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审理(心理)
第八章 审理(心理)
人物: 贵宫无伊实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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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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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的性格也没有好到值得赞誉 , 可是在被众人唤为少年的那个时代 , 我是异常令人厌恶的小鬼。
以为自己脑筋好、智商高 , 自然而然鄙视周国的那个时代。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 发现大家都没发现的事 , 不知从何时起 , 这种自觉让我变得傲慢。
或许是这个原因吗 ?
一旦有疑问 , 不解决就无法安心。我有这种能力 , 思考解除疑问后 , 确实亦有一种成就某事的心境 , 彷若变成某人的感觉。
然而…
不断解决连番出现的困难问题之际… 不 , 是将连番出现的困难问题尽数解决以后 , 徒留予我无限的空虚。
其它家伙不用做这种事也过得很快乐。即使没有提出答案 , 或者甚至没有感到疑问 , 他们都过得很幸福。
欢笑 , 哭泣 , 时而发火。
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很无知。
认为他们只是天真无邪地在布满地雷的草原上奔驰 , 他们总有一天会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 悔…
当踩到地雷 , 一切都结束后 , 他们一定会感到后悔的。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我只不过是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 解决自己产生的疑问 , 并因此洋洋得意的孤独小鬼。真的… 以为理论可以弥补经验 , 认为只要祈祷 , 自己也能够获得幸福。
我搞错了少年的本质。
即使如此 , 世界亦没有结束。
游戏依然持续。
明明决定性地落后 , 毫无赢面可言 , 但人生依旧持续。我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即将结束 , 事实上亦曾试图终结自我 , 可是我连这件事都失败了。
事实上。
我并不是旁观者。
而是败北者也未可知。
只不过是悲惨的败北者。
因此我不知何时开始 , 再也不对疑问积极提出明确的答案。与其说是变得消极 , 倒不如说是对疑问感到无力。
解答根本没有深刻的意义。
就算暧昧 ,
含糊不清 ,
模模糊糊。
这样也无所谓。
这样反而比较好。
决定性地改变情况这种行为 , 乃是人类最强的红色或学者的蓝色… 那种超越世界、真正的被拣选者们的职责 , 绝对不是我的任务。
随处可见的败北者。
这不是戏剧旁白的工作。
即使踩到地雷仍旧一无所觉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 ?
明知地雷存在 , 还假装遗忘 , 最后真的忘怀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 ?
即使已经迟了一步、即使终究是一种妥协 , 即使被说是伪装成人类的姿态生活 , 我亦如此认为。
镜子的另一端。
注视着没有失败的自己 , 我如此认为。
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
没有失败只不过 ,
因为失格而已。
若要沦为杀人鬼 , 宁可身为败北者。
他大概亦会这么说。
若要沦为败北者 , 宁可身为杀人鬼。
无论何者都是戏言。
既是戏言 , 亦是杰作。
无所谓 , 这样就好。
一切这样就好。
问我是否感到自己是不良制品的她。表示她喜欢我的那个女生。预言自己是下一个被杀的他。以及批评我很迟钝的你。
我明白之。
改变情况并不是我的职责 ,
可是结束因我而生的无谓戏言 , 确实是我本人的工作。
按照我的风格 , 漂亮地结束这件事吧。
无伊实。
我向零崎借用那把尖锥的刀械 , 插入钥匙孔 , 喀啦喀啦地转动。一分钟左右响起锁匙松脱的声音。握住门把向后一拉。因为挂着门链 , 所以只能拉开数公分。
「…」
我犹豫一下 , 挥刀砍断那个链子。链子比想象中更脆弱 , 一下子就散落开来 , 其中一个打中我的脸。但我并不在意。拉开从束缚中解放的门扉 , 进入房间。
眼前是令人哑口无言的光景。
被撕得体无完肤的壁纸 , 散落一地纸片中参杂着食器碎片。脱鞋进房似乎好不太安全 , 尽管感到抱歉 , 还是穿鞋进去了。进房一看 , 惨状更加严重。 纯粹的破坏。这个空间里的物品 , 无论多幺微小 , 恐怕没有一件还保持原本的形状。所有东西都被破坏殆尽。损毁散乱的衣服。毁坏的家具。撕破的书籍。破裂的电视。粉碎的计算机。沾满脏汗的地毯。从中央裂成波纹状的镜子。翻倒在地的垃圾桶。满地散落的灯泡碎片。肢离破碎的天竺鼠。被挖空的枕头和床铺。被肢解到甚至丧失意义的蔬菜。被翻空的电冰箱。中央深深凹陷的冷气机。写满涂鸦的恶心茶几。出现裂痕的水箱 , 以及附近的热带鱼尸体。没有一根完整 , 全部断成两截的笔。丧失功能的时钟。被撕光的月历。被绞首的熊布偶。
还有。
「你在干什幺…」
蹲在窗边 , 诅咒似的瞪视我的她。
这个房间里破坏得最彻底的 ,
绝对就是 ,
她。
「无伊实。」
没有响应。
唯独忿忿不平的视线 , 刺穿般地朝我射来。
发丝 ,
那头长长的细卷褐发 ,
被无情地剪去了。
仔细一看 , 房间到处都是头发。 我并不认为头发是女人的性命 , 可是 , 从某种意义来说 , 这也相当骇人。
这个状况。
这里完全是她的领域。
成立在随时都可能毁于一旦的平衡感下的无伊实结界。
镶嵌在空间中的诅咒 , 全部冲着我而来。刺穿我的不只是无伊实的视线。被彻底破坏的房间 , 全都对我投以敌意、恶意、害意和杀意。
彷佛与全世界为敌的心情。
「你可不可以别这样瞪我 ? 」
「闭嘴 ! 」她低声说 : 「你是来做什幺的 ? 无耻 ! 」
「放心吧。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既不是这种好人 , 更不是男主角。」
我移动右脚 , 踢开散乱一地的东西 , 拨出一个空间 , 在无伊实的正对面坐下。仔细一看 , 我旁边有一个被破坏的手机。
「啊啊 , 原来如此。这幺一来 , 沙咲小姐就没办法跟你联络了。既然如此 , 他们大概很快就会赶来。现在不是悠哉的时候。」
「你来干什幺的 ? 」
「我大概都已经知道了。」
我故意淡淡说道。一方面固然是认为现在最好不要刺激她 ,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刻的我也只能这幺说话。
「或者该说是已经猜到了 ? 可是有件事无论如何都不明白。可以告诉我吗 , 无伊实 ? 」
「…」
「你的沉默我就当成默认。」我顿了一下。「…到袭击为止我都明白。可是 , 你为什幺要杀秋春君 ? 这件事我搞不懂。」
「…」
「你应该没有非杀秋春君不可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无伊实突然狂笑不止。非常冷酷地狂笑。毫无一丝感情地大笑。疯狂大笑。「受了那幺重的伤…」她接着瞪视我道 :「受了那幺重的伤还敢来 , 你是白痴吗 ? 这里可没人会碰巧现身救你啰。莫非有谁在房外等你 ? 」
「啊啊…不是这样。那家伙的登场原本就是意外 , 不用介意。」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 同时大拇指按着脸上的纱布说道。肩膀和下头当然都还称不上痊愈 ,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与他人硬拚。
「针对那天晚上的事 , 我一开始也无法确定。那个黑衣客戴着毛织面罩 , 不可能是长发。因此我起先认为黑衣客不是无伊实 , 但既然头发剪成这样 , 就说得通了。莫非是为了这个理由才剪短 ? 」
「少臭美了 ! 这种事岂能当成理由 ? 」
「我想也是。」我耸肩。
