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掙脫怠惰慣性
第一章 掙脫怠惰慣性
這天，我在額頭綁上寫著「努力」的頭巾。
順帶一提，這是我拜託莉莉絲做的。她問我上面寫了什麼，一聽我回答說是代表要拚命努力的意思，馬上露出盈盈笑意。
她對我說了「樊斯大人真的變了呢」，我想這表示應該是往好的方向改變吧。
我還是稍微動用了一下貴族的人脈。
為了委託在王都號稱最強的S級冒險者劍士「米露可·亞畢塔斯」來當我的指導老師。
「樊斯，你有沒有在認真啊？」
「我、我是很認真啊！」
她是位有著一頭剪成狼尾頭、宛如熊熊燃燒的烈焰般的紅髮，配上小麥色肌膚和凹凸有致好身材的大姊姊，但個性根本是超猛虐待狂，很可怕。
在遊戲中原本是要到最後階段才會出場的角色，所以現在就能見到好像有點賺到的感覺。
《榮耀之責》基本上是以校園為主要的故事舞台，不過對整個世界也有頗多著墨。
為了應對入學測驗，我必須培養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能應付的實力，為此決定優先學習劍術和魔法。
因此必須先提升我的基礎體力才行。
然而我在原本的世界完全沒有鍛鍊過身體。
更不用說這個樊斯更是徹底沒在活動身體，才跑一下子就氣喘吁吁。
「呼、呼……我、我已經動不了了……」
「這樣啊，那你就慢慢休息吧。不過，我猜你一入學大概就會被大家叫成敗犬囉。」
畢竟是特地請人家來指導的，所以我事前就交代過老師不必在乎我的貴族身分，請她嚴格地鍛鍊我。
米露可老師確實遵從了我的要求，但我覺得就算是這樣，好像還是講得太過分了一點吧……
「我、我知道了啦。」
「屈膝，手腕要朝上，擺好標準架勢！」
「是！」
我從早到晚不停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練習架勢。
等架勢練習結束後，便為了提升基礎體力不停地慢跑，然後做肌力訓練。
一開始還有點期待能進行像故事主角一樣的修行，可惜現實並沒有想像中美好。
「樊斯大人，我替您擦個汗。」
「……謝謝。」
莉莉絲似乎看我這副疲態很不忍心，便常常跟在我身邊協助我。
雖然很感謝她的照顧，但在原作中應該沒有這樣的場景才對。
這讓我有一點擔心，不過有她陪伴還是讓我感到滿安慰的。
然後——
「少爺，小的照您的吩咐準備了充滿蛋白質的餐點。」
「謝謝你，薩維司。」
管家薩維司則在飲食方面支援我。
我沒記錯的話，他原本是位幹練的騎士，被父親雇用後，便一直負責照料我的生活飲食。
順帶一提，後期的劇情將會揭露薩維司其實一直對我的惡形惡狀感到非常厭惡。
最後會與主角聯手把芳森特家逼到滅亡。
雖然說一切都是樊斯自作自受，不過我想避免未來發展成那種局面，所以現在必須盡量打好關係，讓他以後不會起背叛的心思。
「我知道你總是很忙，不好意思啊。」
「……少爺您真的變了呢。」
他似乎還不像莉莉絲那樣完全信任我，不過眼前這位留著鬍子一臉兇相的大叔露出陶醉神色的模樣，破壞力還是頗驚人的。
因為我知道想要鍛鍊身體必須很注重飲食，所以運用前世的記憶拜託他替我準備營養均衡的餐點。
也多虧如此，一開始如果打從一大早訓練，可能才中午我就已經累癱了。而現在則是常常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日落時分。
我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進行魔法的修行，雖然內心感到不安，不過我更是充滿期待。
◇
經過幾週後，我確定身體終於慢慢習慣了之後，才決定邀請魔法師來指導我學習魔法。
老實說，我開始對斯巴達式的劍術教育感到有點累了，所以這回基於個人的任性，我請薩維司尋找個性溫柔且實力強大的人選。但不知道為什麼，上課那一天出現的人，竟然是米露可·亞畢塔斯老師。
「早啊，樊斯。」
「那個、老師……我今天是請能教導魔法的老師過來。」
「我知道，其實我也會魔法喔。」
她邊說邊伸出一隻手使出火屬性的魔法，另一隻手則使出水屬性的魔法。
這是四大魔法中的其中兩種，一般來說應該只能使用一種屬性，但米露可老師卻用了兩種。
當然，這點事熟悉原作的我還是知道的，只是我比較想找溫柔的老師啊。
薩維司，你為什麼沒有體會我的意思！？這不正是你身為輔佐者大展身手的時候嗎！？
「請、請問魔法的部分能溫柔地教我嗎？」
「嗯，你的要求是要溫柔的教法對吧，我可是專業人士，放心吧。」
太好了！不愧是老師！原來也能有不同的應對模式啊！
「繼續保持魔力高漲的狀態，眼睛給我睜開，不准睡！」
「遵、遵命！」
這是什麼老套劇情！
現實果然沒那麼美好。不如說她變得比教劍術課程時還要嚴格。
「好，就這樣保持兩小時。」
「好、好的……」
必須有魔力才能使用魔法，而想要增加魔力，只能透過腳踏實地的努力。
因此我過上了讓魔力高漲到極限，直到累到昏厥的每一天。
老師是沒有要求我做到這個地步啦，不過我想說既然要做，不如做得徹底一點。
「樊斯大人，請加油！」
「嗯，謝謝！」
莉莉絲明明自己也有身為女僕的工作，但即便是假日也會陪伴在我身邊。
就算是為了她，我也得加油……啊……
「昏倒了嗎，撐得比昨天久呢——好，給你點獎勵吧。」
我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看見米露可老師對我伸出手。
然後摸了摸倒在地上的我的頭。
「乖乖，你很努力呢。」
……這個就是、老師的溫柔路線。
然而我確實有點迷上這種感覺了。
雖然覺得糖果跟鞭子的比例好像不太對，不過我決定不去細想。
◇
「超越極限才算站上起跑點，你就照字面地拚命努力吧。」
「好、好的！」
訓練和平常一樣，米露可老師還是一樣嚴格。順帶一提，剛才那句話是老師的口頭禪。
由於到頭來還是由米露可老師來指導劍術和魔法，於是我開始同時學習這兩種能力，這樣更有效率。
劍術課程走徹底嚴苛的路線，魔法課程因為我拜託她要溫柔一點，所以只有這時候能在昏倒時得到一次「摸摸頭」。
我最近的興趣是努力撐住意識直到享受到被老師摸頭的感覺為止。
咦，我是不是覺醒了新的癖好啊？我這樣沒問題嗎？
「啊……意識……又……」
「兩小時了嗎，延長了不少呢。」
我又再次倒在地上，不過拚命咬緊牙根撐著意識感受了老師手掌的觸感之後，這才失去意識。
◇
時光飛逝，一轉眼就過了半年。
慢跑、健身、保持魔力高漲的狀態直到失去意識。
莉莉絲依然會在我身旁輔助我。
她實在太惹人憐惜了。
不管多小的事情都會聽我說，總是照顧著我的感受。
而且，身上總是傳來好香的味道。身材很纖瘦，手腕也超級細的。所以我必須變得強大、好好保護她才行。
雖然在原作中登場戲份不多，不過我記得她好像有些隱藏設定。
大概是從小身體嬌弱、還有必須賺錢養家之類的吧。說不定原本是哪國的公主呢。
「不過真令人驚訝呢，樊斯，你的素質相當好……說不定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
「咦？百年難得一見？」
當我邊胡思亂想邊進行訓練時，米露可老師突然對我這麼說。她至今從來沒有當面稱讚過我，突然說這種話反而讓我感到困惑。
我忍不住繃緊身子，防備她會不會在我欣喜時忽然一巴掌打過來，不過看樣子她的個性沒惡劣到這種程度。
「我只要凝神一看就能大概測出對象擁有多少魔力，至今不知道看過多少劍士和魔法師，而你的魔力上升值……相當不尋常呢。」
這個世界不存在明確的鑑定技能，但米露可老師似乎能透過經驗做到類似的效果。
被她這麼明確地稱讚意外地令人開心呢，不過——
「話是這麼說，但你該做的事還是一樣啦。」
「我、我想也是……」
我還期待能不能偷懶一下，顯然是不行呢。
不過這樣就好，因為我是在為了改變命運而努力呀。
◇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幾個月，我的生活出現一個重大的改變。
那就是除了基礎訓練之外，開始進行實戰訓練。
本來以為可能只是先練習揮劍，想不到居然打一開始就要跟米露可老師進行模擬戰。
「還不行呢，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痛～～～！！」
