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錦織心生動搖

  ④錦織心生動搖

  錦織筆直地凝視著眼前,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臉上的表情就像站在證人台上的被告一樣緊張。

  「處罰遊戲?」

  法官松島美紀雙手及肘撐在大大的桌面上,下巴放在交疊的手上反問道。一旁的後藤舞,像保護美紀的貼身保鏢一樣站在她身旁。

  假日的學生會室一片鴉雀無聲。只有偶爾從窗外傳來運動社團的吆喝聲,提醒了錦織現在的時光并不是靜止的。

  「是的,處罰遊戲。」

  他咕嚕一聲嚥下了口水:心臟的跳動聲透過鼓膜陣陣傳來。

  「你是說,包括剛才在百貨公司的約會,也都是處罰遊戲嗎?」

  「是的。」

  「是什麽的處罰?」

  「上個禮拜劍道社的比賽,我跟她打賭,要是被取得任何一下有效刺擊,就要服從她一整天的所有命令。結果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我被擊中前臂……」

  「為什麼要賭這種東西?」

  「因為我太有自信了……」

  錦織沉著冷靜地說道。在劍道比賽裡差一點取得完美優勝也是事實。就算她們真的去調查應該也不用擔心,不過——

  (這下還真是被最不該看到的人撞見了……)

  錦織簡直懊惱到想直接抱住頭。

  雖然他早就擔心會發生類似的情形,卻連想都沒想過會是學生會長目擊到他跟六道的『約會作戰計畫』。而且還不光只是目擊,還闖進了女性內衣商場的試衣間,看見他頭上罩著內褲的摸檬。

  『做樣子約會』立刻被迫解散,錦織一個人就這樣被帶到了學生會室。

  「那你的意思是,百貨公司的約會,跟在內、內衣店試衣間裡的不知恥行為,也全部是六道同學的命令了?」

  美紀備感可疑似地瞇起眼睛來。

  「我說的是真的。尤其最後那副模樣,是六道同學在我無法抵抗的情況之下,一件件把內褲給套上去的。」

  「你抵抗不就好了?」

  舞半開玩笑地從旁插話。

  「因為已經答應要服從她任何命令……」

  「我們跟六道同學確認這件事,應該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

  錦織明確地點了點頭。事實上,在內衣用品店發生的情況,跟他所說的確實相去不遠。

  「就算是這樣,就算真是這樣,錦織同學,你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責任。無論有什麼樣的原因,像那種不單純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美紀拍響桌面站了起來。

  「偏偏還一起進了內衣試衣閒。光就這點而言,就是紫苑高中的學生所不應該做出的行為了,還在裡面做出那種事。」

  「對不起。」

  「如果道歉就可以了事,紫苑高中就不需要學生會了!」

  美紀羞憤不已地紅著一張臉指向錦織。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

  舞從旁拍了拍美紀的肩膀。

  「我們也不認為錦織同學是那種會把班上女同學帶進試衣間,在裡面做出輕率舉動的男生。不過,就算說是處罰遊戲,那仍然是十分不謹慎的行為。」

  讓美紀坐回椅子上,舞一臉認真地看著錦織。

  「是的,我也認為這樣的行為太不嚴謹了。」

  「唉。」

  再度雙手及肘撐在桌面上,美紀嘆氣道。

  「目擊者是我跟舞倒也還好,如果是被紫苑高中其他的相關人士看到,可就糟糕了啊!例如像新聞社成員之類的。」

  「是……」

  「我說啊。你應該知道的,下個月就要舉辦學生會成員的選舉了。我個人也有打算提名你成為學生會正式認可的候選人。」

  「是嗎!謝、謝謝您。」

  太好了,錦織在心中比了個勝利姿勢。在紫苑高中的歷史上,獲得學生會認可的候選人還沒有落選的紀錄。這下又朝他的野心邁進一大步了——

  「可是啊——」

  美紀瞥了錦織一眼。

  「可是,如果錦織同學是個平常就會跟班上女同學一起進內衣試衣問的男生,我就想取消這個認可了。理由應該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身為學生會長,我不希望在重視傳統與禮節的紫苑高中學生會中,投下任何與醜聞有關的火種。」

  「唔!」

  錦織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兼任學生會和新聞社社長的我相當清楚,這種獨家可是很受歡迎的。入學典禮的總代表,成績頂尖的下屆學生會候補人選,竟然跟班上的女同學在試衣問幽會。這可真是送上門的大獨家啊!這話題至少能持續上兩個月。在這段期間,錦織同學一直會位在報紙的頭版。」

  「真、真的假的?」

  「我是說真的。」

  美紀再度站了起來,往窗戶的方向走去。伸出手指撩下百葉窗,望向窗外的景致。

  「我不會叫你不要跟女孩子交往。現在學生會的成員之中也有正在交往的情侶存在。不過,人家都有所自覺,相當注意自己的行為。如果你想成為學生會的一員,以後就再也別做出像今天這種事情了。你願意答應我嗎?」

  她轉過頓來,一臉認真地凝視著錦織。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警惕自己不再做出草率的行為。」

  「很好。」

  美紀臉上浮現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

  如花朵般綻放的桃紅色雙唇,幾乎令錦織忘了自己目前身處的狀況而看得入神。執行學生會長職務時的姿態氣勢凜凜,但偶爾放鬆時露出的少女表情也十分可愛。

  「那麼,就暫且不提這件事——」

  美紀迅速地走近錦織身邊。像是難以殷齒似地動著嘴巴,拾起目光望向他。

  「這次,進試衣間這件事是處罰遊戲就算了,事實上,錦織同學該不會真的在跟六道同學交往吧?」

  「不,怎麼可能。」

  錦織搖搖頭。

  「那,有跟六道同學之外的特定女生在交往嗎。.」

  「不,也沒有。應該說,我從幼稚園大班以後,就沒有跟待定的女生交往過。有十年沒交過女朋友了。」

  「是嗎?那錦織同學現在還是自由之身囖?」

  她放心似地鬆了口氣。

  「是的。不過,為什麼這麼問?這種事情果然邐是會對選舉產生影響嗎?」

  「咦?呃——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美紀紅著臉揮動雙手。

  「學生會是為了服務全體學生的存在嘛!有跟特定的異性交往實在不太好。」

  「是啊,我也一直是這樣想的。」

  「不、不傀是錦織同學。真、真是通情達理啊!」

  美紀動作僵硬地點點頭。在她的後方,舞用手托住額頭搖著頭。

  「另外還有一件事,如果你知道的話請你告訴我。」

  她的表情再度轉為驚訝。

  「你知道為什麼在我要進去試衣間的時候,輝夜真央也在那裡嗎?當我把注意力轉到你身上的時候,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了,所以也沒來得及問。」

