡標記復活，會伴隨著非常遊戲式的發光特效。只有這一瞬間，哪怕不到一秒鐘，相信監視外側的十二個人，注意力總難免會轉移到身後。

　　「十五秒。」

　　她從仁子身旁分開，移動到屋頂最邊緣處。先讓右腳尖端咬進鐵板地面，全身蓄足力道。

　　一旦朝泉岳寺縱身而下，就要先從空中以長射程的心念「奪命擊Vorpal Strike」攻擊Behemoth。要在下墜的同時精準瞄準要害是很困難的，但應該能夠暫時停止對方的動作。同時利用招式的反作用力著地，一口氣接近，製造出零距離混戰的局面。

　　「十秒。」

　　黑雪公主繃緊了神經，絕不忽略死亡標記的變化。

　　但就在這時……

　　震盪宇宙的一名團員，指著斜上方大喊：

　　「喂，那個……！」

　　黑雪公主一口氣喘不過來，但這人所指的，並不是她們兩人所躲的大樓。而是更上空的某種事物……又或者是人物。

　　黑雪公主與仁子，也默默仰望北方的天空。

　　星星。不……是人。

　　一個蘊含著純淨光芒的人影，在染成火紅的雲層背景下靜止不動。

　　長長的洋裝是純白，隨風飄逸的長髮是白銀，背上長長延伸的一對翅膀也是白。

　　不是對戰虛擬角色。也不是活生生的人。那是，公敵────

　　「…………梅……丹佐……？」

　　彷彿聽見黑雪公主輕聲說出的這句話。

　　人影閉上的眼睛微微睜開，以黃金的眼眸俯瞰地面，輕輕舉起了右手。

　　錯不了。那是他們曾在東京中城大樓看過一次的神獸級公敵──「四聖」大天使梅丹佐的本體。

　　但有田春雪說過，她的本體在與災禍之鎧MarkⅡ的戰鬥中受到重創，目前在芝公園地下迷宮的頭目室內休眠。而這陣子她也的確都只以小小圖示的形態出現，為什麼現在，卻會以本來的模樣出現在這裡？

　　大天使當然並未回答她剎那間產生的疑問。

　　取而代之的是，天使讓頭上的光環發出耀眼的光芒，說出了一句像是輕聲細語──卻又彷彿貫穿靈魂的話。

　　「──『三聖頌』。」

　　光誕生了。

　　巨大的光柱穿破厚實的雲層，從天而降。整個空間都染為純白。

　　正下方的泉岳寺，傳來Snow Fairy的大喊聲。

　　「『青之斷崖Great Growler』！」

　　緊接著，光柱落到了廣場。

　　起初，只有一片純白的寂靜往外擴展。但很快就發生了伴隨沉重地鳴聲的震動，劇烈晃動了黑雪公主她們所待的大樓。

　　位於廣場正中央的冰牢，一瞬間就被蒸發，鋼鐵的地板轉眼間就熱得發紅。參道上並排的柱子與小型祠堂接連融化，又或者是燃燒殆盡。

　　黑雪公主聽見了幾聲哀嚎。是來不及逃走的震盪宇宙團員，被超高熱的光束吞沒，當場斃命。

　　二十天前，黑雪公主為了破壞ＩＳＳ套件本體，和黑暗星雲的團員們一起攻略東京中城大樓，切身體認到梅丹佐第一形態所發出的雷射威力之強。本體的「三聖頌」想來在攻擊屬性上是一樣的，但威力與規模都不可同日而語，是稱之為大天使的天罰都不為過的超攻擊──

　　雷射大約五秒鐘左右就開始收斂，但黑雪公主感受起來卻漫長了好幾倍。

　　光柱消失後，廣場正中央仍然熱得發紅，各種物件的殘骸也都起火燃燒。新出現的四個死亡標記，應該就是屬於當場斃命的震盪宇宙團員吧。

　　冰牢融化消失之處，當然還是留著十五個死亡標記。而在這些標記附近有個奇妙的物體。

　　一個蒼白通透的立方體。這個邊長達到三公尺以上的巨大方塊之中，關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黑雪公主終於察覺到，這兩人就是Snow Fairy，以及把巨大身軀縮到最小的Glacier Behemoth。被那道雷射打個正著還能存活，的確讓人只能震驚，但這兩人沒有要離開方塊的跡象。想來他們就是靠著用心念將自己凍結在冰塊裡，才得以避免當場斃命的下場，但卻弄得無法自行逃脫。不，應該說這一招就是對自己施加這樣的限制，才得以發揮超高防禦力的類型。