側腹部突然遭遇猛力的打擊。雖然老師說她已經手下留情了，可我還是痛到忍不住哀嚎。
雖然過程中我無數次以為自己死定了，不過實戰訓練一直維持不至於真弄死我的強度。
「聽好囉，樊斯，要把訓練當作實際戰鬥，戰鬥就是打架，你覺得打架時最重要的是什麼？」
「呃……仔細觀察對手的魔力和動——」
我的側腹又紮實地吃了一記攻擊。米露可老師基本上是廢話不多說直接用行動展示的類型。
不過這下子我就明白了。
——是要搶得先機。
「咕唔唔……好、好痛……所以是要搶在被打倒前先打倒對方、的意思嗎？」
「沒錯。我不是要你變成愛找架打的人，但能看準破綻使出第一記攻擊比什麼攻勢都有用。就算對手是魔法高手，被搶在使出魔法防禦前中招的話就死定了。就算是格鬥高手，在鬆懈時被擰斷脖子也一樣照死不誤。」
老師說得一臉理所當然，但實際上可沒那麼簡單。
她都不先跟人交涉一下的嗎……不，大概不會吧。
「關於這點光用講的你大概也沒辦法體會，等你做好準備之後我們就來做實戰測驗。」
「實戰測驗是……？」
「你等等就知道了。」
米露可老師挑起嘴角笑了笑，我第一次看到她那麼愉快的表情。
雖然我怕得快要渾身發抖了，不過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因此作罷。
我心想在實戰測驗之前能變強一點是一點，於是做好覺悟站起身來。這時，她又露出剛才那種笑意。
「很好，樊斯，我就是欣賞你的這種韌性。因為即使有天賦也很難靠鍛鍊培養韌性。」
「哈哈，謝謝老師。」
我總不能老實說是因為不想變成魔王的盾牌、身體被打得稀巴爛，才這麼拚命努力的啊。
就在經過幾個小時的模擬訓練、我心想終於要結束了的時候——
「等你凝聚好魔力之後，就繼續打下一場。」
「還來啊……」
莉莉絲一直在我身後替我加油。
我還想說她是不是老顧著陪我而放著女僕的工作沒做，不過她似乎兩者兼顧得很好。
大家都很優秀呢……
「樊斯大人，請加油！」
我是很感謝她的聲援啦，但實在不想被她看見自己過於狼狽的模樣呢……
◇
我在前世能拿出來炫耀的能力頂多只有盲打鍵盤吧。
講到運動只有學校的體育課，簽約的健身房更是只過了一個禮拜就沒再去了。
但是——
「很好！樊斯！揮劍時最重要的就是不可以放水！」
「我知道——啦！！」
我用剛開始鍛鍊時根本想像不到的程度日復一日地刻苦訓練。
不知不覺間離我轉生成這個反派角色，已經過了快一年了。
「哈哈！樊斯，你的動作還真有趣！很有趣喔！」
「等、米露可老師，請妳好歹放水一下啦！」
每當劍身碰撞，身體便會因衝擊而顫抖。
我現在仍舊持續著增加魔力總量的訓練，不過米露可老師本人似乎比較喜歡劍術課程。
儘管我們兩個人用的都是木劍，但米露可老師幾乎不會對我放水，每次對練我都得斷幾根骨頭，要不是有回復魔法，說不定已經為了治療費而破產了。
我在這個當下仍一心只想著不想死而拚命格檔她的劍，她本人倒是對這個情況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今天就到此結束。」
下個瞬間，米露可老師已經用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追得上的敏捷速度從原地消失。
而我則是在零點幾秒後被木劍打斷鼻梁不支倒地、噴出鼻血。
「嘎啊、啊、啊——唔……」
「中午休息時間到。在下午上課前把傷治好。」
「還、啊啊、知道了……」
未免嚴苛過頭了吧！我都不知道在心底這麼哀嚎過多少次了。
「樊斯大人！」
不過莉莉絲這時馬上跑到我身邊，用治癒（Heal）替我治療鼻子。
令人驚喜的是，莉莉絲竟為了我拚命地學習魔法，而且是用非常驚人的速度學會了。
開心歸開心，我也因為覺得不能輸給她而變得更拚命。
「呼……好溫暖啊。」
「太好了……」
莉莉絲跟米露可老師不一樣，對我很溫柔。
真希望米露可老師也能多少對我溫柔一點……
雖然最近開始指導我不少劍術的技巧，不過魔法方面還是跟之前一樣只有在做基礎訓練。
不停地釋放魔力直到昏厥，就這樣而已。
離學園的開學典禮只剩下一年多，我也差不多開始想正式學習魔法了。
因此平常從來不對老師的決定提出意見的我終於忍不住說出口。
說我想學魔法——但她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是在焦急，怕繼續這樣下去會變成吊車尾嗎？」
「啊、不……雖然不到那個程度，不過我很疑惑為什麼魔法課程總是只做一樣的事。」
「所以你希望我給個說明，是嗎？」
「呃、算是吧……」
米露可老師邊說著「真拿你沒辦法呢」，一邊用左手使出火魔法。
火焰不大，卻保持著十分穩定的狀態持續燃燒著。魔法的狀態基本上都是不安定的，因此光是這樣就已足見她有多厲害。
在原作設定中明確記載著魔力量愈多，實力就會愈強大。
比如說火球術同樣都只有等級一，火球的大小和威力仍會因為魔力量的差異而有所不同。
在遊戲畫面的影像中看起來很難分辨，不過總之米露可老師是清楚這一點的。
「雖然不是真的能測出明確的數值，不過我們現在先把這個當作威力三十的火魔法，接著——這邊則是六十。」
她用另一隻手一樣使出火焰，可是看起來有點奇怪呢。如果這邊是六十的話，按理說體積應該要有剛剛的一倍以上才對，可是我卻看不出來。
「樊斯，你看著覺得怎麼樣？」
「……我可以照實說嗎？」
「說吧。」
「我覺得……好像沒什麼差別。」
「嗯，沒錯。表面上是沒什麼差別。」
我不懂她的意思。
難道跟我所知的理論不一樣嗎？我怎麼看都覺得兩邊的火焰是一樣的。
「這表情不錯，你要學會隨時隨地思考的習慣。不過，你現在還看不穿這魔法的本質。」
米露可先生說完，把威力三十的魔法投向地面，周遭的野草燒了起來，形成一道火柱。
接著等她投出威力六十的魔法——令我訝異的是，火柱的規模和威力竟然都比剛才高了一倍之多。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看起來一樣，威力卻是兩倍……」
「沒錯，當然要做到這點必須學會高階的技術，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以為魔力增加兩倍、外觀看起來也會跟著膨脹兩倍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那樣只會刺激敵人的戒心，根本沒有意義。聽好囉，戰鬥的本質是先發制人，還有互相欺騙。真打起來沒人會乖乖等著預備起，只要稍有掉以輕心就會導致死亡的結果。」
這下我懂了，米露可老師的意思是就算外表看起來一樣魔力的密度也不同。
果然我的思考邏輯還停留在以前的遊戲腦，天真地以為學會很多技能就能蹂躪敵人，這一席話簡直一棒敲醒夢中人。
「而魔力總量只能靠紮實鍛鍊來提升，無論你有多天才，都只能靠時間來累積。人一旦年紀漸長開始變強大之後，便會慣於用些便利的小伎倆，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但是樊斯，你不一樣，你既年輕……又能勤懇踏實地努力。我知道現在的訓練讓你覺得很枯燥乏味，但請再努力一下吧。我很喜歡你真摯努力的模樣喔。」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這麼明確地稱讚我。
我至今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全是我不想死、我不想走上破滅之路的念頭。
但現在開始就不一樣了。我也想為了一直支持著我的莉莉絲和米露可老師而努力。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
「就是要有這股幹勁。好，拚死加油吧。」
「是！」
然後我又開始釋放魔力把自己逼到快死掉。
嗚嗚～……果然還是很難受呢……
◇
這一天，我們從芳森特家的宅邸前往里格貝爾特鎮。
一行人搭著馬車搖搖晃晃地前進。
「這身打扮很適合你呢，樊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邊在車廂內上下搖晃邊苦笑，但米露可老師臉上卻掛著最近最為燦爛的笑容。
我將視線移到自己身上那身金光閃閃的的豪華裝備，以及腰上那把裝飾豪華的長劍。