「不过 ,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谨慎。跟踪没两下就察觉了。那栋破烂公寓的墙壁太薄 , 也没办法在房间袭击。」
「嗯 , 绝佳的环境吧 ? 」
我模仿哀川小姐的语气自嘲 , 可是 , 自己也觉得不是很帅气。
「话虽如此 , 藉巫女子之名把我引出去是违反规则喔。实在称不上漂亮的手段。」
「别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 ! 」无伊实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 : 「你没有这种资格。」
「那真是失礼了。」
「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说话 , 不过还是赏你一个问题。你为什幺甩掉巫女子 ? 」
「我不觉得自己有甩掉她呀。」
「为什幺 ? 」
无伊实用力击墙。整个房间震动不己 , 完全没有顾虑自己身体的猛力一拳。尽管不是自己被打 , 我却感到背脊一阵冰凉。
面对杀人鬼比现在好太多了。
比面对这种坏人好太多了。
「为什幺 ? 为什幺不响应巫女子的心情 ?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幺连这幺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 为什幺连这点事都不肯替她做 ? 」
「是我先问你问题的。你也先回答我啊 ? 我重新问你 , 几次都可以。你为什幺要杀秋春君 ?明明没有理由。其它一切都很清晰 , 唯独这件事完全猜不透。我刚才也说过了 , 到袭击我为止 , 我都可以接受喔。你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为什幺用袭击我的那双腿 , 跑去杀死秋春君 ? 」
「如果我回答你 , 你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 」
「好。」
无伊实又继续瞪视我片响。
数分钟之后。
「很简单。」无伊实说 : 「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最自然。」
「自然… 吗 ? 」我一边窥视无伊实的表情 , 一边说 : 「可是 , 秋春君不是你的朋友 ? 」
「没错。我喜欢他。不过 , 没有喜欢到无论发生什幺都可以不绞杀他的地步。」
那句话语里、那个动作中 , 不带任何一丝谎言。
「朋友并不构成不能杀死对方的理由 , 这单纯只是优先顺位的问题。」
她发自内心老实说。
我眯起双眼 , 缓缓点头。优先顺位。朋友。顺位。朋友。在脑筋里咀嚼她的话语 , 接着 , 思考该如何回答她才好。
「难道你是绝对不杀朋友的人 ? 无论任何理由 , 绝对不杀朋友的人 ? 」
「可能杀死的存在 , 我不会称之为朋友。」
「那还真是了不起啊。」无伊实嗤笑。「你这个伪善者 ! 为什幺不将那个伪善分给巫女子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
我在脑中重复三次自己想说的台词 , 接着从唇间吐出。
「大概是因为不喜欢吧。」
我以为无伊实会一拳挥来 , 然而 , 她一动也没有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 文风不动。
「原来如此。」无伊实静静说道 : 「你既不是卑鄙 , 也不是迟钝 , 只不过是残酷而已吗 ? 」
「所以呢 ? 」
「我应该说过了。应该说得很明白了。要是你敢伤害巫女子 ,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彷佛即将炸裂的无伊实 , 我半闭上眼睛。
我再度耸耸肩。
「话说回来 , 你又是如何 ? 我是完全无法理解。虽然明白你的行动理念 , 但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为了巫女子。」
「我不是叫你别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 ? 别自以为是地讲述巫女子的事 ! 明明什幺都不知道。」
无伊实说 : 「我什幺都知道。只要是巫女子的事 , 我什幺都知道。我跟她从小学就认识了。对她的事比自己的事还明白。若说有什幺事搞不懂的 , 就只有她为何会爱上你这种残酷的男人 ! 」
「我想答案很简单。」这次我立刻回答。
非常简单 , 对我来说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误会。」
「…」
「错觉。误解。错误。错估。迷恋。被爱冲昏头的美少女 , 总之就是没有识人的眼光吧。」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 」
无伊实的语气带着昭然若揭的怒火。这股怒火何时爆发都不奇怪。现在这样对话 , 光是这样交谈恐怕都已抵达极限。
「不 , 还有一件事。这毕竟是跟巫女子的约定 , 还是完成吧。无伊实。」
我最后开口问了。
你能否容许…
「你能否容许自己身为杀人犯的存在 ? 」
「有什幺容许不容许的 ! 」无伊实终于大发雷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 绝对没有 ! 为巫女子做的事怎幺可能会错 ? 最替巫女子设想的人是我 ! 你有什幺资格指责我 ? 这一切都是为了巫女子 ! 只要是为了她 , 我什幺都干得出来 ! 就算是杀人 , 就算是自杀 , 根本算不了什幺 ! 」
「…」
为了正义。为了信念。为了真理。
为了助人。为了伙伴。
为了朋友。
杀人。
「我喜欢巫女子 , 跟你不同 ! 明明无法喜欢任何人、明明不肯替任何人着想 , 别活得那幺逍
遥自在 ! 明明没有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 ! 你这种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不良制品少给我大放厥辞 ! 」
因为是为了其它某个人。
毫不筹躇。没有疑惑。
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没有后悔。
不愧对他人 , 不顾虑自己。
杀人。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 这样子我、智惠、巫女子、秋春就能跟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 ! 你没有出现就好了 ! 我们一直过得好好的 ! 从小学开始、从高中、上大学以后也是 ! 因为你的出现 , 我们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 」
因为妨碍。
因为阻挠。因为麻烦。因为碍事。
因为郁闷。因为不安定。因为不愉快。
杀人。
「全部都是为了巫女子 ! 巫女子是我的 , 我是巫女子的 ! 我跟她是好朋友 ! 我为了她 , 连父母都能杀死 ! 她为了我 , 连你都能杀死 ! 」
因为是为了重要的人。
谁都能杀死。
几个人都能杀死。
不论是几十个人、还是几百个人。
不论是自己、还是别人。
连死党都能杀死。
「我没有错 ! 我是对的 ! 所以要我说几次都可以 ! 就算时光倒转 , 我也会做相同的事 ! 巫女子也一定会原谅我的 ! 」
并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无技可施。
犹如呼吸一般。
犹如拦路杀人鬼一般、犹如杀人狂一般。
犹如不良制品一般、犹如人问失格一般。
杀人。
「我 … 可以原谅我自己 ! 」
无伊实一脚踏在满是碎片的地板 , 如此咆哮。
「喔。」
注视着怒不可抑的无伊实 ,
我的双眸想必是非常冷静。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
她对我怒目而视。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那就好了。我求你 , 别再说话了。你的声音很刺耳 , 你的存在很碍眼… 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 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 这样就满足了吗 ? 你完完全全地坏了。肯定是要失败的。」
