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残酷(黑白)
第五章 残酷(黑白)
人物: 葵井巫女子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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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爱你最爱你 , 深深爱着你。
1
五月二十一日的星期六 , 我一大早就醒了。
「起床吧。」
做了一个不祥的梦。好象快被别人杀死 , 又好象快杀死别人。尽管全身肉体被伤害对方的意志支配 , 却一昧地遭受对方伤害。逃亡、逃亡、逃亡、逃亡、逃亡、四处逃窜 , 最后终究被人追上的诡异心情。被人追至穷途末路 , 情绪却异常激昂的讨厌梦境。
正因为不愿回想 , 才叫做恶梦 ; 正因为是恶梦 , 才心情恶劣。
挺起上半身 , 朝时钟一看。清晨五点五十分。跟巫女子约好上午十点 , 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我漫无目的地迭好被褥 , 收进壁橱。
暗忖自己好久没跑步了 , 于是离开房间。锁好门以防万一 , 可是这种程度的门锁 , 纵使不是哀川小姐 , 亦很容易打开 , 而且房间里根本没有值得偷窃的物品。
从今出川通往东跑 , 看见浪士社大学时折返。一路跑回公寓 , 换下汗水淋漓的衣服。大热天干嘛晨跑…我一如往常地懊恼不己。
接着阅读从大学图书馆借来 , 看到一半的书。但时间还是用不完 , 便拿起看过不下数次 , 玖渚给我的信封。
「…」
信封里装着警察的非公开资料。
不知道玖渚是如何取得 , 反正眼不见为净。任何电气通得到的地方 , 那丫头都有办法连上 ,而且她的朋友之中 , 还有洞悉银河系一切事物的犯罪者 , 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我对绝大多数的刑事案件都兴趣缺缺。不用说 , 这当然是江本智惠杀人事件的资料。
「可是啊…」
我翻着回纹针固定的 A4 资料。
「…」
里面并没有新的事实。虽然写得很详细 , 但几乎都是不相干之事 , 资料里的内容跟沙咲小姐告诉我的相去无几。
我居然为这种东西接受哀川小姐的拷问 ? 这幺一想 , 就觉得闷闷不乐。
话虽如此 , 当然并非全是白费功夫。
资料里也有我不知道的事实 , 以及我应该知道的事实。
「首先是不在场证明。」
用膝盖想也知道 , 江本智惠被杀的夜晚 , 最后在一起的四个同学 ( 总之就是我们 ) 都脱不了嫌疑。不过 , 我们四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的不在场证明和巫女子的不在场证明由邻居美衣子小姐担保 , 无伊实和秋春君则是相互证明。原以为警方会认为无伊实和秋春君有些许的共犯可能性 , 但他们似乎没有这种见解。
根据沙咲小姐的说法 , 无伊实和秋春君彷佛是两人同去卡拉OK, 其实当时还有其它几位大学同学在场。换言之 , 秋春君和无伊实的不在场证明 , 跟我和巫女子的一样坚如盘石。若要勉强说的话 , 我的不在场证明最为可疑。毕竟美衣子小姐是透过墙壁确认我的存在。
然而 ,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犯人。
「这方面没问题…」
接下来 , 固定房间里的物品。跟零崎一起潜入时 , 我判断「房间里没有遗失任何东西」 , 看来这是错误的。资料里详细列出智惠房间里的所有物品 , 大至家具 , 小至饰品。感受不到丝毫个人隐私观念的详细清单 , 甚至光看这个清单 , 就让人产生可以理解江本智惠这个人格的错觉。
「可是啊…」
我翻着回纹针固定的 A4 资料。
「…」
只不过…
这个清单里 , 唯独少了秋春君送的生日礼物 , 换句话说 , 就是那个附有一个液体瓶子的手机颈绳。
我亲眼看见他把礼物交给智惠。是故 , 房间里没有手机颈绳十分奇怪。若要加以解释 , 只能判断是「被犯人带出房间」。不过这种情况 , 也无法忽视「为什幺要做这种事」的疑问。
「那也不是多贵的东西…」
顺道一提 , 拨电话给我的手机 , 就摆在智惠的口袋里。手机里也有通联纪录。
现场没有新增加的东西。绞杀所使用的细布条 , 好象也被犯人带走了。
「布条…布条吗…布条啊…」
接下来 , 是我没有从巫女子那里问到的事。那份资料也详尽记载了发现当时的情况。巫女子早上造访那栋公寓 , 按下智惠房间的对讲机。可是没有响应、电话也不通。这时刚好有住户从里面出来 , 心生质疑的巫女子便乘机穿过自动门 , 前往智惠的房间。房门当时并未上锁。要是来个什幺密室之类的就更加棘手了 , 幸好没有搞得那幺复杂。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个「 X/Y 」的文字。
警察认为那是「犯人写的」… 想当然耳 , 沙咲小姐也说了 , 江本智惠是「当场死亡」…不可能留下什幺死亡讯息。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 我也早已察觉。这种情况下 , 更加无法忽视「犯人为什幺要做这种事」的问题。在现场留下自己的签名 , 又不是开膛手杰克 !
「到此结束。」
以上就是可能有所帮助的新发现。话虽如此 , 我先前对这个事件所做的推理 , 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这样也好。
至少已经削除了一些微小可能性。只要残留任何一点可能性 , 将之击溃才是我的风格。就目前来说 , 推理的骨干可说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可是啊…」
我究竟在干什幺 ?
我为什幺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
是为了智惠 ?
抑或是为了巫女子 ?
甚至取得这种资料 , 浪费无谓的时间 , 我究竟在干什幺 ?
「真想再向沙咲小姐问个清楚哪…」
想问的事情很多。希望可以否定那些仍然残留的微小可能性。若非百分之百完美 , 我就不会使用「推理」一词。
我将资料收回信封 , 连同信封整个撕破 , 再扔进垃圾袋。万一被谁瞧见就不妙了 , 况且我看了这幺多次 , 大部份的内容都已记在脑海。
接下来。
距巫女子来为止还有一个多小时。
若是考量巫女子的迟到毛病 , 两小时吗 ?
我躺在榻榻米上 , 试着继续进行思考活动。
关于这个事件 ?
不。
是关于自己的滑稽。
幸好时间非常充裕。
残留的人生。
非常充裕。
2
巫女子很准时。
「今天没有迟到哟 ! 」
她欣喜雀跃地说完 , 咻的一声以双手比了一个德式敬礼。总觉得她的回路有些诡异 , 巫女子的情绪看来不是普通的高昂。紧身小背心加上松垮垮的吊带裤。「像是幼儿园儿童戴的」这种表现或许不太好 , 总之就是低低戴着黄色的帽子。帽缘露出的红发看起来十分可爱。可是小背心的尺寸未免太小 , 宛如赤身裸体直接穿上用带裤 , 总觉得 , 该怎幺形容才好 , 实在是...唉 , 倒也不讨厌啦。
「那我们走吧 … 」
我正想走出房间 , 「啊 , 等一下等一下。」巫女子忽然将我压回房内 , 自作主张地走了进来。上次也是如此 , 她是有擅闯他人房间的嗜好吗 ? 若然 , 还真是相当反社会的嗜好。
「今天带了土产来喔 , 感谢伊君今天的陪伴。」
话还没说完 , 巫女子就从跟平时单肩包不同 , 尺寸略大的旅行用手提包里 , 拿出一个包在印花大手帕里的便当盒。里面似乎是保鲜盒。
「喔 , 那是什幺 ? 」
「点心。」
她洋洋得意地说完 , 打开保鲜盒。里面有六个形状类似蒙布朗蛋糕 , 一口尺寸的姜汁蕃薯。
因为外形有一点碎裂 ,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手工制的。
「喔…巫女子也会自己做点心啊。」
「嗯 ! 啊 , 不过 , 不要对味道太期待喔。」
「我可以吃吗 ? 」
「嗯 ! 啊 , 对了对了。」
巫女子边说边从包包里取出保温瓶 , 将杯子递给我 , 把里面的饮料倒出来。红茶 , 而且还是马可波罗。原来如此 , 因为知道这个房间只有水 , 竟然自备饮料吗 ? 真是不能小观巫女子 ?J 。
巫女子也替自己倒好红茶 , 接着嫣然一笑。
「那幺 , 干杯。」
我随便跟她碰杯 , 然后把姜汁蕃薯放进嘴里。难以置信的甜美滋味在口里扩散。既然是甜点一类 , 甜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 不过我觉得砂糖似乎不是寻常之量。
「好甜。」
我尝试表达真实的感想。
「嗯 , 因为我喜欢甜食。」
「喔…」
我一边点头 , 一边再吃一口。果然很甜。这幺说来 , 因为今天没有吃早餐 , 巫女子的这个土产倒也正好… 咦 ? 话说回来 , 巫女子之前不是说自己不喜欢甜食 ? 好象有说 , 又好象没有 , 我也记不得了。
哎 , 无所谓。
因为是女生 , 喜好也一定很容易改变。
五分钟左右 , 我就吃完了姜汁蕃薯。
「嗯… 巫女子真的很会做菜。」
「嗯 , 因为巫女子是钥匙儿呀。」
「钥匙儿是什幺 ? 」
「呃… 就是常常自己看家的小孩。你看 , 因为是双薪家庭 , 小孩子就得带钥匙到学校吧 ? 」
「为什幺 ? 」
「咦 ? 因为 , 嗯 , 既然家里没人 , 没钥匙就不能开门吧 ? 」巫女子困惑地继续说明 :「呃…所以才叫钥匙儿… 」
「啊啊…我懂了。」
我将目光稍微移开巫女子 , 将表情逃向天花板 , 点点头。
原来如此…
原来也有这种环境吗 ?