　　立方體冰塊雖然受到高熱侵襲，讓頂端與邊緣都融化，但除非從外側造成損傷，否則多半沒這麼快就損壞。既然如此，剩下的敵人就只有逃出廣場的八個人。

　　當黑雪公主想到這裡，仁子發出了幾乎不成聲的聲音。

　　「有夠誇張……那個大姊姊是誰啊？」

　　對喔，仁子這些日珥組的人都還不知道梅丹佐的事情──黑雪公主發現這件事，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她尚未決定，廣場上就有了新的動向。

　　在中央靜靜旋轉的十五個標記，開始發出了五顏六色的光。

　　「她也是黑暗星雲的團員。詳細情形之後再跟妳說，現在更重要的是，Raker他們要復活了。」

　　「嗯……真是的，我們剛才拚命訂出作戰是在辛苦什麼的啦。」

　　「別這麼說，他們還不是一樣得救了嗎？」

　　黑雪公主輕輕拍了拍仁子的背，站了起來。

　　抬頭一看，大天使梅丹佐在上空緩緩拍動翅膀。但她閉著眼睛的美麗容顏，卻顯得有些難受。

　　也許剛剛那一下「三聖頌」，又讓她用了太多力量？

　　而且，梅丹佐應該附在Silver Crow身上，那他又跑哪兒去了？

　　黑雪公主冒出新的疑問，環顧四方，但看不見Crow的身影。

　　「喂，不要四處張望了，去跟大家會合吧。」

　　聽到仁子這麼說，把視線拉回來一看，正好死亡標記正開始一一轉變為對戰虛擬角色。

　　除了被困在冰塊裡的Fairy與Behemoth，泉岳寺周邊還潛伏著多達八名敵人。想來這些人實力不如「七矮星」，但肯定也都是高手。首先就得和復活的Sky Raker他們會合，殲滅敵人，確保安全才行。

　　「好，我們走。」

　　仁子轉身背對點頭的黑雪公主。

　　「來，揹揹。」

　　「…………啥？」

　　「就算是妳，從這個高度直接跳下去，也不會沒事吧？我用心念帶妳下去。」

　　「………………」

　　在軍團成員面前，像個小孩子一樣被人揹著，會非常難為情。但只為了用反作用力抵銷下墜速度，就要動用搶眼的心念或必殺技，卻也讓她有所遲疑。

　　「……妳到了可要趕快放我下來。」

　　黑雪公主說著，就要忍辱讓這個嬌小的虛擬角色揹起自己。

　　但這次她又再度未能完成行動。

　　她忽然在風中，感覺到有股氣味。乾澀的紙張與紅茶的芬芳。大版型的精裝本書籍……用阿薩姆ＣＴＣ紅茶泡的皇家奶茶。

　　「惠…………？」

　　黑雪公主以沙啞的嗓音喃喃自語，轉動視線。

　　泉岳寺的北側，有著唯一一棟孤立的細長大樓。這就像高塔一樣尖銳的大樓頂端，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個人影的輪廓有著特色鮮明的鴨舌帽造型大型帽子與蓬起的裙形裝甲，與記憶中若宮惠的對戰虛擬角色完全一致。籠罩嬌小身體的淡粉紅色光芒，多半是心念的過剩光。

　　這個虛擬角色高高舉起右手的錫杖，發出像是承受著痛苦的聲音。

　　「『範式變革Paradigm Revolution』。」

　　錫杖發出彩虹色的光芒，從幾乎就在正上方懸停的大天使梅丹佐身邊不遠處通過，貫穿了染上朝霞色彩的雲。

　　世界再度震動。

　　搖曳的七色極光急速散播開來，穿過擺出戒備態勢的黑雪公主等人，繼續往後方擴散。雲層的色彩改變，從血一般的紅色──變成瘴氣般的紫色。

　　接著地形的造型也面臨了改變。有如刀劍般以直線為主的魔都空間建築物，開始扭曲成奇怪的方向，長出尖銳的棘刺。黑雪公主等人的腳底下，鋼鐵地板也有如生物般脈動，分成多節，長出無數釘子般的尖刺。

　　「Rain，抓住我！」

　　黑雪公主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把仁子的虛擬角色拉了過來。從先前的狀況急轉直下，紅之王被黑雪公主抱在胸口，尖聲嚷嚷：