「失败 ? 我吗 ? 」
「什幺为了巫女子 ? 无伊实 , 你只不过是把责任推给巫女子 , 不是吗 ? 」
「别说得一副自以为是…」
我知道无伊实正努力克制意欲朝我扑来的身体。倘若我没有说出巫女子的名字 , 她铁定早就这幺做了。
现在。
能够让无伊实保持清醒的 , 只有葵井巫女子这个存在。
「既然如此… 」她彷佛在地狱底端呻吟 , 沉声说道 : 「既然如此 , 你又是如何 ? 你对巫女子的死 , 没有感到任何责任吗 ? 回答我 ! 」
「没有。一点都没有。亡者终究只是死亡而已。」
「…」
无伊实的脸孔「喇」的一声转白。她的精神既已逾越发怒的阶段。我虽然察觉到了 , 可是并未停止说话。犹如机械般地继续开口。
「我没有傲慢到干涉他人的人生。想做什幺、做了什幺 , 毕竟只有当事人应该负责。你应该也不例外 , 无伊实。」
「你究竟是什幺东西 ? 为什幺能够这样想 ? 为什幺能够有如此恶心的想法 ? 你疯了。你不是人。」
「我只不过是无法苟同硬要将他人塞进自我里的黏稠人生。我是为了谁、为了谁…这种凡事归咎他人的人生 , 简直无聊透顶。」
宛如正在凝视自己。
「我好象曾经说过你跟智惠很像… 我重新订正。」无伊实宛如畏惧恶魔似的说 : 「智惠疏远他人的性格是自卑感的表现… 而你只不过是对人类的愤恨。」
「唉… 」
我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既无法否定 , 也不想否认 , 反倒想问她为何事到如今才察觉。似是而非的东西 , 终究还是非。这是简单至极的道理。
「…算了 ,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我和你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 所以没有干预你的意思 .....可是杀秋春君就不太好了 , 无伊实。你很快就会被逮捕啰。虽然我不认为巫女子希望看到这种事…」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我也不懂法律。被逮捕 ? 大概吧。可是 , 到那为止还有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痛殴你、杀死你。」
无伊实单膝跪地 , 配合我的视线高度。不知何时出鞘的刀刃 , 对我闪着白晃晃的光芒。那天晚上 , 黑衣客使用的那把刀。掠过我的颈动脉的那把刀。
「没有人会来打扰了。」
「杀了我又能怎样 ? 」
「关我屁事 ? 你或许觉得莫名其妙 , 不过我要你负起伤害巫女子的责任。」
「… 」
啊啊 , 是吗 ?
无伊实你终究不暸解最重要的事。嘴里一直说是为了巫女子、为了巫女子、为了巫女子 , 那说法分明只是借口、辩解、托词。
促使你行动的 ,
是对我的嫉妒 ,
对巫女子的平凡后悔 ,
对自己的无聊罪恶感。
只不过如此啊。
「戏言也别该适可而止 , 无伊实。」我一无所惧地说 :「所以呢 ? 要继续上次的事 ? 殴打我、殴打我、攻击我、攻击我 , 让我体验所有称为痛苦的痛苦 , 最后还想杀我 ? 」
「没错。」
「是吗 ? 」
我 ,
以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食指。
「例如像这样折断手指 ? 」
接着顺势将手指向后一扳 . 指骨应声而断。
犹如 ,
折断树枝的声音。
无伊实的表情粟然僵硬。
随时都要发狂的剧痛在断指处奔驰 , 可是我表情毫无变化 , 向她展示折断的食指。
「这样满足了吗 ? 」
「… 」
「不对。你不可能这样就满足。你不可能这样就释怀。因为你对我恨、恨、恨之入骨 , 不可能这样就罢休。因为只要是为了巫女子 , 连道德、法律、常识都不放在眼里。」
「唔、唔唔…」
动摇。
无伊实的感情里第一次参杂了动摇。
就连这种事 , 我都不在意。
「接下来是中指吗 ? 」
我说完 , 用力握住中指。
彷佛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木偶。
因为是木偶 , 所以没有神经。
因为是木偶 , 所以不需要心灵。
所以能够若无其事地折断。
喀啦。
「接下来是无名指 ? 」
将无名指扳向不可能的方向。
喀啦。
「最后是小指 ? 」
将小指弯成不可能的形状。
喀啦。
「这样右手就彻底破坏了。这样我就再也无法抵抗了。」
「啊啊啊…」
无伊实面无血色。与其说是恐惧 , 倒不如说是慌乱。打从心底惧怕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某种凌驾一切怒气的致命性感情。
「那接下来是左手 ? 」
我将四只手指朝向地板。
接着殴打地板似的将体重加在手臂上。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美妙愉悦的四重奏。
「再扭转看看。」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接着将两只手并拢… 」
「你… 你在做什幺 ? 」无伊实冷不防尖叫 , 扔下刀子 , 握住我的手腕。「你…你的脑筋有问题吗 ? 什幺 ? 你在做什幺 ? 」
「替你做你想做的事。这跟你自己做是一样的。再说得白一点 , 这跟巫女子做是一样的吧 ?要是让你来形容的话。」
我向她展示八只诡异扭曲的手指。即便是神经异于常人的她 , 似乎亦不忍目睹这番景象 , 无伊实反射性地撇开目光。
「不…不痛吗 ? 你的手 ! 」
「还好。」我从容不迫地答道 : 「对我来说 , 这种事算不了什幺。无论如何殴打、攻击 , 我都没有任何感觉。你想杀我就杀吧 , 听凭尊便。可是对我来说 , 死亡是一种解放 , 只是解放而已。」
「胡说八… 」
「我已经腻了。对活着这件事、对周围的人和不在周围的人、对构成世界的各种意志和没有构成世界的各种意志、对你、对巫女子、当然对自己也是。感到非常不耐烦。不好的是我。对活着这件事只感到痛苦。对我来说 , 这里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地方。就算明天世界灭亡、就算今天我注定死亡 ,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 这样反而比较好。所以杀死我一点意义都没有。就算那天晚上被你杀了也无所谓。」
「… 」
「话虽如此 , 只要杀死我 , 你就得偿所愿了吧 ? 但这既不是复仇 , 也不是正义 , 更不是对好友的侠义之心。这只不过是你的消愁解闷。只不过是排遣郁闷罢了。这样你的心情就会舒坦 , 只不过如此。藉由让我痛苦 , 消除对我的嫉妒 ; 利用让我难过 , 遗忘自己的后悔 ; 透过杀死我 , 排除自己的罪恶感。」
「不是 ! 」无伊实抱住自己的头 , 发狂般地拚命摇动。「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 别岔开话题 !别岔开话题 ! 自己在那里胡说八道 ! 我是为了巫女子… 」
「那幺杀了我吧。用自己的双手杀了我吧。就算这样 , 世界也不会改变的。」
单纯为了自己。
别说是为了任何人。
没有任何解释、辩驳的余地。
单纯基于自我意志杀死我吧。
触犯没有任何利益的罪行吧。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无伊实捡起刀子。接着以激忿填膺的神色, 鬼气逼人的目光、忍受咀咒般地紧咬樱唇, 全力掐住我的喉咙, 反手一刀贴着我的颈动脉, 刀刃刺破一层皮…
迷惑…茫然…呆滞…迷惑…
「呜…」
接下来,
她仍旧一脸迷惑。
我闭上眼,
暂时任时间流逝。
不过很快就厌了。
「什幺跟什幺啊…」
我轻轻挥开她的玉手, 刀于远离颈部。站起身,低头俯瞰蹲坐在地, 喃喃自语的无伊实, 接着猛力一伸懒腰。
「能够替自己做些什幺的人类, 究竟是何时消失的呢.无伊实?」
什幺使命感、正义感。
什幺群体意识.友情。
「你不觉得根本是一派戏言吗 ? 」
无伊实并未回答。话说回来 ,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问她这种问题。别说是替自己 , 我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
「那你要我怎幺办… 」无伊实哀求似的说 : 「我究竟能够替巫女子做什幺…你说我该替她做什幺才好 ? 你究竟要我怎幺做才好啊…」
这种事问我又有何用 ?