「伊君 ? 嗯 , 我说了什幺不好的话吗 ? 」
「咦 ? 为什幺 ? 」
「伊君的脸很可怕喔。」
巫女子与其说担心 , 反倒显得很惴惴不安 , 或者该说是畏畏缩缩的态度。我摇摇头否定 ,「没事。」对 , 什幺事都没有。这种事情一点也无所谓。
「那幺 ,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 那巫女子 , 你想去哪里 ? 」
「咦 ? 」
「不是要去买东西吗 ? 我记得。新京极 ? 京都车站附近 ? 或者要到大阪 ? 」
「啊 , 呃呃…」
简直像是根本没考虑过那种事 , 巫女子一阵狼狈。寻求帮助似的目光四下梭巡 , 最后回到我身上 , 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哪里都好呀。」
「怎幺会哪里都好 ? 是你要去买东西吧 ? 」
「伊君没有吗 ? 类如想要跟巫女子到哪里 ? 」
「我又没有想买什幺。你看 , 我的房间很小 , 买了也必须马上丢掉。不合理吧 ? 虽然我并不讨厌不合理的事 , 嗯 , 我没有真的想要或者想买的东西喔。你想买什幺 ? 」
「这个…呃…衣服之类的。」
「喔。」
「其它还想去吃吃东西。」
「那幺 , 还是河原町比较好 ? 」
「嗯。」巫女子说。我本来就是没什幺主体性的人 , 但搞不好她比我更夸张。为什幺连自己要去哪里买东西都无法决定 ? 可是这样质问她也没有意义。
「那走吧。」
我于是带着巫女子离开房间。走一小段路到千本通跟中立卖通交叉口的巴士站 , 等待往四条通与河原町通交叉口的巴士。五分钟左右巴士来了。46号。搭上巴士 , 难得发现了并排空位 , 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 巫女子坐在我的旁边。
「这幺说来 , 你是骑伟士牌来的吗 ? 」
「嗯 , 是伟士牌喔 , 伟士牌。」
巫女子略显紧张地应道。果然上次说得太过分了吗 ? 我也是有无法控制自我感情的时刻。
而且还相当频繁。
「那幺 , 等会还要回去牵车了… 」
「没问题的 , 搭巴士的话 , 车资也是一样呀 ! 市内车资通通一样 ! 」
「嗯 , 这倒没错。」
「伊君不买汽车或机车吗 ? 」
「不买 , 也没什幺不方便的。」
「喔…」巫女子暧昧地点头。「小智也是这样。小智明明有驾照 , 却没有任何车子。她说只是拿来当身分证明。」
「我也差不多。」
「是吗 ? 或许大家都是这样。可是我考上驾照的话 , 就想开车喔。」
话说回来 , 巫女子目前好象在上驾训班。她之前好象说过 , 考上驾照后 , 就有人会买车给她…
「我偶尔也会开车 , 向美衣子小姐借车。」
「喔…」
一谈到美衣子小姐 , 巫女子就突然变得兴趣缺缺。就连我也学乖了 , 若是跟巫女子聊天 , 绝对不可能因为美衣子小姐的话题热络起来。
「是吗…智惠也有驾照啊…」
「嗯 , 是啊。」
「原来如此。对了 , 你昨天和前天有去学校吗 ? 」
「嗯 , 不过…不知道为什幺都没遇见伊君。」
那是因为我昨天和前天都没去学校。
从玖渚那里取得资料后 , 要思考的事情很多。大学生这个职称的优先顺位 , 在我心里尽管不至于太低 , 可是绝对称不上多高。
「我也见到了秋春君跟小实。跟他们约好下次替小智办追思会 , 伊君也要参加喔。」
只有一瞬间 , 真的只有露出一刹那的迷惑 , 我就立刻回答 : 「是啊 , 那时记得叫我。」
那是单纯的应允 , 或是临场客套 , 就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若从我的性格考虑 , 肯定是后者没错 , 可是这种情况搞不好是前者。
抵达四条通与河原町通交叉口 , 下了巴士。
「好 ! 今天要好好玩哟 ! 」
巫女子高伸双臂 , 宣言似的高呼。然后露出堪称迄今最有魅力、彷佛可以让全世界的所有纠葛尽数解放、畅快无比的动人笑容。
「黑暗到此结束 ! 今天好好玩乐吧 ! 哪 ! 伊君 ! 」
「嗯 , 是啊。」
「对 ! 巫女子勇往直前 ! 」
接下来的六小时。
跳跃飞奔。
巫女子一如宣言 , 宛如真的遗忘智惠的事 , 玩遍新京极的每个角落。
活蹦乱跳。
大肆玩乐。
纵情欢乐。
恣意胡闹。
彷佛既已疯狂。
彷佛哪里毁坏。
彷佛失去希望了
彷佛即将融化。
乱舞。
飞翔
旋转。
焦着不堪似的。
顽强抵抗似的。
极尽自虐地尽情狂欢。
不禁让人错看成妖精。
宛如天真无邪的孩童。
恰似娇憨率真的少女。
有如纯粹的存在。
坦率地表达感情 ,
欢笑 ,
嗔怒 ,
时而随泪水浮现悲伤的表情 ,
但最后仍然恢复关心的笑脸。
那个模样 , 就连只是伴随一旁的我 ,
就连这个 , 不良制品的我。
「…」
说不定她这时已经有所觉悟。无法拯救她 , 不 , 根本没有拯救她的我 , 说这种话或许只能算是借口 , 终归是戏言 , 但我仍如此认为。
葵井巫女子大概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呜哇 , 时间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 真惊人。」
「爱因斯坦也说过。跟可爱女孩说话的一分钟 , 跟把手放在火炉上的一分钟有天渊之别。」
我宛如爱因斯坦的旧识般地说。
「咦 ? 」巫女子忽然喜不自胜地揪着我的脸。
「这是那个意思吗 ? 伊君觉得巫女子是可爱女孩 ? 」
「就不否认吧。」
我随便应道。要是太认真回话 , 将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情况 , 今天一整天让我学到了这个道理。
我右手拿着三个纸袋 , 左手持着两个纸袋 , 背上还背着两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衣服 , 倒也不算太重 ; 可是 , 看着巫女子接二连三地使用万圆大钞 , 不禁让人内心发寒。玖渚那丫头也很喜欢买东西 , 不过她是在家利用网络购物 , 现在这样亲眼目睹疯狂血拚的过程 , 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新鲜的一件事。
「那幺…接着 , 吃个饭再回去吧。」
「对呀 ! 鸣哇 ! 」
「怎幺了 ? 」
「伊君主动邀我 , 真开心哩 ! 」
巫女子笑嘻嘻地说。
她今天还真是心情飞扬。
究竟为何如此开心 ?