　　「這……這是怎樣！發生什麼事了？」

　　「強制變遷……是『地獄』屬性！」

　　黑雪公主這麼叫道，接著把視線移向位在地面上的同伴們。

　　黑暗系最高階的地獄屬性，存在著許多凶惡的機關，其中之一就是「室外一律為傷害區」。除了建築物與迷宮內部之外的所有地面上，都變成鋼鐵棘刺、毒沼澤、酸液沼澤、熔岩等地形，光是站著都會受到損傷。

　　若是在正規對戰中抽到地獄屬性，就只是會早點分出勝負，觀眾們反而會因為抽到極為稀有的場地而高興，但萬一遇到無限制中立空間變遷為地獄，那就真的是如字面意思所說的地獄。若是附近不存在建築物可以躲避，也沒有方法能夠對應傷害區，就會被迫在連續死亡中尋找安全地帶。

　　所幸Black Lotus的「常態懸浮移動」特殊能力，能夠讓大部分的傷害區失效，但同伴們就不能這樣了。她從大樓探出上身，正要指揮剛復活的團員們說「逃進建築物內！」，然而──

　　抱在懷裡的仁子，搶先一步大喊：

　　「啊……天使大姊姊她！」

　　「……？」

　　黑雪公主迅速仰望天空，大天使梅丹佐失去了籠罩全身的光芒，就像中了箭的天鵝一樣，散落無數羽毛往下墜落。

　　她的居城芝公園地下迷宮，有著能夠將內部化為地獄空間，讓梅丹佐弱化的機關。相信這個機制對本體也一樣有效，光是存在於這個空間的這件事本身，都會不斷從本來就因為動用「三聖頌」而元氣大傷的梅丹佐身上奪走力量。

　　這個結果不可能是出於巧合。

　　也就是說，白之團──白之王White Cosmos，連大天使梅丹佐的介入都預測到了。

　　那麼憑Cosmos的作風，不可能只封住梅丹佐的力量就甘心。她肯定會使出更進一步的手段，試圖解決梅丹佐的本體。

　　該去救被傷害區吞沒的團員們，還是正在下墜的梅丹佐，讓黑雪公主猶豫了。

　　她猶豫之餘，也在內心呼喚。

　　──Silver Crow……你在哪裡！

　　　　　　　　＊＊＊

　　奈胡志帆子／Chocolat Puppeteer，在進攻團隊的十四個人當中是第一個死的。也因此，她也比其他同伴早了幾秒復活。

　　就是這幾秒鐘給了她緩衝，讓她即使面臨接連發生的意外事態，都來得及因應。

　　在即將復活時落下的光柱，一瞬間就融化了困住志帆子等人的冰柱，還讓強敵Glacier Behemoth與Snow Fairy將自己凍入冰塊之中。本以為無限ＰＫ的危機已經過去，但志帆子剛復活，極光的柔紗就再度張開，讓空間發生了變遷。

　　從冰冷而滿是平板金屬的魔都空間，轉變為志帆子從未見過的醜惡荒涼空間。地面伸出無數尖銳的棘刺，當志帆子感受到腳底傳來尖銳疼痛的瞬間，立刻領悟到這是威力強大的傷害區，而且要是不想辦法因應，復活的眾人又會再度受傷。

　　換成是正常的變遷，所有死亡標記都會跳過等待時間，當場瞬間復活，但幾乎所有標記都並未發生變化。這次變遷果然是有人意圖引發的，最極致的非正規現象。

　　幾乎同時死亡的剩餘與結芽已經復活，在棘刺上痛苦得表情扭曲。即使想用跑的躲進廣場外的建築物，附近應該也還潛伏著從當初那次超大規模雷射攻擊下存活下來的震盪宇宙團員，以少人數逃脫，等於是請敵人個個擊破。

　　──現在得由最先復活的我想辦法處理才行。

　　志帆子想到這裡，視線瞥向自己的體力計量表。

　　由於棘刺造成每秒約一％的損傷，必殺技計量表也在慢慢增加，但她沒空等因為復活而歸零的計量表重新集夠。她做出覺悟，投身於滿是棘刺的地面。

　　「嗚啊……！」

　　全身被火燒似的劇痛讓志帆子忍不住呻吟，但她仍咬緊牙關，維持姿勢忍耐。

　　「巧克！」「妳做什麼！」

　　聖實與結芽就要跑向她，但她舉起左手制止，站了起來。體力計量表幾秒鐘內就減少了將近一半，但必殺技計量表已經集到需要的量。

　　「『可可湧泉』！」

　　她在喊出招式名稱的同時，雙手朝向地面，就有咖啡色的巧克力從棘刺的根部湧出，迅速擴散開來。眼看巧克力即將涵蓋到所有同伴的死亡標記，立刻轉頭看向Mint Mitten。

