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遠洋潛艇支隊（後半）

詩玲寺的訓練成果超出了我的預計，我決定直接向她們詳細講解演習大綱，並安排第一次聯合演習。遵守約定，我給兩個白鷹潛艇放半天假，而詩玲寺則自行做好最後的準備。“三位，辛苦了。以後，你們就是聯合艦隊第一遠洋潛艇支隊。”我打開一張簡易海圖，指著基地東部近海的一塊區域表示：“明天請於下午3點抵達XX海域進行演習，預計時長約2小時，你們可以抄下來演習的計劃內容，我將和大鳳一同前往視察。請大家務必重視，通力合作！”“大鳳，指揮官你是說大鳳會來？”大青花魚突然激動起來，“我想和她做朋友，請務必讓她看到我的活躍表現！”。其他兩人也被大青花魚帶動起來了，射水魚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戰績歷來都是最厲害的！請指揮官也好好看著我！”詩玲寺握住了拳頭：“兩位前輩都這麼說了，我也要把演習華麗地征服掉！”我看了看錶，不錯，她們效率真高。我立刻宣佈解散並下樓，現在還沒到午休的12點，我還能多陪陪我的鳳兒。

到了演習的日子，我帶著大鳳來到港區公用碼頭，跳上了掛有紅色三角帆的小型機帆船“戴克裡先號”。這艘小船雖然沒有封閉式船艙，卻配備無線電聯絡指揮和遙控裝置，且適航性好，輕巧靈活，風帆顏色醒目，可防止誤擊，是我視察演習的專用“座駕”。畢竟，總不能僅僅為了視察，就讓大鳳啟動她那3萬餘噸的巨大航母艦裝吧。隨著戴克裡先號逐漸駛離碼頭，太平洋午後暖和的海風吹拂著大鳳的長髮和裙襬，她站在船頭，眺望著天上的海鷗，一手握著欄杆，一手扶腰，實在是一幅美不勝收的畫面。“鳳兒，你真美。”我下意識地說出了口。大鳳的反應慢了半拍，對我回眸一笑：“鳳兒也覺得あなた親自開船的樣子很帥氣呢~”我看了看錶，出發得稍微早了一點，於是我故意微微轉舵，在安全的範圍內繞一點路，讓她多吹一會海風以緩解緊張，也讓我難得的在工作間隙搞一場“海上兜風約會”。

可惜時間不等人，我必須準點抵達目的地。現場已經擺好了一排遙控式靶艦，三艘潛艇也抵達了指定位置，戴克裡先號在風力驅動下緩緩靠近並經過詩玲寺的陣位。近距離看詩玲寺龐大的“潛特型”艦裝仍然是一種獨特的視覺體驗，她在兩艘白鷹潛艇旁邊就像是混在小學生中的大學生一樣顯眼，那巍峨的機庫-指揮塔複合式艦橋、前甲板的起倒式吊機、後甲板的140mm主炮、近3米的幹舷高度讓她擁有了如同巡洋艦一般的巨物感和壓迫感，更有意思的是，她居然給這艦裝取名“小”玉。我甚至在一瞬間懷疑了一下，這個“巨物”到底能不能潛到深海去，又是怎麼潛下去的。大鳳此時從船頭回來，站到了我的身邊，抓著扶手一言不發。我摸了摸她的手背並輕輕將手覆在她抓欄杆的手上，試圖緩解她的緊張。隨即我重新啟動小船，航行到了安全區下錨。“聯合艦隊第一遠洋潛艇支隊注意，演習開始，準備下潛！”我拿起無線電呼機宣佈演習開始。隨著三艘潛艇一邊向前航行，一邊逐漸埋入水中，正在用望遠鏡觀察的我忽然感受到大鳳的手在用力，急忙撤下望遠鏡，看到她手指逐漸起了青筋，表情肌也繃得越來越緊。我一邊留意航海時鐘計算她們的下潛速度，一邊輕輕撫摸她的頭：“鳳兒，你還是有些緊張。不如，現在還是送你回去吧，我有點擔心你。”大鳳僵硬地轉過頭來，強顏歡笑：“鳳兒沒事的，あなた，請讓我繼續看吧。”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甚至隔著制服傳來了微微的痛感。這時，下潛速度最慢的詩玲寺也完成了下潛，升起了潛望鏡和通信天線。於是我抓起呼機下達了下一個指令：“第一遠洋潛艇支隊，請儘快抵達對靶艦隊的攻擊陣位，做好魚雷攻擊準備！”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順利，隨著她們在規定時間內發出了抵達信號，這一步也順利完成了。接下來，我按下遙控按鈕，靶艦艦隊開始緩緩地前進。距離她們發射魚雷還有一點時間，我趕緊關注了一下大鳳的情況。不妙，她眼睛直直地盯著靶艦隊，臉色蒼白，一隻手仍然緊緊嵌在我的手臂上，另一隻手捂著肚子，雙腿不住地打哆嗦。我察覺到了她情況不對，立刻啟動捲揚機拔錨，她卻仍然在逞強：“不用……我沒，沒事，她們是同伴，對，她們，她們是同伴，友軍……”可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帶她回去的時候，演習場上已經傳來了魚雷發射時破浪的聲音，我不得不繼續拿起望遠鏡觀察魚雷航跡和彈著點。潛艇隊的實力果然優秀，“轟轟轟”，三人的魚雷從不同方向幾乎同時命中了各自的目標，這本是個值得慶祝的時刻，可我最擔心的事情也在此刻發生了：魚雷爆炸的轟鳴不僅擊沉了靶艦，也徹底“擊沉”了大鳳，“嗚哇~”，她再也抵擋不住，痛苦地摁著肚子，嘔出了她的午餐，隨即雙腿也脫了力，軟軟地倒在了我的肩上。我急忙接住她，這才發現她渾身虛汗，大口喘氣，眼神離散，嘴裡卻仍然有氣無力地念叨：“不……抱歉……”