我们进入木屋町一间介于居酒屋和咖啡厅中间的餐厅。店内是监狱风格的装溃 , 店员打扮成犯人跟女警 , 是一间相当怪异的店 , 不过价格还可以 , 餐点也还可以。以前曾与美衣子小姐来此用餐 , 在我们两人之间 , 是可以名列三名以内的店家 , 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跟巫女子提比较好。哀川小姐向来只带我去居酒屋 ( 而且仅限日本酒 ), 玖渚只吃垃圾食物 , 而其它的朋友净是不相上下的偏食家。这幺一想 , 可以一起来这种店家的朋友或许相当珍贵。
( 假 ) 女警替我们带位 , 将我们带到禁闭室风格的桌子。
「请两位先点饮料。」
她说完 , 巫女子点了鸡尾酒 , 我点了乌龙茶。
「你果然不喝酒啊。」
「毕竟是我的主张 , 就跟无伊实不在他人面前抽烟是一样的。」
「对对对 ! 那个啊 , 其实是小智要求的喔。因为小智很少对朋友有什幺要求 , 小实才坦率答应了。」
「的确若不是这样 , 她实在不像会替他人着想的类型… 」
「可是 , 小实说她决定戒烟了。」
「喔。」
「对健康比较好嘛 ! 」
巫女子彷佛试图挥去阴霾的气氛 , 如此说道。不久饮料送来了。我的前面放着鸡尾酒 , 巫女子前面摆着乌龙茶。首先假装没看见 , 继续点了许多食物。
「你跟无伊实是小学认识的嘛 ? 」
「嗯 , 小实从小学就开始抽烟了。」
「想不到还能长这幺高。」
「嗯 , 没抽烟的话 , 说不定更高吧 ? 」
那是难以想象的情况。
「小实以前老是被同学欺负 , 不过上高中后就改头换面了。」
「真慢哪。」
「遇见小智后发生了很多事 , 嗯 , 很多事呢。」
很多事。
发生了很多事 … 想必是这样吧。
倘若共享那幺长的时间。
「巫女子呢 ? 」
「嗯 ? 」
「听你这样说无伊实好象深受智惠的影响 , 那巫女子又是如何 ? 秋春君呢 ? 」
「…」
巫女子默然。「我一直认为人跟人的交往在于时间长短。」接着叹道 : 「我一直认为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 , 才能心灵相通。可是 ,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 伊君。即使交往时间不长 , 即使心灵并未相通 , 还是可能被对方吸引。」
「巫女子你认为智惠为什幺会被杀 ? 」
「那种事那种事我怎幺知道。」巫女子对我的无心之问垂下头。「小智根本没有理由被杀。小智根本没有任何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认为人杀人的理由 , 其实非常单纯。」我略微无视巫女子似的说 :「简言之就是『障碍』。假使对方成为自己人生的障碍 , 自然就想要排除对方。这种想法就跟踢开铁轨上的石子一样。」
「可是小智…」
「对 , 听说智惠是绝不涉入他人内心的人。换言之 , 她不可能成为别人的障碍。因为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射程范围内。」
「嗯。」
「换言之 , 她不可能出现在别人的恶意、敌意、害意所能抵达的范圈。既然如此 , 就不可能被『某个人』杀死。因为她活着并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你这种家伙 /
---------------------------光是活在世上 /
---------------------------就是别人的困扰。
「这种事没有说得这幺简单 , 毕竟智惠并不是活在富士山森林里的仙女。因为她必须上学 ,之前也有读大学 , 而且过着普通的学生生活。无论如何都势必产生人际关系。那幺 , 问题来了 , 巫女子。你以自己的意见回答我。人际关系的创造究竟是指什幺 ? 」
「呃…」她虽然迷惑 , 还是回答我的提问。「是呀 , 我也不太清楚 , 不就是跟谁相处融洽的意思吗 ? 」
「对 ,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喔 , 巫女子。总之 , 换句话说就是『选择某人』。不过 , 再仔细一想 , 选择某人这件事 , 就是不选择其它的某人。『选择』这种行为终究是『不选择』的相对意味 , 正如同镜子映照下的钱币正反两面。死党一定只有一个人 , 情人一定只有一个人 , 我并不是指这种低水准的事。这些只是细微末节的两难推理。我现在说的并不是这种意思 , 我是指在理论上 , 没有任何人能够被他人喜欢 , 或者跟谁相处融洽。」
「是吗…也许不太容易 , 被某人喜欢也许并不容易 , 可是 , 我觉得并不是不可能的。姑且不论被全世界的人喜欢 , 如果只是自己周围的人 , 跟大伙相处融洽 , 应该不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不可能。我是如此深信。这世界可不像你所认为 , 净是温柔的人喔。既有只将他人视为解体对象的杀人鬼 , 也有只将世界结构分解成零与壹的蓝色 , 别说是他人 , 甚至还有对整个世界嗤之以鼻的人类最强。既有理解一切希望和一切绝望 , 仍旧满脸笑意的占卜师 , 亦有别说是他人 , 甚至连自身存在都只视为单纯风格的画家。甚而还有… 只能将善意视为恶意的人类。」
「…」
「智惠正因为了解这点 , 才会选择不涉入他人的生存方式吧 ? 因为减少敌人数量的最佳办法 , 就是不交朋友。」
「小智…」
巫女子后面那句「不是那种女生」细若蚊蚋的 , 几不可闻。犹如在她内心 , 对此并没有坚不可摧的保证。
「可是 , 即使如此 , 伊君。就算真的是这样 , 结果小智还不是被杀死了 ? 」
「正是如此。智惠虽然不跟任何人深入来往 , 却又巧妙地、若无其事地隐瞒此事。」
这是我做不到的事。
是我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话虽如此 , 她还是被杀了。智惠被杀死了。那幺巫女子 , 我们这里试着想想目前街头巷尾沸沸扬扬的连续解体拦路杀人鬼。那家伙随机杀害他人。不经意看他一眼 , 或者不经意没看他一眼 , 肩膀轻微擦撞 , 或者肩膀没有轻微擦撞 , 这种理由就已足够。机械性地杀死他人 , 自动性地杀死他人。即使是智惠、即使是我 , 都有充分的残杀理由。」
「所以 , 小智是被拦路杀人鬼… 」
「好象不是。沙咲小姐刑警是这幺说的。杀死智惠的人 , 可以确定不是拦路杀人鬼 .....
那幺 , 稍微改变一下话题吧 ? 对了…你是否曾经觉得人类太多了 ? 」
面对这个堪称过于唐突的问题 , 巫女子转开目光。可是 , 看见我依然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 「就算是这样 , 我也不觉得应该杀死他们。」巫女子说道。
「伊君可以容许杀人行为吗 ? 」
「不能。」
我立刻回答。
「这并非容不容许的问题 , 而是容许云云之前的问题。杀人是最差劲的行为 , 我可以如此断言。意图杀人是世上最恶劣的情绪。祈望他人死亡的行为 , 是无可救药的恶意。因为这是无法弥补的罪孽。对于无法谢罪和赎罪的罪行 , 又从何讨论容不容许 ? 」
甚至不像自己的声音。
冷酷无情的语气。
彻彻底底的戏言。
无可救药的究竟是谁 ?
「杀人的人类 , 没有任何例外 , 都应该坠落至地狱深渊。」
「可、可是…」巫女子听见我的台词 , 浑身战栗似的咕噜一声吞下口水 , 但依旧竭力反驳。「假如是自己身陷危机的情况呢 ? 假如伊君半夜走在鸭川公园 , 结果现在最热门的拦路杀人鬼拿刀袭击你。这时伊君会默默地让对方杀死吗 ? 」
「…不 , 我会反抗。」
「我就说吧 ? 」
「对 , 正是如此。或许我将会失手杀死对方。既然我是这样 , 其它人想必亦然。然而我接着就会醒悟。自己为了生存而杀死他人 , 这时就会发觉自己这个存在的罪孽有多深重。醒悟到自己光是活在世上就罪孽深重 , 犯下纵使一死亦无法补偿的罪行。」
「可是 , 可是会被杀死呀 ? 那时想要求生 , 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吧 ? 」
「把这种本能视为当然亦是滔天大罪。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吧。」
我宣言似的说 :「我是能够下手杀人的人类。」
「…」
「不论是为了自己 , 或是为了他人 , 我都是可以残杀他人的人类。不论对方是朋友 , 或是家人 , 我都是可以下手除之的人类。你觉得是为什幺 ? 」
「为什幺呢 ? 我怎幺知道 ? 」巫女子上心志不安地说 : 「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 因为伊君很温柔。伊君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可以 , 肯定可以。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
「举例来说 , 我的朋友里面 , 有几乎欠缺一切感情的女生。那丫头成天都很开心 , 但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其它的感情。因此 , 她无法理解他人悲伤的感觉 , 以及他人发怒的感觉。」
只能如此解释世上的事。
无法区别乐园与失乐园。
「我也是这样。不 , 或许比她更差。完全不了解他人的痛苦。因为我无法正确理解『痛』与『苦』的感觉。我甚至不觉得死亡是一件讨厌的事。虽然不至于寻死 , 可是对死亡的抵抗意识浓度异常的低落。换言之 , 就是这幺一回事 , 巫女子。」
「…」
「人类为了避免杀人 , 有许多过止机制。其中最重要的关键 , 就是认为『这家伙大概很痛』、『真可怜啊』这种心情。没错吧 ? 的确如此。举例来说 , 你也有过想要伤害某人的冲动吧 ? 不过 , 我想你大概不会殴打对方。」
「嗯 , 我从来没有出手打过别人。」
「可是 , 曾经想要打人吧 ? 」
巫女子未置可否 , 但是这比任何回答都明确 , 而且也不代表她有罪。即使是在天堂 , 人类亦不可能对众人都没有害意。
「总之 , 就是可以对他人投射感情。因此可以同情 , 可以怜悯 , 亦可以感同身受。不过这并非净是好事。毕竟也能够将羡慕、嫉妒这类感情转嫁给对方。『了解他人的心情』 , 这既是优点 , 亦是缺点。」
倘若能够完全理解他人心情 , 大概就跟那座岛上的她一样毁坏了。
「不过 , 暂且搁下得失方面的哲学思考。重要的是 , 我没有这种过止机制。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 , 而且必须自我压抑。这是无法想象的极大痛苦 , 一点也不光彩。话虽如此 , 我迄今依然压抑住那头怪兽。」
在体内饲养那头怪兽 , 却仍寡廉鲜耻地茍活吗 ?