　　「敏敏，冰凍！」

　　長年的好友似乎已猜到志帆子的意圖，讓裝備大型手套的雙手接觸到巧克力沼澤，大喊：

　　「壓縮汽冰Vapour Compression！」

　　Mint Mitten的主要戰法，就是用「薄荷醇拳Menthol Blow」與「冰素猛擊Icilin Strike」等冰感招式，讓對手的行動變得遲鈍，再以格鬥戰打倒對手。但這些招式終究只是讓人產生冰冷的錯覺，並不會實際發生凍氣傷害，當敵人發現這個機關，就會拚著一口氣衝過來。

　　用來對這種敵人迎頭痛擊的，就是第三種必殺技「壓縮汽冰」。這是一種用雙手內藏的壓縮機進行汽化冷卻，瞬間製造出真正凍氣的招式，要是噴個正著，就能在對目標造成損傷的同時，將對手全身關節可動部位冰凍。威力雖不如Glacier Behemoth的「冰獄的嘆息Sigh of Cocytus」那麼凶惡，但現在有這招就夠了。

　　Mitten的肩膀噴出蒸汽，雙手射出蒼白的凍氣，遮住了巧克力。巧克力沼澤吞沒棘刺，瞬間冰凍，讓傷害區失去作用。

　　緊接著，Olive Glove與Bush Utan復活了。

　　兩人一恢復實體，就同時舉起拳頭大喊：

　　「竟敢……」

　　「幹這種好事的咧──！」

　　兩人說著就要撲向志帆子等人身後聳立的巨大冰塊立方體。

　　「啊……等……等一下，小烏！」

　　志帆子趕緊要阻止他們。

　　這個邊長有三公尺以上的立方體冰塊之中，關著把龍一般巨大的身軀蜷縮到極限的Glacier Behemoth，以及被他抱在懷裡的Snow Fairy。創造出這個冰塊的人就是Fairy自己。她是在破壞力驚天動地的雷射落下之前，先把自己關在冰塊裡，才得以免於當場斃命的下場。

　　也怪不得Utan他們會想趁這兩人還躲在裡面時圍攻，但這兩人多半不是不行動，而是動彈不得。正因為這冰塊強化到硬得從內側打不壞的地步，才抵擋得住那種雷射打個正著的威力。也就是說，從外側攻擊來破壞冰塊，難保不會反而幫了Fairy他們。

　　志帆子猶豫了，不知道該如何對怒髮衝冠的Utan與Olive解釋她的這番推測。但她尚未再度開口，聖實與結芽已經行使武力，架住了他們兩人。

　　「不可以踏出巧克力池！」

　　「踏到棘刺會受傷的！」

　　這些警告，似乎讓Utan他們總算注意到巧克力地帶之外填滿了凶惡的尖刺。他們連連眨著鏡頭眼，然後仰望深紫色的天空，全身一震。

　　「這……這該不會是……」

　　「傳聞中的地獄空間嗎……？」

　　聽到這句話，聖實她們也表情僵硬。

　　「咦……地獄空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當然志帆子對於這黑暗系最高階──也就是所有空間屬性中被評為最凶惡的地獄空間，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她試圖回想這種空間中有些什麼機關，但腦幹發麻，思緒無法順利連接起來。

　　是巧合？大概不是。那麼是白之團把「魔都」變成了「地獄」？怎麼做到的？為了什麼……？

　　志帆子正茫然仰望這有著異樣顏色的天空，呆呆站著不動──

　　卻突然有兩個聲響飛進耳朵。

　　像是用蠻力撕開整疊鐵板似的，異樣的共鳴聲。

　　以及沙啞的叫聲。

　　「危險！」

　　就在她被人從後按倒的下一瞬間，一道顏色黑濁的光線從頭上通過，射在廣場北側的地面上。先是一團黑暗膨脹，然後噴發出形狀異樣的爆炸火焰。

　　護住志帆子的是Magenta Scissor──小田切累。

　　現在回想起來，先前Snow Fairy施展「白色結局」時，Magenta也試圖保護志帆子。她自己明明也才剛復活，卻能第一個察覺到危險而做出行動，證明了她在死亡期間仍不斷冷靜思考。

