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最佳抉擇

　　⑥最佳抉擇

　　在六道神社響起了祭典的伴奏。

　　從山腳的國道通往本殿的參拜通道上，小攤販沿著山坡路排列著。林子的樹木之間鋪設了鐵絲垂釣著各式各樣的燈籠，隨著夜晚的到來閃爍著或明或滅的微微光暈。

　　每年初秋都會舉行的六道神社祭典，今年突然宣佈提前一個禮拜舉行。儘管如此，在通往參拜的路上仍擠滿了穿著浴衣、等著祭典開始的遊客。

　　與熱鬧非凡的祭典隔絕的六道神社最深處的聖殿裡，穿著禮服、和服與制服的男女老幼齊聚一堂。是為了參加六道本家下一代宗主候選人·六道要的婚約儀式，自全國各地聚集而來的親屬們以及紫苑高中的學生們。

　　在那裏也看得見輝夜與米倉的身影。她們站在離班上同學很遠的地方，觀望著在場的賓客們。

　　「怎麼了性感愛？什麼事情讓妳如此焦躁不安？」

　　米倉一直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又不斷把手機屏幕打開又關上，讓輝夜覺得很不可思議。

　　「沒有。只是想說，錦織同學沒有來呢……」

　　「那傢伙不是不會來了嗎？前陣子看他說那種話，我就這樣覺得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米倉稍微噘起了嘴。覺得雖然之前錦織說了那麼多，今天應該還是會出席的。話說回來從今天一大早，米倉不管怎麼聯絡以及不斷地發送郵件，錦織都沒有回應。手機好像是關機的狀態。

　　「還真的是很不坦率呢！」

　　米倉唉聲嘆了口氣。

　　「看來我真的失算了。」

　　此時，在米倉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心想會不會是錦織，便迅速地看了顯示畫面。然而是從小要那裡打來的。

　　『iPhone，早——啊！』

　　「還早安呢，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喔！」

　　『是一天裡的第一個招呼，所以當然是早安囉！』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想像中還要有精神。究竟那只是裝裝樣子，或是真的已經看開了，只通電話實在沒辦法分辨。

　　『六道才剛結束所有的準備。快來看我盛裝的樣子啦！我在本殿裡！』

　　「欸？可以嗎？」

　　『離儀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沒關係。妳跟閣下說，也請她一起過來。』

　　「好，嗯嗯，我知道了。」

　　嗶的一聲，米倉切斷了電話。

　　「小要叫我們去找她玩。」

　　「嗯。那我們走吧！」

　　「iPhone!閣下！」

　　米倉一打開本殿的大門，就從最深處的走廊一邊傳出六道要的大聲喊叫，一邊噠噠噠噠地迎面跑了過來。

　　「如何？六道，很漂亮吧？」

　　六道跑到兩個人的面前突然緊急剎車，在那邊轉了圈兒讓她們看。半透明的絲綢千早袖，像羽衣一般輕飄飄地住空中描繪出軌跡。地下穿著與一般正紅色不一樣的淺桃紅色緋袴，短髮上勉強地繫著水引繡，又戴了雕工非常精細的金色天冠。