「伊君…」
「随时冲破极限都不奇怪。正因为如此 , 我无法容忍杀人行为。岂能容忍 ? 那个存在本身就令人愤恨 , 可恶至极 , 恨怨恨到了极点。这正是发自内心的痛恨。我单纯地想要破坏它。」
「…」
「骗你的。我根本没有这样想。」
这时 , 我们点的菜来了。
巫女子加点了酒精饮料 , 我点了开水。
两人相对无语 , 默默用餐。
「嗯 , 伊君。」
「什幺事 ? 」
「你为什幺要跟我说这些 ? 」
她充满疑虑。
犹如在责怪我破坏如此快乐的一天。
我默然摇头。
这大概是很冷酷的动作。
「我想你可能想听这些吧。你不想听吗 ? 应该不会吧 ? 」
「…」
「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了解 , …我是多幺差劲的不良制品。」
「什幺不良制品这种说法太残酷了 , 竟然这样形容自己。」
「正因为是自己 , 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不良制品 , 那就是人间失格了。你不觉得吗 ? 其实常常有人这幺说。只要是跟我熟一点的人 , 就会这幺形容 , 说我『脱离常轨』。『异常』、『异端』、『奇怪』、『恶劣』… 而且这些都是对的。」
「总觉得…」巫女子坐立不安地说 : 「伊君好象哪天会自杀似的。」
「我不会自杀的 , 因为已经答应别人了。」
「答应别人 ? 」
「答应自己第一次杀死的人。」
一瞬间。
我将骰子牛排放进嘴里 , 「骗你的。」然后如此说。
「很可惜 , 我的人生没那幺戏剧化。而且我也没有浪漫到可以答应别人这幺了不起的事。我只不过缺少某种重要元素 , 其余就是平凡的人类。之所以不会自杀 , 哎 , 只是因为太难看了。就像在逃避自己的缺点。嗯啊 , 当然我本来就在逃避 , 不过被别人发现也未免太悲惨了。」
「我知道伊君跟其它人不太一样… 可是如果伊君自杀 , 我会哭的喔。一定会哭的。什么良不良的,这又怎么样? 伊君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坏掉的东西可以修.但欠缺的东西是修不了的。」
「…啊啊…」巫女子叹息。「总觉得好象在跟小智说话。」
「喔? 你跟智惠常常聊这种事吗?」
「唔…不是这样…小智不曾跟别人谈得这么深入。但是,如果真的跟小智聊的话.大概会是这样。」
「这样的话… 」
这样的话 , 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应该跟江本智惠多聊一点的。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又能怎样呢?
你以为自己会因此有一点救赎感吗? 你以为谁会因此而得救吗?
基本上。
基本上,正因为跟她交谈过,正因为谈过了.她才会「智惠大概…」
我移开目光说:「并不怨恨犯人。大概根本不像我这样怨恨犯人。」
「…伊君为什么这样想?」
「第六感。除了第六感之外 , 没有任何理由。只不过是无谓的感伤。可是 , 智惠也许是这样静。以那个女生的性格来看 , 肯定不会怨恨他人。」
我故意不用过去式 , 而以现在进行式说道。
现在进行式。
「基本上既然是从后方勒颈 , 也看不见犯人的脸。纵使想要怨恨 , 也不知该恨谁吧 ? 」
「犯人的脸…」巫女子重复我说的话。「杀死智惠的犯人… 」
「不过 , 智惠也许对这种事根本没有兴趣。因为不论被谁杀 , 结局都是一样的。被杀害终究只有死路一条。不论是谁下的手 , 死亡之事都不会改变。而智惠也跟我一样 , 对死亡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抵抗吧。我对这件事有某种程度的自信。智惠似乎不太喜欢自己。那一天她也跟我说了… 假使能够投胎转世 , 真想变成巫女子。」
巫女子听到这里 ,
蓦地。
露出眩然欲泣的神情。
尽管终于忍住泪水 , 接着却轻轻呢喃了一阵子 :「小智小智…小智…」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感触地看着她。
「你认为谁是犯人 ? 」
「你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呢。」巫女子略显讶异地说 : 「莫非伊君在调查事件的犯人 ? 」
「没错。」
我坦然答道。
「与其说是调杏了倒不如说是我想知道。想跟犯人见面 , 然后询问对方。不 , 是想质问对方哪。」
「..质问对方能否容许自己的存在。」
「伊君…」巫女子悲伤不己地说 : 「真可怕 , 好可怕 , 真的好可怕。」
「会吗…我自己倒不这幺认为 , 不过搞不好是这样。」
「伊君是可以将自己内心的规则投射到他人身上的人。该怎幺说才好呢 ? 不但将自己视为世界的零件 , 也只将他人看成世界的一个齿轮。唔… 不是齿轮 , 齿轮只要少一个 , 整座机器都会停顿 , 伊君则是认为别人少一、两个也无所谓。」
「… 我应该没有这样想。」
「我还是不认为伊君能够若无其事地杀人。可是 , 伊君大概可以毫不犹豫地叫别人『去死』。」
「…」
「我说得没错吧 ? 呃…向杀死小智的犯人质问那种问题 , 就跟宣告『你没有生存的资格』是一样的吧 ? 很残酷的 , 这是非常残酷的。伊君 , 你明白吗 ? 」
「我明白。」我立刻回答。「就是明白才这样说。无论是自己的罪孽深重、自己的所作所为 , 抑或是自己的戏言程度 , 我都犹如坠落地狱深渊般地理解。曾经有人告诉我 , 所有的杀人都是出于『无技可施』、『一时冲动』, 然而对于这种情况…我可以自觉性地杀人 , 不是为了自我肯定、自我欺骗、自我否定、自我满足 , 可以出手杀人的稀有、低劣人类。」
「伊君真是有自虐倾向。」
「我是被虐狂嘛。」我轻挑地答道 :「而且是极度恶质的被虐狂。不过 , 这是我的风格、主张、个性 , 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
「我想也是。」
巫女子看起来 , 有一点寂寞。
彷佛看着远方的人 ,
彷佛看着既已死亡的人 ,
刹那间 ,
目光无限悲伤。
表情。
情绪。
没有隐藏任何情感 ,
因为她从不隐藏自己。
我明白。
我理解。
宛如 ,
了解他人心情的 ,
错觉。
「可是我…」
若要打比方的话。
温柔的心情。
爱怜的存在。
思慕的话语。
浑朴自然的气息。
若无其事的氛围。
唯一一个不可能。
宛如教人无法置之不理。
令人头晕目眩的恶梦。
宛如现实即将歪曲损毁。
眺望对方。相对而立。
犹如被殴打的快感。
犹如被刺穿的快乐。
犹如被肢解的愉悦。
彷佛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彷佛某种重要之物遭人掠夺。
心脏被紧紧揪住。
心灵被冒犯的 ,
微笑。
「我最喜欢这样的伊君。」
3
某个不良分子般的家伙独自蹲在公寓前面。半信半疑地走近一看 , 哎呀呀 , 一如所料 , 正是哀川小姐。上次见面是星期三 , 她好象剪了头发 , 发型略显不同。浏海齐眉削成一直线 , 就像艺人偶尔会留的个性发型。哀川小姐的身材比例原本就很好 , 加上这个发型 , 看起来更像模特儿了。当然前提是假使她没有坐得跟不良高中生一样。
「哟 ! 」哀川小姐一看见我 , 就起身走来。
总觉得她笑得像是猫仔般。
「约会如何啊 , 伊君 ? 」
「你跟踪我们吗 ? 」
「只是碰巧在新京极看见你们。想要取笑你 , 才先绕回公寓。」
「报复吗 ? 」
莫非这个人其实很闲 ? 我有点傻眼。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的人。完全无法推测她下一步会做什幺。真可说是神出鬼没。
「…剪头发了啊。改变心情 ? 」
「正确地说 , 应该是被剪了。」
哀川小姐玩弄着浏海说。
「喔 , 这样说也对啦。」
「嗯 , 被求生刀这幺一划。要是再慢一秒钟 , 左眼就没了呢。就连我都不禁吃了一惊。」
「…」
真是讨人厌的美发师。
「既然如此 , 干脆趁机剪个大胆的短发…你觉得如何 ? 适合我吗 ? 」
「哀川小姐留什幺发型都很适合 , 因为原本就是美女。」
「小哥真会说话… 不过我不是叫你别用姓氏叫我 , 要说几次才懂 ? 」
哀川小姐伸臂按住我的脖子。半开玩笑地用拳头磨磨蹭我的头顶 , 好半响才松开。
接着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个人真是教人无法怨恨。
而且假使真的怨恨她 , 下场更加可怕。
「所以呢 ? 怎样呀 ? 约会的情况 ? 你把那个妹妹怎幺了 ? 嗯 ? 嗯 ? 嗯 ? 跟大姊姊说说看呀。有困难的话 , 我可以给你建议喔。」
「你好象误会了…润小姐 , 她是这次事件的关系人。」
「嗯 ? 咦 ? 是这样吗… 那幺 , 她… 莫非那个小妞是葵井巫女子 ? 」
我对哀川小姐点点头。「喔…」她略显坦然地应道。
「原来如此… 哎 , 不论如何 , 既然在这种时间回公寓 , 那就是没戏唱啦 ? 」
顺道一提 , 现在是十一点。
巫女子后来发疯似的摄取酒精 , 结果当然是醉得一塌糊涂 , 在店里睡着了。我背着醉醺醺的巫女子回到掘川通跟御池通的交叉口 , 扶她在房间里的床铺躺下 , 锁好门 , 再搭巴士返回公寓。
她这次似乎并不是装睡。
「真可惜哪… 未成年。要大姊姊来安慰安慰你吗 ? 」
哀川小姐打从心底愉悦似的消遣我。
「所以 , 就说不是那样了… 而且…」我趁情况尚未失去控制前转移话题。「那个 , 剪润小姐头发的美发师 , 莫非是零崎 ? 」
「…」
哀川小姐的表情猛然一歪。
更加愉悦地说 : 「… 啊啊 , 他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哪。以杀人鬼来说 , 只能算是二流 , 不过耍刀技巧已经是一流的了。本能上理解如何运用全身每一块肌肉 , 才能发挥人类的极速。你看看这个。」哀川小姐说着卷起右手袖子。上面缠着绷带 , 红色的血液从绷带内侧渗出。「而且他几乎没有受伤。真是了不起的小鬼 , 不愧是姓氏里有『零崎』这两个字… 」
「零崎比润小姐更强吗 ? 」
「这不是强弱的问题。就单纯的力量关系而言 , 我有自信比他高强数段。我承认那小子有『骇人听闻』的极速 , 不过要与我为敌还早一百年。」
喔喔 , 自恋狂哀川。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家。
「只不过 , 嗯 , 那小子只是一味逃亡… 想不到是颇为冷静的小子。我以为杀人鬼都是逞血性之勇的家伙。不过 , 真的跟你说得一样。」
「什幺事 ? 」
「那小子跟你『一模一样』。并非有什幺相似之处 , 而是真的一模一样。」哀川小姐讽刺地说 : 「超级变态被虐狂和超级变态虐待狂 , 真是的 , 你们果然是一对。」
「换句话说… 」我尽量慎选词汇地说 : 「那个 , 总之… 润小姐虽然发现零崎 , 结果却让他给逃了 ? 」
「嗯 ? 」哀川小姐用令人畏惧的神情笑着捏我的脸颊。「刚才说话的是这张嘴吗 ? 咦 ? 什幺 ? 哀川润是虚张声势、耍嘴皮子的女孩 ? 」
「不 , 我没这幺说。基本上说女孩也已经超龄了…」
咿咿~~~
喔喔 , 没想到人类的脸颊竟如此有伸缩性。
「嗯 , 算了。」哀川小姐突然撒手。然后百般无趣地搔头。
「… 小哥说得没错。我的修行还不够那个颜面刺青 , 现在还在京都吗 ? 」
「如果我是零崎 , 确实会逃到其它县。」
「说得也是。」哀川小姐香肩一垂。
「哎呀呀 , 麻烦死了… 原本根本不想让他逃走的啊。」
看见哀川小姐说这句话时的冷峻目光 , 忍不住开始同情零崎。毕竟哀川小姐很难缠哪 ......