　　──剛認識的時候她是個可怕的敵人，可是……她果然好厲害。

　　志帆子一邊產生這樣的感想，一邊就要對累道謝。

　　「這個，Magenta姊，謝謝……」

　　「有話晚點再說，事情不妙了。」

　　聽她輕聲這麼一說，志帆子才注意到事情不對勁。剛才射來的黑色光線，到底是誰發射的？是為了避開一開始那道大規模雷射而從泉岳寺撤退的震盪宇宙團員回來了嗎？

　　志帆子在Magenta的攙扶下起身，她看見的是──

　　從南側入口進入廣場的，巨大得有如排山倒海而來的人型輪廓。

　　身高遠遠超過Glacier Behemoth，相信應該高達十公尺。姿勢前傾，雙手很長，頭上長著螺旋狀的角。

　　沉在影子裡的臉上，只有兩眼有如熾熱的火一樣紅。正懷疑是否真的是對戰虛擬角色，仔細凝視，就看到巨人頭上浮現出四條平行的綠色橫線。

　　那是體力計量表。但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對戰虛擬角色的計量表是看不見的。也就是說，這個巨人是公敵，而且有著足足四段計量表，也就表示……

　　「是神獸級……？」

　　志帆子的這句話，由不知何時已經復活的Aqua Current做出了回答。

　　「不是。那是……邪神Devil級。是只會在地獄空間出現的，超高階公敵。」

　　平常總是一派鎮定的Current，聲調中也蘊含了幾分緊張。Cyan Pile來到她身旁，以同樣緊繃的聲音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吧。」

　　而他身旁又有Ash Roller在低聲驚呼：

　　「這可是從Frying pan到Into Fire啊……」

　　巨大的惡魔，以燃燒著深紅色火焰的雙眼，俯瞰志帆子等人，一步一步走近過來。面臨這種從未感覺過的壓力，她忍不住想立刻拔腿就跑，但並非所有人都已經復活完畢。現在復活的有九個人，剩下五個人應該也會在幾十秒內復活，但在這個狀況下，就顯得無比漫長。

　　公敵慢慢走近，發出奇怪的聲音。

　　「 426384」

　　歪七扭八的兩根犄角產生了漆黑的電流。伸手扶在志帆子背後的Magenta尖銳地呼喊：

　　「又要來了！大家快躲！」

　　所有人都迅速做好防備，但志帆子與聖實創造出來的巧克力安全地帶，直徑不到十公尺，很難遠遠跳開。

　　電光火花在邪神額頭前凝聚成一小團，然後從中再度化為暗色的雷射激射而出。這道光線發出生物哀嚎般的奇異巨響射來，九人拚命躲了開去。

　　雖然幸運的是沒有人被打個正著，但光線掠過離他們稍有距離的立方體冰塊，往北穿了出去，再度引發大爆炸。

　　「不妙，冰塊會……！」

　　喊出這句話的是Cyan Pile。志帆子急忙凝神觀看這藍色的立方體，看見光線掠過的地方發生了一道裂痕。要是再被光線射中一次，多半整個立方體都會碎裂。

　　要是現在被放出來，不知道Behemoth和Fairy會怎麼做？是會無視邪神的存在，再度發動心念，試圖殲滅黑暗星雲？還是說會像其他八個人那樣，逃往安全的所在？又或者……會為了打倒邪神而暫時休戰，和志帆子等人並肩作戰……？