  「不知道耶!」

  錦織別開了目光。

  在內衣店的試衣間中,他看到氣勢洶洶的美紀和在旁安撫她的小舞,以及在店員和其他客人聚集而至的混亂中,輝夜被米倉拉住手離開現場的身影。

  「我也很驚伢,會長跟輝夜同學竟然同時出現在那裡。哈哈哈……」

  發出乾笑聲,錦織邊偷偷對舞使眼色。舞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以手掩口。她很清楚錦織與輝夜之間的關係。

  「也對,錦織同學怎麼可能知道呢?我下次再問問她好了。如果有機會的話……那,錦織同學,你可以先回去了。不好意思,跟你聊這麼嚴肅的話題。」

  美紀有些歉疚似地眨了貶眼。錦織搖搖手表示別放在心上。

  「那我先告辭了。」

  錦織向美紀和舞行了個禮,便走出學生會室。

  他把背靠在門板上,從丹田深深舒了口氣。

  真是太驚險了。好不容易終於將成為學生會的成員之一,他剛剛差一點就失去了學生會長的信任。雖然這次設法矇混過去了,下次再出了什麼差錯,恐怕會成為他的致命傷。

  (之後跟六道在一起的時候也得小心點了。)

  但是,六道休學的危機並未解除。據米倉之後的聯絡表示,菖蒲看到試衣間中的慘況之後,只是輕蔑地哼笑一聲就轉身離開了。近期一定又必須實行下一個作戰計畫。

  (這下該怎麼辦呢——)

  錦織用力抿著嘴唇邁闊步伐。

  ☆

  翌日早上,錦織才剛進一年A班教室,西村就衝了過來,搭向打算走到自己座位上的錦織肩膀。

  「嗨嗨嗨—早啊,班長大人。」

  「早。」

  錦織稍微帶著警戒回答。每次西村這副模樣出現,說出口的一定沒好事。

  「聽說班長大人,昨天跟六道約會了嘛?」

  「咦?什麼意思?」

  他內心一驚,但仍佯裝不知情。

  「昨天我騎腳踏車經過車站前,看到你們兩個進了百貨公司喔!」

  「原來是這樣啊!」

  錦織嘴角浮現了些微笑意。只要不是在百貨公司裡被看到,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六道拜託我幫她挑參考書,我就告訴她是在那邊的書店買的。」

  「嗯——這不就算是約會了嗎?」

  「身為同班同學,我只是給她一點建議而已。」

  他故作爽朗地撩起瀏海。

  「你啊,就不能再坦率點嗎!其實你很喜歡六道對吧?之前不是也說希望給六道的媽媽一個好印象嗎?」

  西村指著之前被菖蒲打飛,貼在額頭傷口上的oK繃。

  「之前我也說過好幾次了,會那樣做是有很多原因的。雖然沒辦法跟你詳細說明,對提供協助的西村,我也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

  「不不不。我能有幸感受到愛大人的大·腿·枕就很幸福了,別在意那些。」

  西村露出想起美好回憶般的神情。

  「哎,總之,我覺得錦織跟六道在一起就好啦!感覺是很登對的情侶呢!』

  「然後,西村就可以跟米倉在一起了對吧?」

  「不愧是班長大人,這麼會說話啊!」

  他高興地用力拍向錦織的背。

  西村離開之後,錦織露出險惡的神情咬著指甲。繼學生會長之後,連同班同學部開始懷疑起他跟六道的關係了。總覺得最近似乎經常聽別人這麼說。雖然目前僅止於玩笑話。

  (這下不妙了……)

  不跟特定的女孩特別接近,受到多數不特定對象的歡迎。從幼稚園時就立定的志向,現在或許正面臨瓦解的危機。

  「早安——今天也是個美好的早晨—」

  正當他苦惱地思考這些時,六道進了教室。

  「早。」

  他冷淡地回應。

  「嗯?怎麼了,好像沒什麼精神?」

  「是嗎?我一直都是這樣吧?」

  「唔——咪……」

  斜眼瞄了一下歪著頭的六道,錦織開始準備第一節課的教材。

  「正如諸君所知,昨天,腹黑和龍捲風兩人進行的作戰計畫以失敗告終。」

  在放學後的祕密基地,輝夜周遭再度散發出極度不悅的氣場。她把椅背那面翻轉過來,坐在平常的位子上。漆黑的兩道細眉左右豎起,形成一個鈍角的二等邊三角形。

  「失敗的原因,在於兩人遺忘了作戰的宗旨,採取輕率的行動所導致。」

  「不是兩人,只有六道吧。」

  錦織獨自以旁人聽不見的音量細碎唸著。六道這時謹慎地擧起手來。

  「那個……關於這點我有異議。」

  「喔?龍捲風,妳說說看。」

  「據iPhone說的,媽媽只差一點就快相信了。她說不是情侶的話,也不可能兩個人一起進內衣店的試穿間吧。都是因為閣下開了門,沒試穿的事情才會被發現……」

  「妳是說會失敗都是我的錯?竟敢!」

  輝夜瞪眼怒視著六道。

  「好了好了。就算閣下不開門,學生會長也一樣會那麼做,所以我想結果應該都是一樣的。」

  米倉試圖打圓場。

  「不過,我也覺得如杲盡可能不要走那麼極端的約會路線,程序再更標準一些會比較好。因為原本應該是以小學生那樣清純的約會為目標。兩人一起去內衣店的試衣間,實在有點做得太過火了。」

  她帶著有些遺憾的口氣說道。

  「咪嗚。對不起。」

  被好友如此責備,六道也乖乖地低頭反省。

  「哎,不過,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也沒辦法。」

  輝夜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眼神也顯得溫和許多。

  「如果是做出在試衣間玩樂,或是試穿內衣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為,這次必然處以嚴罰,不過像那種程度就不多加追究了。腹黑把內褲內衣罩在頭上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比起這種事,想想接下來的作戰計劃更重要。」