怎麼看都是個貴族公子。毫無疑問是貴族家的公子哥兒，而且是最貴氣的那種。
「樊斯大人，非常適合您喔！很帥氣喔！」
「莉莉絲，妳這是在稱讚我……？還是拐個彎在笑我……？」
「是稱讚喔！」
莉莉絲舉起雙手擺出握拳姿勢一邊鼓勵我，可是她們兩個卻只做著普通冒險者的打扮。
雖然是故意的啦。
「你可要多注意別讓這身華服變成壽衣囉。我可不想被追究責任，太麻煩了。」
「難道不該先擔心我的小命嗎……？」
她恐怕是認真的。果然這個人根本比我還壞吧？要轉生成反派的話，拿米露可·亞畢塔斯當主角是不是比較好呢？
「樊斯，你還真有膽子啊，居然敢對我釋放殺氣。」
「我開玩笑的，對不起。」
幾個月前，米露可老師曾突然喃喃自語說了句「差不多了」。
我問了問這是什麼意思，她便回答說覺得我終於做好準備能接受實戰測驗。
老實說，看老師臉上出現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的笑意讓我非常不安，不過也有那麼一點點期待就是了。這一趟多半是要去跟魔物戰鬥吧，我忍不住很自然地浮現想知道自己現在變強到什麼程度的想法。
可是老師給我的指示卻跟我的推測完全相反。
『實戰測驗要跟真正的人類打，而且是你要去挑釁對方。』
『……什麼？』
我們抵達了里格貝爾特鎮。
這裡是主角展開冒險旅程後第一個抵達的城鎮。
同時也是個差勁得不得了的地方。
大門前有守衛，但擺出一副要就自己進去的樣子，只顧著跟同袍談笑。
米露可老師大概早就知道這情況，什麼話都沒說便穿過大門。
大門守衛可是一國的顏面，自然是愈嚴格愈好。
從守衛的態度便能窺探到當地有多重視對國家的外來威脅。
也就是說，這裡的風氣可見一斑。
「所以呢，對手是誰？要隨便找個人挑釁嗎？」
「怎麼可能，放心吧，我已經想好最適合的對戰對手了。」
完全無法安心，真的無法，怎麼想都——
「樊斯大人，加油喔！」
莉莉絲在替我加油，但似乎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我們一走入城鎮，便感覺到四面八方湧來尖銳的視線。
看在旁人眼裡大概覺得我是個帶著兩位美女的風流小子吧。
但事實上是走向地獄途中的男人，以及在一旁觀望的兩位無情女子。
「有個身材很棒的小姐來囉。」
「我比較喜歡旁邊那個矮個子的女生，是我的菜呢。」
「帶著美女的囂張小鬼頭嗎，而且身上的裝備還真不錯呢。」
我勸你們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發言，小心被殺掉喔。
還有先不說米露可老師，我是一定會保護莉莉絲的！
「米露可老師，那些傢伙很吵耶～」
「喔，別理會就行了，只是些不怎麼樣的嘍囉罷了。」
嗯？我怎麼覺得莉莉絲剛才好像冒出一股很嚇人的殺氣？
我們來到這一趟的目的地，冒險者公會前面。
外觀就跟遊戲中看到的一樣是棟木造建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正好有三個體型壯碩的男人走了進去。
看起來好像很強的樣子。儘管不善的眼神就像罪犯，不過好歹還是冒險者吧。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來得正好呢。樊斯，那幾個傢伙就是你的對手布丹三兄弟。不用擔心，他們全都是大壞蛋，不需要跟他們客氣。」
「……好喔，我們回家吧。」
我轉頭就想落跑，卻被米露可老師一把抓住頭。
「這話可真有趣，就搞笑的品味來說可以算你及格。」
米露可老師嘴上說有趣，臉上可沒有一絲笑意。好可怕。
「說起來我要怎麼挑釁人家！？難道要我直接當面叫人家笨蛋、白痴嗎！？」
「只要去提出冒險者申請就好。」
「……申請？」
「對，就你這身打扮肯定會被找碴，到時隨便回個嘴就行了。」
「在講完話之前我可能就得先退場了吧？」
「去做就對了。聽好了，樊斯，雖然俗話說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但這在戰場上可行不通。起頭就是最重要的。你很強也很有毅力，但完全沒有實戰經驗，所以去練練膽量，然後切記忠實遵守我教導過你的事。那我去喝酒囉。」
米露可老師說完便乾脆地轉身離去，莉莉絲也理所當然似地跟了上去。當然，她是對我握了握拳作勢替我打氣之後才走的。
我還以為她是站在我這邊的呢，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人都到這兒了，老師是不會同意因為我說害怕就讓我打退堂鼓的。
……只能做好覺悟了。
「不、還是開溜吧。」
但這時我突然有種被米露可老師盯著的感覺。
我推開冒險者公會入口的大門。裡頭跟外觀一樣是以木頭為基調的構造，服務處設有櫃臺，周遭擺著幾組桌椅。右側還連接著一處酒吧，感覺有兼做餐廳。
坐在酒吧裡喝酒的冒險者們這時全都對我行注目禮。
怎麼看都是個死小鬼，身上還穿著金光閃閃的裝備。
旁邊沒跟著隨從，長相看在他們眼裡大概挺傲慢的。
簡直是絕佳的獵物。
「您辛苦了，這麼一來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
冒險者的註冊申請順利結束。
真要說過程中有什麼小波折的話，大概只有櫃臺小姐看見我在表格中填入的名字時，表情一副「居然是你嗎」，看起來很吃驚的樣子吧。
不知道是否因為貴族身分的關係，櫃臺小姐表示我不需要聽取冗長的說明，入會考試的時間則會在安排後以郵件通知。不過我沒打算參加就是了。
當我跟櫃臺小姐談完離開櫃臺時，坐在附近座位、有著小麥色皮膚的布丹試圖要絆倒我。應該說，我早一步發現他準備伸出腳的動作。
每人身體內都流動著魔力。魔力就和血液一樣會在全身循環，多虧了訓練的成果，我現在能夠用視覺看見魔力的流動。
老實說，我開始愈來愈不爽了，為什麼我得在這兒做這種事啊。
我知道這只是遷怒，不過既然對方是大壞蛋，那我遷怒一下也沒關係吧，應該。
因此我在布丹伸出腳想要絆倒我的時候，狠狠地踹了他的腳。
「～～～～～痛！混蛋！你幹什麼啊！」
「先伸出短腿來擋路的是你吧？」
「喂、臭小鬼，你說什麼？」
「看來你不只是長得肥，連耳朵都被脂肪塞住了喔？」
我在前世從來沒有找人吵過架。雖然這一年來不斷拚死地訓練，但被人當面怒吼身體還是會下意識地顫抖。
米露可老師和莉莉絲都不在我身邊。
現在我只有一個人。
「小鬼，給我出來。」
布丹三兄弟猛推我的背部，硬是要把我帶到外頭去。
到這裡都跟我預料的一樣，接下來只能靠臨機應變了。
「你是貴族吧？」
「連個隨從都沒帶還敢這麼囂張啊？」
而在場似乎也完全沒有人有要幫我一把的意思。
他們打開門走到外頭。
似乎是想把我帶到旁邊的小巷子裡。
這幾個傢伙的魔力流動得很順暢，大概沒有打算手下留情吧。
不過，這時我想起老師的囑咐，『——忠實地遵守我教導過你的事』。
我做了個深呼吸，壓抑愈發加速的心跳，在走進小巷子之前——砍斷了布丹的右手。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十分戲劇化地隔著短暫的時間差之後才哀嚎出聲。與此同時，我揮動長劍甩去沾在劍身上的血液和油脂。
先發制人——這就是米露可老師的教誨。只要一走進小巷的範圍內，這些傢伙便會馬上凝集魔力提高防禦力吧。
根本沒必要乖乖等他們準備好。
不知道是長男、次男還是三男的另外兩個四肢健全的人立刻與我拉開距離，各自架起武器。他們一邊讓魔力高漲，不發一語地只用眼神便默契十足地對我展開前後夾擊。
從言行和外表完全看不出兩人竟能如此合作無間，還有足以做出比起擔心同伴傷勢優先選擇除掉我的判斷力。
不愧是米露可老師指定的對手，很不可思議的是，我竟沒有恐懼或焦急的感覺，腦袋非常清醒。
甚至感到有點雀躍。
——啊啊，樊斯，原來你在這裡啊。
「臭小子！」
眼前的男人對著我大吼，但他只是誘餌。
我早已從魔力的流動發現，另一個人默默地繞到我身後準備揮下手上的柴刀。
我一個閃身朝右邊轉了半圈，同時運用離心力，一擊便把在我身後的男人的左臂斬斷。血液隨著哀嚎聲響起噴濺出來，最後那一個人的表情立刻害怕得扭曲了起來。
看見對手膽怯的神情，讓我禁不住笑了出來。
——就是些雜魚嘛。
我邊冷靜地在心底暗自批評，並一邊把最後那個男人的右臂也砍了下來。