　　第三個可能性，是存在的嗎？

　　就像現在累拚命保護志帆子，他們和震盪宇宙的團員相互了解的未來，是否也是有可能實現的呢？

　　志帆子將目光從持續接近的邪神身上移開，仰望被封在背後立方體的兩名超頻連線者。

　　但不知不覺間已站在身旁的Aqua Current，彷彿要斬斷志帆子的迷惘，以嚴厲的聲調說：

　　「不行。他們不會幫助我們。因為……」

　　她把視線拉回南側的公敵身上。

　　「……把這裡變成地獄的，以及操縱那隻邪神級公敵的，都是震盪宇宙。」

　　「操……操縱……？」

　　她茫然複誦，Current就以覆蓋著流水的右手，指向公敵的頭部。

　　「額頭上，看得到銀色的冠說。」

　　「啊……真的呢……」

　　志帆子凝神一看，也就跟著看見了。的確，螺旋狀扭曲的犄角下，嵌著一種金屬冠。除此之外並不存在任何其他裝飾品，所以以怪獸造型來說，的確顯得突兀。

　　「那是震盪宇宙馴服公敵時所用的物品。也就是說，那隻邪神不會攻擊Fairy他們。」

　　「…………！」

　　志帆子用力握緊了焦茶色的雙拳。

　　以為也許可以並肩作戰，這個想法比白巧克力還甜（註：「甜」在日文中也可用於指「天真」）。震盪宇宙不擇手段，想將黑暗星雲從加速世界中徹底消滅。他們是最終極的敵人，除了透過戰鬥擊敗他們以外，別無他法。

　　「……我明白了。」

　　幾乎就在志帆子這麼回答Current的同時，前日珥「三獸士」的Cassis Moose與Thistle Porcupine，以及黑暗星雲「四大元素」的Ardor Maiden都復活了。三人似乎已經掌握住這四面楚歌的狀況，Cassis踏上前去，高高抬起巨大的犄角呼喊：

　　「要和邪神級打，待在這裡太不利了。三十秒後我們往北移動！」

　　「可是Cassis哥，四周全都是傷害區！」

　　Maiden指出這一點，Cassis毫不猶豫地回答：

　　「尖刺有波奇會想辦法！」

　　「唔噁噁，不要整個推給我！」

　　Thistle Porcupine雖然立刻反駁，但一回頭就吩咐志帆子等人說：

　　「我來開路，大家準備衝刺！」

　　眾人齊聲答應。

　　兩秒後，剩下的兩個死亡標記相繼籠罩在光芒中，進攻團隊的隊長與副隊長，Sky Raker與Blood Leopard復活了。

　　一秒後，邪神級公敵三度進入發射黑暗光線的態勢。

　　「準備閃避……」

　　Cassis Moose喊到一半，志帆子就忘我地對他尖叫：

　　「不可以！方塊已經進入射線！」

　　要是光線再次命中，立方體冰塊就會被破壞，Behemoth與Fairy也會被解放出來。要是被一隻邪神級公敵與「七矮星」當中的兩人夾擊，再度全軍覆沒的可能性會很高。

　　「唔唔……」

　　Cassis低吼，改由Sky Raker發出堅毅的喊聲：

　　「能以心念防禦的人上前！說什麼也要擋下來！」

　　Aqua Current與Cassis Moose立刻並肩站到Raker左右。

　　Current、Cassis、Raker，分別籠罩在水色、紫色與綠色的過剩光之中。

　　相對的，邪神級公敵則在十公尺的高度咧嘴一笑──看似是笑。

　　「426385」

　　漆黑的電光一口氣濃縮。

　　「急流漩渦Maelstrom！」Aqua Current呼喊。

　　「掘鑿推土鏟Dozer Blade！」Cassis Moose呼喊。

　　「庇護風陣！」Sky Raker呼喊。

　　以超高速呈漩渦狀轉動的水化為圓盤狀的盾，上下長出粗獷尖刺的鐵板陷進地面，綠色的風化為圓頂罩住所有人。這是最強水準的高等級玩家所組成的三重心念屏障。怎麼想都不覺得加速世界當中，存在著這樣還擋不下來的攻擊。

　　然而…………然而。

　　志帆子，以及其他十三人，多半都忘了咖啡色安全地帶一小段距離外，靜靜旋轉的第十五個死亡標記。

　　這個並未被任何人發現，在眾人不知不覺間復活的象牙色對戰虛擬角色，慢慢舉起了右手。一小時前也曾聽過的那種，不帶感情的乾澀喊聲響起。

　　「『虛數時間』。」

　　志帆子感覺到這種無聲無光也不帶震動的空虛薄膜，就像泡泡一樣擴大。

　　消除心念的心念。

　　不妙，非常不妙。在這樣下去，不只是Sky Raker他們的三重屏障，連封住Fairy與Behemoth的冰塊立方體都會消滅。

　　「那傢伙……！」「糟了……！」

　　似乎是想到了同一件事，Magenta Scissor從兩邊腰間解下大型小刀，Cyan Pile則舉起了右手的打樁機。但眼看是來不及────

　　「『奪命擊』！」

　　她覺得聽見了另一個新的喊聲。不，也許是喊聲化為思念，撼動了志帆子的靈魂。因為如果真的喊出招式名稱，根本趕不上這個時機，而且這個嗓音的主人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可是──