  「就是說啊—」

  輝夜、米倉、六道一個個盤起手來。錦織也有樣學樣地雙手交盤,但隨即像意識到什麼似地抬起了頭。

  「剛才隨便就被帶過,可是我沒事也不會把內褲跟內衣罩在頭上啊?」

  「接下來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不容許再失敗了。我們需要在短時間內能得到效果的作戰方案。」

  「漂亮地跳過我那段啊!」

  「可是別說是有效果的作戰方案,感覺連普通的點子也幾乎快想不出來了。」

  米倉帶著焦慮的神情緊咬下唇。

  「方法有是有……」

  輝夜賣關子似地說道。

  「什麼什麼?」

  「請告訴我們。」

  「假設這裡有一男一女。」

  輝夜邊說著,邊從腳邊的紙袋裡取出了紙板。紙板上小學生水準的繪圖,畫出了一對並立的男女。

  「男生是牧羊人,女生是貴族的女兒。身處不同世界的兩人卻相愛了。」

  仔細一看,女孩子的頭上的確畫著皇冠,男孩子手裡拿著手杖,選有毛茸茸的不明生物在他腳邊行走。看來那應該是代表羊的圖案。

  「什麼時代設定啊!」

  「兩人誓約要結婚,女孩的父母必然反對。即使如此還是希望結合的兩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米倉「啊」了一聲。

  「私奔!」

  「沒錯。」

  輝夜拿出第二張紙板。是牽手的兩人奔跑過草原的畫面。

  「如果私奔的話,龍捲風的母親也有可能會覺得,『竟然有這麼大的決心了啊』,因而改變想法吧?」

  「是啊。這方法或許能行。」

  「真不傀是閣下!」

  「哼!」

  輝夜得意地撩著瀏海。

  「雖說是私奔,如果事情鬧太大動員到警察可就麻煩了。巧妙地從旁煽動,讓小要的母親願意讓步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說『做樣子私奔』對吧!?六道這輩子也想私奔一次看看呢!」

  六道興奮地雙手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讚。

  「問題是,要私奔到哪裡去才好?再怎麼說做做樣子,不外宿個一晚可沒有說服力啊!」

  「這樣的話,我家不知道可不可以?因為是獨立的房間,可以瞞著爸媽讓你們躲一段時間。」

  「贊成!iPhone家的話,住兩三個晚上都不是問題。那,做樣子私奔要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覺得盡快進行會比較好。」

  「那就是今天或明天囉?」

  六道像是要去露營一樣,發出歡欣雀躍的聲音。不過又馬上想到了什麼似地,觀察起錦織的神情。

  「是說,這都是我們單方面的想法,那個,錦織同學贊成這個私奔作戰計畫嗎?願不願意跟六道一起私奔?」

  隨著六道的問句,輝夜和米倉的視線也一同轉向錦織。

  「我說啊——」

  錦織頻頻推著太陽穴。

  「——我怎麼可能贊成!」

  在這同時,輝夜百般無奈地攤了攤手並搖著頭。米倉也唉一聲嘆了口氣。

  「喂,為什麼大家露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啊!妳們想,再怎麼說這可是私奔喔、私奔!哪是能輕易完成的啊!」

  錦織消極地轉向另一側。

  「為什麼?」

  「光是一天不能回家那還好。要是兩三天的話就不可能了。家裡的人免不了會報警,事情馬上就會變得很麻煩。」

  「在演變成那樣之前,我會想辦法跟小要的母親交涉,希望她能因此讓步。」

  「哎,可是啊,不管怎麼做,都會有好幾天不能來學校對吧?就算不動員到警方,六道媽媽跟我父母要是來學校,絕對會有什麼傳聞出現的。說我跟六道私奔之類的。」

  「就算是這樣好了,有什麼問題嗎?」

  「對我來說就是個大問題!而且,我今天才被學生會長告誡今後要謹言慎行。如果在這個時間點又跟六道私奔,我就不可能加入學生會了。關於這點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另外,這樣不遲到缺席的紀錄也會因此而中斷。」

  「學生會……不遲到缺席……」

  米倉噘起了雙唇。

  「這樣啊。嗯,也是,對錦織同學來說,跟六道私奔的風險太高了。」

  六道晈著嘴唇,露出有點寂寞的神情。

  「腹黑。」

  輝夜平靜地說道。

  「什麼?」

  「我知道腹黑你是腹黑沒錯,但剛才的發言可說是前所未有的腹黑啊!」

  「是嗎?沒這回事吧?」

  「……」

  「……」

  「欸,等一下!何必集合起來企圖把我逼到絕境啊?哎,我也希整六道能繼續留在學校啊!所以之前才願意幫那些忙,接下來還有什麼能做到的我也願意協助。不過,私奔這件事還是饒了我吧。絕對不可能!」

  錦織頻頻搖頭。

  「腹黑—」

  「錦織同學。」

  輝夜一臉不悅的模樣,米倉則是難掩失望神情。

  「嗯,不過也沒辦法。既然錦織同學反對,這個作戰計畫就行不通了。我們來想想其他的方案吧!」

  只有六道一人獨自點著頭。有種硬要逼自己堅強面對的感覺。

  「哎,龍捲風,要放棄還嫌太早了。妳們兩個過來這邊一下。」

  輝夜向六道跟米倉招手,三人便圍成一個圓陣,說起悄悄話來。

  錦織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情景,並斷斷績績聽見「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都這種時候了,地點在哪裡都好」之類危險的對話片段。他感到背脊一陣發毛,擔憂起自己的人身安全。

  「啊,我去一趟廁所就回來。」

  他特意出聲並隨即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女孩們的六隻眼睛閃過有如猛禽類狩獵時的銳利光芒。

  「抓住他的雙手!」

  在輝夜的命令下,六道和米倉展開了行動。從左右兩方封鎖打算往出口前進的錦織去路,並從兩側抓住了他的手臂。

  被米倉抓住的那隻手,受到豐滿的胸部從旁壓迫,充滿彈力的幸福觸感令他的手瞬閥無法施力。另一方面,被六道抓住的那方宛如碰上了堅硬的鐵板,令他頓時興致全失。左右手之間的胸部M型社會攻擊,就這樣完全封鎖了錦織的行動。

  「妳、妳們打算做什麼!」

  輝夜緩緩接近大聲吶喊的錦織。兩手緊緊握著他再熟悉也不過的指示棒。

  錦織的臉顯得一片慘白。

  「喂、喂,等一下啦!我們可以再談談啊!」

  「多說無益!」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拿著指示棒開始啪啪攻擊起錦織的臉頰。

  「你這沒用的傢伙!」

  「我,真是看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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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喔,錦織同學。」