「那幺 , 打扰了。」哀川小姐伸伸懒腰 , 准备离开。今天似乎没有开车 , 而是走路来的。
「不 , 是原本想打扰 , 结果没办法打扰吗… 哎 , 怎样都无所谓。晚安 , 祝你我都有好梦。」
「润小姐 ,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 」
我朝她的背影问。
哀川小姐只有转动脖子说 :「什幺事 ? 」
「润小姐容许杀人行为吗 ? 」
「… 嗯 ? 什幺跟什幺 ? 是什幺比喻吗 ? 」
「呃 , 总之 更直接一点说 , 是啊… 润小姐觉得杀人也无所谓吗 ? 」
「对啊。」
她立刻肯定答道。
「假如是该死的人 , 那家伙就该死。」
哀川小姐扬起讽刺的笑容。
「举例来说 , 杀死我好了。安啦 ! 这个世界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哀川小姐帅气地说完 , 轻轻挥手 , 然后离开了我的视野。
「… 」
真是的 ......
倘若可以看得跟她一样开 , 倘若可以跟她一样讥嘲 , 那是多幺好的事。
「我这种家伙真是…」
不上不下。
自己对自己傻眼。
何止傻眼 , 根本是轻蔑。
「可是 , 不论如何 , 这都是戏言哪 , 哀川小姐。」
我进入公寓 , 没碰上任何人就抵达房门。将手伸进口袋找钥匙 , 突然摸到异物。取出来一看。是巫女子房间的钥匙。
「…」
为了进入巫女子的房间 , 我擅自从她的包包里拿出钥匙。毕竟不能不锁门就离开 , 就径自借了钥匙锁门。原本打算将钥匙扔进信箱 , 可是钥匙圈除了房间钥匙外 , 还有伟士牌的钥匙 , 因此一起带了回来。我打算明天跟伟士牌一起送回她家。哎 , 真的不是单纯想骑伟士牌喔。
「而且 , 必须还她的也不只有伟士牌跟钥匙吗 ? 」
不管我是多幺不通情理、目中无人、卑鄙无耻 , 既然对方如此直言不讳 , 我终究无法视若无睹葵井巫女子。
「我想起来了 , 巫女子。」
进入房间 , 没铺被褥就直接躺下 , 我喃喃自语。
从那个惊世骇俗的小岛返回京都 , 初次上学的那一夭。对日本大学系统一无所知的我 , 第一个出声招呼我的就是巫女子。
「你好 ! 有什幺不懂的地方吗 ? 」
一脸灿烂笑容。
对迟到的同学 , 伸出援手。
我对这件事 , 感到极度郁闷 , 同时略微感谢。
因为那种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气氛 , 跟我某个重要的朋友有些相似。
「真是杰作啊。」
我模仿零崎说完 ,
闭上眼睛。
无力思量明天。
亦无心思索事件。
甚至不愿想起拦路杀人鬼。
不愿想起承包人和唯一的友人。
什幺都不想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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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异常终了(以上-终了)
人物: 葵井巫女子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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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求求你 , 别让我再有所期待。
1
「我明天再来。十二点左右。那时给我答案。」
这是我留在巫女子房间茶几上的纸条。骑摩托车的话 , 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她家 , 时间十分充裕。
早上八点起床。为了打发时间 , 稍微晨跑片刻 , 事后再次感到后悔。美衣子小姐约我吃早餐 , 因此到她房间用餐。与其说是日式料理 , 几乎都是素食 , 虽然没什幺山珍海味 , 不过分量充足 , 至少可以填饱肚子。
「那幺 , 我去打工了。」
美衣子小姐在十点左右离开公寓。
我返回自己的房间 , 打发时间。原本打算像先前那样玩八皇后 , 不过思考回路一直不顺 , 到第五个皇后就放弃了。接着改玩传教士与食人族的游戏, 但也没两下就腻了。假如有电脑的话 , 至少可以打打电动。果然应该跟玖渚要一台吗? 不过只为了打发时间 , 就让房间面积变小 , 总觉得不是高明的想法。而且既然是空闲时间 , 打不打发不都一样吗 ? 就像我跟巫女子说得那样 , 我并不讨厌无聊 , 也很习惯等待的时间。
「…」
一如知识浅薄的孩子们的最佳选择 ,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星星王子的绘本。
当时完全看不懂内容。
周围的人对我说 : 「你长大以后 , 就会明白这本书的好处。」
前阵子想起这件事 , 又重读了一遍。
果然还是一头雾水。
「零崎…已经离开京都了…我也没办法联络哀川小姐…玖渚又是家里蹲废柴…」
我真的没有一个正常的朋友。尽管我打从一开始对此就没有任何期待。
有时仍不免会想。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孤独地生存 , 其实只是被蒙养在牢笼里。
「想也是白想。」
终归只是世界登场人物之一的我 , 不可能俯瞰整个世界。尤其我既非主角 , 亦非配角 , 不过是哀川小姐所说的戏剧旁白。在与世界毫无关联之处 , 拙劣地讲述故事里的篇章。
基本上。
这种程度的事实 , 甚至称不上是自虐。
「该出发了吗… 」
现在时刻是十一点。虽然有点早 , 不过早一点也不是坏事。如此决定后 , 我离开公寓 , 走向停车场。发动旧款伟士牌的引擎 , 戴上安全帽。安全帽是昨天巫女子放在房间里的半罩式帅气款。我再如何努力都很不搭 , 不过因为尺寸刚好 , 至少可以达到安全帽本身的保护目的才对。
出发。沿着千本通前进 , 在丸太町通转向东方。抵达掘川通再往南走 , 就这样一路驰骋。
破风而行的感觉舒畅无比。
可以略微遗忘 , 活着这件事。
跟预定一样花费十分钟就抵达御池通。将伟士牌停在巫女子公万的地下停车场 , 锁好车子。
从停车场出来 , 转到公寓前门。
「上次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多小时哪…」
非常丢脸的回忆。我的记忆力就只有这种事情无法遗忘 , 真是伤脑筋。既然如此 , 至少善用这个记忆 , 切莫重复相同的失败吗 ?
到于这时。
我脚步未停 , 直接进入公寓。向监视摄影机轻轻打过招呼 , 走进电梯里。
到了这时 , 我还是什幺都没思考。
对巫女子的告白 , 该如何回复呢 ?
对她的好意 , 又该如何回报呢 ?
这一切 , 我什幺都没思考。
「骗人的。」
其实我早已决定了。
回答她的话语 , 只有一句。
是故 , 根本无须迷惑。
一旦考量自己是何种人类 , 巫女子是何种女生 , 答案就像数学公式般呼之欲出。话说回来 ,现实毕竟无法一如演算式简单。若要举例来说 , 就像思考圆周率的最后一位数是奇数或偶数。对于一直游荡在乘以高除以二就能算出三角形面积的底边附近思考的我 , 不论是方程式、公式解答或演算 , 都再愚蠢不过了。
每次决定一件事 , 总是在最后的最后改变意见 , 这就是我的风格。既然如此 , 现在思考什幺都没有意义。
在四楼离开电梯 , 走在走廊上。
三号室。
「好象是这里吧」
虽然记不太清楚 , 不过好象是这里。
巫女子已经起床了吗 ? 看起来也不太像低血压 , 可是从迟到大王这点来看 , 实在不像有早起的习惯。
按下电铃。
「…」
没有响应。
「咦 ? 」
这个意义 , 并非只是室内没有响应。
反应的主体 , 以及声音的形体 , 一切都不存在。
「这个应该不是多心吧 ? 」
再按一次电铃。
还是一样。
室内没有任何动静。
焦躁。焦躁。焦躁。
心跳加速。
身体机能出现异常。
「…」
我闷不作声地不停按着电铃。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超过五次时 , 我放弃计算。
我察觉了。
不是多心的某种预感。
这个感觉与其说是预感 , 更加接近预知。
「就好象永无止尽地观赏着业已熟知情节的电影。」
那个预言者好象是这幺形容的吧 ?
