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色暴力(破戒应力)
第四章 红色暴力(破戒应力)
人物: 哀川润 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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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知道吗 ?
1
五月十八日 , 星期六。
第二堂课结束 , 开始午休。第二堂有课的日子 ( 因为餐厅很拥挤 ) 我都不吃午餐 , 于是直接走向基础专题的教室。
基础专题。
同班同学。
葵井巫女子、贵宫无伊实、宇佐美秋春 , 以及江本智惠 ...
从星期一开始 , 就没有在校园里遇见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这并非只是偶然 , 他们大概都没有来学校吧。
智惠自不待言 , 其它三人既没有死亡 , 也没有被杀。原因也许是智惠的事件 , 也许只是黄金周结束后的单纯学生惰性。
在那之后 , 事件毫无进展。
两位刑警--沙咲小姐与数一先生都没有再造访我的公寓 , 而我亦未接到其它三人的联络 , 玖渚方面也还在等待她的联络。
不用说 , 我也没有跟零崎见面。
完全没有接触报纸、电视的我 , 不但不晓得媒体如何报导智惠的事件 , 当然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是否发生新的拦路杀人鬼事件。
并不是特别想知道。
现在只是在等待。
因为我很习惯等待。
「好热..我也许是舌蝓。」
一边低语 , 一边在校舍间移动。从明乐馆前往羊羊馆。距离不到一百公尺 , 明明不到一百公尺 , 却艰辛异常。热得浑身发软的高温 , 不知该如何形容 , 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热度。
不论是神户或休斯敦 , 都没有热到这种令人厌恶的地步。盆地特有的湿瀂热气。我竭力忍耐着这股湿热 , 一边努力前进。从楼梯直抵羊羊馆二楼 , 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就在此时 , 发现曾经见过的人物。
话虽如此 , 并非因为曾经见过才发现对方。正确来说 , 是由于那身极度花俏的萤光粉红色运动服 , 在校园内过于突兀 , 故而「不情不愿地被它吸引」。
细卷褐发。如果就这幺坐在便利商店前面 , 肯定会成为一幅画吧。
那是贵宫无伊实。
她正在跟某个像是同学的男生说话。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 正准备从旁边走过时…
「喔…这不是伊君吗 ? 」
无伊实主动向我打招呼。
「哟 ! 」
那个男同学也亲切地出声招呼。淡褐色的头发 , 极为轻挑的笑容。
哎呀呀 , 他是谁呢 ? 我可不认识这种爽朗型的冲浪小子。是基础专题的同班同学吗 ?
「好久不见」无伊实淡淡笑道 : 「呃… 啊啊 , 真不知该说什幺才好。你后来过得如何 ? 」
「跟平常一样上学。」
「是吗…不 , 哎 , 伊君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无伊实苦笑。那张笑脸显得有些勉强、疲惫 , 不过这也很正常。
「无伊实呢 ? 你怎幺了 ? 在学校都没遇见你 ? 」
「呃…该怎幺说」
她欲言又止。大概是不习惯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软弱。我尽管是不那种类型的人 , 倒也不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
「啊 , 那我要去准备口头发表 , 差不多该走了 , 等会见。」
男同学向无伊实跟我说完 , 就往楼梯的方向奔去。「这小子还真忙碌...」 无伊实目送他的背影呢喃。
「这小子平常混水摸鱼 , 一旦轮到自己出场 , 即使是上课也很爱面子。今天的基础专题有得瞧了 , 嘿嘿 , 要挑个贵宾席见识见识。」
「喔 … 那幺 , 他果然是同班同学啰。」
「…」
无伊实呆了数秒 , 然后彷佛要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 以缺乏润滑油似的僵硬动作扭动颈部转向我。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嗯 ? 啊 , 对了 , 巫女子没跟你说吗 ? 我的记忆力不好 , 常常认不出同班同学。只要告诉我名字 , 或许可以想起来。」
然而 , 无伊实却没有跟我说他的名字。宛如愣住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 好不容易终于开口。
「他叫宇佐美秋春。」
「咦 ? 」
原来如此。
无怪乎她会愣住。
「这小子给人的印象这幺薄弱吗...」
「比无伊实弱吧。至少秋春没有穿粉红色的运动衣。」
原本打算这幺说 , 但终究放弃了。无伊实应该是那种生气起来会殴打对方的类型 , 而且恐怕也不是一、两下就结束。如果像对待巫女子那般消遣她 , 肯定有生命危险。
「这纯粹是我的记忆力不好。」
「如果你真的这幺想 , 就该想点办法呀…」
「不过若说是印象的问题 , 或许也不无关系。秋春也不像巫女子那样人来疯。因为我有很多古怪的朋友… 啊啊 , 这种说法好象我的朋友很多 , 订正一下。我只认识古怪的朋友 , 所以就很容易忘记普通人。」
「普通人啊。」
无伊实不知为何邪恶地嗤嗤笑了。
「怎幺了 ? 我说了什幺奇怪的话吗 ? 」
「不不不… 没想到你不太会看人而已。」
「嗯 ? 」
「秋春的性格比你想得更自私喔。」无伊实看着秋春离去的方向 , 意有所指地说。接着又语带玄机地低语 :「唉 , 你不久就知道了 … 不久哪。」
然后 , 犹如以遥控器切换开关似的换了一个表惰 , 转回我的方向。
「你来得正好… 我有话跟你说 , 咱们到交谊厅聊吧…」
她说完 , 不等我答应就举步离开。
从这里走一小段路右转就是学生交谊厅。午休时间应该很挤 , 不过透过玻璃一看 , 今天不知为何有许多空位。交谊厅的大门挂着牌子 , 上面以粗黑体的红字写着「禁止进入」。
这是学生数年前的恶作剧 , 现在不但没有人把它当一回事 , 甚至也懒得处理这块牌子。
进入交谊厅 , 无伊实率先坐下。
交谊厅充斥着烟味。她嗅到那股味道 , 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服内侧 , 但似乎在最后关头恢复神智。
遵守自我主张固然很好 ; 可是在这种满是香烟雾气的地方 , 只有她一个人禁烟对我来说亦是于事无补。不过 , 就算我如此表示 , 她肯定会说「不 ,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 我便一语不发地坐下。
「那幺 , 是什幺事 ? 」
「别装傻了。现在我必须跟你谈的话题也只有一个吧 ? 」
「智惠的事 ? 」
「巫女子的事啦。」
无伊实将双臂置于桌面 , 抬眼瞪视我。我也不是那种毫无警戒 , 可以坦然接受这种目光的人…
「你后来有见过巫女子吗 ? 」
「后来是指 ? 」
「我不是叫你别装傻了 ? 警察应该也有去你家才对。」
「嗯...」我想起沙咲小姐跟数一先生 , 但老实说 , 我并不太想要记起那对双人组。「他们也去了你家啊。」
「嗯啊 , 讨人厌的双人组。」
「一男一女 ? 」
「对 , 就像是 X 档案里的男人和要去地牢跟人会面的女人。我只要听见警察两个字就会升起反抗意识 , 更何况是那两个人… 这些不重要。」无伊实重新坐正。「昨天是智惠的丧礼。」
无伊实微露责备的神情。
「你没来啊。」
「或者该说 , 我并未收到通知。」
「巫女子也没来喔。只有我跟秋春出席。」
「喔 … 哎 , 也不能怪她吧 ? 或许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或许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 看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因为本来就与我无关呀...」这种话我当然不敢说。毕竟有些事可以说 , 有些事不能说。
「对于智惠被杀一事 , 你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吗 ? 」
「刚知道的瞬间 , 当然也很震惊。可是过了三天之后 , 就没有那幺惊讶了。这叫整顿心情吗 ? 毕竟过去全部都是记忆。」
「身为智惠的朋友 , 我是很想对你生气 不过 , 你说得没错。」无伊实的语气有些自虐。
「人类心灵的结构啊 , 是很方便的。特别是像我这种粗线条 , 三天就可以上学了。可是 , 一开始真的很震惊。刚刚还在一起的朋友竟然...」
无伊实手指一弹。
接着沉默不语。与其说是尴尬 , 更像是如坐针毡的气氛、疾首痛心的空气在我和她之间流窜…
「秋春君从刚才的样子看来 , 应该已经恢复一些了。」
「你觉得是这样吗 ? 」
「看起来是这样。」
「如果看起来是这样 , 那就好了。」
总觉得无伊实的态度颇堪玩味。就像她说「秋春的性格比你想得更自私喔」的时候 , 彷佛话里有话。
那究竟是什幺意思 ?