  除了指示棒攻勢之外,輝夜、米倉的口頭攻擊更是立刻擊沉了錦織。他邊嗆咳著,邊搗住胸口倒在地板上。

  「等,妳們!竟然、聯手動用私刑,咳唔咳唔咳唔!」

  「龍捲風,去拿繩子來!找條夠長又堅固的。」

  意識漸行漸遠,他只微微聽見輝夜這麼吩咐著。

  「Yes sir!」

  「——繩子?妳們、到底、想做什麼……」

  邊像說夢話般低聲嘟噥著,錦織墜入了幽暗的世界。

  ☆

  嘎吱嘎吱嘎吱——

  四肢被勒緊的疼痛令錦織清醒了過來,視線逐漸轉為鮮明。集中的桌子和折疊椅、地球儀,以及未經粉刷的水泥牆,都跟失去意識之前一樣,他正位於祕密基地之中。

  桌上企鵝時鐘的指針颖示已過厂七點。他似乎昏迷了兩個小時以上。

  錦織想挪動身體,卻動彈不得。他轉動脖子望向身體,發現自己正被相連的跳繩一圈圈地捆綁在椅子上。這下他總算知道身體會痛的原因了。

  「嗯,是私奔喔。私奔——」

  錦織聽見六道的聲音。她正靠著入口那扇門,朝手機那方叫著。臉上微微泛紅,似乎相當激動的樣子。

  「嗯,沒錯。跟錦織同學——因為,媽媽完全不顧六道的心情嘛!總之,我是不會回神社去的!」

  嗶!六道關掉了手機電源,低著頭嘆起氣來,臉上充滿有些後悔但充滿決心的神情。

  「喂!」

  不知道會被晾到什麼時候,錦織主動出聲。六道「哇啊」驚叫了聲,甚至微微跳了起來。

  「什麼!錦織同學,你恢復意識了啊!」

  「什麼恢復意識!竟然趁別人昏過去的時候綁成這樣!」

  「不用吼得這麼大聲嘛!抱歉讓你這樣動·彈,不·得,喔!」

  六道來到錦織身邊,眨著眼比出道歉的手勢。

  「妳這傢伙,一點都看不出愧疚的樣子啊!」

  錦織邊說著邊試圖掙脫被捆綁的雙手,但繩索仍是文風不動。

  「唔哇,這也太厲害了,綁得這麼緊。」

  「閣下說這是綁海盜時用的專業結繩術喔!」

  「怪不得。不對啊,那傢伙為什麼會學這種綁法啊!」

  錦織轉著唯一還可以動的頭部,望向天花扳。

  「妳們到底打算做什麼?剛才還說了私奔什麼的。難道是打算把我暫時藏在這裡,說我們是私奔嗎?」

  「嗯。是這樣打算的沒錯。」

  「真的假的?這樣不是私奔,只是單純的監禁行為吧!再怎麼說,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

  他十分認真地瞪著六道。

  接著——

  「對不起。」

  六道無精打采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這樣做對錦織同學很過分。」

  「…………」

  「可是六道無諭如何都不想這樣休學,所以請原諒我!對不起!」

  她帶著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望著錦織,緊閉雙唇。

  「唔……」

  被這樣認真一道歉,原本滿腔的怒氣也因此冷卻下來。他回想起在剛才的電話過後,六道一臉疲憊的神情。這也是她下定決心之後才採取的行動吧。

  「如果事情嚴重到我被退學的話,妳願意負起這個責任吧?」

  「到時候無論要我做什麼,六道都會負起責任娶錦織同學當老公的!」

  「不、那就不用了。」

  錦織無奈至極地搖搖頭。

  「醜話先說在前頭,不管妳們怎麼說我都是無法接受的。竟然完全無視於我的意願,把別人監禁在這裡。」

  「……」

  「但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六道的心情,就像我想朝光榮的道路前進一樣,六道無論如何也都想留在學校吧?我理解妳為此竭盡全力的心情,只是剛好這次跟我的利害關係不一致而已。就當是這樣吧!」

  「錦織同學……」

  六道感激得不斷眨著雙眼,並陶醉似地瞇起了眼睛。

  「有點糟糕耶!」

  「怎麼了?」

  「剛才,人家想抱抱錦織同學的指數飆到llo%了耶。」

  「拜託理性自重一下。」

  「什麼嘛,這種口氣。」

  她放聲笑道。

  「不過,真的很謝謝你。這樣我就能無後顧之憂地私奔了。」

  「是無後顧之憂地監禁吧!真是!所以,妳們是怎麼跟我家裡聯絡的?」

  「iPhone剛才用錦織同學的手機傳簡訊回家,報備過今天會外宿的事了。」

  「能這樣講也只有第一天而已喔!也只好祈禱事情別鬧大啦!」

  近似放棄掙扎的心情在他的胸口蔓延開來。這麼一來別說是學生會,光是要延續資優生的身分恐怕都有點困難了。

  「吶,錦織同學。」

  六道忽然湊近了臉。

  「什、什麼?」

  六道有些迷濛的目光,令錦織心頭一驚。就認識以來,他從沒看過六道這麼可愛的模樣。

  「可能沒辦法自重了。我可以抱抱你嗎?」

  「也太快放棄了吧。而且之前做樣子親親的時候不是抱過了嗎?」

  「用現在的心情抱抱,可能就不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了。」

  「什麼不不只是做做樣子,妳……」

  六道的身體朝錦織的方向靠近。

  柔軟的唇逐漸接近而來。

  就在這個時刻——

  「採購部隊歸來!」

  從隔壁的生物資料室傳來米倉的聲音。

  「哎呀?」

  進了祕密基地的米倉,見六道倉促地離開錦織身邊,不解地歪著頭把便利商店的塑膠袋放到桌子上。

  (呼——)

  錦織在心中鬆了口氣。接著望向佯裝沒事、物色起塑膠袋中內容的六道。他感到有點放下了心,卻又似乎有些覺得可惜。

  「接下來可能會是場長期抗戰,補充熱量好好準備吧!」

  輝夜緊接著出現在米倉身後。她從抱在懷裡的速食連鎖店大紙袋裡,接二連三地拿出漢堡徘列在桌上。完全沒有薯條或熱狗之類的附餐可選,出現在眼前的清一色都是照燒漢堡。

  輝夜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露出極度幸福的表情開始品漢堡。米倉也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紙杯,分裝大寶特瓶裡的茶。