　　一道深紅色光線從志帆子等人後方，夾帶著金屬震動聲響，以驚人的速度刺在象牙色對戰虛擬角色的右腰，在長袍狀的裝甲上深深刺出一個洞。

　　眼看就要吞沒心念屏障的無色泡泡，無聲無息地破裂消失。

　　緊接著，邪神發射出漆黑的光線。

　　Aqua Current的水壁首先迎擊，抵抗了兩秒左右之後遭到貫穿。接著Cassis Moose的鐵壁維持了三秒左右，仍然遭到貫穿。

　　最後由Sky Raker的風壁擋住黑色的光，激盪出劇烈的火花，承受了四秒，五秒……光線隨即漸漸變細，衰減得斷斷續續，終於消失。

　　「Giga coooooooool！不愧是Raker師父！」

　　Ash Roller大聲呼喊，Bush Utan在他背上連連拍打。

　　「別說這個了，大哥，剛才的攻擊是……？」

　　志帆子也和他們同時轉身。

　　結果看見有個人影攤開雙手，身體前傾，不把傷害區看在眼裡，以高速滑行的方式從廣場的東北方接近。

　　即使在地獄空間微弱的光系下，仍認得出那黑水晶般深層透光的半透明裝甲、從四肢延伸的銳利劍刃，以及在護目鏡下犀利發光的藍紫色鏡頭眼。

　　黑之王「絕對切斷」Black Lotus。

　　「蓮姊……為什麼……？」

　　Ardor Maiden像是在替所有人代言震驚的心情，而黑之王只回以默默點頭。

　　黑雪公主確實在西新宿，下了眾人所搭乘的公車。即使搭到下一班公車，能否趕在領土戰爭開始時間之前進入港區第三戰區也相當難說，而且她到底是為了什麼理由追來的？在那個時間點上，應該不可能看出白之團所安排的這個大費周章的圈套。

　　志帆子茫然觀望的視線所向之處，黑之王繞過安全地帶停住，與象牙色的對戰虛擬角色對峙。

　　「真沒想到你會親自出馬啊，Ivory Tower。」

　　身材有如高塔般高瘦的虛擬角色，並不立刻回答黑之王的呼聲，而是朝開出大洞的右腰瞥了一眼。在無限制空間裡受到那麼重的傷，理應會感覺到劇烈疼痛，而且又是站在尖銳的棘刺上，他卻若無其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Ivory Tower這個名字，有寫在作戰備忘錄上。他在「七矮星」中排名第四，卻擔任白之王的全權代理人，是個充滿神祕的超頻連線者。

　　Ivory將視線拉回來，彷彿絲毫不覺得疼痛，以很少起伏的平板聲調說：

　　「這是我要說的台詞呢，Black Lotus。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那還用說？我是來打垮震盪宇宙……不，是打垮加速研究社的企圖！」

　　「原來如此，是我問得笨了。我應該問妳，為什麼要來……虧我們本來並不打算把妳捲進接下來才要開始的真正地獄。」

　　Ivory Tower說出這幾句令志帆子無法立刻聽懂的話之後，露出了先前藏在長袍狀裝甲當中的右手。

　　一看到他手上握住的白色手杖，Sky Raker立刻大喊：

　　「那個……難道是！」

　　那件強化外裝，看似不足以讓Raker這麼老資格的超頻連線者震驚。長度約八十公分，整體形狀極為單純，只有杖頭鑲嵌著一顆銀色的球體。

　　Ivory Tower舉起這把杖的瞬間，Black Lotus再度有了動作。

　　「『奪命擊』！」

　　她右手劍快如電閃地刺出，以一點都不像是心念攻擊的速度，射出了深紅色的長槍。

　　但這必殺的一擊即將穿透Ivory Tower右肩之際，卻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巨大手掌遮住。

　　是不知不覺間已經相當接近的邪神級公敵伸出左手，護住了Ivory。深紅色的長槍深深刺進厚實的手掌，但並未貫穿，邪神也沒有受到多少損傷的跡象。

　　巨大的手掌順勢抓起Ivory Tower，高高舉起，放到左肩上。志帆子留意到Ivory杖上所鑲嵌的球體，和陷進邪神額頭的冠，發出了完全相同的銀色光輝。

　　「錯不了……那是神器『The Luminary』。」

　　聽楓子這麼說，Thistle Porcupine有了反應。

　　「真的假的？造型根本像玩具！」

　　「七神器會隨持有者改變形狀。也就是說，系統上的所有者，也換成了Ivory Tower……」

　　四號星Delta的神器The Luminary，是由加速研究社，也就是白之團所持有，這點早已揭曉。那麼所有人當然就是白之王White Cosmos，但Cosmos是否為了今天這次作戰，就把獨一無二的強化外裝讓渡給了部下呢？