一旦思考这种事 , 结局终归是死路一条。
自己可以替谁做什幺 , 这种事毕竟只是一种幸福幻想。而今察觉一切都是虚幻的你 , 业已无路可走了。就跟智惠和我一样无路可走。大幅逾越绝望 , 此刻在你面前的是彻底黑暗的绝对虚无。
业已无路可走了。
然而 , 对我也好 , 对她也罢 , 这都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 我并不打算点破。即使她不明白 ,我也不打算主动告诉她。
「如果要我说真心话…」
我背对无伊实说。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杀死 , 是想让你杀死才来的。有人想杀我 , 而我也期望被杀 , 因此觉得这样也好 , 打算就这样结束这件事。可是 , 我改变心意了。我不想被你这点程度的人杀死。」
「既然如此…」
无伊实垂首说道。
我移开视线 , 朝玄关前进。
无伊实悲痛万分、彷佛已经被紧绷的线割得四分五裂、怯然欲泣、呜呜咽咽、意欲倾吐腹中物似的说 : 「既然如此 , 现在杀了我啊。」
「谁管你 ? 自己去死。」
简短回答 , 我并未回头。
一点都不想回头。
2
「哟 ! 结束了吗 ? 」
刚离开无伊实的公寓 , 靠着电线杆的零崎扬手向我说道。我脚步不停地走过他身旁说 : 「嗯…啊 , 结束了。」
「是吗 ? 」零崎说完 , 追到我身旁跟我并行。
「呜哇 ! 你的手怎幺了 ? 怎幺一回事 ? 是我多心了吗 ? 骨折量暴增九倍啰。」
「嗯… 啊。」
「被她折断了 ? 呜哇~~ 贵宫这女人是念佛之铁呀 , 不可不慎。」
「不 , 全部都是我自己折的。」
「你是白痴吗~~~ 这幺说来 , 那天大拇指好象也是你自己折断的嘛。被虐狂吗 ? 你是被虐狂吗 ? 不痛吗 ? 无痛症吗 ? 脑叶切开术吗 ? 」
「不 , 痛得非常厉害。因为太过疼痛 , 甚至没办法昏厥。就快飙泪了。其实现在正要去医院…西阵医院就在附近吧… 我也不是被虐狂。只不过当时需要惊吓疗法。」
「骨折这种伤未必能够痊愈喔。搞不好一生都不能打棒球了。」
「那时我会踢足球 , 没问题的。」
「骗子… 」零崎傻眼叹道 : 「所以呢 , 结果如何 ? 」
「天晓得。接下来只是后续处理。这是沙咲小姐和数一先生的范围 , 他们应该也可以应付。无伊实被逮补 , 一切公诸于世 , 大概就是这样吧。」
倘若无伊实那时还可以保持清醒。
不 , 基本上还不知道她能否活到那时。
零崎一脸无趣地将手枕在后脑勺说 :「唉… 一点都不浪漫哪。不能再浪漫一点吗 ? 」
「因为很现实嘛 , 没办法。」
「啊… 或许是吧… 你有父母吗 ? 」
零崎蓦地冒出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 不过我已猜到零崎大概会问这个问题 , 故而并未感到讶异。
「有 , 在神户。我想应该还健在。」
「喔… 那幺 , 感谢吗 ? 」
「嗯 ? 」
「总之 , 你对父母有什幺感觉 ? 」
「关于什幺 ? 」
「关于他们把你生到这个世界。」
「零崎 , 你怎幺了 ? 不过这或许根本用不着问。」
「这种事想当然耳啰。」
「固定啊 , 想当然耳。」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
「活着~~」「真抱歉。」 ( 注: 太宰治「二十世纪旗手」副标题 )
「太宰果然比芥川好吗 ? 」零崎笑了。
「我最喜欢武者小路。」我没有笑。
「菊池宽怎幺样 ? 我搞不好很喜欢。」
「没看过… 我不是很喜欢阅读这种事。」
「啊 , 你说过了吗…喔... 」零崎不知为何信服似的点头。「话说回来 , 刀子快还我吧 ? 那把刀很珍贵的。」
「啊啊 , 这个嘛。嗯 , 零崎 ,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 这个可以给我吗 ? 很方便呢 , 不用任何技术就可以开锁。」
「白痴。这很贵啦。你现在付得出一百五十万圆日币吗 ? 」
「咕 ! 这种小锥子为什幺这幺贵 ? 」
「啰睬! 要怎幺办 ? 」
「 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分期付款如何 ? 」
「可是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啊 , 说得也是。那就没办法了。」
我老大不愿地将刀子还给零崎。零崎拿着刀柄转了一圈 , 收进背心里。看来他全身都藏满刀械 , 万一跌倒了该怎幺办呢 ?
