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机与治愈(前半)
没有窗户和阳光的地堡里,感知时间流逝的唯一方式就是排风换气系统那循环往复的低鸣,然而,我根本无心聆听,而是在一边审问着自己,一边照料着床上的爱人。不知过了多久,大凤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急忙把椅子拖到她身边,轻轻地呼唤她:“凤儿,凤儿,没事了,我在这儿。”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迷茫地看着我:“あなた,我在哪里?”我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凤儿,这里是我的卧室。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吃点药?”回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的大凤没有回答,反而把脸埋在了被窝里。看着无助的她,我心如刀绞:“凤儿,这次是我不对,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喉咙仿佛被噎住了一般。被窝中的大凤摇了摇头,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虚弱地答道:“不,不是あなた的错,我,我是个没用的秘书舰,没用的舰娘……”她的话音慢慢变成了呜咽,我没有发话,而是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带着哭腔念叨着:“现在的大凤没有资格面对你,这样狼狈,还给あなた添了这么多麻烦,大凤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任性。呐,大凤真的不是一个负担吗?あなた,真的不觉得大凤过于贪心吗?不是表面上迎合我,实际上在默默的忍受我吗?……”我听不下去了,脱下鞋子钻进她的被窝中,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身体尽可能多地与她贴合,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嘴。
怀中的凤儿仍然在抽泣,我拭去她的眼泪,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和她耳语:“凤儿,我在这里,我永远属于你,无论你的遭遇和处境,你都是我永远不可能退让的存在,是我的唯一。若是失去你,我就不再是个活人,而只是一个机器了。”大凤止住了哭泣,微微抬头:“大凤深爱着你,想把你占为己有,可是,大凤连重要的演习都搞砸了,又怎么能恬不知耻地呆在あなた的身边,大凤知道,你一直在温柔地护着大凤……”眼看她又渐渐陷入了自责,我扶着她缓缓地坐起来:“凤儿,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在勉强自己,但也是我让你来看演习的。”我又陪她在床上坐了许久,她总算是平静了一些,擦了擦眼泪,开始沉默地打量这间昏暗而封闭的地下卧室。不知过了多久,大凤开口了:“あなた,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的卧室。”我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依然暗淡:“大凤当时只想着保护あなた安全,没想到这里竟如此压抑和封闭,身为妻子却把あなた关进这样的地方……大凤,大凤不……”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无法自拔,现在的大凤低垂着头,脸色依然苍白,眼眶哭得红肿,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立即打断了她:“凤儿,我也不过是一个胆小鬼,住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她疑惑地转过头,我继续向她解释:“刚搬到港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身处前线的实感,直到凤儿和旗舰们的恳求才让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舰队不能失去我,更重要的是,你不能失去我。我作为一个军人畏惧起了自己的死亡,才搬到了这里。”她的眼神逐渐有了些活力,于是我趁热打铁:“刚才在你醒之前,我甚至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庆幸,因为此时此刻,我的凤儿能陪我享有这份安全,分担这点儿安全的负担。”我又主动亲了她的脸颊,拿来了一件外套披在了大凤身上,“这个卧室不是我的囚笼,而是我这个胆小鬼需要着你的明证。”大凤微微从床上起身,骑在我的双腿上,然后紧紧地拥抱了我。我也对她报以拥抱,她的体温甚至心跳都顺着胸膛传到了我的心中。怀中的大凤呢喃着:“あなた,这是在说,即使是这样没用的大凤,あなた也需要着吗?”我点了点头:“是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凤儿。”怀中的她终于松弛了下来,这次,我收到了一个含着热泪的深吻。
我和她又缠绵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あなた,现在是几点?我……睡了多久?”我轻轻放开她,起身看了看表:“凤儿,现在是晚上7点,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你安心休息。”不料,衣服却被从身后拉住了。我回头,看到大凤撇开了脸,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心领神会,但时间不等人,于是轻轻扶起大凤:“凤儿,还是你陪我一起吧。”她点了点头。我先领着她走到了地下一层的生活室,将她已经洗好烘干的红色和服熨平,并帮她系好了和服繁复的腰带。随后帮她梳好头发,戴上了金色凤头发饰。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我掏出了我平时“储备”在地下一层储藏室中的一些冷冻蔬菜、罐头和压缩饼干,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在地堡里吃了一顿晚饭。这是我吃过的最令我心中五味杂陈的一顿晚饭,虽然简陋,虽然口味不及各阵营的食堂和大凤的“爱心便当”,虽然吃饭的地方不是华丽的餐厅而是拥挤的地下生活室,但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凤如同平凡夫妻一般一同下厨,依然称得上一次珍贵的回忆。好在大凤没有嫌弃这次的简陋晚餐,这也让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微微缓解了一点。
吃完饭后,我把安神药交给大凤,打开了备用楼梯间回到地面,并一路送大凤到了重樱地界。目送着大凤走向她的宿舍后,我立即回到了主楼。还好办公室文件积攒得不多。我暗自庆幸,这些文件第二天早上跟大凤合作处理也来得及,而且若今晚加班处理,她又会觉得我在独自支撑。我转而来到了办公室隔壁的作战推演室,这是一间有着巨大桌面的大房间,桌面上放着北太平洋的海图,我摊开了厚厚的笔记本,掏出算子和兵棋,开始进行第二次对北太平洋仲裁者决战的计划制定。按照射水鱼的汇报,到主力舰队再次出击的时候,塞壬要塞虽不可能重建整体防御系统,但其9个分区将有至多7个基本完成修复,那就按7个来计算,且中央的5号分区应该重新派驻全能型旗舰值守。同时,仲裁者本体的恢复较快,应该直接按照满血状态来算,按照她的战技性能特点,需要重樱航母机动部队进行针对,压制要塞分区需要战列舰领衔,5号分区旗舰也需要航空部队……
依靠兵棋推演确定作战计划就是这么的繁琐而漫长,这种事情在铁血本应由一整个参谋部进行,然而联合舰队和塞壬的作战形式已经与传统截然不同,各阵营都无法相应建立完善的参谋体系,我不是没有要求过为港区派驻一些参谋官,但各阵营传统军队以“舰娘们单人即单舰,本体不死则均可修复,仅数百人的部队总数根本无需参谋”为由拒绝了我的提议。为了尽可能减少她们无谓的受伤或牺牲,这种事只能全部落在我的头上。为了避免上次决战未能彻底歼灭残敌的问题,本次的作战计划需要动员更多的主力,也包括使用潜艇,免不了开多阵营联合高层会议。还有凤儿,要尽快帮她克服对潜艇的恐惧,虽然塞壬一般不会在要塞中部署潜艇,但这样下去她的精神状态恐怕很难根本上好转。
把这些事都基本规划停当,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4点了。我决定立即休息,否则凤儿一定会心疼我。我洗了把脸,定了闹钟,连衣服都没脱就在躺在床上。床上仿佛还有大凤留下的体香,可我却无心留恋,只想快点睡着,以免疲惫停留在我的脸上。只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早上,当我起床并赶到办公室时,大凤送来了早安的飞扑,我没能顶住她的冲击,打了一个明显的趔趄。大凤发觉了我的异常:“あなた,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我点了点头,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很快就要发动下一次大规模攻略行动了,我需要在意的事情有点多。凤儿,我是有些疲惫,但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照料我。”大凤主动放开我,语气中既有不快,也有担忧:“もう,あなた,又这样勉强自己,凤儿不会轻易饶了你哦,午休时要答应我好好休息。”说罢她亲了我的脸颊,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进了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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