不过在我解读以前 , 无伊实换了一个话题。
「最后一个听见智惠声音的人 , 听说是你 ? 」
「嗯。虽然是透过电话 , 嗯 , 没错。是巫女子跟你说的 ? 还是刑警 ? 」
「巫女子跟我说的。」无伊实额首。「昨天智惠的丧礼结束后 , 我去了巫女子家一趟… 我想 , 她还要一阵子才能恢复。」
「是吗 ? 」
「你没有任何感觉吗 ? 」
「嗯 ? 什幺意思 ? 」
「我的意思是 , 你听见巫女子很消沉 , 也没有任何感觉吗 ? 」
「你们对这件事还真固执。」
听见「你们」这个单字 , 她露出略微讶异的表惰 , 不过接着又「唉… 」一声叹息 , 伸了一个大懒腰。
「真是迟钝…」
「你说什幺 ? 我没听清楚。」
「不 , 没什幺。嗯 , 或许是我多管闲事吧… 的确 , 干这种事不是我的个性。况且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
「咦 ? 」
「没事啦 ! 那幺 , 这是我的恳求… 非常单纯 , 没有任何企图的恳求。你可以去巫女子家一趟吗 ? 」
无伊实说完 , 从运动服的口袋取出便条纸递给我。纸上用平假名写着巫女子的名字 , 下面则是她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非常少女体的字 , 谁写的 ? 」
「是我。」
「啊啊…」
「什幺意思 ? 那种『啊啊 , 原来如此。对对对 , 就是那种感觉』的脸孔。」
「不 , 没什幺 , 我没有这个意思。喔…」
彷佛在躲避无伊实的目光 , 我低头看着便条 , 确认巫女子家的住址。掘川通跟御池通交叉口。
这幺说来 , 好象听她说过一方面觉得听过 , 另一方面又觉得是第一次知道。实在想不起来。
「她家距学校有点远嘛。所以巫女子是骑伟士牌上学了 ? 」
「不 , 搭巴士 , 因为学校禁止骑摩托车上学。」
「啊 , 是吗 ? 」
顺道一提 , 我是走路上学。尽管有脚踏车 , 但基本上很少骑。倒也不是我喜欢走路 , 只是觉得这种行动方式最适合我。
「所以 ? 要我去巫女子家做什幺 ? 」
「因为她很消沉 , 所以请你去鼓励她。只要说些『难过也于事无补』或者『打起精神来』之类的普通话语就好了。」
「普通话语啊… 不过 , 这种话还是无伊实去说比较好吧 ? 啊 , 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 既然死党去说都没效 , 我去也是 … 」
「…我不会勉强你做什幺 , 只要去看看她就好了。真的这样就好了。去看看巫女子 , 鼓励她一、两句话 , 其它就交给气氛。」
还交给气氛咧 !
话说回来 , 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 而且从轻松程度来看 , 倒也相当容易达成 , 「好啦。」于是便接受了。
「今天上完课就去一趟。」
就在这时 , 第三堂的上课钟声响起。无伊实一脸「这下惨了」的表情。我虽然并未浮现那种神色 , 但心情也是不相上下。
时间的可鲁贝洛斯---猪川老师。
「哎呀呀…钟声响了啦。」
「现在去也是缺席。不 , 根本就不会让我们进教室吧… 」
「没办法…没看见秋春的英姿固然可惜 , 不过还是逃课吧。」
无伊实迅速下定决心。我在脑中挣扎了一会儿 , 但即使如此 , 时钟的指针终究不会倒转 , 「哎呀呀。」结果还是放弃了。
「…怎幺办 ? 一起去吃饭吗 ? 」
「现在餐厅应该还很挤。」
「啊 , 也对…那幺 , 继续在这里聊一下吗 ? 」
「既然如此 , 我可以问问题吗 ? 」我判断现在是大好良机 , 便对她说 : 「智惠有被谁怨恨吗 ? 」
无伊实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彷佛在苦恼…不 , 彷佛在慎重地重新确认自己是否全然理解我的问题。迷惑半响之后 , 「没有。」她肯定地说。
「不是借口 , 她不是那种别人能够怨恨的女生。」
「不能够怨恨这种说法也很奇怪 , 就像国中生的英文翻译。」
「可是这是真的…我是如此认为。我跟智惠虽然高中才认识 , 不过这点事可以肯定。」
「那个我换一个话题 , 无伊实你们是什幺关系 ? 你好象说过跟巫女子是青梅竹马 ? 」
「我跟巫女子是青梅竹马 , 读高中以后又认识了秋春跟智惠。」
「嗯 ? 那个 , 好象有一点奇怪 ? 」
「哪里 ? 」
「因为巫女子是四月生的十九岁 , 智惠是二十岁 … 」
「啊 , 不 , 智惠国中时留过级。」
「啊啊…」
既不是重考 , 也不是归国子女吗 ? 留级。我竟然忽略了这个选项。
「因为长期住院…休息了半年左右 , 另外也常常请假 , 结果出席次数不足。听说是相当严重的病。嗯 , 她说还差点死亡。」
差点死亡。
死亡。
意识死亡。
「喔…」我极力佯装镇定应道 , 可是 , 不晓得看起来自不自然。「原来如此…是这幺一回事吗 ? 」
这就是江本智惠的起源吗 ?
我暗地中频频点头。
「所以就四个人的交情来说 , 是从高中开始的。秋春跟智惠好象也是高中才认识对方。」
「原来如此 , 继续说。」
「啊 , 嗯 , 总而言之...智惠她很容易适应环境。啊 , 不 , 不对…硬要说的话…你们两个或许很像。」无伊实指了我两次。
「不是有所谓的个人领域 ? 她非常会辨识那种领域。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到某种程度的距离 , 可是绝对不会踏入那条线以内的领域。绝对不会触碰他人重要之处 , 不只如此 , 也绝对不让他人触碰自己的重要之处。若即若离 , 欲迎还拒。就像一流的剑道家。」
「…」
一听见剑道家这个单字 , 我不禁想起美衣子小姐。
「智惠虽然是我的朋友…可是她大概从未对我敞开心胸。不仅如此 , 对她而言 , 我可能也没有任何帮助。」
「没这回事。」
我嘴上这幺说 , 不过这对无伊实大概毫无意义 , 我自己也不认为有任何意义。姑且不管无伊实的推测是否正确 , 不过想必十分接近才是。
然而 , 无伊实 , 你不可以误会。对智惠而言 , 这个误会残酷至极的失礼。倘若你是智惠的朋友 , 就不该说出这种言论。
智惠跟我一点都不像。
我们不过是在种类相似的铁轨上奔驰 , 就本质来说 , 智惠跟我是不同的。
跟我相似的本质是杀人鬼啊 , 无伊实 ......
「…因为她是这种人 , 别说是遭人怨恨 , 我想甚至没有惹谁生气过。这件事我可以断言。」
「既然如此 , 究竟是谁杀她的 ? 」
「谁知道 ? 搞不好是那个拦路杀人鬼。」
「拦路杀人鬼使用的凶器是刀械喔 , 这不会错。」
「…无所谓吧 ? 反正就是被某个人杀的。那两个刑警看起来很优秀 , 一定可以替我们找出犯人。我们根本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嘴里平静地说 , 然而无伊实的表情很僵硬。
那肯定不是她的本意。
死党被杀 , 却什幺忙都帮不上的自己实在太过窝囊。可是 , 无伊实真的无技可施。她应该没有说谎 , 是真的想不出有谁想杀死智惠。完全找不出应当发泄怒气的犯人。
嗯-----
「…大家到底在干什幺啊 ? 」无伊实撇开头 , 看着走在交谊厅外面的学生们说 : 「真是的 , 大家到底在干什幺啊 ? 」
「大家 ? 」
「大家啊 , 在这里的所有人。无聊死了 只不过是活着而已嘛 ? 只不过是还没死。只不过是活着而已嘛 ? 」
只不过是活着而已嘛 ?