  「補充熱量是應該的,可是我要怎麼辦?只有我沒飯吃嗎?」

  錦織像要強調手被緊綁住的事實般,喀嗒喀嗒地搖動著椅子。

  「沒問題。這方面我們也幫你想好了。」

  六道坐在椅子上往錦織的身旁移動。米倉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塑膠刀,開始分切從包裝紙拿出的照燒漢堡。

  錦織露出有點擔心的神情。

  「妳該不會是想餵我吃東西吧?」

  「對啊。」

  六道拎起切面又髒又扁的漢堡塊,試圖往錦織的嘴裡送。

  「來,張大嘴巴。啊——」

  錦織像緊咬下唇似地緊閉著嘴。

  「我才不要!」

  「為什麼?你不餓嗎?」

  「當然餓啊!不過妳也為我想想。讓別人餵東西吃,我的身體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這種屈辱。偏偏還是六道餵的。」

  「這什麼口氣啊!聽起來實在不像對私奔對象會講的話。」

  「在這之前,用跳繩綁住私奔對象這點才大有問題吧!」

  「不過,你現在不吃的話,晚上會肚子餓喔!」

  「就四梭啊(嚼嚼)。好好捕蒽(嚼嚼)熱釀吧!」

  已經拿起第五個漢堡的輝夜也跟著點頭。

  「如果你怎麼樣都不肯吃的話,我就要強行放進你嘴巴裡了。」

  六道遺憾似地搖著頭。

  「強行是怎麼樣啦!好——我知道了啦!我吃,我吃就是了,妳別亂來啊!」

  「太好了—那張開嘴巴,啊——」

  六道邊說著啊——自己也張開了嘴。錦織勉強微微把嘴張開。

  「這樣放不進去啦—來,再張大一點,啊————」

  「……」

  錦織把嘴張大。

  「好——就這樣、就這樣。」

  六道把拎在手上的漢堡塊放進錦織口中。

  「好了,閉起來。」

  他依照六道說的閉上嘴巴。只見六道的神情瞬間變得閃閃發亮。

  「iPhone,錦織同學好可愛喔!像小Baby一樣。他還舔到我手指了!」

  「咕!」

  難以忍受的屈辱感,令錦織胸口感到一陣苦悶。咀嚼過的漢堡也噎在喉嚨裡,陷入呼吸困難的局面。

  「咕呃咕呃——咳喝、咳喝!」

  「糟糕!飲料、飲料!」

  六道把紙杯拿了過來,壓在百般不願的錦織嘴邊,硬是把裡面的茶灌了進去。

  「咳!咳——妳、住手——」

  錦織頻頻搖頭,躲開了紙杯。稍微嗆入喉中的茶水,幾乎快從鼻子流了出來。

  他邊嗆咳著,總算把差點堵住氣管的漢堡趕回了食道,確保氣管的通暢。

  「妳想殺了我嗎!」

  「不要緊了?要繼續來一塊嗎?」

  「什麼不要緊!不要了啦!我不吃了!」

  「別這麼說嘛,緊呷。」

  「哪來的方言啊!」

  正當六道捏住錦織的鼻子,硬是要他把嘴巴張開時——

  「雖然現在正在用餐,我還是想利用這個時間確認一下今後的計晝。」

  輝夜手裡拿著漢堡,環視過祕密基地一圈。

  「由於腹黑不願提供協助,迫使我們必須立刻展開,私奔作戰計畫。。」

  「又怪到我頭上喔!」

  「不過既然開始了,就務必要讓計畫成功。無論如何都要得到龍捲風母親的讓步。」

  她用力握緊拳頭。接著大口咬向抓在另一隻手上的漢堡。

  「最理想的情形是,阿姨在慌張之下立刻打電話來,同意解除婚約這件事,不過——」

  邊吃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布丁,米倉說道。

  「——咸覺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呢!」

  「我也這麼覺得。可能至少也得耗上兩三天的時間吧。」

  「等一下!也就是說,這段期間我要一直待在這個充滿霉臭味的房間裡,像現在這樣被綁在椅子上監禁兩三天?」

  「是這樣沒錯。」

  「洗澡之類的怎麼辦啊!」

  「你想的話我幫你洗。用水管噴。」

  「又不是什麼凶惡罪犯監獄!」

  「兩三天是最糟糕的情況。我跟閣下等等會去六道神社跟阿姨交涉看看。希望在明天之前,對方能有所妥協。」

  「真的能那麼順利嗎?」

  「我會加油的。」

  米倉帶著充滿決心的目光點點頭。

  「因為種種緣故,我們會向阿姨說你們是,『私奔』了,在某個意義上應該是不用擔心。問題是錦織同學的家人。幾天沒回家的話,光只靠傳簡訊他們應該還是會擔心吧!」

  「嗯,一定會覺得可疑的。」

  「是啊!」

  女孩們一致轉頭望向錦織。

  「我說啊——」

  錦織嘟噥扦說道。

  「——我到目前為止還算是品行端正,家人也都滿信任我的。所以只要打個電話回去,就算是兩、三天不回家,他們也不會多擔心啦!也能拜託他們跟學校連絡,幫我先請病假。」