這過程從頭到尾只過了幾十秒鐘。周遭飄盪著鮮血的氣味，耳中還迴盪著男人們的哀嚎聲，令我的情緒莫名地高昂。
實戰測驗到此結束，但老師沒告訴我結束後要做什麼。
我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身後傳來鼓掌的聲音。
「還可以吧。」
「好厲害呀！樊斯大人！」
「……米露可老師，還有莉莉絲。妳們怎麼會在這兒？」
「因為你要是真的掛掉可就麻煩了。」
原來如此，看來並不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呢……
之後米露可老師用我的名義把憲兵叫來，逮捕了那幾個傢伙。
強姦、強盜、殺人、賄賂、誘拐、奴隸買賣。
布丹三兄弟的惡形惡狀說有多惡劣就有多惡劣，至今似乎都是靠賄賂才逃過責罰的。
而接受賄賂的憲兵則在米露可老師的告發下立刻被逮捕了。
我直到在回程的馬車中終於能鬆口氣，這時才開始對剛剛的事有了現實感。
「我及格了嗎？」
「一百分，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只能給你七十分。」
「……真嚴格啊。」
「如果是我的話，在被帶去小巷之前就會在冒險者公會裡砍斷他們的手臂，這才叫先發制人。」
「…………」
她大概是說認真的，米露可老師的話的確很可能這麼做。
那麼做雖然脫序至極，但正是這種脫序，才能出其不意。
這時，莉莉絲頂著滿面笑意摟住我的手臂。
「呵呵呵，不愧是樊斯大人！我會給您一百二十、不、是兩百分！」
「謝謝妳，莉莉絲，能聽妳這麼說我很開心喔。」
就這樣，我的實戰測試順利結束，基本上算是及格了。
可是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她們兩個的衣服……好像都有點髒？
「咦？妳們兩個身上是不是沾到類似血跡的東西啊？」
「你想多了。」
「是的，您想太多囉！」
◇
之後，有封信送到我家來，但裡頭卻多了段讓人莫名其妙的文句。
內容是以特例免除我的冒險者資格考試。
協助逮捕布丹兄弟的致謝及獎金。
還有——
「……這跟我應該沒關係吧？」
信中寫到冒險者公會的不遠處有間酒吧，以此為據點活動、有著超過二十幾名成員的兇惡盜賊團被一網打盡，而這件事被歸功於我。
還補了一句說不過下手似乎太重了，希望如果還有下回請稍微手下留情一點，讓犯人們維持在有辦法說話的程度。
我回想著那時候的莉莉絲和米露可老師的模樣。
不……應該不是吧。
◇
距離我成為樊斯經過了一年半以上。
實戰測驗感覺好像已經成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還是一如往常地度過每日特訓的生活，不過現在幾乎不會因為耗盡體力或魔力而昏厥了。
如今我就算隔著牆壁仍能分辨其他人的氣息，以及感應流動在身體裡的魔力，自認為應該成長了不少。
我必須在學園入學測驗上跟主角對戰。
不管怎麼說，事前準備做再多都不夠。
俗話說大能兼小嘛，所以我接下來也打算繼續努力。
「樊斯大人，您日前交代的捐款已經全數送至孤兒院了。」
「謝謝你，薩維司。還有關於事業的部分，我想在下次聚會時去露個臉。能拜託你安排嗎？」
「當然沒問題。」
近期還有兩件事變了很多。
一個是管家薩維司已經完全對我敞開心扉。
他之前不像莉莉絲那樣馬上接納我，對我心存懷疑了好一陣子，但最近對我的稱呼已經從少爺變成大人，我覺得這應該是他將我視為獨當一面的男人的一種表示。
如果我們之間的關係轉變，能讓他未來不會背叛芳森特家就太好了。
然後第二個——
「請問您的魔法訓練還順利嗎？」
「嗯，多虧有你替我說話，老師都替我安排了。但是一口氣要求我同時進行『火』、『水』、『風』、『土』四大元素的學習，實在很狠耶。」
「那是因為樊斯大人的才能超凡入聖啊。一般人頂多只能使用一種元素，就連米露可最多都只能用到兩種而已。」
就是我終於開始進行正規的魔法訓練了。
令人驚訝的是，我竟然四種元素都能使用，米露可老師那時笑得可開心了。
實際操練後才知道我一直期待的魔法訓練，其實累到遠超乎我的想像。
這訓練很消耗精神、或者該說是氣力吧。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消耗MP的關係，所以會有種感冒時的倦怠感。
訓練過頭時還會產生魔力中毒的現象，一旦拖長了便會頭痛得不得了，還會有嘔吐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另外，雖然還瞞著大家，不過我無意間發現自己其實還能使用『光』和『闇』屬性。
本來想告訴米露可老師的，但我想說不如給她個驚喜，所以還暫時沒告訴她。
我都會在半夜偷偷練習，但莉莉絲有時候會躲在陰影中看我。
我很感謝她支持我的心意，但讓她連著四個小時都一直站在同一個地方偷看，心裡實在很過意不去。
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她說我比較希望她待在房裡好好休息……
我會在結束白天的訓練用過晚餐之後，獨自練習『光』屬性和『闇』屬性的魔法。拜託薩維司替我張羅的魔法書上記載著各式各樣的術式。當然上級魔法的構造很複雜，對現在的我來說還太早了。
不過初級魔法憑著感覺就能理解。
「治癒加護（Heal light）。」
我伸出出右手詠唱回復魔法。這本來是無屬性的魔法，不過我學到配合『光』屬性使用便能提升效果。
「破壞衝動（Dark light）。」
我伸出左手詠唱闇魔法，手上隨即冒出昏暗光芒，這種魔法有類似毒的效果，能對對象施予詛咒造成傷害。
因為很難解除，所以效果非常好。
然後——接下來練習的則是我的原創魔法。
我同時詠唱兩種魔法並將雙手合起——
「神聖詛咒（Dark heal）。」
這是同時擁有光與闇兩種性質、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原創魔法。
發動中將手掌對著地面時，能在一定範圍內使所有人自動回復。
但被我視為敵人的對象則會持續賦予詛咒的傷害。
現在的範圍大約是一間學校教室左右，按米露可老師所教繼續提升魔力總量的話，應該能更加擴大。
「嗯～接著是……」
我慢慢翻動書頁，繼續創造其他種同時擁有光闇屬性的魔法。
雖然白天的訓練讓身體全身酸痛，也幾乎沒留下什麼魔力——但我很開心。
前世的我真的非常懶惰，總是在坐等天下掉下來什麼能驅動我的契機。
現在這個願望真的實現了。除了迴避滅亡命運這個最大的目的之外，我變得很想要守護現在擁有的日常生活。
我想要獲得莉莉絲、米露可老師還有薩維司的讚許。
而且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以後將面臨什麼樣的災厄。
我想在那之前變強。
「好，把這個和這個合在一起……應該就能做出那個了吧？」
我不停地反覆嘗試又失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最後，終於在學會攻擊敵人的同時能回復同伴的魔法後耗盡了精力。
◇
「呼啊啊啊啊～」
「樊斯大人，您昨晚熬夜了嗎？」
「抱歉，在這種場合上打哈欠很失禮吧。」
我現在人在聚集了眾貴族們的宴會會場。我對自己的社交禮儀還有點不放心，幸好有莉莉絲在身邊一一指點，真是幫了我大忙呢。話雖如此，連日的訓練實在害我非常想睡覺。
我跟許多臉上寫著「我很了不起喔！」的貴族聊了天，但全都是充滿愛現的膚淺對話。
誰教這身體原本是那個樊斯·芳森特呢，俗話說物以類聚，會變這樣也是很自然的。
「那我去拿很烈的酒來讓您提神吧！」
「咦、不、酒還——」
莉莉絲動作和緩但敏捷地鑽著人群縫隙一下子就不見了。
真厲害啊，簡直就像暗殺者呢……
這麼說來，我聽說隱藏設定中有寫到芳森特家有個在暗地活躍的護衛。
不……應該是我想多了。
「樊斯大人。」
這時，有個人從我身後輕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個女性的聲音。
我還以為是莉莉絲回來了，轉過頭去卻看見身後是個令我驚訝的人物。
一頭黃金般閃耀的美麗金色長髮、有如能看透世間萬物般的絕美紅瞳。