她喃喃自语 , 接着重新坐正。
「是有什幺目的吗…大家。人生目的啦、未来目标啦 , 大家真的有这些东西吗 ? 」
「应该有吧 ? 每个人各有不同。就算没有也无所谓。」
「不 ,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没听懂吗 ? 呃…不是这幺复杂的事 , 就好比他们。」
她说完 , 指着交谊厅另一侧的女子集团。从那种自然的气氛来看 , 可能是大二或大三。从这里听不见她们在说什幺 , 但即使听得见 , 大概也是在说我无法理解的话题。总而言之 , 她们一边嘻笑 , 一边拍打对方的肩膀。
「假设我现在手里有 M4A1 的冲锋枪。瞄准目标…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会怎幺样 ? 」
我又看了她们一眼。她们依旧在那里打闹 , 可是在我脑海里的她们 , 既已染满鲜血 , 全身坑洞 , 被打飞到窗外了。
「大概难逃一死。」
「嗯啊 , 多半是死了…不过她们那时会想什幺呢 ? 会后悔吗…我猜大概不会吧。」
无伊实朝她们投以轻蔑的视线 , 但她们并未发现。照样耽溺在自己的话题中。甚至没有把我们放在眼底般地入迷。
「应该没有任何后悔。或许也没有什幺未做完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 , 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没有任何梦想地活着 , 甚至没有目的。因此 , 也不会『想要留下什幺』。」
「…」
「话虽如此 , 她们也不觉得人生无趣。也相当快乐。可是她们很努力…她们很努力地思考如何消磨明天的空闲。一回过神来 , 就在考虑消磨时间的方法。明天该做什幺才好 ? 后天呢 ? 要怎幺打发二十四小时 ? 像傻瓜一样努力思考填补空白时间表的方法。
可是 , 这又如何 ? 这种事 , 又有何意义 ? 即使明天的太阳没有升起 , 不也无所谓吗 ? 因为活着 , 所以才在消磨时间…如果只是活着 , 死了也无所谓… 我是如此认为。啊啊 , 抱歉 , 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
「不 , 很深奥。」
我打从内心如此说。
而且 , 无伊实很可能还这幺想…
究竟 ,
智惠又是如何 ?
被杀的那一瞬间 , 智惠究竟在想什幺 ? 对于无法跨入智惠内心的无伊实而言 , 那是永远无法解答之谜。然而 , 就单纯的推测而言 , 就我这个旁观者的个人见解来说 , 正如同在那里喧喧闹闹的女生们 , 她大概也没有任何后悔。
「餐厅的人潮差不多散了吧。」无伊实看了时钟一眼 , 站起身。「咱们去吃饭吧 ? 僚友馆应该有空位。」
「不…抱歉 , 你自己去吧 ? 我不是很饿。」
无伊实微微侧头说 : 「是吗 ? 」她走了一段路后 , 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 , 你为什幺知道巫女子的生日是四月 , 今年十九岁 ? 」
「巫女子告诉我的。」
「修正问题。你为什幺记得这件事 ? 你不是记忆力很差 ? 怎幺可能记得这种事 ? 」
虽然这个问题很失礼 , 可是对于连秋春的脸孔都记不得的本人 , 或许是很正常的怀疑。
「有一点原因… 详情不便多说。」
「喔 ? 」无伊实一脸诧异 , 但并未再深入探问。
「那我也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什幺是『 X/Y 』 ? 」
「咦…是 X 除以 Y 的意思吧 ? 」
「说得也是。」
「我想也没有其它解释了。」
「嗯 , 无所谓。谢谢。」
「那是什幺 ? 」
「智惠遗留的死亡讯息。我也不知道是什幺意思。」
无伊实对死亡讯息这个词汇微露惊讶的神情 , 但并未再深入探问。沉思片刻之后 , 那再见了。巫女子拜托啰。」她挥挥手 , 离开交谊厅。
我挥挥手 , 目送无伊实离开。
我在交谊厅发了一会儿呆 , 因为喉咙被烟熏得发疼 , 便起身离开。手伸入口袋 , 碰到了一张纸条。取出来一看 , 是无伊实刚才交给我的巫女子住址。
「没办法哪…」
这或许应该视为一个好机会。
幸好基础专题之后的打字课不会点名。我考虑三秒钟左右 , 决定主动停课。
内心同时想着 , 我死亡的时候 ,
何止不会后悔 , 甚至会感到安心吧。
跟数个只是活着的人们擦身而过 , 离开了交谊厅。
2
巫女子的公寓位于掘川通跟御池通交叉口附近 , 比智惠的公寓更加豪华气派。
华美的程度当作学生居所免未太过奢侈 , 甚至有一股庄严之气。
「接下来…」
从学校搭巴士抵达这栋公寓前方是两点多 , 可是 , 此刻的时间是三点半。换言之 , 倘若理论性、客观性地观察并考察这个事实 , 我杵在公寓玄关迄今 , 业已浪费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光。
「若要问阿伊在做什幺 , 其实就是对造访年轻女孩的房间感到恐惧。」
为了重新审视现状 , 我试着向自己解说 , 但没有什幺意义。反而让自己更像傻瓜。但仔细一想 , 这种事情…既已决定进行「某件事」…可是对于执行那件事犹豫这幺长的时间… 或许是头一遭。若是推心置腹的好友 , 就不用对这种事想太多 , 但巫女子是认识没几天 ( 虽然其实是从上个月开始 ) 的女生。我自己虽然无所谓 , 可是巫女子可能会不开心。
更重要的是…基本上属于被动型的我 , 非常不习惯采取这种主动行为。
「啊 … 真是窝龚透顶… 」
话虽如此 , 一个半小时终究是犹豫太久了。总觉得自己很愚蠢 , 我终于下定决心 , 踏入公寓里。跟智惠的公寓不同 , 因为没有自动锁 , 是故无须卡片钥匙 , 取而代之的是玄关大厅里的监视摄影机。相较于略施小技即可穿越的玄关门锁 , 这种无所遁形的摄影机反而更有效。不过最有效的 , 当然是玖渚那栋的怪物公寓般 , 配置真正的警备人员。
我看了一眼无伊实给我的纸条。
四楼三号室。
搭乘电梯 , 按下「 4 」的按键。没多久就抵达四楼 , 走过狭窄的走廊。电梯前面和走廊两端各有一台监视摄影机。嗯… 不过 , 这也未免太警戒森严了吧 ? 就连便利商店的摄影机也没有这幺多喔。是有什幺大牌艺人隐居在此吗 ? 明明是京都。不 , 正因为是京都吗 ?
胡思乱想之际 , 终于抵达三号室的前方。事及至止 , 犹豫也没有意义 , 我旋即按下电铃。响起甚为普通的铃声 , 不久 , 房间内传来移动的声响。 嗯 , 既然是女生 , 想必想花上不少准备时间 , 有了长期作战的觉悟后 , 我将身体靠向背后的墙壁。
「来了来了…马上开门…」
咦 ?
哎呀 ? 怎幺这幺快 ? 这原本应是值得高兴之事 , 但我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身为旁观者的我 , 这种不好的预感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命中率。不妙 ! 某种大事件要发生啰。
「小实你好慢耶…发生什幺事了 ? 」
喀哒一声。
门锁声响起 , 房门打开。
「…」
「…」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
巫女子亦无法反应。
完全当机。
按下三个键也没有反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巫女子的俏脸先是一阵泛红 , 然后突然转白 , 最后再度泛红。
「哈啰。」
我先试着打招呼。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 」
发出令人不禁掩耳的惨叫 , 同时以几乎要扭曲门框的力道 , 「砰咚」一声甩上门。世界顿时大幅扭曲 , 然后是犹如什幺事都未曾发生的静寂。
「…」
无论如何 , 对于那声彷佛与名誉相关的惨叫 , 至少监视摄影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嗯…这也不能怪她…」
那张显然是刚起床的脸孔、乱糟糟的头发 , 再加上胸襟大敞的兔子图案睡衣 , 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异性面前 , 即便不是巫女子也会是这种反应吧 ...