　　「嗯嗯，很漂亮！真的非常漂亮唷！」

　　米倉瞇起眼睛投注著溫柔的眼神。

　　「閣下覺得如何？感想呢？」

　　輝夜目不轉睛地盯著六道頭上的天冠，代替了回答。她好像非常想要似地半張著嘴，口水彷彿要流下來了。

　　「閣下？」

　　「好想戴戴看這個喔！」

　　戰戰兢兢地用手指著六道的頭上。

　　「嗯嗯，是沒什麼問題啦！」

　　「感激不盡。」

　　輝夜用顫抖的手把接了過來的天冠戴到頭上去，然後臉上露出了非常滿足又喜悅的表情，之後總箅從上往下地打量著六道的巫女裝束。

　　「唔嗯。是件好衣服。」

　　「嗚哇，總感覺回答得好官腔喔！」

　　「才，才沒有這回事呢！是真的！很適合龍捲風唷！腹黑如果在的話，一定會鼻血噴發身亡的！」

　　輝夜說出錦織名字的瞬間，六道的臉立刻就佈上一層陰影。

　　「就算錦織同學戚到很興奮，也跟我沒關係。」

　　撇向旁邊，賭氣地嘟起著嘴。

　　轉瞬間四周突然壟罩著沉重的氣氛。

　　「那個啊，小要，今天搞不好錦織同學不能過來了。因為小要的母親大人，好像唯獨沒有給錦織同學邀請函的樣子。」

　　米倉慌張地順水推舟。

　　「錦織同學什麼的，不來也沒差啦！」

　　「啊啊，呃，可是啊，前幾天，放學後，我們兩個人有稍微聊了一下，他說，沒辦法跟小要聊天，也覺得很寂寞喔！」

　　「哼——」

　　「他沒有打電話給妳嗎？」

　　「完全沒有！」

　　「簡訊呢？」

　　「也完全沒有！」

　　「這樣啊……」

　　米倉遺憾地垂下眼睛。

　　「錦織同學的事情已經夠了。反正六道都已經要休學了嘛！」

　　六道非常不高興地說。

　　「關於這件事情，龍捲風，妳真的打算休學了嗎？」

　　「嗯嗯。我已經想通了，對學校已經沒有留戀了啦！」

　　「對我來說，龍捲風是非常重要的戰力，所以很想要妳留下來。」

　　「抱歉吶，閣下。」

　　「等小孩長大成人了以後再復職，這樣如何？」

　　「小孩什麼的，這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輝夜哈啊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也無從挽留了。我就認可龍捲風就此退出吧！在這種時期要尋找新成員是非常辛苦的，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謝妳，閣下。」

　　輝夜把天冠還給了六道，像是慰勞她所有辛勞般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我還沒有放棄！」

　　米倉搖搖頭。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小要繼續留在學校。」

　　「抱歉吶，iPhone。可是，我覺得大概沒辦法了。婚約儀式一結束，馬上就要結婚了。已經沒有辦法去學校了。」

　　「可、可是……」

　　「而且訂婚的對象有著結實的肌肉、聲音又大，總感覺是肉食系的，雖然和六道的喜好有點差距，不過是個好像不帶任何食物，就可以上山修行一個月的硬漢。所以不用擔心啦！」

　　「小要，妳沒有勉強自己嗎？」

　　「沒問題，就說沒問題了嘛！」

　　六道啪啪地揮著手。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好歹也是六道家的人呢！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就有為六道家貢獻身心的打算了。祖先大人們肯定也都是這個樣子走過來的。所以一定沒問題的啦！」

　　六道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小小的胸膛。

　　而她的眼中，閃爍著小小的光芒。

　　「接下來，六道要與西方正樹的婚約儀式即將舉行。」

　　六道种社本殿的大廳堂，響起了菖蒲正氣凜然的聲音。

　　大廳中央兩方的家人像是對峙般地並排而坐，而其他的客人則是圍著兩家的人，正襟危坐地並排著。這是六道家舉行正式儀式的時候所排的隊形。

　　「六道要、西方正樹，請進場。」

　　這時傳來了雅樂聲。是演奏者在隔壁房間的現場演奏。

　　和紙門被打開，穿著六道本家正巫女裝束的六道現身。

　　現場充滿著客人們此起彼落的讚嘆聲．

　　「好美……」

　　在入口附近，輝夜以及與一年A班的同學們一起正坐的米倉，都不禁脫口而出讚嘆的話語。「真的假的？」「那個，真的是六道嗎？」也聽到了諸如此類的聲音。

　　照射進來的光線，反射在巫女裝束以及披在頭上的絲綢面紗上，彷彿在六道身上灑滿了光粒，非常耀眼。就連平時除了帽子以外，不怎麼注意服飾的輝夜也不禁被吸引得目不轉睛。

　　小要之後，緊接著一位穿著和服的男子現身了。

　　他非常結實，即使身上穿著和服也難以掩飾的筋肉系體格，加上深邃的眉毛，是一位散發著修行者氣息的青年。

　　「將來似乎會變成一名傑出的戰士。」

　　輝夜悄悄地嘟噥著意義不明的話。

　　六道與婚約者並列而行，通過了參加者的隙縫作出來的通道，往兩家並列的中央走了過去。到達中央以後，分別加入各自家族的行列。

　　「淨身儀式」開始。

　　六道菖蒲在站在隊伍前端的兩人頭上揮舞著獻神用的幣帛為兩位淨身。

　　接著，面對面的兩個人拿起盛有神酒的杯子交杯做了[三獻儀式」。

　　然後——

　　「誓約儀式開始。」

　　菖蒲的聲音讓本殿再度歸於肅靜。

　　「對於此婚約沒有異議的話，請獻上誓約之吻。」

　　菖蒲莊嚴地說道。

　　六道與西方正樹彼此面對面。

　　終於到了這時候……

　　——六道心想。

　　兩人爲了證明誓約而互相親吻，如此一來兩個人的婚約就確定了。

　　六道閃過了非常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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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要互訂誓約了，比起與正樹接吻這件事情，從此以後就無法回頭這件事請更讓她不安。