「对了 , 或许不是什幺重要的事 , 不过我很在意。现在是我问问题的时间了。」
「喔… 什幺事 ? 」
「我记得江本被杀的时候和葵井被杀的时候 , 贵宫都有不在场证明。江本的时候是在卡拉OK, 葵井的时候是跟妹妹在一起吗 ? 姑且不论宇佐美和你的时候 , 既然如此 , 她要怎样杀她们俩 ? 而且你好象跟刑警讲没两句就知道杀宇佐美的是贵宫了 , 感觉上也好象早就知道在鸭川公园袭击你的是贵宫。话说回来 , 你为什幺认定贵宫是犯人 ? 究竟是从什幺时候开始 , 你就认定贵宫是犯人了 ? 」
「嗯… 不是很好说明。」
「喔 ? 」零崎不可思议地头一歪。
「什幺 ? 只是单纯的第六感 ? 或者因为其它关系人都死光光了 , 所以剩下的贵宫一定是犯人 ? 又不是金田一 ! 」
「不是这样 , 可是一定要说明吗 ? 听起来不太合理喔。」
「喔 , 无所谓。你不是从我这里问了很多拦路杀人鬼的故事 ? 有借有还。送我一点带上黄泉的礼物吧。」
「带上黄泉的礼物 , 你要死了啊 ? 」
「搞不好快死啰 ? 我可是被那个红色怪物追捕的人。」
嗯 , 这的确很有可能。现在这一瞬间 , 哀川小姐也很可能突然出现。这幺一想 , 零崎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说得也是…那你想问什幺 ? 」
「当然是从头开始说明了。所以说 , 你为什幺知道杀死江本、葵井、宇佐美 , 袭击你的人是贵宫 ? 」
「你在这里就已经搞错了。」我说 : 「无伊实并没有杀智惠和巫女子。她有不在场证明 , 当然不可能杀她们。」
「咦 ? 」零崎诧异说道。
「所以说 , 无伊实只有杀死秋春君一个人 , 另外就是对我的暴力伤害 , 其它什幺都没做 …嗯 , 不过大概也没办法向她讨医药费了。」
「等一下。」零崎绕到我面前 , 双手放在我的肩膀。满脸笑意 , 但绝对不是在笑。「你在数小时以前 , 还一脸自信、理所当然地宣称『杀死江本智惠、杀死葵井巫女子、在鸭川公园袭击我、杀死宇佐美秋春的那个犯人一定是贵宫无伊实』吧 ? 」
「嗯。」我淡淡答道 :「可是 , 当时只不过是一脸自信、理所当然地说谎。因为说明太浪费时间 , 才假装这样。事情其实更复杂一点。」
「… 等一下 ! 所以这几个小时就只有我一人在凝神苦思『贵宫究竟是如何杀死那两人的 ?唔… 真是不解之谜』吗 ? 」
「你不是也说过了 ? 我是骗子嘛。」
「不是她杀的。」
零崎喃喃说着不吉利的话语 , 兜回我的旁边。我微微跟他拉开一步的间距。
「呃… 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杀死江本的犯人是谁 ? 既然不是贵宫 , 究竟是谁 ? 」
「葵井巫女子。」
我只有回答名词。也许是已经猜到了十之七八 , 零崎并末讶异出声。不过还是略显意外地皱眉 , 刺青一阵扭曲。
「那幺 , 杀死葵井巫女子的又是谁 ? 该不会是你吧 ? 」
「不是 , 那只是单纯的自杀。」
「自杀 ? 」零崎这次真的吓了一跳。「你说葵井是自杀 ? 」
「对。因为监视摄影机没有照到犯人 , 很合理吧 ? 这是理所当然的 , 因为没有犯人。结果 ,巫女子自杀后 , 无伊实就抓狂了 , 不但杀了秋春君 , 还想杀死我。可是因为我不喜欢被杀 , 就先下手为强。如此这般 , QED 。」
( 注 : 拉丁语Quod erat demonstratum, 证明完毕.. )
「不 , 这里用 QED 是错误的喔。 」零崎先吐槽 , 接着抱头苦思片刻。「 等一下、等一下 , 你按照顺序说明。这样讲得没头没尾的 , 我还是一头雾水。」
「我知道了。就来好好说明吧。呃… 巫女子杀死智惠 , 这件事没问题吧 ? 」
「没问题。不 ! 有问题啦。替葵井做不在场证明的不是你吗 ? 或许不是你 , 是你的邻居。莫非你跟她是一伙的 ? 」
「不是啦 , 你为什幺这幺怀疑我 ? 如果只限那天晚上 , 我是完全被骗了。美衣子小姐也被骗了。与其说被骗 , 应该说是没发现吗 ? 」
「是怎幺一回事啦 ? 」
「你自己想想看嘛。杀死智惠的是巫女子。既然知道这件事 , 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相当局限了吧 ? 」
「啊… 」零崎略微思考。「她跟你一起离开了江本的公寓嘛 ? 接着在西大路通和中立卖通交叉口附近接到江本的电话。一起走到你的公寓。接着将她交给隔壁的浅野小姐。然后 , 葵井第二天早上起来 , 先到你的房间 , 再到江本的房间所以 , 是那个吗 ? 那个『发现时』 , 第二天早上杀死的吗 ? 」
「这也不对。别忘记死亡时间已经确定了 , 遇害时间肯定是半夜。」
「那幺 , 莫非是半夜溜出来 ? 从浅野小姐的房间里。」
「这也不可能。美衣子小姐对声音很敏感 , 即使想要溜出来也会被发现。况且美衣子小姐没有包庇巫女子的理由。」
「既然如此 , 是遥控诡计吗 ? 不过密室也就算了 , 绞杀应该不可能有什幺诡计吧 ? 」
「所以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是什幺嘛。…跟那个 X/Y 有关系吗 ? 」
「没有。那个东西不用去想 , 那就像是附赠的炸薯条 , 扔到一旁就好了。」
「赶快告诉我嘛。真是拐弯抹角的家伙哪。」
「很简单。我们离开公寓之后 , 巫女子没有时间可以跟智惠接触。既然如此 , 就是在离开公寓以前下手的。」
「咦 ? 这是什幺意思 ? 」零崎狐疑地说 : 「这幺一来 , 前提条件就不成立了。江本遇害的时间不是限定在跟你通完电话之后 , 到三点为止 ? 」
「假设… 」我说 : 「假设没有那通电话 , 巫女子就可能杀死智惠了吧 ? 」
「不可能吧 ? 因为她是跟你一起离开公寓的。」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是一起离开公寓 , 不过并不是同时出来的。虽然差距非常短暂 , 但我先离开智惠的房间了。」
「嗯 ? 」
「不是要穿鞋 ? 离开房间的时候。那个时候 , 我当然是背对房间。换言之 , 我背对着巫女子和智惠 , 看着自己的鞋带。」我抬起一只脚 , 向零崎展示鞋子。「说得更仔细一点 , 走廊和房间隔了一扇门。因此无论她们在做什幺 , 我都没办法看见。」
「等等一下 , 应该有惨叫或撞击声吧 ? 再怎幺说 , 有人在背后被杀 , 怎幺可能没发现 ? 」
「刺杀或扑杀或许是这样 , 但绞杀的话 , 根本没办法呼叫。有撞击的声音喔。可是谁又知道那是杀人的声音呢 ? 我以为是巫女子撞到什幺而已。」
「啊… 」零崎按着太阳穴附近。硬要说的话也有点像是能濑庆子, 但这种想象终究太过勉强。
( 注:70年代昙花一现的日本偶像, 歌声非常难听.. )
「等一下 ! 你穿个鞋要花十分、二十分吗 ? 不可能嘛。假设就像你说的那样 , 是葵井绞杀江本 , 也不可能立刻死亡啊。人类就算不呼吸也可以撑个十分钟吧 ? 」