「为什幺 ? 」门后传来快要哭泣的声音。不 , 从感觉听来 , 说不定早已哭了。「为什幺 ? 为什幺 ? 为什幺 ? 为什幺 ? 为什幺伊君会在这里 ? 不是小实要来的吗 ? 就好象『业余侦探浅黄蝉丸当场解决密室绞首杀人事件 , 可是犯人是现行犯』 ! 脑袋一片空白 ! 一头雾水 ! 为什幺 ? 骗人、骗人、编人、编人 ! 这是幻象 ! 这不是真的 ! 是做梦 ! 是恶梦 ! 」
啊… 慌了慌了。
尽管我也称不上冷静 , 可是既然对方如此狼狈 , 我更要保持冷静才行。原来如此 , 无伊实原本要来看她啊。那个该死的不良少女 , 不但把这个工作扔给我 , 而且还没有告诉巫女子。
好 ! 搞清楚情况了。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对方认清现实。
「太奇怪了 ! 伊君怎幺会知道这里 ? 这是幻觉 ! 是恶质的恶作剧 ! 」
「哎 , 这些我等会再说明 , 总之先让我进去 , 站着说也不是办法。」
「你走啦 ! 快点走 ! 啊 , 等一下 , 对不起 , 不要走 ! 我马上收拾房间 ! 我马上准备好 , 等一下 ! 拜托 ! 还有 , 快忘记刚才看到的景象 ! 」
「看都看过了 , 无所谓吧 ? 让我进去啦。」
「绝对不行 ! 」
巫女子扔下铿锵有力的拒绝 , 似乎就奔向房间后方 , 「哒哒哒」的脚步声连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不仅如此 , 房内开始传来格斗音效似的声音。铁定是在扫除吧。我暗忖她何必如此费心 , 重新靠向墙壁。
结果 , 巫女子在三十分钟之后才让我进去 , 时间已逾四点。
房间本身跟智惠的房间差别不大 , 不过家具数量多了许多。看来巫女子是拥有欲望相当丰富的女性。尽管称不上散乱 , 但亦无法否定杂乱的印象。
「嘿嘿嘿 , 等一下喔 , 我去泡茶。」
巫女子换了一套粉红色的细肩带上衣跟短裤。从肌肤的暴露度来看 , 刚才的睡衣显然保守多了 , 这样好吗 ? 头发也很整齐 , 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矮脚桌上面摆着杯子。里面当然不是自来水 , 而是美味的麦茶。还放了三个冰块 , 看起来十分冰凉。
「呃呃呃 , 那幺伊君 , 这是怎幺一回事呢 ? 」巫女子似乎还很在意刚才的失态 , 动作相当不自然。假使走在新京极通 , 肯定会被机动队队员拦下来盘问。
「那个呀 , 小实马上就要来了喔 !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 小实真慢 , 是怎幺了呢 ? 」
「啊 , 我就是代理人。」
我上下挥动手掌 , 安慰慌张的巫女子说。
「呜哇 ! 」巫女子大声惊叫 , 接着流露既像生气、又像害羞、亦像欣喜 , 让人一头雾水的暧昧笑容。
「哎哟 , 小实真是的… 」
「啊啊 , 别担心。我不会待很久 , 放心吧。原本听说你很消沉 , 不过看起来精神不错 , 我可以安心了。」
「啊…」
巫女子对「消沉」这个字眼发生反应 , 螓首低垂。我暗想自己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 可是没办法 , 因为我只会这种说话方式。
对 , 巫女子不光是朋友被杀。而且是第一个看见那个被杀死的朋友尸首。不会移动 , 停止一切生命活动的那个身体 , 第一个烙印在视网膜的人是巫女子。而且现在肯定仍然烙印在那里。基本上已经不是平静或消沉这种层次的问题。
「那幺 , 伊君是因为我没去上学 , 才来看我的吗 ? 」
「唔 , 嗯 , 差不多。」
事实虽然略有出入 , 不过一点误差也不必在意吧。
这次 , 巫女子换上显而易见的开心微笑 , 「谢谢哟 ! 」迅速说道。
「好高兴耶 ! 伊君竟然来看我 , 好高兴喔 ! 」
「这也不是什幺值得道谢的事…况且我也没带东西。」
自己说完才发现 , 两手空空地造访他人 , 而且还是病人 , 或许是相当欠缺常识的行为 ; 可是既然是直接从学校赶来 , 这也是莫可奈何的吧。
「没关系。」巫女子说。
「我又不是身体不舒服。那个…因为一去学校…就会忍不住想起小智…」
「但也不是窝在家里就可以遗忘吧 ? 」
「话是没错…」巫女子虚弱地笑了。「嗯 , 不过看到伊君的脸就恢复精神了。没问题。从明天开始 , 我就会去上学。」
「学校怎样都无所谓。警察他们有来这里吗 ? 」
「嗯 , 来过几次 , 一个高大的男人跟有点可怕的女人。这也没办法吧 , 毕竟巫女子是第一发现者。而且是杀人事件啊。」
「是谁杀了智惠呢 ? 」
我并非特意询问 , 在不知不觉间 , 犹如自言自语 , 但足以让巫女子听见似的的说。
「我怎幺知道…」巫女子的微弱回答跟我的猜想一样。「小智绝对、真的绝对不是会遭人怨恨的女生。」
「无伊实也是这幺说的。可是就实际来看 , 真的能够完全不被任何人怨恨吗 ? 我对此倒是相当怀疑。」
「咦 ? 」
「因为你们是好朋友 , 才会如此认为。可是被某人怨恨的可能性 , 我想是值得考虑的。也许是好意被曲解所产生的怨恨。」
巫女子默默无语。因为表情过于沉痛 , 我不禁向她道歉 :「对不起。」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 , 可是巫女子的情况似乎还不适合谈论那件事。
「我果然不该来吗 ? 」
「咦 ? 为什幺 ? 」这次的自言自语似乎还是被她听见 , 巫女子惊慌失措地抬头。「没有那回事 , 伊君来看我 , 我很高兴的。」
「不…因为看你一直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啊。」
这种时候 , 还是无伊实这种无须客套、能够坦诚相待的对象比较好吧 ?
「没有那种事。」然而巫女子又说了一遍。
「就算是强颜欢笑 , 谎言只要不断重复 , 就会变成真的。没问题的。我真的很高兴伊君来看我 , 即使是小实强迫你来的也无所谓。」
「没什幺强迫不强迫的… 我不喜欢的事 , 谁也不能勉强。」
「真的吗 ? 」
「不 , 随口说说而已 , 其实很容易随波逐流。」
「我想也是。」巫女子笑着点头。
我叹息似的时了一口气 , 伸伸手臂。
「笑话到此为止 事际情况如何 ? 心情差不多恢复了吗 ? 」
「嗯 , 没问题 , 只不过… 」
巫女子的目光漂向我的右方。我转头一看 , 那里杂乱地堆放着报纸跟杂志。
「那个我可以说我小学的事情吗 ? 」
「可以 , 你想说什幺都可以。」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呀 , 我们小学的校舍重新装修。卡车跟挖土机在校园进进出出。有一天 , 因为错车时太接近校舍 , 结果堆积大量砂子的卡车不慎冲进一年级的教室。」
「真夸张…这已经不叫太接近了吧。」
「嗯 , 结果教室墙壁倒塌 , 砂子灌入室内 , 一年级的学生被埋在砂子里 , 情况乱成一团。啊 , 不过 , 我们还是小孩子嘛。反而觉得这种情况很好玩。小宝开心极了 , 在砂堆上滑来滑去。」
「啊…」
那丫头的确很像是做这种事的小孩。
「到了第二天 , 我特别起了个早去翻报纸。自己学校的事登在报纸上 , 不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 啊 , 不过毕竟是发生事故 , 即使刊登也没什幺好骄傲的 ; 可是 , 总之『登在报纸上』这种事就很让人开心。」
「嗯 , 小孩子嘛。」
「然而报纸并没有登这件事。」巫女子罕见地发出略微自嘲的叹息。「对我来说可是大事件呢。可是呀 , 对全国而言 , 这种事根本没什幺了不起。虽然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头版是什幺新闻…那时就像是被人宣告『你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我认为『非常了不起』的事 , 对别人来说却是不值一不哂 , 这让我感到非常悲伤。」
「…」
「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巫女子指着报纸跟杂志。
说得也是 , 我内心寻思。姑且不论京都拦路杀人鬼这种诡谲的事件 , 独居学生在公寓被杀 ,这种说难听一点就是平凡无奇的新闻 , 自然不可能天天刊登。只有刊登在隔天的报纸上 , 而且版面也不大 , 只是一篇小小的记事。
我不由默然 , 巫女子亦无语。难熬的沉默在两人间持续一阵子 , 最后由巫女子率先打破 ; 然而 , 那是朝非常莫名其妙的方向打破。
「伊君 , 你后来有跟浅野小姐去逛骨董吗 ? 」
「咦 ? 」我不禁傻眼。「咦 ? 什幺意思 ? 」
「啊… 啊 , 对不起 ! 问这幺奇怪的问题 ! 对不起 , 我原本不是要问这种问题的 ! 」
「这倒无所谓…」
巫女子为何知道我会跟美衣子小姐一起去逛骨董呢 ? 美衣子小姐不可能跟巫女子说这幺私人的事情。这幺说来 , 我的确跟美衣子小姐有过这个约定 , 又好象没有… 啊 , 对了 ! 我想起来寸 , 难道巫女子那时没有睡着吗 ?
