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经过一场争吵，蓝和萌关系得到显著的修复，并以火箭般的势头突飞猛进。

赤诚原本担心的问题一件都没发生，蓝和萌的关系改善后，水泽家也安泰了不少。从结论上来说十分可喜可贺。

“怎么办哥哥，小、小萌摸、摸了我的身体诶！唔诶，虽然是胸部，但好、好痒啊，究竟该不该高兴，真是心情复杂。”

自那以后，蓝经常两眼打着转跑回赤诚房间。

“抱歉，萌的肢体语言比较多，你就原谅她吧。”

“哈，完全没被当作男人看待。我明明都告白了…”

因为蓝的外表是无懈可击的美少女。但蓝似乎没打算再告白一次，因为她不想破坏现在和萌之间融洽的关系。

自那以后，萌越发地亲近蓝。就好像对待姐妹那样，对蓝的身体接触加倍升级。赤诚也很被萌亲近，但不曾被那么粘过。这当然因为赤诚是异性，而蓝是同性。

没错，同性，蓝的告白完全没有传达到。

两人时而一起做点心，时而一起做作业，两个美少女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萌开始天天都帮蓝梳妆打扮，转换各种发型，开心得不得了。蓝虽然心情复杂，但也没法拒绝。

比如昨天。

上半身穿着装饰有缎带的红白格子衬衫，下半身则是深棕色的薄纱长裙。

长发中的一股被编成三股辫，并装饰上一如既往的蓝色缎带，还戴上了闪闪发亮的发卡。萌的品味不凡，经过她的改造，蓝立马变成能登上杂志的靓丽女生。

“小蓝，好可爱…”

“哦……”

面对萌陶醉的称赞，蓝只能无奈地发出回应。

虽然没有化妆，但服装和发型都精致了不少，蓝本身就是美少女，如此一来就变成一个宛如兰花般亭亭玉立的少女。

然后打扮过后，两人还一起外出了。

对蓝而言，这等同于约会。知情的赤诚于是没有跟着去，而是选择在背后默默守望。

“小蓝好厉害，搭讪的人一下子就被她打倒了。”

知道蓝讨厌千岁的萌一次都没在和蓝外出的时候叫上千岁。两个美少女走在街头，当然会吸引不轨之徒不断接近了。

回到家的萌双眼发亮地报告，蓝则在回房后马上换上赤诚的衣服，扳着手指告诉赤诚和萌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

“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去游戏厅玩射击游戏欸。小萌虽然是女生，但运动神经也不错，不论赛车还是射击都玩得很好。游戏厅好大，人好多，真好玩啊。”

坐在书桌前的赤诚问坐在床边地板上的蓝，

“蓝，开心吗？”

“嗯！”

蓝朝赤诚露出灿烂的笑脸，赤诚摸摸她的头。只要蓝开心，赤诚就满足了。

“不过这样根本算不上男人吧？难怪不会被放在眼里了。”

蓝看着指尖自嘲，她连指甲都被萌涂上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诸如这般，蓝虽然很烦恼，但看起来也不是不高兴。

“可恶，这样我不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蓝抱着头抱怨，挽起的发丝都被扯散了。

“不，不如就趁这个机会…”

“蓝，你冷静点。不可以变得和千岁一样。”

“别把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

蓝抬起头，嘟起嘴，

“诶，为什么我的身体是女孩子，胸部也软绵绵的。这时候真想有哥那样的身体，我也想有鸡鸡和喉结啊！”

“蓝，不可以那么粗俗…”

美少女说出那种词语不知道会吓跑多少人。

“所以我只能在哥面前说嘛。”

虽然蓝又喜又忧，但其实暑假已经没剩下几天了。这些时间不管是用来解开误会还是用来发展感情都是不够的。不过蓝能就这样在和萌友好相处的情况下离开水泽家或许也是好事一件。

倒计时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期间赤诚总算赶完了作业，终于蓝也在萌的询问下，不得不拿出没怎么动笔的作业。

在赤诚洗完澡回到房间时，坐在房间里的蓝说，

“今天和小萌一起做作业了。小萌好聪明啊，明明和我同龄，她在说什么我却完全听不懂。然后她为了我说了好几遍。”