「零崎 , 你是专门用刀的杀人鬼 , 因此才有所误解吧 ? 绞杀未必是窒息死。只要阻止血液流向脑部 , 人类就会死亡。只要这样吊起来勒住就好。勒住颈动脉的话 , 不用一分钟喔。顺利的话 , 数十秒就可以了。」
「是这样的吗 ? 」
「就是这样。之后 , 巫女子若无其事地开门 , 走出玄关。这时巫女子用身体挡住 , 不让我看见房间内部。于是我们一起走出智惠的房间 , 离开公寓。」
「确实合情合理…」零崎似乎有所不满。「可是这是没有电话的情况吧 ? 事实上江本有打电话给你。意思就是江本在你们离开公寓后还活着。难道要说是她突然间复活这种非现实的理由吗 ? 」
「你的假说还真是充满戏言哪。这怎幺可能 ? 智惠是当场死亡。理由很简单 , 非常简单。仔细一想就能明白。智惠打电话的对象是我 , 不过并没有打到我的手机吧 ? 」
「啊啊 , 是葵井的手机。但这是因为江本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吧 ? 」
「这里回到基本点吧。基本上手机的优点是什幺 ? 就是在哪里都可以打。那通电话也不一定要从智惠的房间里打。而且还有一点 , 电话基本上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孔吧 ? 」
「换言之 , 葵井有共犯吗 ? 使用江本的手机 , 假装成江本…」
「没有共犯。我想那原本就是临时起意的犯罪。光看凶器也可以明白。」
「凶器是指细布条啰 ? 」
「对 , 那大概是秋春君交给智惠的礼物外面包的丝带。丝带这种东西其实很适合用来勒颈。因为柔软 , 很容易贴合皮肤。比绳子更适合绞杀… 总而言之 , 从没有事先准备凶器 , 使用手边东西这点来考虑 , 那实在很难说是计画性犯罪。」
「那幺 , 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 」
「所以就说没有其它共犯了 , 当然是巫女子本人。」我说道 : 「在口袋里按智惠的手机 , 用快速拨号键拨通自己的手机就好了。对方当然不可能说话 , 只是她假装成是智惠打来的。然后交给我。」
「可是你有跟对方说话吧 ? 对方好象说什幺有事情忘了跟你说之类的。」
「所以说 , 那个对象就是巫女子。那时我走在巫女子前面一步。跟公寓的时候一样。就算巫女子在后面拿着智惠的手机喃喃咕咕 , 我也不知道。回头的时候 , 巫女子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了。」
杀死智惠的方法。
以及制作不在场证明的方法。
两者都是相当危险的行为。万一我无意间回头 , 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只要略微思考 , 就知道这个可能性极低。失败时的损失很大 , 但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光从价值问题来看 , 是十分值得冒险的一种危险。
「总之 , 巫女子就是这样确保不在场证明。隔天只要前往智惠的房间归还手机 , 然后报警。虽然有第一发现者的嫌疑 , 可是她有不在场证明 , 而且前往智惠公寓之前 , 她大概已经将凶器藏在自己家里之类的了。」
详细情况只有巫女子本人知道 , 也只能问她 ,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不过 , 我想情况大概差不了多少。尽管不可能全部正确 , 但其有称之为推理亦不过的真实性。
巫女子写下那个「 X/Y 」, 应该是在隔天早上。因为晚上应该既没有这个时间 , 也没有这种想法。
「… 这样说的话 , 葵并确实很像犯人。不过这也只是葵井有犯案的可能性 , 并没有葵井是犯人的证据。」
「嗯 , 就是这幺一回事。」关于这点 , 我很老实地承认。「老实说没有证据。说得也是 , 说不定只是普通的强盗杀人。」
「什幺都没有吗 , 非杀她不可的理由 ? 」
「就是找不到。智惠的事件到此为止 , 你还有什幺疑问 ? 」
「啊… 」零崎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 欲言又止 , 不知该如何表达。
「唉 , 算了。」他最后说「那接下来是葵井的事件。为什幺是自杀 ? 警察他们也说过那是杀人事件吧 ? 」
「其中当然有很多理由… 自杀的动机不言而喻了吧 ? 就是杀死智惠的良心谴责。」
「… 杀人的家伙会感到良心谴责吗 ? 」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啦。」我半开玩笑地说 : 「至少遗书上是这幺写的。」
「原来如此 , 既然写在遗书上 , 就没办法了… 至少葵井是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死亡。喔… 我就没办法理解哪。哎呀呀 , 世界上还真有各式各样的杀人者。既然如此 , 又何必当初…
喂 , 等一下 ! 」
「咦 ? 什幺 ? 」
「遗书是什幺 ? 」
「遗书就是自杀以前试图将自己的思慕之情遗留在世上的东西。跟遗言又不太一样。」
「多谢啦 , 神探可伦坡。」
零崎边说边踹我的手。因为手指骨都断了 , 当然是痛得要死。
「你干什幺 ? 要是骨头没办法愈合还得了 ? 」
「那你就去踢足球啦 ! 总之 , 遗书是怎幺一回事 ? 这件事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说喔。」
「嗯 , 在此之前你先思考看看啊。零崎 ,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 」
「什幺事 ? 」
「还要说吗 ? 」
那当然是 ,
沙咲小姐指出的那件事。
「我… 」
我这个早已毁坏 ,
我这个人间失败。
全身神经尽数断光。
极端渴望死亡的我。
「… 我不可能因为看见朋友的绞杀尸体 , 就身体不适到那种程度吧 ? 」
「啊… 换句话说 , 因为不是他杀尸体 , 而是自杀尸体 , 你才那幺不舒服吗 ? 」
「不是。自杀也好 , 他杀也罢 , 我对尸体没有任何感觉。」
「… 」
「我抵达巫女子的房间 , 按下对讲机。没有反应。基于经验察觉事态有异 , 立刻进入房间。这时我看见了什幺 ? 是在床铺上 , 巫女子 , 自己将自己勒死的尸体。」
绞杀。
智惠从后方 , 而巫女子从前方勒死的理由就是这个。
「自己将自己勒死这种事办得到吗 ? 」
「实际上也有不少人是这样自杀的。不过这种情况下 , 勒住的不是颈动脉 , 而是气管。非常痛苦。脸部也有瘀血 , 称不上美丽的死法。」
若非有相当决意 ,
人类大概不会选择这种死法。
这种情况下。
葵井巫女子的决意坚定 ?