「啊 , 莫非你很在意 ? 」
「咦 ? 咦、咦、咦 ? 什幺事 ? 」
我猜测因为逛骨董乃是感谢美衣子小姐收留她的谢礼 , 所以她才会如此在意 , 但巫女子的态度比想象中更为慌乱。真是让人捉摸不定的女生。
「哎 , 不用在意啦 , 真的。反正这种事常常有。」
「常常有 ? 」
「嗯 , 因为她相当喜欢购物。她没有让你看她的柜子吗 ? 房间本来就很狭窄 , 她还不断地买骨董。不过她欣赏过后好象都会卖掉 , 说什幺艺术不应独占之类的。」
话虽如此 , 美衣子小姐总是以高于购买时的价格脱手 , 看来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总之我是负责搬东西的。我至少也是个男人 , 有一定程度的体力 , 就算是街坊邻居 , 能用的家伙就要善加利用嘛。我本身对骨董没什幺兴趣 , 但也不是特别讨厌 , 所以只要她拜托 , 我就会帮忙。」
「喔… 原来如此。所以伊君经常跟浅野小姐一起出去啰 ? 」
巫女子不知为何支支吾吾。
「倒也称不上经常 , 嗯啊 , 不过她在京都待很久了。高中肆业后就一直独自住在这一带。逛骨董的时候 , 也顺便请她带我参观佛寺古迹。晴明神社啦、哲学之道啦 , 你知道吗 ? 」
「嗯 , 呃…名称是听过 , 不过没什幺兴趣。」
「咦 ? 你上次不是说过对京都很熟 ? 」
对寺庙神社没有兴趣 , 又怎幺算是对京都很熟 ? 我不禁感到狐疑。「啊 , 不 原因很多。」
结果巫女子非常明显地打混。
「你怎幺专记这种芝麻小事呢… 这不重要。总而言之 , 伊君跟浅野小姐很要好 , 是吧 ? 」
巫女子又提及好象以前也问过的事。她似乎对这件事颇为在意 , 是跟美衣子小姐有什幺纠纷吗 ? 才不过一个晚上 , 应该不可能发生什幺事 ; 可是她为何一直要把我跟美衣子小姐送做堆呢 ?
我实在是不明所以。
「嗯 , 是呀 , 她这个人其实满风趣的 , 与其说感情好 , 比较像是受她照顾吧。偶尔跟她借车 , 飞雅特 500 哟 , 飞雅特 500 。」
「喔…那那幺…这样好吗 ? 」
巫女子彷佛对车子毫无兴趣 ( 她终究是小噗噗一族 ), 对我的台词置若罔闻 , 开始说起莫名其妙之事。
「这样子…到其它女生的房间 , 真的没关系吗 ? 」
「嗯 ? 嗯 , 呃…你是要我走 ? 」
「不是啦 ! 伊君不是常常跟那个浅野小姐一起出门吗 ? 既然如此 , 那个…哎哟 , 不说了 !伊君真是个大木头 ! 」
巫女子一阵娇嗔 , 小脸通红地边拍打矮脚桌。我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 , 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尽管非常莫名其妙 ,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 我这个存在让巫女子相当生气 , 于是决定先向她道歉。
「虽然搞不太清楚情况 , 对不起。」
「唔 …」巫女子喃咕一声说 : 「那幺我换一个说法好了…伊君会跟浅野小姐一起去购物嘛。」
「嗯 ,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那幺你也愿意跟巫女子一起去购物吗 ? 」
对我来说 , 这是全然无法理解的道理 ; 可是 , 因为巫女子的俏脸洋溢着只能用「拚死的决心」来形容的真挚 , 我实在无法反问她。
「这倒无所谓。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真的 ? 绝对 ? 不是故意敷衍我吗 ? 」
巫女子态度坚决地探出上半身。紧咬下唇 , 宛如即将号啕大哭的小女孩。完全看不出是十九岁大学生的感情表现。
「你好象很在乎这件事发生了什幺事吗 ? 」
「回答我 ! 」
「那幺 , 大概吧。要不然现在跟你约也无妨。例如这个星期六。」
「真的 ? 你是说真的吗 ? 」
「我不会说谎的 , 基本上来说。」
「真的是真的 ? 」
「如果你真的想买什幺东西…而且… 」
「约好了喔 ! 忘记的话 , 我会生气喔 ! 」
「嗯。」
摄于巫女子的魄力 , 被迫订下奇怪的约定。可是对我来说 , 这也并非净是麻烦之事 , 于是就答应她了。巫女子总算恢复平静 , 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茶。「呼~~」吐了一口气 , 「对不起。」然后向我道歉。
「我偶尔会突然情绪激动… 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幺。」
「偶尔 ? 你刚才说偶尔 ? 」
「啊… 嗯啊 , 一天到晚。」
巫女子羞涩垂首。
嗯。
智惠死亡所造成的震撼。即便尚未全然恢复 , 但巫女子也没有消沉到要追随她自杀。至少现在还保持原本的模样。尽管行为有些怪异 , 不过这还在容许范围之内。既然如此 , 应该没问题。
星期六左右 , 应该就能彻底康复。
「那我先走了。」我站起来。「令天就先回去啰。」
「咦 ? 咦 ? 咦 ? 已经要走了 ? 对不起 , 我让伊君不高兴吗 ? 」
「我一开始就说不会待太久啦 ? 那下次见了。」
「那、那个 ! 」巫女子阻止正欲离去的我。「那个那个、伊君… 」
「什幺 ? 」
「呃…」
巫女子思考片刻 , 迷惑良久 , 然后终于开口说道 :「小智最后是想说什幺呢…」
最后的电话。
想要向我传达某事的智惠。
「天晓得。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第一次跟智惠说话 , 怎幺可能知道这种事 ? 话说回来 , 我也不明白她为何要打电话给我。可是 , 巫女子 ,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 ? 」
「我…」
听我这幺一说。
巫女子玉首低垂。
「我一点都不知道。」
「…」
「因为小智什幺事都不跟别人说的。」
什幺事都不跟别人说。
不敞开心肺 , 隔着一段距离的存在。
「小智跟我的友情 , 就好象隔着一层绝对不会破裂的玻璃。重要的事、核心的事 , 小智什幺都不跟我说。」
「…」
然而那种存在。
为何想要 , 向我传达某事呢 ?