　　是來真的。他們徹徹底底是來真的。他們不惜動用一切手段，試圖摧毀黑暗星雲。

　　接下來的事情彷彿是要證明志帆子的戰慄沒有錯。

　　Ivory Tower從高得需要仰望的邪神肩膀上，再度舉起了杖。銀色寶珠發出耀眼的光芒，邪神頭上的冠也呼應似的閃爍……

　　接著，新的地動聲撼動了志帆子的雙腳。

　　不是只有廣場南邊的正門。東方、西方，以及北方的入口，也都有巨大的影子正在接近。

　　有人型、有龍型、有牛型、有狼型，也有魷魚般的形狀。

　　數量多半達到十隻。每一隻都巨大得無以復加，醜陋得無與倫比──而且頭上無一例外，全都有那種銀色的寶冠在發光。

　　「邪神級……有那麼多……」

　　發出這低聲驚呼的人是Cyan Pile。連平常很吵鬧的Ash Roller也只喃喃說了句「Tera suck……」。志帆子、聖實與結芽，更是聚集在一起，連話都說不出來。

　　「Fairy的『白色結局』，是我們向各位表達的，最起碼的敬意與慈悲。」

　　人型邪神的肩上，Ivory Tower以一貫的無機質，卻又帶著點憐憫似的聲音。

　　「畢竟那招可以讓人就像睡著了一樣靜靜死去。相對的，Fairy和Behemoth得專注幾十、幾百個小時，我也會一起陪各位死個不停，但我們仍然選擇這麼做。但各位拒絕了慈悲，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邪神群彷彿被發出光芒的杖所吸引，一步又一步地接近。天上有著渾黑的雲在翻騰，斷斷續續閃出雷光。

　　「……各位會死在地獄的棘刺與邪神們的暴虐之中。痛苦會持續到最後一人點數全失為止。然而，選擇這條路的，是各位自己……」

　　十隻邪神級公敵將志帆子等人團團圍在中央，發出「426386」、「426387 」等奇怪的叫聲。唾液從長牙滴落，無數觸手劇烈扭動。

　　「自己選的？這的確很像是你們會說的台詞啊。」

　　黑之王雙手劍一前一後擺好架式，發出強烈迴盪的聲音：

　　「『災禍之鎧』和『ＩＳＳ套件』，也都是被寄生的當事人自己的選擇，你們就是打算這麼說吧？但你們錯了。你們巧妙地操縱許多超頻連線者，製造出逼得他們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可是，不要以為這招永遠都會管用。今天，我們黑暗星雲，就會打破你們的圖謀！」

　　聽到這毅然決然的宣言，Ivory Tower把鏡頭眼瞇得像絲線一樣細，簡短地回應：

　　「這才實實在在是愚蠢的選擇……」

　　邪神群彷彿等不及殺戮的瞬間，慢慢踏上前來。緊繃到極限的空氣，就像帶電似的震動。

　　忽然間，起身護著志帆子她們的Magenta Scissor，以極小的聲音說：

　　「巧克……不，休可，我說什麼也會掩護妳們脫身。」

　　Magenta Scissor如此宣告，裝甲開始帶有紅色的光。對戰虛擬角色會在施展必殺技以外的時候發光，理由就只有一個。心念的過剩光。

　　志帆子先眨了眨眼，然後右手輕輕放到Magenta背上，用本來的口氣回答：

　　「叫我巧克就好，Magenta姊。謝謝妳……可是，我，還沒死心。」

　　Magenta嚇了一跳似的回過頭來，志帆子看著她那被絲帶狀裝甲遮住的臉說：

　　「一定，還有能做的事。因為我相信……不管處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下，一定還有活路。」

　　「…………妳好堅強，巧克。」

　　Magenta淺淺露出微笑，而這一笑似乎就成了信號，讓加入了黑之王的十五人一起擺出架式。

　　Ivory Tower在公敵肩上，將The Luminary舉得更高了。

　　「那麼……再見了，黑之團的各位。」

　　神器往下一揮，十隻邪神發出震耳欲聾的凶猛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