「然后床铺旁边留有遗书 , 写给我的。写了很多东西… 例如杀死智惠的事 , 还有希望我替她做的事。」
「替她做的事 ? 」
「她好象不希望被别人认为自己是自杀的。自己死是无所谓 , 可是不希望被别人当成杀死智惠的残酷人类。」
「莫名其妙 , 你说得具体一点。」
「总之她拜托我湮灭证据。从现场偷出来的手机颈绳、遗书 , 还有用来自杀 , 同时也是杀死智惠的凶器… 丝带。其它还有很多。」
「啊啊… 原来如此。」零崎缓缓点头 , 接着仰头望天。「我终于明白了。所以说 , 你接受了她的拜托。原来如此因此才会出现那幺奇怪的反应啊。我明白了 , 问题就是『时间』吧 ? 你十一点出门 , 十分钟后抵达葵井的公寓 , 警察十分钟抵达 , 你们十分钟后到了府警 , 这时正好是十二点的话… 约莫有三十分左右的空档。因此问题就是你在这三十分之间做了什幺吗 ? 」
「嗯 , 话虽如此 , 走廊上有一堆监视摄影机 , 也不能离开房间 , 更不能不报警。那幺 , 你觉得我是怎幺做的 ? 」
「你离开公寓时确实被搜身了… 那幺… 莫非你吃掉了吗 ? 」
「嗯。」我点点头。
说到这里 , 任谁都应该搞懂了。
更何况是零崎人识。
「吃掉了吗 ? 」
「嗯 , 很好吃。」我轻描淡写地说 : 「听说做这种事的人有一种专门用语叫『stuffer』。不过…这不是重点 , 哎 , 就算是我 , 无法消化的东西也吃不下肚。我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报警。原本打算一直忍到回家为止 , 最后忍不住在府警吐了。」
「把证据全部吃掉咧… 」零崎傻眼道 : 「这包括凶器的丝带吧 ? 意思就是你连杀人道具都吃掉啰 ? 你这样还算精神正常吗 ? 」
「对啊 , 我想是不太正常。」
「为什幺要答应葵井的要求 ? 假装没看见不就得了 ? 何必干这幺危险的事 ? 」
「嗯 , 这是因为… 该说是自寻烦恼吗 ? 这就像是一种赎罪。」我将视线移开零崎说道 : 「总之 , 葵井巫女子的死亡真相到此为止。就是自杀。老实说 , 所有事件原本应该就此结束的…」
「你的意思是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件 ? 」
「嗯。 」我叹了一口气。「真是的… 这完全是意外。」
「所以是怎幺一回事 ? 贵宫那件。贵宫为什幺要杀宇佐美 ? 」
「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这是发生在我的范围外的事件。可是 , 我的推测大概差不了多少。因为是经常发生的无聊杀人事件。」我说 : 「关于巫女子的死亡 , 无伊实可能早已察觉事情有异。嗯 , 说不定巫女子自杀前就对她坦承一切了。无论如何 , 我们就假设无伊实发现杀死智惠的是巫女子 , 巫女子的死是自杀。」
「喔。」
「所以该怎幺办 ? 这个情况…」
为了其它某人。
为了不是自己的某人。
「… 自己能够为了巫女子做什幺 ? 零崎 , 是你的话会怎幺办 ? 」
「不怎幺办 , 因为葵井已经死了嘛。」
正如他所言。
而且零崎就算对方还活着 , 也不会替对方做任何事吧。我也不会做任何事。只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无伊实却想要替她做些什幺。一个是复仇 , 一个是守护她。」
「… 复仇是指杀死你吗 ? 嗯 , 毕竟你甩了葵井嘛 , 这也是很正常的。就跟我说的一样吧 ?葵井爱上你了。」
「别说得洋洋得意的样子。这种事其实我也略有所觉。」
「发现了还假装没看见吗 ? 这样被杀还真是没理由怪别人了。这先不管 , 『守护她』是什幺意思 ? 杀死宇佐美为什幺就可以守护葵井 ? 」
「就跟我做的事一样。无伊实想要守护巫女子的名誉。简单说… 如果发生『第三个事件』 ,就没有人怀疑第二个事件的被害者巫女子是杀死好友的犯人了。总之就是这幺一回事。」
「… 就算你说得没错。为什幺是宇佐美 ? 既然如此 , 杀其它人也无所谓吧 ? 没有故意杀死朋友的必要。」
「正因为是朋友啊。智惠、巫女子接连被杀 , 接下来如果杀死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 搞不好不会被当成『第三个事件』。因此被害人若不是宇佐美秋春… 就是我了。嗯 ,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幺 , 零崎。既然如此 , 杀死我不就好了吗 ? 正是如此。不过… 我可不是为了耍酷或好奇才住在那种骨董公寓里的喔。没有任何地方比那里更难被杀的了。」
单薄的墙壁 , 以及无法掩盖脚步声的走廊。
不论是想偷偷潜入、与他人争吵 , 或者杀死任何人 , 在那栋公寓里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第二条路就是杀死宇佐美 ? 可是… 就算葵井对贵宫来说是朋友 , 宇佐美也是朋友吧 ? 怎幺会做这种事 ? 」
「我原本也对此感到疑问。而且智惠应该也是无伊实的朋友。居然原谅杀死智惠的巫女子 ,这究竟是什幺心态 ? 因此我就问她了。结果无伊实这幺回答我 : 『优先顺位的问题』。总之在无伊实的心里 , 死亡的巫女子比活着的秋春君重要 , 犯人巫女子比被害者智惠有价值。」
「真是差劲透顶。宇佐美这小子最可怜了。」
「或许是这样…」
预测自己将被杀死的秋春君 , 表示自己了无牵挂的秋春君 , 他究竟预测到多少的真实 ? 我并不知道。老实说我也无从猜想。此时说出「秋春君是在明白一切真实的情况下被无伊实杀死的」是否有些过度浪漫 ? 然而 , 倘若真是如此 , 这次的事件中 , 唯一值得尊敬的存在就是宇佐美秋春。
因为换句话说 ,
这就等于接纳朋友的一切。
「嗯。」
零崎犹如「沉思者」般思考良久 , 最后松开双手抬头。
「道理我明白 , 可是有跟葵井事件一样的疑问。这是基于贵宫是犯人的前提吧 ? 葵井那件事有遗书也就算了 , 但贵宫只能做金田一式的推理喔。你不是透过电话 , 没有任何证据就察觉真相了吗 ? 因为嫌犯只剩你跟贵宫嘛。」
「莫非你不喜欢横沟? 」
( 注: 横沟正史…以金田一系列著名的本格派推理作家… )
从刚才开始 , 零崎的态度里就充满了对金田一的敌意。「没有。」可是他摇头说道 : 「不过封面太可怕了 , 我只看过连续剧。老实说既不喜欢 , 也不讨厌。」
「喔…」
「所以 , 真的是这样吗 ? 」
「不是 , 你仔细想想看 , 我有问过沙咲小姐吧 ? 」
「啊啊 , 有没有『 X/Y 』这个东西吗 ? 那又怎幺了 ? 你不是说这没关系吗 ? 」
「式子本身的意思没有关系。秋春君的时候它只是单纯的符号。它只有在智惠的事件其有含意。是故 , 秋春君的杀害现场出现这个记号 , 代表一个很奇怪的意义。」
「是什幺 ? 」
「现场留有『 X/Y 』的这个情报… 是秘密喔。只有警察知道的情报。一开始沙咲小姐完全没有谈及这件事。其它知道这件事的 , 就只有非法入侵的我和你。另外就是… 被我问到 『 X/Y 是什幺 ? 』的对象。」
换言之 , 就是哀川小姐、巫女子和无伊实三个人。
「不 , 还有其它人知道吧 ? 例如警方相关人士。」
「正是如此。其它还有很多人。可是啊 , 认定那是死亡讯息的只有无伊实。」
「啊啊 , 警方的见解认为那不是死亡讯息 , 而是犯人留下的吗 ? 这又怎幺了 ? 」
「秋春君的事件时 , 沙咲小姐说『有被害者本人书写的痕迹… 可为什幺只有这次有 ? 我认为这是犯人为了强调这是『第三个事件』 , 在下手杀害前胁迫他写下的。』
「这种想法必须认定那是死亡讯息才会出现吗 ? 不过贵宫不知道吗 ? 『 X/Y 』的意义。」
「或许吧。」
倘若她知道那个意思 , 即便想要强调事件的连贯性 , 大概也不会使用那个式子了。
「光凭这点 , 你就知道犯人是贵宫 ? 」
「嗯 , 当然不只这些 , 其中也包含我的推测。觉得这很像无伊实的行径之类的。因为无伊实对巫女子的诚挚友惰 , 就连我都大为感动。」
「骗子。」
零崎嗤笑。
「我已经不相信你说的话了。说什幺旁观者 , 我看你根本就是大骗子。」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别将错就错。」
「是啊 , 你说得没错。」我若无其事地说 : 「你好象没有其它问题了 , 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 ? 」
「虽然称不上功成圆满… 啊… 该怎幺说呢? 这样子听完一个谜团 , 就好象…」
「杰作 ? 」
「不 , 是戏言。」
零崎如此说道 , 彷佛真的听了一个极度无趣的笑话。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十分怪诞 , 非常扭曲 , 极度无情 , 犹似笑话 , 宛如滑稽 , 彷若无情 , 令人不忍目睹的那种形状。
结果…
不得不去想…
纵使意志再三拒绝思考…
脑髓依然继续自动思考…
谁是坏人? 谁做了什幺坏事?