「真是戏言。」
「咦 ? 什幺 ? 」
「现在这个状态 , 无论我问什幺 , 你大概都不肯回答 , 我就不多问了。巫女子 ,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咦…」巫女子一脸困惑。「什…什幺问题 ? 」
「你觉得 X/Y 是什幺 ? 」
「…」
巫女子考虑片刻后答道 : 「不知道。」
「啊 , 是喔 , 是吗 ? 」
我点点头 , 「那幺学校见 , 抱歉打扰了。」离开了巫女子的房间。出了公寓 , 暗想接下来该怎幺办。
掘川通跟御池通的交叉口。
到公寓为止有一段距离 , 不过走三十分钟就可以到吧。搭巴士有点浪费 , 最后决定直接走回公寓。
当时完全没想到 , 人类最强的红色竟然在我的房间里守株待兔。
3
我在千本通跟出水通交叉口附近 , 遇见飘然而行的美衣子小姐。她一看见我 , 居然朝我的方向快步走来。
「哟。」
「你好 , 要去打工吗 ? 」
「不 , 今天要去比叡山一趟。」
「啊啊 , 去找铃无小姐 ? 」
铃无小姐的全名是铃无音音 , 她是美衣小姐的死党。在滋贺县比叡山的延历寺打工。人称暴力音音或瘫痪音音 , 是脑内神经断裂的时尚大姊姊。我们也有数面之缘 , 每次见面她必定向我说教。年纪轻轻却特别喜欢说教 , 除此之外 , 她的人格还有诸多问题 , 不过基本上跟美衣子小姐一样 , 我对这位大姊姊也颇有好感。
「她好象有事要跟我商量 , 我去一下。明天就会回来 , 麻烦你看个家。万一有人找我 , 帮我记下名字 , 其它就随你应付。要是对方看起来很危险 , 不用理会也无妨。」
「啊啊 , 嗯 , 没问题。」
「另外 , 你有访客。」
「访客 ? 找我的 ? 」
「嗯。」美衣子小姐领首。
「我察觉时 , 对方已经擅自入了你的房间。手段非常…不 , 应该是极度高明。虽然不知来者何人 , 应该是女性没错。她似乎并无恶意 , 我便没有多加理会。」
女性 ? 如今会造访我房间的女性 , 会是谁呢… 我认识的人原本就不多 , 这个数目理当十分局限。可是 , 若从目前的情况考量。
「身高大约这幺高吗 ? 那应该是刑警小姐了。」
「不 , 她应该不是刑警。我岂能忍受那种刑警待在公寓 ? 」美衣子小姐自信满满地断言。
「而且我也有见过你说的那个『刑警』。只要是我记过的气息 , 绝对不可能忘记。对了…那女人的车子好象停在公寓附近。你看过车子 , 大概就猜得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 , 「告辞。」就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今天甚平背面的文字是「平稳」.. 嗯 , 或许是因为要去见铃无小姐 , 美衣子小姐的心情似乎不错。
话说回来 , 铃无小姐吗.. 究竟她找美衣子小姐有什幺事 ? 她向来很少主动找别人 , 实在令人在意。而且还是「商量」…是什幺事呢 ? 她虽然很爱管别人的问题 , 可是应该不太喜欢跟他人共享自己的问题才对。
「真令人在意啊。」
不过对我来说 , 眼下更重要的问题是房间里的「访客」。如果不是沙咲小姐 , 那又是谁呢 ?
无伊实、巫女子..这两个人的可能性都很低。话虽如此 , 因为玖渚是超级自闭女 , 就物理学上来说 , 绝对不可能出现 ......
我在中立卖通拐弯。
就在那里。
「呜哇…」
真相登时大白。一辆令人眼花撩乱的大红眼镜蛇敞蓬车 , 一副道路交通法算老几似的停在路边。跟京都街道极度不搭调 , 足以称为怪物的无畏级机器。
「呜哇…真不想回去啊..」
原本真的打算就此逃去玖渚的公寓 , 可是倘若被对方发现我有潜逃之意 , 会遭到何种酷刑 ,乃是无须想象的亲身经历。我放弃逃亡 , 拖着沉重的步履返回公寓。
登上楼梯 , 然后回自己的房间。上锁的门业已解开一事 , 根本无须讶异。对那个人而言 , 模拟声音、开锁与读心术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拉开门 , 只见承包人身穿鲜血般赤红的酒红色套装 , 翘着腿坐在窗缘 , 天经地义似的等在那里。
毅然地。
超然地的等在那里。
「…你好 , 哀川小姐。」
「我不是告诉你不许用姓氏叫我 ? 」
「你好 , 润小姐。」
「这样就好。」哀川小姐嘲讽地笑着点头。
哀川润。
一个月以前 , 因为那座岛上的事件而结识的人类最强的承包人。留下「有缘再相会了」这种帅气台词径自离去 , 隔天却又到大学来找我玩的怪人。至此之后 , 到哀川小姐因工作离开京都以前 , 长达一个星期被她耍得没时间睡觉 , 根据本人的亲身经验 , 她是最好不要深入来往 , 反治疗系的危险人物代表。
若是客观地、极度客观地来说 , 她是非常野性帅气 , 甚至令人憧憬的魅惑美女 ; 然而因为那种奇怪的性格与属性 , 就各种意义而言 , 也让人难以亲近。
「唔…」哀川小姐探索似的看着我说 : 「你好象并不意外哪。」
「不 , 我很惊讶的。润小姐 , 原来你已经回京都了啊。」
「有一点工作。嗯 , 这事以后再说…啊啊 , 原来如此。那幺显眼的车子停在公寓旁 , 猜也猜得到嘛。」
「不、不是这样 , 是别人告诉我的 , 隔壁的邻居。」
「咦 ? 为免他人察觉 , 我还特别小心了呢。真没想到…」
哀川小姐的脸孔立时变为某种利刃。然而那也只有一瞬间。「也罢。」她说完 , 脸上旋即恢复成讽刺的微笑。
我脱下鞋子 , 进了房间 , 直接走到流理台。在杯子里装了自来水 , 「请用。」然后递给哀川小姐。
「谢了。」哀川小姐说完 , 喝了一半左右后 , 将杯子放在窗台。
喔…若无其事地处理掉了。只要一次就好 , 我很想好好吓唬这个人看看。
「怎幺了 ? 为何又折回京都 ? 」
「就说这事以后再说了嘛。小哥 , 嗯 , 好好叙叙旧吧。话说回来 , 你住的地方真不赖。这真是绝佳的环境。」
「润小姐是从哪里得出这种评价的 ? 」
「我说的不是这种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 嗯 , 也罢。对了 , 你最近在做什幺 ? 」
「没什幺 , 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我又不像润小姐那样过着大姊头的人生。」
「普通的大学生呀。」
哀川小姐嗤嗤窃笑。
「有什幺奇怪的 ? 」
「没什幺奇怪的。如果你没有插手同学被杀的那个事件 , 也没有跟杀人鬼交朋友的话 , 就是一点也不奇怪的普通大学生。」
「…」
「哟… 终于吓到了吗 ? 大姊姊很高兴喔。」
哀川小姐从窗台跳下 , 大刺刺地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虽然不晓得她在打什幺主意 , 不过穿著迷你裙做出那种举动… 实在很希望她能够克制一下。
「润小姐怎幺知道的 ? 」
「你觉得呢 ? 」
哀川小姐满脸笑意 , 非常愉快。然而我完全无法解读这个人在愉快感情的后方 , 究竟藏有何种物体 , 光是这样面对面交谈就很耗费体力。更何况 , 哀川小姐是读心术高手 , 我的情绪几近门户大开的状态。
我就像在主动亮牌的情况下玩扑克牌 , 是故… 根本难以招架。即使煮了、烤了对方 , 终究无法吃下肚。
假使没有利害关系 , 倒是很好的人 ....