　　瞬間，腦裡浮現的是錦織的臉孔。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說那些蠢話了。這幾天還逞強賭氣不理他，早知道就跟他好好多說點話、跟他和好就好了。

　　兩個人互相往前踏了一步。

　　「那麼……」

　　西方慢慢地把臉湊近。

　　下定了決心，六道也慢慢地把臉伸了出去。

　　最近，常常與米倉跟錦織一次又一次地做了相同的事情，所以不覺得緊張。就像錦織那天說的，只不過是停在眼前的東西慢慢接近而已。很簡單的！

　　只是練習時養成了習慣，變得會擅自目測對方嘴唇接近的距離了。

　　二十公分……

　　十公分……

　　五公分……

　　正當覺得「啊啊，馬上就到了」的時帔，六道閉起了雙眼。

　　就在此時——

　　從遠方傅來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後，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和紙門也被打了開來。

　　「那個儀式，給我等一下！」

　　奇妙語調的女聲響遍了全場。是個六道十分熟悉的聲音。

　　把臉撇向旁邊的六道，倏地睜大了雙眼。

　　心臟像是要停止了一般。

　　站在那裡的，是與錦織貴十分相似的人物。

　　（他為我趕過來了！）

　　像電影的某個名場面一樣。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完全不會讓人咸動得想落淚，反而從丹田處湧現出無止盡的爆笑漩渦。

　　原因是出在錦織的模樣。

　　也不曉得是從哪裡借來的，他穿著女子中學的制服。可能因為有點太小件的關係，所以露出了底褲。還有他的臉——

　　實在是太美了！

　　潔白的肌膚、纖長的睫毛、如絲一般細的眉毛、鮮紅的雙唇——

　　那化妝變身的臉龐已經到令人完全看不出原型的地步了。不只如此，因為披著長長假髮的關係，光看臉的話，乍看之下還真的像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站在那裏。如果沒有看過他女裝姿態的話，或許六道也認不出來那個是錦織也不一定。

　　「是誰啊？」

　　「是儀式的餘興節目嗎？」

　　突然殺出了一個身分不明的入侵者，客人們紛紛地議論著。

　　錦織一邊帶著「嗚呼呼呼呼」笑聲微笑著，一邊朝著中央跑了過來，朝著西方家親屬的方向說：

　　「初次見面，我是六道要心裡惦記的人。」

　　牙齒閃亮地發了光，帶著有點噁心的語氣。

　　錦織以輕浮的口氣對著西方正樹隨意地解釋以後，摟著六道的肩膀

　　「小要，我們一起生小孩吧！」

　　居然隨口說出了這句話。

　　六道心想：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嗯嗯。那，事不宜遲。就在這裡！」

　　但她點了點頭。

　　總感覺好像知道錦織想要做什麼一樣。

　　「是時候了！」

　　錦織緩緩地把裙子的拉鍊拉開，將裙子慢慢地褪去。從裙子裡面露出了十分不適合的灰色四角褲。從容席上傅出了些許的悲嗚聲。

　　錦織溫柔地將六道壓倒了以後，鬨始將巫女袴下襬慢慢地往上捲起。

　　「啊啊，好可愛啊，小要。妳的巫女裝束真是讓我感到熱血沸騰呢！」

　　「啊嗯。再溫柔一點……」

　　六道一邊發出煽情的聲音，一邊自己將千早衫敞開。

　　周圍陷入大恐慌。

　　慘叫聲與怒吼交織著從會場蔓延開來。

　　「誰！誰來給我阻止他們兩個人啊！」

　　菖蒲發出狼狽的叫聲，西方正樹傻愣在當場。

　　此時——

　　在紛紛擾擾中，一句特別大聲的話衝了出來。

　　「太不知廉恥了————————————————————！」

　　下個瞬間——

　　啪嚓！

　　突如其來的停電導致周圍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不只本殿，原本被照明包圍著的庭院也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六道詢問著錦織。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有過同樣的狀況，做過相同的事情。

　　「真的假的！果然又變成這樣了嗎！」

　　錦織發出狼狽的聲音。看來這好像不是錦織搞出來的鬼。

　　咇喀，轟隆隆隆隆———————————————————嗡。

　　閃光遮蔽了視線，像足以劈開空氣一般響徹了強烈的打雷聲。

　　巨大的落雷劈過了眼前的庭院。

　　落雷不可能一次就結束的。

　　轟隆————嗡，轟隆————嗡，轟隆————嗡，轟隆————嗡。

　　像要包圍水殿似的，雷電接二連三地落下。整棟建築物彷彿被光柱所包圍。

　　在黑暗中傅出了慘叫聲。

　　（果然，之前也有過一樣的事情！）

　　沒錯，正是如此。那個是在第一學期，紫苑高中的祕密基地裡——

　　六道看著被落雷亮光照耀的錦織的臉。她移開放在巫女袴上的手，把臉面向正在慘叫的客人們。

　　恐怕在她視線前方的也正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正感覺雷鳴聲似乎停止，緊接而來劇烈的搖晃侵襲著本殿。