绝对无法触及的显像管后方。
纵然不愿理解 , 如今亦能理解那种心情。
葵井巫女子。
同学。
总是乐观开朗
告诉我
她喜欢我的女生。
偶尔也会悲伤
这是印象。
彷佛遗忘在某处的情景。
勾起乡愁的风景。
不知何时开始 , 过于接近自己
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亦没有想起的必要
邪恶
令人避讳的
光景。
死亡。
虚无。
「….., …..」
我畏惧某事似的低语 ,
开启巫女子房间的门。
然后 ,
葵井巫女子死了。
2
残酷的情景。惨厉的情景。
我杵在巫女子房间的中央。
完全无法移动。
恶心。恶心。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作呕。作呕。作呕。
极度不适。
按着胸口。
想吐。
犹如将绝对无法消化的东西压进腹内的感觉。
目光望着床铺。
巫女子横躺在那里。
沉睡。
应该是沉睡吧。
即使那具身躯失去机能。
即使心脏不再跳动。
即使那纤细的玉颈 ,
残留着无情的布痕。
即使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我也不愿用其它说法来表现。
砰咚.. 砰咚.. 砰咚.. 砰咚.. 砰咚.. 恶心。
头昏脑胀… 头昏脑胀… 头晕目眩… 晕头转向… 头晕眼花…
某种东西疯了… 疯了… 疯了…疯了…
不… 发疯的是我吗?…
即使是现在…
在这里…
也彷佛即将倒地不起,
心跳急促。
呼吸困难。
难以生存。
彷佛即将窒息。
眼珠深处发热。
心脏深处发热。
「… 」
想要让自己冷静, 我努力吞了一口唾液, 却失败了。
痛苦… 痛苦… 苦不堪言。
「葵井巫女子…」
我开口说了。
宛如要告诉自己。
「被杀死了。」
呼咚一声。
我真的一屁股倒在原地。
我早已习惯人类的死亡,
也已习惯自己朋友被杀。
对我而言.死亡是很接近的事,
然而。
难过。痛苦。苦不堪言…
痛心疾首。
我大概永远都无法忘记
进入房间的瞬间, 巫女于跃入视网膜的「死亡本身」。她那具没有残留任何意识的尸体. 我大概永远都无法忘记。
「唔… 」
竭力唤醒犹如坠入无底深渊的意识。
然后目光再次转向巫女子的身体。
仰躺在床铺上的巫女子。
痛苦扭曲的脸孔。
发紫瘀血的侧脸。
见过她那开朗笑容的我 ,
这实在太过残酷。
服装并非昨日的吊带裤。
雪白的露背衬衫 , 以及同样是白色但偏奶油色系的裤裙。实在不像准备赴死的服装。
「… 」
我想起来了。
这是巫女子昨天疯狂采购的服装之一。
她生前最后购买的衣服。
巫女子试穿后问我 :「适合我吗 ? 」
之前一直虚与委蛇的我 , 终于坳不过她 ,
「很适合。」
忍不住如此回答的这件衣服。
昨晚将巫女子搬进来时 , 我当然不可能干出替她更衣的事。只有将她放在床铺上。换言之 ,巫女子曾经醒来一次 , 换过衣服吧。
然后 , 在那之后 ....
她究竟是在何种心情下换穿这件衣服呢 ?
她又是在等谁呢 ?
这个时候 , 我的思绪既已停顿。
然后。
在她的头部旁边。
红色的文字。
X/Y 。
写着…
跟智惠房间里相同的式子。
「真是一派戏言哪。」
我取出手机。
接着按下记忆中的号码。
第一声响到一半 , 对方就接起电话。
「你好 , 我是佐佐。」
「喂… 」
我正想报上姓名 , 但沙咲小姐抢先说道:「啊啊 , 是你啊 ? 」似乎光凭声音就记住对方。而且我跟她只说过一次话。假使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 我应该会感到钦佩不已。
「怎幺了 ? 你想起什幺了吗 ? 」
沙咲小姐的声音很冷静。
这让我感到内心不悦。
不愉快。不愉快。
「沙咲小姐 , 那个… 我… 葵井她… 」
「什幺 ? 抱歉 , 我听不太清楚 , 请你说大声一点。什幺事 ? 葵并同学吗 ? 」
「是的… 葵并她被杀死了。」
「… 」话机另一端的口气骤变。「你现在在哪里 ? 」
「葵井的公寓 … 」
「我马上去。」
通话犹如一个生命般轻松切断。我维持手机摆在耳畔的姿势片刻。眼前依旧是巫女子。
「真是…」
我向沉默的巫女子攀谈。
无谓之事。
不但无谓 , 而且不象样。
「真是的 , 我究竟打算对你说什幺呀…」
巫女子。
肚子彷佛吞下异物的恶心感依然。完全也没有转好的迹象。
不到十分钟 , 警察就赶到了。
「你还好吧 ? 」
沙咲小姐问完 , 抱住我的身体。我的神情大概非常绝望 , 沙咲小姐似乎真的很担心。
「你还好吧 ? 」
沙咲小姐又问了一次。我无法用言语响应 , 只好抬起手臂示意。沙咲小姐看见后 , 认真地点
点头…
「你先到外面。来 , 快点。」
我扶着沙咲小姐的肩膀 , 一起走到走廊。电梯那头来了一群警察模样的人物。咦 ? 数一先生不在。那个人没来吗 ? 或者是在其它地方做其它事吗 ? 或许是这样 , 又或许不是。
「呜…」胸口气闷。胸口气闷。胸口气闷。
「呜呜呜呜呜…」
恶心。恶、心。
极度恶心。
胸口彷佛即将燃烧 , 彷佛将要从内侧引爆 , 某种东西在内脏翻搅似的不快感乘着血液流窜全身。闷热、闷热、闷热、闷热。
发狂似的痛苦。
沙咲小姐将我带离公寓 , 让我坐在丰田皇冠 (Crown) 的后座 , 自己坐进驾驶座。接着回头问我 :「你冷静下来了吗 ? 」
我默默摇头。
「是吗 ? 」
沙咲小姐对这样的我投以怪异的视线。
「我以为你就算看见尸体也无所谓的 , 即使那是朋友的尸体。」彬彬有礼的语气略变 , 沙咲小姐说道 :「你比我想象得更纤细。一脸快要死的表情呢。」
「就当成你对我的赞美 … 」
正想说「收下了…」时 , 突然一阵恶心 , 连忙伸手捂住嘴巴。再怎幺说 , 也不能在沙咲小姐的车子里吐。我努力控制内脏器官。该死的 ! 连句玩笑都说不出口了吗 ?
「喔…」沙咲小姐一脸无趣地领首。「虽然是润小姐的宠儿… 想不到如此没骨气啊。」
啊啊 , 这幺说来 , 哀川小姐好象说过她跟沙咲小姐是旧识, 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 努力转移注意力。我抬起低垂的身体 , 将全身体重靠在椅背上 , 然后用力深呼吸。
「嗯 , 没错 , 我的人格其实非常脆弱。不过 , 我自己也不晓得究竟是脆弱、靠不住 , 或 者只是卑劣… 」
「你在说什幺 ? 我听不太懂。」
「哎 , 请期待下次机会… 下次机会哪。这次是非常情况… 我是何种人类 , 请下次再判断吧…总之这次真的很不妙… 」
咕噜一声 , 我再度闭上眼睛。
「… 」沙咲小姐沉默半响后说 : 「总之 , 我接下来要问你事情经过。因此现在要开往府警…你忍得住吗 ? 」
「慢慢开的话 , 我应该没问题。」
「好 , 那我尽量开慢一点。」
她说完 , 转回前方发动车子。巫女子的公寓没一会儿就从窗外消失。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仪表板 , 不过这个体感速度 , 实在不像是慢慢开。
「沙咲小姐可以不待在现场吗 ? 」
「我的工作是以动脑为主。」
「那真是… 」原本想说「跟我很合」 , 终究放弃了。再怎幺想 , 我都不可能跟她合得来。
「那个 , 沙咲小姐。」
「嗯 , 什幺事 ? 」
「你跟哀川小姐是什幺关系 ? 」
「… 」沙咲小姐缄口不语。很想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为何。「…偶尔会请她协助办案。嗯 , 只是这样而已。你看过刑警连续剧吗 ? 」
「略知一二… 」
「嗯 , 主角的刑警不是有非法线民吗 ? 大概就像那样。工作上的关系。」
很简略的说明。或者该说 , 沙咲小姐似乎并不打算说明。那个红色承包人是难以表现的人 ,或许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不是这种 , 不是这种具体的事 , 我是想问抽象一点的事。从沙咲小姐的眼光来看 , 哀川小姐是怎幺样的人 ? 」
「有必要现在说这种事吗 ? 」
「转移注意力嘛。」这是老实话。倘若不用其它方法转移注意力 , 这副身躯彷佛就要从肚子里爆炸。
「拜托了 , 随便说一说呀。」
「无论如何 , 这也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哪… 」沙咲小姐顿了一会儿才说 : 「举例来说 , 你相信有人在近距离被散弹枪直接击中腹部还能存活的故事吗 ?