也是我喜欢的型。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基本上 , 我根本不可能知道润小姐在想什幺。」
「你也思考一下嘛 , 然后发现一下啊…我虽然是一匹狼 , 可是朋友众多。在京都也有不少熟人。」
「那真是太好了。有很多朋友是很棒的事。这种事连我也认同。嗯 , 我也暸解。所以 , 润小姐这时所指的朋友 , 举例来说是谁 ? 」
「举例来说像佐佐沙咲。」
「…」
「斑鸠数一。」
「…」
「还有 , 像是玖渚友。」
哀川小姐说完 , 从黑色包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唔 , 你那可爱的、可爱的小友写的。」
「给我的吗 ? 」
「对 , 她说是『约定的东西』。」
我接过信封。
原来如此。
哀川小姐在造访这栋公寓前 , 先去了城咲吗 ? 不像我这种毫无能力的平凡大学生 , 玖渚友( 即便性格如斯 ) 乃是计算机高手暨专家。跟哀川小姐的往来自然是更加密切。
我一如哀川小姐的吩咐 , 开始思考。
哀川小姐似乎是为了某种工作来京都。关于这个工作 ,借用了玖渚的能力。正如我借用玖渚的能力 , 调查智惠被杀的事件。玖渚便请哀川小姐跑腿 , 带东西给我吗 ? 不…总觉得还少了些什幺。因为既没有要求哀川小姐做这种事的必要 , 哀川小姐大概也不会接受。
既然如此… 我的脑中浮现最要不得的剧本。而这种剧本多半不会是幻想。
「那幺 , 来收取费用吧 ? 你所知道的京都拦路杀人鬼的情报。」
总之哀川小姐不是跑腿 , 而是讨债的…
「润小姐是来京都… 」
「对 ! 我就是来对那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讲述人问道义的。」
哀川小姐的职业---承包人。
那个职务内容基本上无所不包 , 说得明白一点 , 就是「万事通」。
特别是哀川小姐并非专家 , 而是精通所有范畴的全能者。不论是溜狗、解决密室杀人事件、处理既已肢解十个人类的杀人鬼等等 , 一旦受托 , 只要有合理的报酬 , 她便接受。话虽如此 , 当然不可能有人花费一大迭万元大钞 , 就只为了请她过狗。
总之 , 不论合法也好 , 非法也罢 , 任何「他人无法达成之事」皆能代为达成 , 这就是红色承包人的手腕。
话虽如此。
「京都拦路杀人鬼事件的被害人 , 昨天已增加至十二人了。不知长年待在国外的你能不能理解 , 这可是空前绝后的数字喔。在日本 , 特别是在地方都市 , 这可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件哪。而且完全不摸不清犯人是谁。既然如此 , 国家权力者当然只好痛下杀手。」
「所以润小姐才到京都出差 ? 」
「正是。」哀川小姐领首。
「除了我以外… 公安人员啦 , 杀手啦 , 好象也出动了许多人 , 不过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很可惜 , 我很少跟同行来往。反正 , 我这次的工作就是阻止那个疯狂解剖杀人鬼的犯行继续增加。」
「委托人是沙咲小姐吗 ? 」
「这不能透露。固定什幺 ? 守密义务 ? 职业伦理 ? 反正就是企业机密。」哀川小姐夸张地伸臂一笑。「哎 , 不过呀… 跟鸦濡羽岛的骚动相比 , 这倒是略有一点价值的事件 , 不是吗 ? 」
价值… 对于杀死十二个人的异常解体犯 , 居然说出这种台词。面对完全不知对手为何的杀人鬼 , 哀川小姐不但毫无畏怯之态 , 却像要去游山玩水似的 , 态度一派轻松。
我再度体会这个红色承包人的危险。
同时也感到这股危险 , 如今正针对着自己而来。
「然后 , 玖渚告诉我了…小哥 , 你好象知道什幺啊 ? 可不可以告诉你最喜欢的大姊姊呢 ? 」
一边发出逗弄猫儿的声音 , 一边用手指滑过我的脸颊。逗弄猫儿的声音也就算了 , 然而发出那种声音者其实非虎即豹 , 像我这只小小猫儿当然无从应付。
该死的 , 玖渚那个死丫头 !
互补个屁 , 那个蓝发小妞 !
居然毫不犹豫地将我出卖…
「哟 ? 居然给我一言不发 ? 眼神闪避 ? 反抗的态度啊。莫非你不肯说 ? 什幺 ? 背信忘义 ? 你不是约好用情报交换那个信封里的东西 ? 」
「不 , 可是对了 ! 我答应交换的对象仅限玖渚。所以要是告诉润小姐 , 呃… 不就是背叛 ? 背德 ? 离间 ? 造反吗 ? 怎样都好。总之 , 出卖他人这种事 , 我实在… 」
「咦 ? 」
哀川小姐声音骤然一尖。倘若视线可以杀人 , 那我早已身亡 , 不过要是考量接下来的处境 ,似乎还是现在赶快死掉比较好。
「可以告诉玖渚 , 不能告诉我 ? 啥 ? 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冷淡的家伙 ? 是吗 是吗 真可悲哪 ~~ 换句话说 , 你只听玖渚的话 , 我说的话绝对不听 ? 竟敢给我搞这种反骨精神 ? 」
「啊 , 不 , 不是这样 , 嗯 , 我跟玖渚说什幺都是无害的 , 可是润小姐不是马上就要有所行动的人吗 ? 涉及这种直接关系 , 呃… 就是违反我的作风吧 ? 」
「你的意思是我是有害的 ? 」
「不是有害的吗 ? 」
不知是否对此有所自觉 , 哀川小姐并未反驳 , 开始陷入思考。在某种程度的范畴内 , 还算是可以沟通的人物。然而一旦超过该范畴 , 结果就昭然若揭。简单来说 , 就是恼羞成怒。
「反正你一告诉玖渚 , 我也会知道啊。那丫头的嘴巴很不牢靠。所以我现在只不过是自行省略一道手续吧 ? 」
「啊…啊 , 这…这倒也是 , 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嗯 ? 啊 , 啊啊啊啊 知道啦 , 知道啦。真是的 , 既然如此 , 一开始跟我说就好了。」
哀川小姐抿嘴露出邪恶无比的微笑 , 温柔地向我招招手。动作里无处不是令人毛骨栗然的妖艳与蛊惑。
「那、那个您理解什幺了吗 ? 」
「哎 , 小哥过来呀。我就一如你的期待 , 好好地蹂躏你~~」
哀川小姐看见我仍旧一动也不动 , 便主动朝我爬来。
由下而上 , 带着某种挑战性的 , 或许该说是挑逗性的视线。
她依偎似的搂住我 , 藉臂绕上我的背脊 , 然后猛力将我的身体压向她…
指甲则刺入背上肌肤。
「~~如何 ? 你说如何啊? 」
「润小姐 , 这样很可怕耶。」
「对了 , 我的食指正要从你的肋骨刺进肝脏唷。」
「…」
「别这幺僵硬嘛。对健康不好喔。肉会变得不好吃。
话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 , 你觉得我跟杀人鬼 , 谁比较可怕 ? 」
哀川小姐边说边用舌头缓缓舔过我脖子右侧的颈动脉。
那个敏感的触觉直接引爆快感…同时不知是否即将被割喉的恐惧开始挖掘我的脑髓。
畜生。
这样的确是杀人鬼比较好。
「润小姐 , 就算是我 , 也差不多要反抗了。」
「嗯~~ 要试试看吗 ? 要是这幺做 , 我也要开始认真的啰。」
「…」
「我啊 , 怎幺样都无所谓。要你说实话的决定没有改变。我已经决定要你供出杀人鬼的情报了。这是既定事项。
可是 , 因为你是朋友 , 所以才客客气气地问你。你想要来温柔的 ? 或者 , 想要来硬的呢 ? 」
「呃… 两者有何不同 ? 」
两人仍旧维持相互拥抱的姿势 , 这是唯一的安慰。
既不用看见哀川小姐的脸 , 也不用让她看我的脸 ; 可是 , 即使如此 , 光凭冷汗和心跳也可以察觉出我的战栗吧。
「那… 你觉得有何不同 ? 」
哀川小姐一口咬住我的颈部。我的生命如今真的掌握在她嘴里。
犬齿轻柔地、玩弄似的、故意让人焦虑似的…刺着皮肤, 唇间沾满津液的香舌舔允着肌肤~~
身子紧紧依偎 玉指滑过背脊
「在下投降 ! 」我猛力拉开哀川小姐。「我再也不敢反抗了 ! 请原谅我 ! 」
被我突然拉开的哀川小姐 , 浮起嘲讽但略像天真少女的娇憨笑容说 :「别那幺认真嘛 , 开个小玩笑。」
「这太恶毒了…不 , 是对心脏不好…」
「哈哈哈 , 哎呀哎呀~, 这下我可安心了 , 小哥原来也是个健康的男孩子嘛。」
「饶了我吧 , 唉… 」
我喝光自己杯子里的水 , 努力恢复平静。急促的心跳很快就恢复正常 , 可是冷汗终究难以控制… 这个人 , 果然很难应付 .....