像是藝術品般挺立的鼻梁，嘴唇則是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看起來非常軟嫩的粉色。
「辛蒂亞……維歐雷塔伯爵千金。」
「怎麼了嗎？您一臉像是碾碎哥布林拿去熬濃湯似不堪入目的表情呢。」
她若無其事地說出相當不雅的話，聲音卻仍如同彈奏豎琴一般悅耳。
任誰來看都是位大美女、人見人愛的完美千金大小姐。
要比喻只能說是天使，還要再舉其他例子只能說是大天使。
她在遊戲中也美得數一數二，連在女性玩家之中也是最受歡迎的角色。
但我的手腳這時卻止不住顫抖。
因為這位千金大小姐辛蒂亞·維歐雷塔發自內心地憎恨我——樊斯·芳森特，也是在往後造成樊斯身體被打得稀巴爛契機的人。
並且是這款遊戲的第一女主角。
「您這種垃圾貴族居然還好意思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宴會上呀。」
不過她未免也太生氣了吧……？
儘管臉上還掛著笑容，可是渾身都散發著對我討厭得要死的氣息。
我努力挖掘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排列時間順序回想這個時間點上樊斯跟她之間是什麼關係。
然後——恍然大悟。
……太糟糕了。
「好久不見，辛蒂亞小姐。在那之後就沒見過妳了呢。」
「嗯，的確是呢。」
所謂的「那之後」，指的是我以前對辛蒂亞做過的壞事。
樊斯和辛蒂亞在入學之前就已經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理由就是我那惡劣的凌辱興趣。
在還是樊斯的時候，曾經有一次於貴族舞會上邀請辛蒂亞共舞。
到這兒都還沒問題，不如說是相當紳士的行為。
但糟糕的是在那之後，樊斯硬是把辛蒂亞拉到房間裡單獨相處，想把她納為己有。
而且是拿爵位當擋箭牌，強硬地逼迫她聽話。
雖然遊戲文本有寫到兩人並沒有做出踰矩之事，可是樊斯好像還是辱罵了她一番，還碰了人家的肌膚。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候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時候的事情我可沒有忘——」
「……我很抱歉，辛蒂亞大小姐。」
就是好好低頭致歉。
做出身為貴族絕對不該有的行為，當然必須誠懇謝罪。
儘管不是適合在宴會上談論的話題，我仍想藉此機會讓辛蒂亞明白我已經反省了。
當然那件事不是我本人做的，但是過去的我犯下了錯。
就算我本人不清楚來龍去脈，還是該負責收拾善後。
「……怎麼了？樊斯大人竟然低頭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惹辛蒂亞小姐生氣了？不、應該不可能吧。」
注意到我們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辛蒂亞馬上想叫我抬頭，不過我繼續以難過的神情再次謝罪。
「我當時太不成熟了，全都是我的錯。我不會要妳原諒我，只是希望讓妳知道我的誠意。」
「……是嗎……但我可還沒有完全原諒您喔。因為您當時所做的事情就是那麼過分。」
……樊斯到底做了什麼啊？這句話當然不可能問得出口就是了。
只見辛蒂亞的態度似乎軟化了一點，露出有點尷尬的樣子。
身為反派人渣蠢貴族的我可是在眾人面前對女性鞠躬道歉了。
按理來說應該是相當有影響力的行為吧。
再來只要乾脆離場就很完美了。
只要能讓她不至於恨我入骨，我迎向滅亡的機率應該就會大幅下降才對。
「樊斯大人，您為什麼道歉啊？」
但是莉莉絲偏偏挑在最不恰巧的時候回來。
我差點慌了手腳，幸好忍了下來。
「……我之前曾給辛蒂亞大小姐添了麻煩，所以今天跟她謝罪。」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樊斯大人這麼說，那我也要跟您謝罪。維歐雷塔大人，非常抱歉。」
「莉莉絲，這跟妳無關——」
「不，因為我是樊斯大人的女僕啊。」
辛蒂亞大小姐顯然非常驚訝。畢竟她對我的印象大概是差勁透頂、惡劣至極的卑鄙垃圾貴族。
所以看見莉莉絲似乎十分仰慕我，大概讓她備感衝擊吧。
當我想趁著騷動還沒變大之前離場時，辛蒂亞不知為何竟抓住我的手臂。
「……請問您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
「咦？」
我知道貴族群聚的宴會上有時會忽然開始跳起社交舞。
但米露可老師可沒有教我怎麼跳舞啊。
老實說我的確是會想跟米露可老師跳舞，不過跟她的話可能才說出「Shall we Dance？」的瞬間就被揍飛了吧。
我臨陣磨槍地偷偷觀察別人的樣子並踏著拙劣的舞步，但辛蒂亞卻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
好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的舞技是不是退步了呀？」
「咦、呃、有嗎？」
一、二、三，我感覺遠遠望著我的莉莉絲眼神好像十分刺人。
然而她這態度是怎麼回事呢？
我的確是跟她謝罪了，但她真的有辦法這麼快就釋懷嗎？
「請問您是希望我能把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筆勾銷嗎？」
「啊、嗯，我是這麼希望的。」
樊斯該不會真的做出什麼很過分的事情，才讓她一直耿耿於懷吧——
「包含您說過喜歡我的話也是嗎？」
「……咦？」
「請不要裝傻。您那時不是說了對我一見鍾情嗎？雖然當下因為太過唐突，您口氣又話中帶刺、一臉高高在上的態度，讓我很不滿……不過既然您願意如此誠心地道歉，我倒也不是完全不願意唷。」
「什、什麼？」
我不禁深思。
咦，我居然說過那種話嗎！？
可是、可是普通應該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原諒人吧！？
不、我要冷靜思考，這個世界雖然成了我的現實，但本質仍是遊戲。
然後，她是這遊戲的女主角。
說到女主角的屬性就是天生……很好搞定。
我重新端詳辛蒂亞的表情，發現她臉頰緋紅。
露出跟剛才不一樣、十分自然的笑容。
對喔，按正常來說無論哪款遊戲，甚至是動畫，女主角喜歡上主角的速度都快得誇張。
也就是說——她也不例外。
咦，所以這代表著因為我改正態度的關係，所以也連帶引起了她的變化嗎！？
就在這時候，音樂結束了。
「哎呀，舞蹈時間結束了呢。」
「呃、嗯，辛蒂亞大小姐，我的意思是——」
「不好意思，我的父親在喚我過去了。其實我早已耳聞您近期變了很多，所以還挺在意的，看來傳聞都是真的呢。我也相信您是真的打從心底在反省了……所以我們以後再約私下見個面吧。」
辛蒂亞乾脆地離去。我怎麼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啊。
主角和辛蒂亞感情變要好的事件未來仍然有可能會發生，這下子會怎麼……算了，我現在不想去想這個。
是說她剛剛……說了可以私下約見面？
「樊斯。」
這時又有人從身後叫住我。
原以為是辛蒂亞又折回來，但聲音是個低沉的男聲。我正疑惑著是誰叫住我，回過頭一看，禁不住訝異地僵在原地。
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銳利而威嚴的眉毛，高䠷的身材，與我相似的五官。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的名字是阿肯托·芳森特。
是樊斯的父親、也就是我現在的爸爸。
「父、父親大人！？」
「好一陣子沒見了呢，過得還好嗎？」
「是、是的。請問您是何時回來的呢。」
「我才剛抵達。因為有許多事業的事情得處理。」
「是。」
這個角色在原作一直到最後才登場，我還記得遊戲中把他描寫得非常嚴格又可怕。
他兒子樊斯已經個性如此惡劣囂張。
實在無法想像這個父親會是個怎樣的大壞蛋……
「我最近常聽薩維司提起你——你似乎很努力呢，為父的很為你感到驕傲。」
「咦、啊，謝謝父親大人。」
「但你別太過勉強自己，健康管理還是很重要的。」