  「也就是說,你願意打電話回家了?同意協助作戰的意思?」

  「……」

  錦織無言地把臉轉向一旁。

  「現在,六道想抱抱錦織同學的指數飄到l50%,不過因為在閣下面前,我會理性自重的。」

  六道感動到連臉都為之顫抖。

  「可別會錯意喔!我絕對不是贊成這個作戰計畫。只是如果讓家裡的人擔心,驚動到警察可就麻煩了,至少打電話回去還比較保險一點。」

  六道跟米倉亙望了一下對方。

  「錦織同學,剛、剛才說的話……」

  「很明顯是傲嬌耶!」

  「才不是咧!別什麼都跟傲嬌扯上關係啦!」

  錦織不滿地噘起嘴,邊心想「剛才那句的確也滿像的……」

  ☆

  「那麼,我們接下來即將前往六道神社。無論交涉順不順利,都打算之後各自回家。明天早上會再度前來祕密基地會合,在那之前請兩位保重。」

  晚餐結束後,輝夜和米倉站了起來。

  「我之前曾經睡在這裡幾次,所以很清楚,有時候校警會巡邏經過,所以去廁所時記得小心。對了,還有——」

  輝夜抽動著眉毛,輕輕瞪向錦織跟六道。

  「——雖說在密室裡兩個人獨處,你們可別做出不知廉恥的事啊!」

  「被五花大綁成這樣了,要怎麼不知廉恥啦!」

  「是嗎。感覺放著你們不管,馬上就會做出不知廉恥的行為了。」

  「別把人說成像發情的貓一樣好不好!」

  輝夜一副還有什麼話想對錦織說的樣子,不過在米倉出聲催促「交涉時間不夠了」的情況下,她就像被從後面扯著頭髮一樣,邊頻頻回頭邊走出房間。

  祕密基地回歸一片寂靜。突然,逆向坐在折疊椅上的六道「呵」一聲笑了出來。

  「不要突然怪笑啦!有夠恐怖的。」

  「話說回來,好久沒在這裡跟錦織同學兩個人獨處了呢!」

  「什麼好久,這不是第一次嗎?」

  「才不是!在六道剛加入的時候不是常這樣嗎?」

  「妳這樣一提,好像的確有過。」

  「就是說嘛!」

  六道有些懷念似地瞇起了眼睛。

  「不過啊……」

  錦織支支吾吾地說道。

  「剛才的那個……」

  「那個??」

  「呃,就是,那個抱抱——」

  「啊!」

  像忽然回想起來似地,六道一臉害羞的模樣。

  「竟然,妳剛才忘記了嗎!」

  「嗯。」

  「什麼嗯!妳的記憶力跟小雞差不多嗎?」

  錦織傻了眼似地搖搖頭。

  「哎,算了。那時候看起來還挺認真的呀?」

  「嗯,我很認真啊!不過,現在冷靜多了。」

  「是這樣嗎?真是怱冷怱熱的傢伙。」

  「嗯。」

  「……」

  「……」

  兩人無言地對望著。

  「我說啊,錦織同學……」

  「嗯?」

  六道顯得有些水汪汪的眼睛直視著錦織。像是想說些什麼似地,雙唇微微開闔著,但最後還是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錦織同學,接下來要怎麼打發時間呢?」

  「打發時間?妳不睡嗎?」

  「沒有棉被也沒有枕頭。而且,現在還滿興奮的,今天晚上可能睡不著了。」

  「我這副樣子,現在搞不好馬上就能睡得著。」

  錦織閉上眼睛,頭部無力地垂落。

  「等一下!還太早了啦!不要丟下女孩子一個人睡著!」

  六道站起來走近錦織,捧住他的臉開始搖晃。

  「哇——欸。哇——我說,不要亂搖啦!腦漿會液態化的!」

  「啊!」

  六道像突然發現什麼似地睜大了眼,凝視著錦織。

  「怎、怎麼了?」

  「六道想到一個好玩的遊戲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唔呵,呵呵呵呵……」

  六道離開錦織身邊,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包包。

  「人家之前就在想了,錦織同學雖然是個男孩子,五官還滿精緻的,看起來有點娃娃臉,加上又不太會長鬍子。」

  「拜託妳直接用清爽系的臉來形容就好。」

  「只要多加琢磨,一定能散發出耀眼光芒的。」

  「牙齒我每天都會刷六次啊!用餐前後各刷一次。」

  「我不是說那個。」

  她打開小包包的拉鍊。

  「鏘—」

  從裡面拿出了一套彩妝組。

  「六道,妳之前有自己化過妝嗎?」

  「多少有啦!畢竟人家也是女高中生呢!」

  她在桌上排列起粉底、粉刷和口紅。明瞭到六道打算做些什麼,錦織的臉開始抽搐。

  「妳,難道——」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現在要開始舉行,『美豔錦織同學變妝大賽』囉—」