在枪林弹雨中照样旁若无人地悠然行走的故事 , 从失火的四十层大楼一跃而下却毫发未伤的故事等等 , 就算听了也不会相信吧 ? 每次跟别人说起润小姐的事 , 对方总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故而难以说明。」
「… 」
我对沙咲小姐的那种心情感同身受 , 因此并未继续逼问。
十分钟左右 , 我们抵达府警。沙咲小姐带我进入建筑物。
「刚好十二点已经中午了 , 要不要吃什幺 ? 」
「可以吃炸猪排饭吗 ? 」
「无妨。不过事后会跟你请款。」
国家权力十分啰唆。「那就算了。」我摇摇头。现在无论吃什幺 , 铁定都会吐出来的。这可以称为具有确信的预测。
「喔… 那幺 , 你到那个房间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 两分钟回来。」
沙咲小姐将我推进小会议室似的房间 , 便从走廊离开。我心想至少不是侦讯室 ,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突然想要抽烟。
明明没有抽过烟。
这是打发时间 ?
还是逃避现实 ?
抑或者 , 只是单纯想自杀 ?
无论何者 , 对我都是相同的价值。
别去想那种毫无益处之事…
这样下去 , 事情大为不妙吗 ?
只要再一步 ,
我这个存在 ,
自己这个自我 ,
就要发狂。
「久等了。」沙咲小姐回来了。手里似乎提着粉红色的包袱。「没事吧 ?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满脸都是冷汗喔。」
「… 对不起 , 请问厕所在哪里 ? 」
「走廊右手边。就在尽头 , 很好找的。」
「谢谢。」我狂奔而出。
捂着胸口 , 忍受胸口的气闷。
在她说的地点找到厕所 , 进入室内 , 将肚子里积存的东西全部吐出。
「呕呕… 」
从自己的喉咙逸出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酸味残留口中。
甚至怀疑内脏莫非整个翻转似的吐出所有东西 , 我缓缓调整呼吸 , 站起身 , 用手帕擦拭嘴角… 按下马桶的冲水钮。
呼…
走到洗手台 , 洗把脸。用手掏水漱口。看着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现在确实也是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 可是 , 跟刚才相比 , 心情好上百倍…
「好 , 复活。」
低语之后 , 我离开厕所。走过走廊 , 返回房间 , 沙咲小姐彷佛等得不耐烦地问道 : 「你没事吗 ? 」
「嗯 , 没事。吐了以后舒服多了。」
「是吗 ? 这个… 」她把拿来的包袱放在我的前面。
「是我的午餐 , 你要吃吗 ? 」
「可以吗 ? 」
「我不会跟你请款 , 放心吧。」
她耸肩说完 , 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我心怀感谢地享用沙咲小姐的便当。那是没什幺特殊的普通便当 , 可是因为肚子空无一物 , 感到非常美味。
沙咲小姐等我吃完之后说 :「那幺 , 是怎幺一回事 ? 」
「我也很想知道。」
「… 」她似乎不太能接受我的说法 , 默然地盯着我。畏惧那道视线 , 我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那幺 , 请简单说明当时情况。」
「呃… 这必须提及昨天的事 , 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
「请别在意。在事件解决以前 , 再久都奉陪到底。」
沙咲小姐微微一笑。不过因为眼睛没笑 , 看起来相当可怕。我打消说笑的念头 , 决定认真回答…
「是吗… 然后呢 ? 」
「昨天 , 我跟葵井一起出去 , 到新京极附近。后来 , 葵井有一点喝多了。」
那股锐利的视线宛如在探查我的弱点。当然不可能是对未成年喝酒这档事吹毛求疵。我暗忖绝对不可大意。
「然后 , 我送葵井回那栋公寓的那栋房间。自行从包包里拿出钥匙 , 把她放在床铺上。最后 , 我就搭巴士返回我的公寓。」我想大概不用说遇见哀川小姐的事 , 就决定略过此事不提。
「之后 , 就跟平常一样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你有锁门吗 ? 」
「有锁。因为葵井的伟士牌停在我的公寓旁边 , 原本打算明天一起是今天啊 , 打算今天一起送还给她。所以骑伟士牌到那栋公寓。开门进去一看 , 就是那种状况。」
「喔… 钥匙呢 ? 有上锁吗 ? 」
「咦 ? 」
我略显吃惊地抬头。接着摆出搜索记忆的姿态 , 沉默约莫五秒。
「不 , 没有上锁。我不记得自己有使用钥匙。」
「是吗 ? 」
沙咲小姐一脸诧异 , 但终究点点头。
「那栋公寓不是有很多监视摄影机 ? 我想应该可以证明我刚才说的不是谎言。」
「应该是。我们也已经跟保全公司联络了。」沙咲小姐冷静地说 : 「 为了以防万一 , 我再问一次 , 你没有碰现场任何东西吧 ? 」
「嗯 , 虽然很丢脸 , 该怎幺说 ? 我真是六神无主。甚至没办法跑到葵井旁边。」
「这是相当正确的处置。」
她说完 , 闭上眼睛思考。
她好象说过自己的工作是以动脑为主 ? 加上上次造访公寓的事 , 我自然非常了解。那个决定性的败北意识 , 想忘都忘不掉。
「我没有碰葵井也无法确定 , 她… 真的死了吗 ? 」
「嗯 , 这我可以断言。差不多死亡两、三小时。详细情况要解剖以后才知道 , 不过犯案时间大概是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
「也许不是什幺重要的事… 」
「请说。这世界上没有不重要的事。」
这也是我想说一次的台词 , 不过我大概没什幺机会吧。
「我昨天把她放到床铺上时 , 葵井穿的是吊带裤。但现在不是 , 换句话说 , 她在早上或者昨晚 , 不论何时曾经醒来过一次。我昨晚已经锁门了 , 因此搞不好是葵井自己让犯人进去的。」
「原来如此…」
「对了 , 那件衣服是我们昨天一起去购物时买的。」
「是吗 ? 」沙咲小姐领首。我突然发现 , 她从刚才就没有抄笔记。这幺说来 , 上次也只是聆听我的话 , 完全没有记录。
「你记忆力真好。」
「什幺 ? 啊 , 嗯 , 还可以。」
彷佛这点小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幺 , 沙咲小姐无所谓地应道。然而从我的角度来看 , 这真是令人羡慕的优点。
「还有 , 呃… 九点到十点的期间 , 我在隔壁大姊的房间吃早餐。所以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啊啊 , 是吗 ? 」
她兴致索然地点点头。宛如在说 : 本小姐正在思考比这种芝麻小事更重要的事情。比我的不在场证明这种无聊事更重要的事情。
「接获通报的时候 , 我以为你是犯人。」
「… 」我对她突如其来的言论感到哑口无言。「还真不拐弯抹角… 我有一点吃惊。」
「嗯 , 哎 , 吃惊也是正常的。可是 , 我是说真的。我这幺想是事实 , 没有骗你。我当时以为是你杀死她 , 再装成第一发现者。不过 , 你确实显得非常不舒服… 况且 , 即使不管死亡时间 , 现场也没有凶器的细布条。换言之 , 就物理性来说 , 你不可能犯案。」
「… 」
「假使你的衣服某处此刻没有隐藏布条的话。」
「要搜搜看吗 ? 」
「不、不用了。」
沙咲小姐如此说 , 但绝不是怠忽职守。她将我带出巫女子的公寓时 , 既已完成了那项作业。
将肩膀借给因身体不适而无法行走的我的那个时候。
潜藏在亲切里的精明干练。
我倒也不讨厌这种个性。
「那真是多谢了… 」
「监视摄影机的影像和死亡时间确定后 , 你的清白就毫无疑问了… 可是 , 这幺一来… 」
她重新坐好 , 直勾勾地盯着我。
开口问道:「犯人究竟是谁呢 ? 」
这是我上次问过她两次的问题。
「呃…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是谁吗 ? 」
「不知道。」我立刻回答。「…我本来跟葵井就不是那幺熟的朋友。直到最近才开始一起玩、一起吃饭。」
「我开门见山地问吧 ? 」沙咲小姐说 : 「你跟葵并同学是男女朋友吗 ? 」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是否定 , 也只能否定。如果重新回想 , 说我们是朋友也怪怪的。」
「啊啊… 原来如此。这幺说来 , 润小姐对你的为人也说过是『这种风格』。」
她一个人在那里频频点头。
「哀川小姐吗 ? 哀川小姐说了我什幺吗 ? 」
「这我不能告诉你。」
尽管非常在意沙咲小姐那种引人遐思的说法 , 可是这或许也是她的作战方式 , 于是审慎地放弃追问。基本上 , 我大概也猜得出哀川小姐对我有何评语。
沙咲小姐接着问我一些比较详细的问题 , 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那幺你有什幺问题要问我吗 ? 」
「不 , 这次没有。」我略微思索后回答 : 「我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是吗 ? 那今天你可以先回去了。我送你一程吧。」
她说完站起身 , 走出房间。我跟在她后面离开建筑物 , 接着跟刚才一样 , 进入丰田皇冠的后座。沙咲小姐以比刚才略微猛烈的势子发动引擎。
「中立卖通嘛 ? 干本通那里。」
「是的。」
「身体恢复了吗 ? 」
「嗯 , 吐了以后舒服多了。」
「我… 」
沙咲小姐边开车边说。
极度压抑感情的声音。
「总觉得你还有所隐瞒。」
「隐瞒 ? 我吗 ? 」
「我是这幺说的。」
「没有。一如所见 , 是人畜无害、极端乖巧、光明正大的男生。」
「哟 , 是吗 ? 」沙咲小姐难得语气略带讥笑。
「实在是看不出来。既然本人这幺说 , 大概不会错吧。」
「你好象话中有话。」
「没这回事。如果听起来是这样 , 就是因为你的内心某处有所隐瞒。可是 , 我不认为光明正大的男生会非法入侵杀人现场。」
「啊… 」
完全被识破。
这种程度的危险性当然早有觉悟 , 话虽如此 , 沙咲小姐的发言仍然令我感到意外。根据玖渚的资料 , 这件事不是根本没有任何记录吗 ? 正因为如此 , 我才认定没有被识破 , 即使识破了 , 也不可能确定入侵者的身分。
彷若看透我的这种想法 , 沙咲小姐头也不回地说 : 「总之你可以暂且放心。这个情报目前只有我知道。」
「只有沙咲小姐知道 ? 」
「我是这幺说的。」
语气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可是含有某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对 , 就是让人想起那个人类最强的红色承包人的语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幺要非法入侵江本同学的房间不过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 这是我的忠告。」
「不是警告吗 ? 」
「不不不 , 是忠告。」
可是「轻举妄动」听来恐吓意味非常重。不论怎幺想 , 那种行为确实过于轻率 ,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表现。
「沙咲小姐 , 我姑且问问看为什幺这个情报『目前』只有你知道呢 ? 」
「嗯… 有许多内情。详细情况不能告诉你。不过希望你记得一件事 , 就是我握有你的一项把柄。你千万别忘记这个事实。」
「… 」
我只能叹息。肩膀自然下垂 , 感到一阵虚脱。咕… 又是这个模式吗 ? 为什幺我的周围净是这种人呢 ?