我原本還很擔心，不過看樣子事情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他說話時眼神十分溫柔，還很關心我的身體。
我們接著談論到關於家族經營的事業。其實我現在有擅自介入父親的事業，但他並沒有責怪我，反而很高興地說多虧我的關係情況變得很好。
才交談短短時間，我就瞭解到他是個很疼愛兒子的父親。
但這樣的話，我就更不懂樊斯為什麼會變成壞蛋了……
「——所以呢，定下來了嗎？」
「咦？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
「是覺得害羞嗎，也罷，畢竟你年紀還小。」
父親話說完，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後便離去了。
不是，我剛剛真的只是沒聽見啊……
如果辛蒂亞和我的關係接近到超乎必要，很可能會影響與最關鍵的主角之間的事件。不，不只是這樣，甚至可能會改變未來的發展。
所以今後最好盡量別再見面。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避免跟她碰頭。
◆
我的兒子樊斯似乎馬上就找到心儀的千金小姐了。
而且還兩人一臉開心地跳了支舞。
對象是那位有名的辛蒂亞·維歐雷塔小姐，我記得兩人應該是同年紀。
嗯，我這個爸爸偶爾也該出點力才是。
畢竟樊斯雖然長得像我十分俊俏，但個性相當內向。
不如就幫他們安排一場餐會吧。
呵呵，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
「天氣真好呢，能聽見小鳥在唱歌。」
畫面來到芳森特家廣大庭院的一個角落，我們圍坐在優雅的桌邊享用著下午茶。
金髮紅瞳的絕世美少女、我們好搞定的女主角辛蒂亞，正靜靜地邊拿起紅茶杯邊這麼說。
「嗯，小鳥在唱歌呢。」
「…………」
「…………」
沉默的時間流逝在我們之間。
繼續流逝。
繼續——
呃，到底該講什麼才好啊……
辛蒂亞確實很漂亮，皮膚白皙，身材玲瓏有致，我玩遊戲時也很喜歡辛蒂亞。
可是她今後將會與主角邂逅，並且有好幾個重大的事件在等著她。
雖然這裡頭也包含我被處刑的事件就是了……
光是我們在這兒一起啜飲紅茶，說不定就可能使得未來產生變化。
萬一故事劇情被攪得一團亂，讓一切變成未知數，最困擾的可是我。所以我本來下定決心至少在正式入學之前都不要再接近她的，可是……
『開心吧，樊斯，就是明天囉。』
『明天？明天有什麼事嗎？父親大人。』
『呵呵呵，你儘管期待著吧。』
父親大人神秘兮兮地吊我胃口一番，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狀態。
「瞧你都不怎麼說話的樣子，個性害羞的這點很可愛呢。」
順帶一提，辛蒂亞這個人擁有比任何人都來得更坦率正直的心靈。無論主角陷入多少次危機，都一如往常地對他傾注不求回報的愛情。加上屬性是很好搞定的女主角，所以還滿會自我腦補的。
比如說我現在明明只是默默不講話，她對我的好感度就自動提升了，這點就是最好的證據。
「樊斯大人，我來替兩位添茶了。」
「噫啊啊！？啊、謝謝。」
這時，莉莉絲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驚嚇害得我發出像女生一般的尖叫聲。我有時候會察覺不到莉莉絲的氣息，她明明是個女僕，我卻聽不見她的腳步聲。
但剛才這反應，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說不定正好。
聽見按理說應該要很有男子氣概的我發出難堪的尖叫聲，相信她這下子應該會一口氣對我失去興趣吧，肯定會的，這下子我們就不用再攪和下去了——
「可愛……好可愛呀……樊斯大人真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樊斯大人真的好可愛喔……」
失、失敗了，她開始喃喃自語了起來，完全不像是變得討厭我的樣子。
……不過，仔細想想，這或許……可以說是種僥倖？
先跟辛蒂亞打好關係的話，就算劇情走向改變，說不定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沒錯，一定是，肯定是這樣的。
～～～～～～～～～～～——
可是這時候我竟忽然感受到一股類似殺氣的莫名氣息。
我慌忙回過頭去，卻沒看見任何人影，只知道剛才那股殺氣確實離得很近。
映入我視野的，只有莉莉絲如天使般的笑臉。
「……請問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嗯嗯～看來《榮耀之責》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祕密呢。
「樊斯大人，請問今天的事情，您聽您的父親說明過了嗎？」
「嗯，我聽說了（在昨天晚上）。」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答應的呀。」
「該說是答應嗎（他只說要我期待而已）……不過我也很開心喔（畢竟是第一次喝下午茶）。」
我們就這樣進行著無傷大雅的對話度過了下午的時光。
期間我數度感受到那股殺氣，但直到最後都沒找到原因。
「謝謝您的陪伴，我非常開心。」
「我才要說謝謝、啊。手請扶著我吧。」
我送辛蒂亞來到馬車前。雖然能感覺背後又傳來尖刺般的殺氣，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我看見辛蒂亞好像快要跌倒，下意識地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
仔細想想其實就這麼一次茶會應該不能改變什麼，下次多注意點就是了。
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如果下次又被邀約，就說太忙婉拒就好。
「呵呵呵，您真的很溫柔呢。離入學測驗只剩一點時間了，我們彼此都要加油唷。」
「確實，辛蒂亞小姐也別太勉強自己囉。」
順帶一提，我很清楚她會及格。
因為她會使用一種非常稀有的魔法，而且也會用劍。
儘管外表看來纖瘦嬌憐，其實是個天才絕世超級美少女。
「今天成了非常美好的回憶，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詳細的話題待日後再討論吧。」
「我也不會忘記的（因為途中一直戰戰兢兢擔心會改變劇情）。」
道別後，辛蒂亞便乘著馬車離去。等到我目送馬車遠到看不見之後，回過頭才發現莉莉絲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在哭。
「莉莉絲！？妳怎麼了！？」
「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教我……只是個女僕呢。」
我整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為什麼莉莉絲會這樣……啊，她該不會……很難過吧？可能是因為看見我跟辛蒂亞關係很要好的樣子，才讓她覺得很不好受吧。
明明她才是那個總是陪在我身邊支持著我的人……我竟然沒注意到她的心情。
「妳不只是個女僕而已，莉莉絲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喔。」
「可是……您跟維歐雷塔大人……」
「那是父親擅自決定（替我們安排下午茶）的，並不是我的意思——還有，妳知道貴族學園的隨從制度吧？」
「……是的，我當然知道。」
「我打算帶著莉莉絲妳一起去。到時候也要拜託妳繼續好好輔佐我囉。」
榮耀魔法學園只有高階貴族能例外安排隨從隨行。
印象中遊戲裡的樊斯那時是隨便安排一個女僕，我則是打算指名莉莉絲。
這點程度的變動應該不成問題。
隨從似乎也得接受測驗，不過應該不難才對，應該吧。
「……這是代表您很需要我的意思嗎？」
「啊啊，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樊斯大人！我會加油的！……是祕密戀情呢。」
「嗯？」