我不由得在心理狠狠地痛罵自己，鳳兒都這樣了，竟然還惦記著魚雷有沒有命中這點小事？你根本不配當她的戀人！用一隻手穩穩地扶住她的同時，我立即開足馬力而後瘋狂打舵，並用無線電通知潛艇們按我的計劃進行後續演習，讓她們完成後互相評估成果並上交報告，隨即帶著她風馳電掣地返回了港區。我扶著她上岸，腳踩到碼頭的水泥地面時，她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又或者是精力耗盡，頓時身子一墜，徹底昏睡了過去。我知道，如果我把她以這樣狼狽的方式送到醫務室，或讓她就這樣被別人，尤其是她最擔心的‘害蟲’們看到，她一定會崩潰的。更糟糕的是，甲板上、我和她的衣服上都沾上了嘔吐物。絕望中我忽然想到了辦法，且我確信自己別無選擇。於是，我調整了姿勢，將她背在背上，一邊反覆告訴自己“緊急狀況不算違抗軍紀”，一邊拿出了我軍事學院時期負重競速跑的覺悟，衝進了主樓，下到了我自己的地下臥室。隨即關好沉重的防護門，褪去她的外衣，把她安置在了我的床上。稍加喘息後，我拿起臥室的緊急聯繫電話打給在醫院待命的維修艦明石：“明石，我今天出海有點暈船，不小心嘔在了戴克裡先號的甲板上，我自己在臥室靜養，不麻煩你開藥了，只要你幫我清理一下就好。”

“好的喵，您真的不用暈船藥？我這裡開藥很便宜的喵~”電話那頭的“奸商”綠貓略顯失望。“那就開點溫養安神類的藥吧，我覺得應該是最近沒睡好太累了，送到我的辦公室就行，謝謝你。”奸商果然打起了精神：“多謝惠顧喵！”待收拾好弄髒的衣物，我上樓去辦公室準備取安神藥。明石這隻奸商綠貓別的不說，服務態度和醫術還是很不錯的，這麼短時間內就把藥送到了，我拿起藥，正準備返回臥室，卻又一次聞到了大鳳的秘書艦辦公桌上傳來的奇特香氣。我不由得微微好奇，難道是鳳兒給我的小驚喜？想到這裡，我更加內疚於我今天的殘忍，卻只能無奈地捶著自己的腦袋，試圖找到香氣的來源。

然而我似乎理解錯了，循著香氣找了找，竟發現這香氣來自於她桌面上的“次要文件”堆。將“次要文件”全部拿出來整理後，果然翻出了一個獨特的信件。這是一封用高級信紙寫的手寫信，內容……居然是建議詩玲寺加入遠洋潛艇隊而非重櫻偵查潛艇隊。我沒有在內容上過多停留，而是立刻注意到了署名：白鳳。而且旁邊有一個特殊的印章，正是這個印章散發出瞭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且穿透力極強的香氣。我啞然失笑，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這個笨拙的鳳兒，僅僅是妹妹的一封普通的推薦信，就勾起了她的勝負欲。可我在幹什麼呢？她做這樣的傻事，我卻全程沒有發覺異常，也沒有想過阻止她，我這就是在“幫助她崩潰”！真是該死啊，我果然是個不稱職的戀人，愧疚感和失落感一點都沒有打消，反而愈發烏黑地籠罩在我的心頭，我似乎感覺，我的心跳聲逐漸比地下室排風系統的低鳴還要沉重而緩慢。

不行，我必須立刻去陪著大鳳，絕不能一錯再錯！我沒有作任何停留，將信件放回了原位並收好了“次要文件”堆，在辦公室門口掛上了“外出”牌子，立即提著藥回到了地下室。睡夢中的大鳳依然表情痛苦，嘴唇微動，似乎仍沒有從剛才的震撼中緩過來。站在她夢境之外的我卻毫無辦法，只能輕輕地幫大鳳蓋好被子，用溼毛巾擦拭了她的頭髮上的虛汗，然後坐在床邊，一邊默默咀嚼著自己今天的失策，一邊照看著她，等待她的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