「我的朋友不是脑筋好 , 就是性格差… 全部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角色 , 偶尔也希望出现一、两个虽然脑筋不好 , 可是性格善良的人… 」
「哎呀哎呀。」沙咲小姐皮笑肉不笑。「那真是抱歉了。我并不打算放弃这项优势。」
我们抵达千本通与中立卖通的十字路口。我问她 :「你要进房间吗 ? 」可是沙咲小姐以有工作在身为由拒绝。我既没有觉得特别可惜 , 也没有感到欣喜。
最后 , 她摇下车窗问我 : 「你觉得 X/Y 是什幺 ? 」
我顿了一下 , 只回她一句 : 「天知道。」沙咲小姐应该不可能因此满足 , 可是她只是说 :「是吗 ? 」就静静点头摇上车窗 , 扬长而去。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 , 醒悟到这种行为一点意义都没有 , 便返回公寓。走过二楼走廊 , 进入房间 ,
安静的空间。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人。
葵井巫女子曾经 ,
造访这里两次。
第一次我请她吃八桥 , 第二次她请我吃自己做的姜汁蕃薯。
「… 」
我没有陷入感伤主义的嗜好。
当然我亦不是悲观主义者 , 更不是浪漫主义者 , 而是决定性错误的琐事主义者。
「不 , 可是 , 即使如此啊… 」我嘟嚷道 : 「也不能说是出乎意料。嗯啊 , 不能说。我没有这幺说。」
我想起昨天跟巫女子的对话。
想起再也无法
跟巫女子说的对话。
「一切都是戏言啊。」
这样的女生。
就来猜想巫女子是否怨恨杀死自己的人吧。她大概不会怨恨。或许只会责怪对方。我想她是真的不会吧 ?
我应该对她说的话语。
昨天应该说的话语 , 究竟是什幺 ?
「这才叫马后炮。」
残酷、冷漠的独白。
内心暗忖一般人这时或许会哭泣。
眉头上的另一个自己如是想。
到了晚上 , 美衣子小姐担心地造访我的房间。
挂念我 , 让我感到非常惭愧。
「快吃。」她将杂汇粥端到我的眼前。表情仍旧木讷 , 可是目光极为真挚 , 明显是发自内心…真是的。
我活着究竟要对多少人造成无谓的影响 ?
「谢谢。」
我用美衣子小姐带来的汤匙 ( 我的房间只有免洗筷 ) 舀了杂汇粥 , 送进嘴里。美衣子小姐并不是很会做菜 , 不过这碗粥相当入味 , 非常好吃。
「发生什幺事了 ? 」
美衣子小姐并未出言相问。她就是这种不多管闲事的人。只是默默守在对方身旁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邻居。尽管这种感情与温柔不同 , 但我觉得美衣子小姐是温柔的人。
这幺说来 , 巫女子也是 , 这样对我评价的吗 ?
说我很温柔。
「巫女子她啊死了。」
我在毫无预警下开口。
「是吗 ? 」美衣子小姐点点头。
宛如毫无感触的语气。
「昨天晚上… 」美衣子小姐说「那天晚上是指那丫头在我房里过夜的晚上。早上起床后 , 她似乎极度心情不佳。一开始以为是宿醉 , 不过好象不是这样。」
「我问她 : 『你感觉如何 ? 』那丫头回答『人生最差劲的早晨。』唔 , 只是这样而已。」
「不 , 这就够了。」我应道 :「谢谢你 , 美衣子小姐。」
「话说回来 , 你的人生… 还真是多灾多难哪。虽然不至于危机重重 , 可是非常容易崩塌的人生道路。难得你可以一路走到现在 , 我真的很佩服你。」
「我早就一脚踏空了。可是这条路的重力异常强大 , 才黏在外侧没掉下去。」
「总之 , 现在是最难走的一段。」美衣子小姐略微放低声音 , 威胁似的说道 :「此时踏空可就万事皆休了。你不断忍耐 , 累积至令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你大概这样也不在乎 , 可是你的人生不是由你一人形成的。别忘了这世上也有因你活着而得到救赎的人。」
「才没有那种人。」
这种语气或许太过自虐。也许因为如此 , 美衣子小姐对我投以略微哀伤的目光。
「你背负太多事了。别认为自己如此容易影响他人。近朱者赤 , 只不过显露出被染者的懦弱。只要能够律己 , 就不会被他人影响。你活着绝对不会造成任何人的麻烦。」
「也许是这样。」
反正只是自我意识过剩。
因为我活着与否都没有差异。
我生存的场所 , 纵使有杀人鬼 , 世界亦不为所动。
「即使如此 , 还是有喜欢你的家伙吧。确实有愿意无条件爱你的存在。这就是世界的环状跑道。你现在可能无法理解 , 好好记住我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 至少给我活到那一天为止。」
愿意无条件爱我的人。
这种人今天死了一个。
那幺 , 究竟还剩几个人呢 ?
「我不会叫你提起精神 , 因为这是你必须独自解决的问题。只不过 , 那丫头并非因你而死。这件事我可以保证。虽然没有任何根据 , 但我深信如此… 亡者终究只是死亡而已。」
「可是巫女子就像是我杀死的。」
「是你杀死的 ? 」
「不 , 不是。可是 , 如果」
如果…
如果我没有将她一个人留在公寓。如果我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或者 , 如果我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就不一样。
「这就叫做背负太多。这种思考毫无意义 , 你也是知道的吧 ? 」
「我知道… 但是 , 美衣子小姐 , 我还有一句话没跟她说。」
最后的一句话。
最后的一句话 , 我还没跟她说。
「悔不当初是没有用的 , 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美衣子小姐这时视线略微游移。
「对了 , 我早上忘了说 , 铃无有留言给你。她要我一定要跟你说。」
「咦 ? 铃无小姐的留言 ? 」
「嗯。」她点点头。我听了重新坐好。铃无小姐并不在这里 , 我也知道不必如此费心 , 但她就是这种让人不禁要正襟危坐的人。
铃无音音这个人。
美衣子小姐开口。
「人类有两种 : 一种是不知会做出什幺而让人恐惧 , 另一种则是知道会做什幺才让人恐惧。可是 , 你并非让人恐惧之人 , 因此无须在意这些了… 」
「我会铭记在心。」
「记好了… 她下次好象会下山 , 到时三人一起吃顿饭吧。她很想对你说教。」
「姑且不管说教云云 , 吃饭倒是无妨。可是… 」
「嗯 ? 」
「不 , 没事。谢谢你的招待。」
我将杂汇粥的碗还给美衣子小姐。
她接过之后 , 「那幺 , 晚安。」就离开我的房间。甚平背面的文字是「无常」。这是我第二次看见这件甚平。
「真是的… 」
我独自嘀咕。
真是麻烦的存在呀。
我这个家伙。
确实应该让铃无小姐说教一整天比较好。
不过。
「不过那间餐厅啊 , 这阵子都不想去了… 」
这次的精神论何时结束 ?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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