我沒聽懂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可是看莉莉絲哭泣的樣子，實在不好追問下去。
但是在當天晚上，我才得知了驚人的事實。
「……婚約……」
父親大人在辛蒂亞回去之後才告訴我，我們兩個已經定下婚約的事情。
今天的聚餐則算是訂婚的小小慶祝，目的在讓我們兩人交流增進感情。
這麼一想所有對話中的異樣感全都有了解釋。
『樊斯大人，請問今天的事情【有關婚約的事情】，您聽您的父親說明過了嗎？』
『嗯，我聽說了。』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答應的呀【應該是指答應婚約】。』
『該說是答應嗎……不過我也很開心喔【被認為是在回應對婚約的感想】。』
咦、所以早在喝下午茶之前我就跟辛蒂亞小姐訂婚了！？
好喔，這下我懂了。樊斯變成壞蛋的最大原因……
就是因為這個父親是個——溺愛兒子的笨蛋爸爸。
「老爹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莉莉絲在就寢前出現在我房門前，對我說：「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我會嚴守我們之間的祕密的。」
我仔細推敲了一番……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妳不只是個女僕而已，莉莉絲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喔。』
『可是……您跟維歐雷塔大人……【指我們兩個訂婚的事】』
『那是父親擅自決定的【以為我是在講婚約的事】，並不是我的意思。』
這之後我對莉莉絲宣言說要她成為我在學園的隨從，還說她對我來說很重要。
加上莉莉絲最後那句「祕密戀情」。
看來……我在訂婚當天就做出外遇宣言了。
◇
這一天，非常晴朗的午後，在場比任何人都流下更多汗水的不是我，而是美少女們。
「辛蒂亞大小姐，妳覺得才這點程度就能提升魔力嗎？」
「……不，米露可老師……我還能繼續凝聚魔力。」
請問各位觀眾看明白了嗎？
她現在人正在芳森特宅邸外的庭園接受魔法指導。
致，老爹。
從我們訂婚到現在很快就過了幾個禮拜。
老爹，真是謝謝你把狀況搞得那麼複雜。
等你從外務回來之後，我想找你好好抱怨一番。
不過現在，辛蒂亞非常努力。
她說她想跟我一起考上學園，所以每天、每天、每天都來我們家進行特訓。
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告訴她，其實她什麼都不做也一樣能及格。
所以我決定放棄了。
就算這樣可能會徹底破壞劇情，我也決定往好的方向想，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樊斯，你看她看到入迷是沒關係，但可別給我胡思亂想喔。」
「好、好的！」
「哎呀……竟然說看到入迷什麼的……」
辛蒂亞一邊雙頰泛起緋紅，一邊在兩手匯聚出駭人的魔力。
確定會及格的人繼續這麼努力沒問題嗎？這樣才真的會破壞劇情吧？
然後，在場還有另一個人。
「莉莉絲，妳要把輸出的魔力減少一點，均等並掌握平衡，這才是提升魔法精確度的訣竅。」
「是！」
宅邸的課程竟成了意外的三人集訓。當然這是有理由的。
我原本預定在考上學園後指定莉莉絲當我的隨從。
僅作為隨從同行的話，業務會以照料我的生活起居為主。
然而她表示希望不只照顧我的生活，在學業方面也想幫上我的忙。
我清楚遊戲原作的內容，但並不真正瞭解這個世界。
所以我充滿感激地接受她的好意，決定尊重她本人的意思，同意她也參加學園的入學測驗。
話雖如此，手無縛雞之力的莉莉絲通過入學測驗的可能性很低，因此她便提出也想加入我平常的訓練課程。
我本來以為她馬上就會放棄，可令人驚訝的是，莉莉絲竟然滿強的。
她似乎對劍術頗有造詣，在武術方面，連米露可老師都承認她的實力。
魔法方面現在才開始惡補，但成長速度非常驚人。
我也不能老顧著看別人，得專心做自己的練習才行。
「辛蒂亞大小姐、莉莉絲，妳們有對練過嗎？」
「當然有唷。」
「有的。」
咦、莉莉絲有對練經驗！？為什麼、為什麼！？她該不會是誤會了，以為跟村莊小孩們遊玩就叫對練吧！？
「距離入學測驗時間已經剩不多了，基礎訓練就先做到這兒，接下來以實戰形式進行訓練。反正人數正好。」
「……老師，我們只有三個人吧……」
「還有我啊。」
我就知道，米露可老師又把自己給算進去了。
我們至今做過無數次劍術訓練，但從來沒有明言是實戰形式。
老師總是說她在教課時有手下留情，實在想像不到實戰的話會怎麼樣。
我才不想跟老師打，絕對不想跟她打，可是我也不是很願意跟莉莉絲和辛蒂亞對練。
「然後樊斯，讓我們見識一下祕密特訓的成果吧。」
「……您注意到了？」
「廢話。招式如果不在現實中使用就沒意義了吧。」
我就如同老師說的那樣，一直在練習組合光屬性與闇屬性的魔法。
現在已經比以前更瞭解各式各樣的用法，不過我一直煩惱著要在什麼時候展示給大家看。
「樊斯先來吧，你跟辛蒂亞打一場。我話說在前頭，不准放水。」
「連、連抽籤都省了嗎……」
我有點不情願，視線轉向辛蒂亞卻發現她呵呵笑著。
不曉得是因為很期待跟我對練，還是太喜歡我。這個好搞定的女主角今天也狀況絕佳。
「拉開距離面對面站好。不需要我說開始你們也懂的吧。」
我照著米露可老師的指示和辛蒂亞拉開距離。
儘管穿著完全不像貴族，一身灰撲撲的棕色訓練服，仍完全無損她與生俱來的美貌。
辛蒂亞從出生便被賜予了專精冰魔法的能力（Gift）。
這是攻擊力與防禦力都十分優秀，相當萬能的一種能力。
當我確信她做好準備的瞬間，辛蒂亞的身影便已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大概是以能力增幅腿部，如滑冰般進行高速移動了吧。
「～～～～～！！」
我把魔力集中在眼部捕捉辛蒂亞的魔力殘像和真實的身姿。
發現她想從正後方攻擊我的頭部，便輕巧地側身閃避，並且用木劍敲了敲辛蒂亞毫無防備的頭。
不，因為順勢的關係這一下敲得有點狠了。
「好、好、好痛……」
「啊、抱、抱歉……」
辛蒂亞蹲在地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我懂了，因為她剛才用高速移動的關係，所以即使是用木劍輕輕敲擊，也正好成了沉重的反擊。
「……您怎麼看見我的？」
「咦？就很普通地用眼睛看啊……」
「怎、怎麼會……我至今在家中跟人比試過很多次，還是第一次這麼輕易就被躲開呢。」
辛蒂亞似乎很驚訝，不過就我來說真的只是很普通地看而已。
當我心想著沒那麼誇張吧的時候……發現莉莉絲訝異地瞪大了眼睛，米露可老師則雙手交叉，一臉佩服的樣子。
「我……只能拚命用眼光追著跑，但是幾乎看不見呢。」
「樊斯，辛蒂亞的速度比你以為的還要快喔。」
從她們兩人的反應看來，剛剛在眼部集中魔力的作法不太好嗎？不，應該是做對了吧。
這時的我已經學會合併光闇魔法而成的觀察眼（Dark eye）。
我心懷歉疚地伸出手想攙扶辛蒂亞，只見她露出比平常還要不甘心的表情站起來。
頭上還冒出一個超大的腫包。沒、沒問題嗎？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您真的很厲害呀，樊斯大人！」
「啊、嗯、呃……對不起喔……！」
……腫包大得連從髮絲間都看得見呢。
害一個千金大小姐、自己的未婚妻頭上腫起這麼大一個包簡直前所未聞，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沒問題的，我來處理吧。」
莉莉絲伸出手掌對準辛蒂亞的頭部詠唱回復魔法。高高鼓起的腫包隨即逐漸縮小。
「謝謝妳，莉莉絲。」
「您太客氣了。樊斯大人的一擊、呵呵呵、可是很重呀。」
我怎麼覺得這個下手重，聽起來變成是心意重呢。嗯，還是別多問了。
我本來還很期待看米露可老師和莉莉絲對練，但不知道為什麼老師又指名我上場。
反正抗議也沒用，我便老實地和莉莉絲面對面。我做著練習先發制人的打算，在莉莉絲行動之前先以手接觸地面。
這是我獨自構思的原創魔法。
莉莉絲不曉得為什麼相當強勁，我稍微拿出一點真本事應該沒問題吧。