  「什麼變妝大賽啦!妳只是想化了妝,拿我當笑柄而已!」

  「才沒這回事。我很認真的!」

  「那還更糟糕吧!」

  「沒問題的,六道會讓錦織同學看看跟以往不同的新世界。」

  「我才不想看那什麼世界!」

  六道在錦織面前一屁股坐了下來,用手沾了底妝用飾底乳。

  「盯著瞧——————」

  在極近距離觀察著錦織的臉,六道邊將乳液塗抹在他的臉頰上。錦織因為手腳的行動受到限制,根本無法抵抗,只能任由六道為他的臉頰添加保濕成分。

  「真的沒問題嗎?不會造成什麼無可挽回的局面吧?」

  「沒問題!全部交給六道吧!」

  「光這句話就讓我不知道哭幾次了。」

  「真是的。你動嘴巴我就沒辦法好好化妝了啊!稍微安靜一點。」

  「是妳擅自開始的,什麼口氣啊!」

  雖不斷發著牢騷,錦織隨後仍閉卜了嘴巴,已經到達完全放棄掙扎的境界了。

  其後約過了三十分鐘——

  「這、這是!」

  六道突然站起身来,後退一步像是強忍住笑意似地搗住嘴角頻頻顫抖,眼中還浮現出淚水。

  「怎麼?還算成功嗎?也給我看看。」

  「嗯、嗯。」

  錦織望著六道的粉盒鏡面確認自己的臉。

  「唔喔!」

  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名陌生的短髮女孩。

  「也、也、也、也太美了吧!」

  毋庸置疑地,如果在班上應該會很受歡迎。

  「對吧對吧?還讓六道覺得有點嫉妒呢!」

  邊這麼說,六道仍噗嗤笑道。

  「既然都做到這樣了,那就變裝到底吧!」

  「變裝到底?」

  「你等我一下喔!」

  六道拿著書包離開了祕密基地,之後馬上穿著體育服回到他身旁,手中還拿著制服襯衫。

  她繞到錦織的身後,將襯衫從頭罩下。

  「喂、喂。會破掉啦!」

  「不會穿過手臂,沒問題的。」

  將錦織的頭從襯衫套出來之後,六道接著在他頭上綁起了蝴蝶結。

  「完美!」

  她感動似地雙手合十。

  錦織也看著鏡盒中自己的模樣。以錦織為名的個人記錄已經不復存在,在他眼前的是個紫苑高中的美少女。

  「真不愧是我。沒想到連女扮男裝也這麼完美。」

  錦織嘆著氣鑒了出神。

  「錦織同學這樣說也太自戀了吧!我可以拍照嗎?」

  「可以啊,不過不准給別人看喔!」

  「嗯。我會偷偷傳給iPhone跟閣下的。」

  「喂!」

  六道湊近錦織的臉,比了個耶的手勢。伸長手拿起手機對準自己,熟練地按下快門。

  「怎麼樣—」

  六道噗嗤笑著,將映有照片的手機螢幕拿給錦織看。

  照片上出現的是一臉慌張模樣的錦織,跟臉上露出極度明朗笑容的六道,看起來就像兩個同性好友。

  「啊——舒服多了。」

  錦織與六道走在昏暗的校舍走廊上。

  錦織身上仍被捆著跳繩,只有雙手是自由的。纏住身體的跳繩另一端握在六道手上,簡直像江戶時代由捕吏護送的大壞人。

  「我本來還想說,要是連上廁所都叫我忍住該怎麼辦呢!」

  「六道還不至於那麼狠心啦!可是你為什麼要把好不容易化好的妝卸掉?明明那麼漂亮的說。」

  「那種偶爾玩玩妳才會覺得有趣啦!一直保持那副摸樣根本沒意思。」

  錦織聳聳肩,披在身上的襯衫也還給六道了。

  「不過,還真安靜呢!」

  他們在校舍中走著,周圍只閃爍著緊急逃生出口的綠色燈光。

  「真安靜耶!」

  透過走廊的窗戶,能看見左邊有些缺角的月亮。

  「之前也曾經在晚上入侵學校,不過時間也沒有到這麼晚對吧?」

  他剛說完這句話,六道的手機傳來震動。

  「是閣下的簡訊。有沒有對女生版錦織的感想呢?」

  她開心地望向螢幕,但沒多久就沮喪地垂下了頭。

  「怎麼了?是壞消息嗎?」

  img 089

  「說我媽媽不在神社,所以沒辦法進行交涉了。」

  「真的假的?是說,妳媽媽這種時間了會去哪裡?難道去報警了?」

  「再怎麼說應該不至於才對——」

  六道的臉上滿佈陰霾。

  「完全沒打電話來這點也很奇怪。」

  錦織盤起了手。的確,六道的母親那麼強勢,感覺似乎不會輕易求助於警方。應該是在求助於他人之前,會設法自己解決的類型。

  「該不會……」

  就在這個時候——

  後方走廊傳來腳步聲跟人的說話聲。而且還是複數。

  (有人來了。我們得躲起來才行。)

  (要躲哪裡啊?)

  離祕密基地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周圍能夠藏身的唯一地點是——

  附近有三個收納打掃工具的置物櫃。六道迅速接近櫃子,靜靜地開了門。裡面塞滿水桶和拖把之類的工具,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空間,但六道仍是毫不猶豫地躲了進去,並朝錦織招招手。

  在躊躇當中,錦織也進了置物櫃。雖然要是被別人發現,『私奔作戰計畫』可能會因此終止,但光要說明目前的狀況,也不是件簡單事。

  「好、好窄!」

  邊關上門,錦織忍不住直接說出感想。本來就沒多少空間的地方,還擠進了兩個人。胸部跟腿緊緊貼合著。甚至連六道不太高聳的鼻梁,也直接頂在錦織的脖子上。

  (那個——這樣很有「合體」的感覺耶。)

  (沒問題的。不管跟六道怎麼合髏,我……以下略。)

  (說什麼以下略啦!以下略?)

  他們在置物櫃中竊竊私語。

  隨著走廊上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櫃子,說話聲也變得更為清晰。

  「不好意思,美紀同學,還要妳這樣陪我來一趟。」

  「不。既然是緊急狀況,這也是應該的。」

  (天啊——)

  錦織抽搐著臉頰。不會有錯。這聲音正是出自學生會長松島美紀與六道的母親六道菖蒲。

  (妳媽媽跟學生會長也認識嗎?)

  (六道神社跟地方上的財界人士關係密切。學生會長的爺爺也經常捐款給神社,是因為這樣吧?)

  (這種事妳也早點說嘛!呃,是說,為什麼六道的媽媽在這種緊要關頭會來學校?我們躲在這裡的事馬上被她發現了嗎?)

  (這我怎麼會知道啦——)

  (總而言之,真是糟透了!)

  錦織咂了咂嘴。

  「我到現在還是有點不太敢相信——」

  再度傳來美紀的聲音。

  「——錦織同學竟然跟六道同學『私奔』,這件事是真的嗎?」

  「嗯,是小要直接跟我說的,說她要跟錦織同學私奔。」

  「難道六道同學有什麼非得私奔的原因嗎。,」

  這次聽到的是學生會書記小舞的問話聲。看來走在走廊上的是美紀、舞跟菖蒲這三人。

  面對小舞慣有的尖銳詢問,菖蒲只以「嗯,算是吧」輕描淡寫地帶過。

  「而且既然說是私奔,會躲在學校裡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小要同學真的在這所學校裡嗎?」

  舞再度提出疑問。

  「至少小要用手機聯絡我時,確實是在學校附近的。我請手機公司調查過了。」

  「不過,那也不表示她現在還在學校啊?」

  「嗯。這麼說是沒錯,不過我總覺得小要還留在學校裡。」

  他們聽見菖蒲一行人打開教室門的聲音。一間又一間,似乎在檢查兩人是否仍躲在教室。

  (怎麼辦?)

  (妳問我怎麼辦也沒用啊!)

  錦織本身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認為菖蒲等人會調查到置物櫃裡。只要繼續躲下去就能逃過一劫了。問題是這對錦織而言,算是件好事嗎?

  「六道同學好像很喜歡錦織同學的樣子。昨天也以處罰遊戲之類的名義,帶著錦織同學在百貨公司裡亂逛。這次會不會也像昨天那樣?」

  「我也是這麼想……」

  錦織屏息聽著從櫃子旁邊經過的美紀與小舞的對話。

  兩個人都還沒有相信六道與錦織私奔這件事情的樣子。現在的話,應該還有解釋的餘地——

  錦織把頭低了下去,帶著不安的神情望向正往外望去的六道的「手」。跟他料想的一樣,六道的手中並沒有握住跳繩。現在是逃得了的。

  可是——

  一看到六道的臉,內心就動搖了。如果在這裡背叛的話,『私奔作戰計畫』就會以失敗收場。做得不好的話,搞不好也沒有下一次作戰計畫了也不一定。

  如此一來六道就會訂婚,而且也會休學了——

  那樣真的好嗎?