“那么作业做得怎么样？”

“做完了数学和化学，如果是我自己做，肯定会开天窗。不过我脑筋不好的事完全暴露给小萌了。虽然小萌只是说我可爱，但她是骗我的吧？啊啊在小萌面前那么丢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蓝翻滚在地板上，一头长发变得杂乱无章。

“她不会这么想的。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觉得你可爱。”

赤诚可以理解萌说蓝可爱，是因为蓝明明有着文静少女的外表却意外的不擅长学习，形成了反差萌。就算蓝笨拙的地方，萌也会欣然接受。但就算再怎么喜欢蓝，萌对蓝也不是爱情。

“哥哥真好啊，我也想住在这里，和小萌上一样的高中。”

说完蓝马上用一副后悔的表情低下头，

“抱歉哥，我太任性了吧？”

“没有，”

一旦开学了，蓝只有回去父亲身边。就算想方设法考上和萌一样的高中，远距离上学也会变得很不方便。

原本蓝只是为了逃离父亲的不理解，才跑来依靠赤诚。

但现在她想留下是因为喜欢上了萌。

她也知道萌并没有把她当作恋爱对象吧。但就算恋情无法实现，她也想留下吧？

有没有什么能让蓝永远留下来的方法呢？

蓝的监护人是父亲，留在水泽家是于理不合的。除了更改监护人之外，赤诚想不到其他帮助蓝的办法了。

但新爱是不会接受蓝的。如果知道了蓝对萌的心意，她一定会脸色大变地赶走蓝。

“蓝，你有没有想过住校？”

“住校？”

蓝惊讶地抬起头，赤诚点点头说，

“我们高中也有住校生，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看看。如果可以住校，你就可以和萌上一样的高中了。”

“真的吗？！”

“但以你现在的成绩，不奋发图强可不行啊。”

于是蓝露出兴奋的笑容，一直围着赤诚道谢。

既然给了蓝希望，就不能放着不管。赤诚开始调查住校相关的各种情况，也去找千岁商量了这件事。

“有个人应该比我清楚，我介绍给你吧。不过也不需要我介绍了吧，你们还真是有不解之缘。毕竟都是约会过的关系了嘛。”

这么说着，出现在千岁告诉赤诚的约定地点的是不久前才刚见过面的同校生。

“西村，原来你是住校生吗？”

西村穿着淡紫色有领上衣和青柠色裙裤，坐在家庭餐厅一角。

“没错，不过没想到你和千岁同学是相识呢？你们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和他确实不是一类人，不过他交友广泛，和谁都能说上话，而且他和我住在一个方向。”

“是吗？我也是通过朋友认识他的。今天也是朋友和我说这事儿的。我家比较远。为了参加社团的晨练，住校会比较方便。”

西村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为什么要找我问住校的事？雾原同学是想住校吗？”

“不是，是我妹妹想读我们的高中，但家里离得比较远，就在考虑能不能住校。”

赤诚打开菜单，询问西村后，帮她点了一杯雪顶咖啡。赤诚则点了碳酸饮料。

“原来雾原同学有妹妹吗？”

“啊，她今年初三。明年就要毕业了。”

“这样啊，但为什么你妹妹会住得那么远？你们难道没住在一起吗？”

赤诚考虑了一下，说出了实情，

“我父母离异，妹妹和父亲一起生活。”

“这样啊，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

西村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开始给赤诚讲解住校的一些细节。

“我们学校的住校生不多，女生大概一共一百多人吧。规矩虽然有些严格，每天都要点名，而且严禁去异性宿舍，但宿舍和楼道都很整洁，食堂也很好吃。”

赤诚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附和。据说一个月的住校费并不多，至少比一个月的交通费要便宜。但这时出现了一个问题。

“基本上是两到三人一个房间。澡堂和食堂都会按时开放。洗澡时间有早上和晚上两个时段。”

先不论和女生共住，蓝能和女生一起洗澡吗？

“有没有单人房？最好附单独淋浴间的那种。”

虽然赤诚这么问，但西村只是淡定地回答，

“没有前例。”

赤诚有些苦恼地瞪着桌上的玻璃杯，西村惊讶地挑起眉头，

“你妹妹不习惯和人接触吗？”