——【治癒加護（Heal light）與破壞衝動（Dark light）】
巨大魔法陣一剎那間覆蓋了地面。
但莉莉絲的動作十分敏捷。
因為她一直跟著我們進行訓練，所以我當然知道她很有實力，但她現在卻以令人聯想到暗殺者的身手迅速地移動。
「喝啊——！」
木劍從我的正面朝著腦門筆直揮下。
不錯喔，沒有放水。
但這一記攻擊——是打不到我的。
永續魔法創造出的不可侵入領域隨即發動，立刻猛地彈開了木劍。
莉莉絲在這波衝擊下被彈到好幾公尺之外，禁不住跪地。
這招兼具了闇魔法的永續力及光魔法的加護，是我的原創魔法。
接著她停在原地不動。啊……樣子看起來怪怪的？
「怎麼啦莉莉絲，這樣就結束了嗎？……比試結束！樊斯，快點解除魔法！」
「咦？啊、好的！？」
米露可老師露出至今從未見過的慌張表情跑到莉莉絲身邊。
我趕緊解除魔法，只見老師竟然從口袋掏出高級藥水。
那是相當稀有的道具，連在遊戲中都要到最後階段才會見到。
咦，不過為什麼現在會需要用上這種東西？
「莉莉絲，振作點！」
「……呼、呼……」
老師急忙讓莉莉絲喝下藥水，她的臉色才慢慢恢復正常。
「樊斯……剛才那魔法是怎麼回事？」
「呃……這是——」
對手進入魔法陣的範圍之內，便會遭受身體弱化、體力降低、氣力減少、魔力減少、魔防力減少、物防力減少、攻速減低、移動速度降低等等減益效果。
而我本人則完全相反，會獲得所有方面的強化。因為還能獲得從對手身上奪取的能力加成，所以對象人數愈多，我就能變得愈強。
因為還疊加了魔力感應與氣息感應的魔法，所以不會搞錯搶奪能力的對象，而被我視為同伴的人則能獲得跟我相同的效果。
聽完我的說明之後，三人似乎都啞口無言了。
連米露可老師都不發一語。
……咦，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了？
◇
當樊斯正在開心泡澡的時候，有四位男女聚集在宅邸的一間房裡。
圍著圓桌就坐的分別是薩維司、米露可、莉莉絲，以及辛蒂亞。
事前準備好的木板上寫著以下的文字。
【關於樊斯·芳森特大人為何如此了不起、如何變得如此優秀的同志交流會】
「那麼恕小的僭越，由不才薩維司我來做個整理。當中最令我驚訝的是大人竟能同時習得相反的光屬性與闇屬性，簡直就像一個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似的，這樣的案例多半是史上第一人吧。」
米露可聽完之後交叉雙手接著說道：
「樊斯的素質的確很了不起，甚至足以成為我的繼任者。但是薩維司，你至今到底都幹什麼去了？」
「幹什麼……是什麼意思？請說得具體一點。」
米露可大大嘆了口氣之後，口氣粗魯地說：
「那傢伙怎麼會被一直被埋沒到現在？按理說，根本不可能才學幾年劍術就能接住我使盡全力的劍招。如果他沒碰上我來當指導老師，說不定完全沒有人能注意到他的才能。那麼一來，說得誇張點，簡直是這個世界的損失。你之前眼睛是瞎了嗎？」
薩維司和米露可兩人是認識很久的關係。
兩人都曾於不同的國家擔任騎士團團長，度過一段以血洗血、充滿殘酷戰鬥的生活。
要說起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恐怕講上一整天都不夠。
薩維司被米露可無禮的言行激怒得抽動眉角，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暗暗調整呼吸。
「……雖然我對妳所謂的眼瞎這種形容感到有點不滿，不過，樊斯大人確實變得與以往大不相同，展現出足以令人畏懼的天賦——但比起才能，我更喜歡他現在溫柔的模樣。」
莉莉絲一聽見他這麼說，馬上咻地挺胸筆直舉起手來。
「是的！我也覺得薩維司先生說的沒錯。我已經服侍樊斯大人好幾年了，他現在真的變得完全不一樣了。長相還是一如往常眉目清秀就是了。我當然也很喜歡大人！不、是我比薩維司先生更喜歡樊斯大人才對！」
辛蒂亞也接著邊手指捲著頭髮邊說道：
「我覺得或許就跟莉莉絲說的一樣吧，我與他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是位貌美的少年，但品行絕對稱不上優良，不過現在無論內外都很迷人呢。」
聽完這一席話，薩維司緩緩站起身來，以黑筆在木板上寫下條列式的文字。
①靠努力改變了。
②原本就長得俊俏清秀。
③才能驚人到有點可怕。
④我，薩維司沒有瞎。
「整理起來大概是這樣子吧。」
「我可沒辦法接受這種結論，人是無法那麼輕易改變的。假設他真的打一開始就天賦過人好了，以前會不會是故意使壞的？」
「哦……妳認為大人有什麼必要做這樣的行為？」
「我哪知道。你才是這裡的管家吧，明明一直隨侍在側到底都看什麼去了，瞎了嗎你？」
米露可才剛講完，薩維司手上的硬筆筆芯便發出劈哩破碎的聲音。
他眉角高高揚起，肌肉隔著管家制服清晰可見地隆起。
「……妳這口氣有點過分了喔。這裡可是芳森特家的宅邸裡，麻煩有點教養好嗎？我們都是為了能更瞭解樊斯大人才召開這個聚會的。」
「這種裝模作樣的口氣才讓我不舒服咧，薩維司·奧爾丁，你變窩囊了呢。以前明明是更霸氣猖狂的人，最近的你未免太安分了。」
莉莉絲連忙介入說「這麼說就太過分了」。辛蒂亞則因為等等就要跟樊斯見面，正自顧自地照著鏡子端詳自己的美貌。
「所以說，麻煩妳別用那種口氣——」
「膽小鬼薩維司、弱雞薩維司、眼瞎薩維司。」
「米露可老師！我們還是來談點更有意義的話題吧！而且薩維司先生才沒有幼稚到會中這種挑釁的——」
「……喂、米露可……給好臉色還不買帳是吧，混蛋，小心我扭斷妳脖子啊啊！？」
硬筆被折成兩半的瞬間，薩維司原本溫和如佛面的臉上閃現龜裂痕跡。
他身上透出駭人的魔力與殺氣，還嚇到此時正在洗頭的樊斯，一不小心讓泡沫流進眼睛裡。
「薩、薩維司先生！？你、你這是怎麼了！？」
莉莉絲嚇得趕緊拚命阻止，只見辛蒂亞還用手指優雅地捲弄髮絲。
「他會比較喜歡蓬鬆感的長髮嗎，吶、莉莉絲，妳覺得呢？」
「哈，果然還是這副模樣比較適合你呢，薩維司，要不要也讓樊斯鍛鍊一下你變遲鈍的身體啊？現在的話，說不定能打得很精彩喔！」
「我看在那之前先把妳撕碎好了？什麼都只會靠毅力的肌肉女。」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只會左閃右躲的敏捷混蛋。」
「拜託兩位別鬧了喔！！維歐雷塔大人，拜託您一起幫忙阻止兩位吧！？」
「還是說果然直髮比較好呢？畢竟世界的流行總是變個不停呀。」
可惜這三個任性的傢伙完全不管慌亂的莉莉絲，害她終於超出忍耐的極限，隨即撩起裙襬抽出暗器小刀。
她將刀尖朝向薩維司和米露可，頂著尖銳的目光狠瞪著兩人。
莉莉絲·斯卡雷德，她是負責保護芳森特家免受侵擾的護衛兼——刺客。如今被樊斯感化，開始有了不想主動傷人的想法。米露可本來就清楚她的真實身分，因為覺得沒有特地說出來的必要，所以從來沒提起過。
「兩位要是鬧夠了就請自律吧。」
「喔～靜謐少女（Silent Witch）要出手了嗎？」
「這傢伙是我的獵物，莉莉絲妳閉嘴去旁邊。」
「莉莉絲，那把暗器小刀好漂亮呀。刀身反射照出我的臉，讓我看起來比平常更可愛呢。」
辛蒂亞早已聽薩維司告知莉莉絲是暗殺者的事情，所以看見這情況依舊面不改色。
基於好搞定的屬性，現在她的整副心神都撲在樊斯身上了。
過了幾十分鐘後，剛洗好澡的樊斯打開了房門。
先前寫在木板上的文字這時早已全部抹去。
變成【能讓樊斯·芳森特大人感到高興的十件事】。
「這是在幹什麼……是說薩維司和米露可老師，你們兩個衣服怎麼好像破破的？」
「您多慮了。」
「你看錯了。」
「莉莉絲，妳的裙襬怎麼好像比平常還短？」
「您想多了唷！」
「辛蒂亞，妳怎麼還在我家？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呵呵呵，這種嚴苛的態度也讓人小鹿亂撞呢。」
這天，樊斯覺得大家雖然個性都變得有點怪，但不造作很真實的樣子還挺好的。
在這點上自己就顯得很雙面人了，感到有點過意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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