  自己的野心與替六道著想的心情之間,產生了磨擦。

  「但是,如果——」

  美紀壓低音量用極微細小的聲音說。

  「——如果私奔這件事情是真的話,就沒有辦法以學生會的身分推薦錦織同學進來了。」

  「!」

  身體忽然感受到一股電流通過全身。

  沒辦法推薦,那他就不能進入學生會,錦織的野心也會功虧一簣。

  不行!唯獨這件事絕對不允許!

  六道不安的臉孔從錦織的視野裡消失了。

  ——說穿了,本來我一開始就是反對這個作戰計畫的。被她們強行用跳繩的繩厂抓住,莫名其妙地被關了起來而已。現在正是從這種窘境脫困的機會。

  他就事情的單一面向來判斷,迅速做出決定。

  (六道——)

  錦織嘟噥著說。

  (?)

  (——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沒辦法跟妳私奔。)

  一瞬間,先是驚訝了一下以後,六道本來打算抓緊鬆開繩子的手。

  但是,錦織以更快的速度無聲地推開了門往走廊飛奔而出。掙脫繫著身體的跳繩以後,東倒西歪地用狼狽的身體又再度把櫃子的門關了起來。

  「錦織同學!」

  聽到騷動聲的美紀等人回過頭來,從走廊的那端似乎有什麼跑了過來。看到的是被跳繩綑綁住的錦織,驚訝地瞪大著眼。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為什麼你會在這個地方呢?」

  錦織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是虛脫般的腿軟,雙手撐著趴跪在地上。

  「我照了在鞋櫃裡收到的信上所說的到屋頂去以後,頭忽然被一群人蓋了麻布袋,然後,還用跳繩一圈圈把我綁了起來讓我失去自由。最後還把我丟到櫃子裡關起來……我好不容易總算鬆開了手跟腳上的束縛,剛剛才正找到機會脫困而已——」

  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完後。錦織指了指自己剛剛被關的兩個櫃子。

  「麻布袋?一圈圈綁住?到底是誰做了那麼惡劣的事情!」

  美紀生氣地叫罵了起來。

  「做這種事情的人該不會是輝夜真央吧?是她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她。雖然被蓋上麻布袋所以不曉得是誰,不過不是她的聲音。」

  他偷偷瞥著菖蒲與小舞的表情,用很可憐的聲音如此說明。那兩個人知道錦織與輝夜的關係密切。

  「那,是六道要的聲音嗎?」

  「不對,也不像她的聲音……不過,為什麼這麼問?」

  「那個啊,六道要同學說今晚要與錦織同學私奔,還打了通電話給她母親。」

  「私奔?為什麼會這麼說?」

  一邊抓著美紀伸出來的手站了起來,錦織一邊裝傻。而舞則是用巧手開始將纏在錦織身上的繩子解開。

  「這是怎麼回事?應該要與六道要同學私奔的錦織同學不知道被誰監禁了起來。雖然找到錦織同學,可是六道要同學如今仍然下落不明。這也太奇怪了。可疑,真是太可疑了!」

  美紀插著手晈著指甲。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菖蒲瞇了雙眼,站到了解開繩子獲得自由的錦織面前。

  「錦織同學。」

  她日不轉睛地盯著錦織看。

  「是、是的。」

  「我只問你一件事情。你說小要說要跟你私奔這件事情,是天大的謊話沒錯吧?」

  響徹了三樓的走廊,大聲地詢問著。或許是她知道六道要就在附近,特地故意要說給她聽也不一定,錦織是這麼想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說出私奔這種話來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六道,抱歉了。)

  在心裡面又道歉了一次。

  「原來是這樣啊,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

  錦織發現菖蒲哼地笑了一聲。

  「美紀啊,這麼說來,也或許是我聽錯了也不一定。」

  「欸?」

  「小要她啊,有可能不是說她要與錦織同學私奔,而是說她想要私奔而已也不一定,也或許,她現在已經回到神社了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在學校展開的搜索也可以告一段落了,沒關係的。」

  「欵?可是,即使現在說這種話——」

  美紀呆然地與小舞面面相覷。

  「現在,該與小要私奔的錦織同學出現在這裡就是很好的證據。」

  「雖然話雖如此,可是對我而言為了要維護學校的治安,也為了要找出把錦織同學強行關在櫃子裡的犯人,所以想再稍微進行對要同學的搜索。」

  「嗯嗯。我非常瞭解美紀的立場。可是啊,這件事情與私奔的騷動也沒有關連性,反正那個犯人也有可能已經不在學校了。如果是懷疑跟小要有關連的話,明天、即使後天,小要來學校以後再詢問她也不遲不是嗎?如果說到後天為止小要依然行蹤不明的話,那時會直接出動警察也不一定。」

  「說的也是。」

  美紀用稍稍不太能接受的表情,小舞拍了拍她的肩膀。

  「時間也不早了,而且監護人也這樣講了,我們這邊也乖乖地結束搜索回去吧?」

  「嗯——嗯。」

  雖然美紀插著手煩惱著,不過還是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學生會這邊證實了要同學與錦織同學並沒有私奔,那之後就拜託你們了。再來是錦織同學被關在櫃子的事情,過兩天再來重新調查。到時侯錦織同學,也麻煩以被害人的身分協助調查,可以嗎?」

  「我瞭解了。」

  他心想在那之前,一定會先想出一個完美又毫無破綻的策略的。

  「六道媽媽,不管今天以內有沒有找到要同學都請與我聯繫。或許會有什麼學生會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也不一定。」

  「好,我知道了。」

  菖蒲悠哉的表情並沒有改變,好像對小要已經回家了這件事情絲毫沒有懷疑。美紀與小舞則是有點難以理解的表情。

  錦織往六道在裡面的櫃子瞥了一眼,感覺金屬製的門屝似乎散發著無言的台詞。

  雖然在內心三番兩次的道歉,可是似乎沒有傳達到門扉裡頭的樣子。

  錦織與菖蒲等人一起走出了紫苑高中。本來打算一出校門以後,趕緊俏俏地回到六道那邊,可是因為回家的方向與美紀是同一邊,所以也沒有辦法。

  回到家以後,收到了從六道那邊傅來的簡訊。

  沒有本文,只是在主旨的地方寫上「……」而已。

  雖然錦織很想寫些什麼回信,可是因為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比較好,所以中途就放棄了。

  翌日,六道要向學校請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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