“差不多是这样，毕竟她从来没有和同龄人共同生活过。”

虽然现在在水泽家和萌一起生活，但房间是分开的，也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澡。

最重要的是蓝有性别认同障碍，内心是个男生。不能说出真相的赤诚只能含糊带过。

除了没有单人房，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在于父亲怎么想。毕竟蓝的监护人是父亲，蓝不能违抗他的意思。而且高中的学费也需要父亲来出。

如果能成为优待生的话，连学费也可以减免。但凭蓝那惨烈的成绩貌似不太可能吧。

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后，西村捧着咖啡杯感慨地说，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一起出来喝茶呢。”

“今天谢谢你了，这里就让我请客吧。”

“我倒是不讨厌雾原同学这种老实的地方呢。虽然我不太喜欢你有些优柔寡断的方面，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合我心意的，这么一想上次还挺可惜的呢。”

送走了调侃自己的西村后，赤诚独自踏上回程。

“打工也可以吧。”

回到家向蓝说明了一下情况后，蓝抱着膝盖说如果父亲不愿意出学费，自己就去打工。

赤诚劝谏道，

“我们学校是重点高中，如果考上了的话，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也是啊，我的成绩又差。”

蓝有些泄气地垂下肩。

“而且，没有单人房的话，你果然是不行的吧？”

“那么，要不我去住男生宿舍吧？”

蓝突然说道。

“这怎么行。”

“我不太懂，但如果说出我的事的话，学校也会通融的吧？”

“你能说出性别认同障碍的事吗？”

“虽然我害怕让别人知道，但只是对学校说的话……”

“光说明是不行的，这必须提出相关证明。”

而且就算证明了病症，男生宿舍也没有单人房。就算内心再怎么是男生，也不可能让外表是美少女的蓝和男生共住。

“呜呜呜……”

“抱歉我会再想想办法。”

“哥哥不需要道歉，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蓝连忙安慰赤诚。但赤诚不想让她失望。

烦恼的赤诚想，那要不在高中附近租一间房？不不不，先不说花销，父亲不可能同意刚上高中的蓝独居。况且高中距离水泽家也有点距离，赤诚也不放心。

先不管住校问题，距离暑假结束只剩四天了，面临逼近的期限，赤诚和蓝双双陷入低潮。萌见了不禁问道，

“小蓝不想回家吗？”

“是啊，而且蓝也想和你上一样的高中，但家里恐怕不允许。”

“那么小蓝一直留在我家不就好了！”

知道这件事的萌干脆地说道。赤诚只能否决她，

“不行的。”

虽然这是个最好的提案，但也是个乐观过头的提案。

“那要不我也住校，小蓝和我住一起。”

“这也不行。”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是个最危机的提案。

就算萌和蓝同为女生，萌也是蓝的暗恋对象。

不过萌的话也给了赤诚提示，如果是家人的话，或许可以得到某种程度的通融。

“妈，如果我也住校的话，蓝是不是能和我住在一起？”

从起居室向厨房的新爱这么询问后，正在做晚饭的新爱吃惊地回头看赤诚。

“你不要被那个孩子牵绊住。”

然后严厉地说，

“你怎么能什么都听她的，为她牺牲自己的人生呢？暑假过去后你也要考虑将来了，不是为蓝花费精力的时候。就算你真的能照顾蓝，顶多也只有一年。在你高中毕业后，蓝还是只能一个人不是吗？”

新爱说的话虽然冷酷，但也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距离考高中还有半年的时间，在此之前，蓝势必得回去父亲身边不可。

“从以前开始，你就太宠她了。”

“我是哥哥，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什么事都顺着她，对她也没有好处的。”

赤诚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

“她总要离开你独立的。 ”

虽然当初觉得是自己抛弃了蓝，但赤诚从未想过，蓝会离开自己。

“不论是病症还是学习，你都那么包容她。比起我们父母，你更为她着想。”

虽然在说着仿佛是夸奖赤诚的话，但新爱的眉头却紧皱着，语气也很讨厌。

“赤诚，难道你……”

为了逃避母亲欲言又止的话，赤诚皱起眉强硬地反问道，

“怎么了吗？”

“不会连你都……求你了，不要变得和蓝一样！”