早知就该抛开一切到玖渚家避难。
「真是戏言…」
接下来。
我向哀川小姐老实说出零崎人识 , 不 , 应该说是被毫无保留地逼供。
虽然也想支吾其词 , 蒙混过关 , 可是面对读心术高手哀川小姐 , 我完全不堪一击。
时而恫吓、时而框骗 , 时而胁迫 、时而笼络 , 对方深知我不但器量不如她 , 而且欠缺主体性。
从我的记忆中探出零崎的为人、容貌、体格、当时的服装、说话方式、我跟他相遇的过程、说过的对话 , 甚至是一起潜入智惠公寓一事。
我跟零崎也不是朋友 , 只不过是同类、镜面两侧的关系 , 既没有交换任何约定 , 他也没有要求我保密。
然而。
对于自己的没骨气 , 总觉得相当颓丧…
「嗯… 」哀川小姐全部问完之后 , 笑容自表情消失 , 凝神思忖半响。
「那小子叫零崎 ? 飘零的零 , 崎岖的崎 ? 」
「嗯 , 至少他是这幺说的。」
「零崎人识吗 ? 啊… 这还真是讨厌的名字」
哀川小姐似乎真的很烦恼 , 倦怠万分地说。第一次看见这种表情的哀川小姐 , 感觉有一点新鲜。
「什幺意思 ? 讨厌的名字。」
「不、不不不… 这个说法或许不太正确。可是 , 为何偏偏是『零崎』 ? 还真是相当特殊的姓氏。」
「… 啊 , 不过 , 也不一定就是本名。毕竟他也是相当聪明的人 , 应该不会笨到对初次见面的人报上真名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是假名 , 选择『零崎』当假名 , 也已经脱离常轨了。再假设…如果真的是本名的话…」
哀川小姐再度陷入沉思。这个人一旦开始思考 , 便会进入忘我的境界 , 这时待在她身旁 , 就有一种自己是透明人的错觉。
不 , 透明人至少还算是一种存在。现在的我 , 根本就是空气。
「就算是好玩 , 也不可能无聊到自称为那种『杀人集团』才对…
『零崎』啊。就顺位来说 , 比『薄野』还高吧 ? 虽然还不及『匂宫』 、『闇口』 我倒希望是假名哪。
不 ,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偶然同姓… 但终究是不可能吧。我的人生里不可能有如此碰巧的偶然…原来如此 , 难怪连玖渚、前『集团』的那群家伙也束手无策。」
「很不妙吗 ? 零崎这个姓。」
「当然不妙啦。性质恶毒至极。如果有人说『你就像零崎一样』 , 对我们而言就等于最高极限的侮辱。『零崎』就是这幺不妙。我不想再多加说明了。老实说 , 关于『零崎一贼』 , 甚至不想在『说明』上跟他们有所牵扯… 嗯 , 不过有问题的只是零崎这个姓氏 , 并不是那小子本人 , 这次应该无所谓。大概只是意外…总之…先不管这个… 那小子真的就是京都拦路杀人鬼事件的犯人吗 ? 」
「对 , 他是这幺说的。」
「只是他自己这幺说 , 你并没有亲眼目睹杀人现场吧 ? 」
「呃 , 没错。」我点点头。
「嗯 … 那幺 , 换言之 , 那小子也很可能是『耍嘴皮子』的胡说妄想者啰 ? 」
「有可能。可能性非常高。不过 , 我倒不这幺认为。」
「是吗 ? 可是 , 他不是脸颊刺青 ? 而且只有右脸颊。就连芝加哥也看不到这种家伙啊。这幺显眼的小子 , 居然没被警察抓到把柄 , 一直躲到现在 ? 」
「这倒也是… 」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是从他的说法听来 , 也没有否定这件事的要素 , 而且老实说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不论结果如何。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或许不是杀人鬼。
可是…
「那家伙绝对是杀人鬼。」我对她说 : 「哀川小姐也知道吧 ? 我的人生不太正经。在神户是这样 , 在休斯敦是这样 , 当然在京都这里也是。就连在『那座岛』的时候 , 我也差点被杀。即及远远不及哀川小姐 , 我也见识过不少地狱。」
而且就连现在 , 我也并非身处天堂。
「尽管没有亲眼目睹他杀人 , 但我也差点被他所杀。那家伙用的不过是一把匕首 , 却像面对一把长刀… 不 , 就像面对一支轻机枪 , 令人战栗不已。」
「喔… 」哀川小姐似乎接受了 , 频频点头。「总而言之 , 重点就是… 自称拦路杀人鬼的解体达人正在这个京都…嗯~~知道这件事就绰绰有余了。」
「绰绰有余吗 ? 」
「对 , 加上我搜集的其它情报 , 已经有一点头绪了 , 虽然只是『一点』… 接下来自己解决比较快。而且 , 自己不能发挥的无聊工作 , 我也干不下去 , 嗯 , 就是这幺一回事。话说回来…」
哀川小姐点点头 , 将话题转到我身上。
「我的事就到此为止 , 你究竟在搞什幺 ? 听玖渚跟沙咲说… 你好象插手非常平凡、无聊的事件 ? 」
「是被卷入。」
「被卷入之后 , 就主动插手吧 ? 擅自潜入被害人的房间 , 还装什幺旁观者咧 ! 」
嗯 , 的确如此。
「搞什幺呀 ? 」哀川小姐愕然看着我。
「你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该怎幺说才好 , 缺乏主张或风格这类东西吗 ? 说的跟做的完全不同。」
「这种差距感就是我的个人风格。」
「听你在胡扯 ! 你就不能客观审视一下自己吗 ? 」
「我不是这个意思… 」
「别说是旁观者 , 你根本就是戏剧旁白嘛。哎 , 也罢 , 你爱怎幺做就怎幺做。反正这是你的自由 , 我也不便插口。而且这件事也跟我没什幺关系。」
「真是冷淡。」
「这也算不上冷淡。学习一下嘛 , 未成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 还有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后。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 半途而废是最差劲的。啊 , 还有… 」
明明不可能 , 哀川小姐却像此刻才想起来似的说 : 「玖渚的留言。」
接着指着我放在旁边的信封。
「是什幺 ? 」
「不可以搞外遇喔。不过只是亲亲脸颊的话 , 就原谅你。阿伊 , 爱你咩 , 啾啾。」
哀川小姐模仿玖渚的声音和语气如此说完 , 不怀好意地微笑。
「她…」
「…」
我扬起手表示已经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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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时间来说 , 是差不多可以吃晚餐的时间 , 因此我邀请哀川小姐一起用餐 , 可是她想立刻展开追捕零崎的行动 , 就马上离开了。
「你觉得 X/Y 是什幺 ? 」我最后问她。
哀川小姐一脸无趣地说 : 「别向他人确认自己已经知道的事。」
我…也认同她说的话。
目送哀川小姐的背影 , 我叹了一口气。
零崎人识。
哀川润。
哀川小姐大概没两天就会发现零崎吧。
尽管我提供的情报少得可怜 , 对她而言却已绰绰有余。不但抵达我所无法想象的境界 , 甚至毁灭该境界的超然者 -- 哀川润。思考回路的优异程度自不待言。
然后 , 两人就会发生冲突吧。人类最强与人间失格大概会展开正面冲突。
话虽如此 , 但是结果是明白不过的。
倘若零崎人识是杀人鬼 , 哀川润就是杀鬼人。
虽然拥有优异的杀人能力 , 但哀川小姐光凭其绝对的存在感就足以将之消灭, 她拥有百分之一百 , 甚至是百分之两百的绝对性。
不论发生何事。都绝对不想与这个人为敌 , 甚至不想当她的同伴。
她就是这幺超然完美的红色承包人。
相对而言…虽然哀川小姐的性格也是变化无常…, 但这根本称不上是可供攻击的弱点。
「零崎逃得掉吗…」
一点点的担心。
以及排山倒海的同情。
可是 , 我并未深入思量。
我对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 没有什幺兴趣。即便那是照映在镜子里的自己 , 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 , 来想想自己的世界吧。
我拿起玖渚给我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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