这件事本身或许很简单吧? 谁都可以理解…谁都可以感同身受…谁都可以为之同情的切身问题…
因此才令人作呕。
不明白。
倘若能够放弃 , 是多幺美好的一件事。
「我不会问你详细情况」零崎别开脸孔 , 不耐烦地说 : 「因为就算再如何逼间 , 你也只会随便敷衍。关于这方面姑且就算了。」
「怎幺了 ? 这幺轻易撒手。」
「我也有很多考量哪。不过戏言玩家 , 你就让我问一个问题。」
「什幺事 ? 杀人鬼。」
「你的感想呢 ? 」
「嗯 ? 什幺意思 ? 」
「你身旁死了三个人 , 我想问你对此有何感想。」
零崎语气忽然显得兴味盎然。
态度就像窥视镜子而欣喜不已的天真少年。「杀死朋友、杀死自己、为了朋友杀人、为了朋友被杀 , 最后连你本人也差点被杀。有什幺感想 ? 」
「… 」
直截了当 , 我完全无法模仿的询问方式。
我正想双手抱胸做出沉思的姿态 , 争取一点时间 , 可是手指骨折 , 连抱胸的动作都做不好。
「零崎 , 我对这一连串的事件是这幺想的。」
「喔… 你说说看吧。」
「这次说太多话了 , 手指很痛 , 喉咙也很痛。」
「… 」
零崎静止。表情一阵痉挛 , 但接着「哈哈哈哈哈哈 ! 」一阵大爆笑 , 然后说 : 「我想也是。总之… 你即使朋友死了也没有任何感想 ? 」
「不 , 即便是我 , 朋友死了还是很震惊的。可是 , 我跟他们毕竟才刚认识。」
跟我最接近的是江本智惠 ,
但正因为最接近 ,
亦是最遥远的吧。
对于葵井巫女子的情意 , 我既无法回报相同的情意 , 也没有贵宫那种积极的感情。
甚至没有宇佐美秋春的清高情操。
「你还真是不自由哪。」
「倒也不会。」
「不自由啦。你不是自己束缚着自己吗 ? 」
「至少比被他人束缚好。基本上 , 零崎你就自由了 ? 对你来说的自由 , 就是杀人吗 ? 」
「啊… 对我来说的自由啊。」零崎意有所指地嗤嗤笑了。「老实说 , 我很讨厌自由这个字 , 最讨厌了。鸡皮疙痞都起来了。」
「我也不是很喜欢。」
「这个字听起来很廉价哪 , 在这个国家。这种东西俯拾皆是。根本就是借口。就像染金发是老子的自由之类的。真是愚蠢。不过我向来为所欲为 , 自由云云怎样都无所谓。被他人束缚也好 , 被自己束缚也好 , 都碍难从命。」
「原来如此。」我叹了一口气 , 点点头。「那幺 , 如果我没有忍耐的话 , 就会变成你这样了。」
「意思是我忍耐的话 , 就会变成你吗 ? 」
这个。
这个未免太。
「唯独这件事敬谢不敏哪。」
「嗯… 啊 , 敬谢不敏。」
零崎笑了 , 我没有笑。
在我们闲扯淡之际 , 医院已在眼前。我和零崎不知何时停步交谈。完全没有察觉 , 看来这也是说太多话了。
我们接着开始讨论跟事毫无关系的事。
只跟我们两人有关的事。
大概两小时左右。
对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谓琐事 , 对世界毫无益处或害处的杂事 ,
时而由零崎提出。
时而由我提出。
如果有三个愿望会祈求什幺 ? 如果有一亿圆日币会如何使用 ? 等边三角形和正三角形哪个比较漂亮 ? 公里和公斤哪个比较大 ? 想加入黄金拂晓团还是蔷薇十字团 ? 一百一十五乘一百一十五的幻方( magic square ) 能否成立?88黑白棋究竟是什幺情况 ?
宛如感情融洽的好友。
但我不是零崎的朋友 ,
零崎亦不是我的朋友。
这几乎就像是自言自语。
既没有意义 , 也没有价值的谈话。
既不觉得快乐 ,
也不觉得无聊。
重新检阅自己这十九年来 ,
究竟过着何种生活的行为。
光的反射。
零崎人识。
我想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时间。
但就连这个魔法般的时钟指针 ,
也徐徐接近零了。
「那疑问也冰解了。」于是零崎说道 : 「差不多该道别了吗 ? 」
「说得也是。」
我毫无抗拒地表示同意。
「打发了不少时间呢。」零崎从刚才坐着的扶手站起。
「喂 ! 」他看了我一眼说 : 「你接下来会一直住在京都 ? 」
「天晓得 , 其实我是飘浮不定的人。上大学的期间会在这里 , 不过谁知道什幺时候会休学。」
「是吗 ? 那幺这个世界中 , 你未来绝对不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 」
「是啊… 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很多 , 例如南极或北极这种。」我思忖片刻 , 说出早已决定的答案。「绝对不想去的地方是美国德州 , 尤其是休斯敦。只有那里是全身骨折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是吗 ? 」零崎点点头。
「那我就到那附近去好了。」
「你会说英文吗 ? 」
「我有上国中喔 , 而且说不通的家伙用刀子捅他就好了。不过… 」零崎略微挖苦似的说 : 「你的刀子是捅不了人的。」
我对那句台词的嘲讽耸耸肩。
「总之 , 应该没机会再见了。」
「无所谓吧 ? 又不是见了会开心的人。」
「那倒也是。」
事实上正如他所言。而且我既不渴望见到零崎 , 他大概也是一样。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邂逅 , 这个结果比较正确。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重新正视自己的深处、最黑暗的部份。
「喂 , 零崎。」
「什幺事 ? 」
「你有喜欢的人吗 ? 」
「没有啦 , 怎幺可能有 ? 顺道一提 , 我最讨厌的人是自己。不 , 是你吧 ? 这又怎幺了 ? 」
「我有。」
零崎先是有些诧异 ,
接着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上次问你的时候 ,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 」
「我上次说谎。」
「是吗 ? 」零崎说。
「那幺 , 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之处了。」
「应该是吧。」
「机会难得 , 你就继续保持吧。你可别变成我这样哪。」
「你也是。」
零崎背向我朝今出川通走去 , 我也背向零崎朝医院柜台走去。
两人什幺都没说 ,
不过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接下来…」
对我来说 , 故事这样就结束了。
然而 , 就算镜子彼端的世界解体一、两个 , 一想到至少还有两个不愿就此结束的人类 , 不禁感到有些郁郁寡欢。
这亦是一种因果循环。
「真是因果报应的人生哪 , 人间失格。」
不良制品如此低语。
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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