　　「地震啊！」

　　「好大的地震！」

　　從賓客中再次傅出慘叫聲。

　　劇烈的上下搖晃。與第一學期襲擊紫苑高中的那起大地震相比，還要大上許多的劇烈搖晃。

　　並且漸漸擴大的恐慌聲此起彼落地充斥著本殿。

　　吱吱嘎嘎——

　　本殿天花板上的杉木樑柱吱吱作響著，而且聲音愈來愈大。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搖晃，樑木也附始漸漸彎曲變形。

　　樑木從天花板接二連三落下。崩壞的土牆掀起灰塵瀰漫著整個空中。

　　「要，要崩塌了！」

　　「趕快逃到外面去！」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喊叫，賓客們便不約而同地從塵埃與木屑飛舞的大廳往庭院的方向飛奔而出。

　　「我們也去避難吧！」

　　錦織站起來以後，抓了六道的手把她扶起來，把掉落在地上的裙子穿起來。

　　「跑得動嗎？」

　　「嗯嗯，沒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能夠如此地冷靜，是因為錦織也很冷靜吧！

　　「你們！」

　　從兩個人的背後傅出了聲音。在天搖地動之中，只有六道菖蒲一個人沒有逃跑，冷靜地佇立那裡。

　　「還真的給我殺過來了呢！託你的福，儀式變得鬧得亂七八糟。為了妨礙婚約，去委託了一流的咒術師了對吧？」

　　菖蒲咬牙切齒地用猙獰的表情盯著錦織看。

　　「我才沒有委託咧！」

　　「這是前所未有的不祥之事。在六道全家面前讓他們看了那種束西，這樣暫時也不會有人願意入贅當小要的夫婿了吧！」

　　「也就是說，媽媽！六道不用休學也可以了嗎？」

　　「沒辦法結婚的女兒，也不能讓她在家裡遊手好閒吧！妳暫時就給我去好好地讀書！」

　　「哇，太好了！」

　　六道開心地抱了錦織，緊緊地抓住他的脖子。

　　「唔，喀咳喀咳，六道，呼吸，不能呼吸了！」

　　錦織痛苦地呻吟著。

　　「然後，你啊——」

　　「有什麼事嗎？」

　　「——最後你讓我看到的，我覺得就是『愛的證明』唷！」

　　卸下嚴酷的臉，露出了溫柔的微笑。接著轉身向右，菖蒲消失在飛舞的塵埃以及木屑之中。

　　「等等！六道的媽媽，怎麼忽然在最後留下那麼人性化的台詞就消失了？該不會打算跟著本殿一同了斷吧！」

　　「那個方向也有一個隱藏庭院啦！應該說那邊反而還比較近呢？」

　　「原來是這樣啊！」

　　上下劇烈的強震再度侵襲而來。

　　一根橫樑掉落在他們身旁不遠處，吱嘎吱嘎、喀嘰喀嘰的聲音在建築物的各個角落都聽得到。

　　「這樣下去還真的會完蛋！六道，要跑了喔！可以的話盡可能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吧！」

　　「嗯嗯！」

　　錦織抓著六道的手跑了起來。

　　一邊沿著走廊狂奔，六道一邊注視著與錦織緊繫著的手。

　　幸福的感覺填滿了胸口。

　　錦織為了我趕來。雖然他事先做好了誇張的變身作為掩飾，但他居然願意冒這麼大的險在班上所有人的面前做那種事。如果是平常的錦織的話，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對於冒了極大風險並用那種方式將儀式毀於一旦的錦織，六道彷彿能感受到錦織的心意。

　　那股心意填滿了六道的胸口。

　　「吶，錦織同學。」

　　六道邊喘著氣邊叫住了他。

　　「嗯嗯？」

　　「我本來還以為你一定是三角褲派的，結果錦織同學是四角平口褲派的？好像是耶！還有，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肉食系呢！」

　　「喔喔。但是，我洗澡的時候是從耳朵開始洗是真的。」

　　六道「啊哈」一聲笑了出來。

　　與錦織緊繫的手又稍微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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