和蓝一样是什么意思？

和蓝一样，变得不正常吗？

“我听不懂妈的意思。”

赤诚按耐住烦躁的心情，说完就离开了起居室。

回到房间后，赤诚独自坐在书桌前。

蓝不在，她和萌一起出去了。放在之前难以想象的事，现在也变得稀松平常了。

看着和萌友好相处的蓝，赤诚是什么心情呢？

很高兴。就算不能成为真正的情侣，只要能待在萌的身边，蓝就会绽放笑容。只要蓝高兴，赤诚就满足了。

真的吗？

可以的话，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察觉。

赤诚想要解救蓝。如果忍耐是那么痛苦的话，不如说出一切。即使知道等在前方的只有毁灭，赤诚还是支持蓝的恋情。但能解救蓝的不是赤诚，而是萌。

萌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只有萌能做到。

于是赤诚发现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想支持蓝。

赤诚希望的，是只会依赖自己的蓝。

自己对蓝的感情，难道不是作为哥哥应该拥有的普通感情吗？

那么，这是份怎么样的感情？

明明蓝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结果又发现了新问题。自己的这份心情是不正常的吗？想起刚才新爱惊恐的表情，赤诚在书桌前抱着头，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蓝很可爱，就算不普通，也希望她能幸福。

所以赤诚觉得自己为蓝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因此而满足的或许是赤诚自己，如果哪一天蓝离开赤诚，自己能笑着目送她吗？

事实证明，看到蓝比起赤诚更需要萌，自己感到了寂寞。

如果赤诚对蓝的感情是真的，那就像蓝对萌那样，赤诚也想推倒蓝吗？只要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什么目光看着蓝，一股呕吐感就涌上心头。

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既然母亲新爱怀疑赤诚，那么蓝就更加不可能留在水泽家。最后断了蓝的后路的居然是自己。

如果赤诚对蓝的感情是真的，新爱绝对不会容忍蓝留下，必定会要赤诚和蓝拉开距离。

而且赤诚也绝不能让蓝知道这份感情。

赤诚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从蓝身边逃走了。不是因为对蓝的病症感到厌烦，而是对自己的心情有所察觉。

唯有离开蓝，赤诚才能变得普通。

“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进入房间的蓝小心翼翼地问，赤诚看着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蓝，”

“哥哥，怎么了？”

不管发生任何事，只有赤诚不能玷污蓝。

“没什么，倒是你在干什么？”

赤诚转移话题，看着蓝偷偷藏在身后的手问。

“嘿嘿和小萌一起买了巧克力，虽然我不喜欢甜的，但真的很好吃，就想拿给哥尝尝。”

蓝拿出黑银色包装的巧克力。赤诚接过后，打开包装拿了一块正方形的巧克力。赤诚也不喜欢甜的，本该甜美的巧克力却在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真好吃啊。”

“对吧？”

之后赤诚好几次找西村商量关于住校的事。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西村皱眉看着心不在焉的赤诚，家庭餐馆外面正巧在下雨，赤诚从水珠滑落的玻璃上移开视线，望着她的脸呢喃，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

“是喜欢的吧？”

西村干脆地断言，

“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你根本不会迷茫。就像和我约会时那样。”

赤诚仿佛被握紧了心脏，最终只能挤出一句，

“要是我能喜欢上你就好了。”

“真是的。”

西村怒骂了一声，

“那么，我们来交往吧。”

“什么？”

“感情是靠培养的哦，我向你提出了交往，要不要接受由赤诚决定。”

和西村交往，就能搞清楚对蓝的感情吗？

能摆脱对蓝的感情吗？

但是这么一来，又变成拿西村做实验了。

“可以的哦。我上次说过了吧，还挺合我心意的，只要我能让你回心转意就好了吧？”

利用一个人来忘记另一个人，真的有意义吗？

假的能变成真的吗？

“要还是不要，请爽快地说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让赤诚感到迷茫。就如西村所说，赤诚太优柔寡断了。赤诚坐正姿势，直视对面好像在生气的西村说，

“请和我交往。”

“那就请多指教了。”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间就搞清楚。

就在什么都还没得出结论之前，暑假就结束了，蓝也不得不回去了父亲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