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达
第一章 到达
除了数度遭遇野生的龙种之外,并没出什么意外,善治郎一行无事到达了嘉吉尔边境伯领领都。
嘉吉尔边境伯领的领都,是一个被高高的城墙环绕的要塞都市。
但这本来也,不能算是什么新鲜事。在有着龙种这种明确的外敌存在的南大陆,处于边境位置的居住地,都有着或大或小的城墙用以防御。
而坐镇于这个领都中央位置的领主家,就好像将嘉吉尔边境伯家的质实刚健(形容质朴诚实心身健强)化为象征一般的,要塞一样的建筑物。
就像是,在要塞都市中又筑起一座要塞那样。
因为要在必要的时候作为领民的避难场所,其大小可以说是相当的大,但也不能说是毫无装饰。
善治郎平时生活的王宫后宫就不消说了,即使与之前逗留过一个月的瓦伦蒂亚公爵府相比,如果说白了,则会给出“其貌不扬”或是“寒酸”的评价。
但是,对于在龙车上颠簸数日,遭受了尚未习惯的野营生活的善治郎来说,只要是个正经的建筑物就相当高兴了。
到达了目的地的善治郎,脱去穿着的旅行装扮,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哈啊,真舒服……”
在被分配到的领主馆的别馆里,将鞋和袜子乱扔的善治郎,不像样地将腰深深地埋进沙发里,并把光着的脚放在矮桌上。
虽是即使在后宫里也没做过几次的,像这样的让人看不下去的举止,对现在的善治郎来说并没有将其改正的余裕。
没有悬吊系统的龙车的移动,以及连续的尚未习惯的野营生活,早已将善治郎的精神消磨殆尽。
“您辛苦了,善治郎大人。要喝冷水吗”
对着这样的善治郎,侍女英尼斯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将装有冷水的银杯递了出去。
现在呆在这个房间里的,就只有善治郎和英尼斯两人。在知根知底的后宫侍女面前,善治郎才能够不用装模作样。
“啊啊,谢了,英尼斯。不过,英尼斯你还真厉害。明明在路上一直照顾我,应该比我更为疲劳才是”
善治郎说着,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侍女的脸。
而从英尼斯凛然的站姿看来,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疲劳。
听了主人感叹的话语,中年的侍女笑了笑。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在之前的大战,曾随侍立于战场的奥拉陛下左右”
“嘿,这还真是厉害。值得信赖”
听了英尼斯的说明,善治郎直率地睁大眼睛。虽然是有些令人吃惊的事实,同时也有种说服力。肯定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事迹,才会上次也好这次也好,在出远门的时候派英尼斯出马吧。
没出过王宫、后宫的一般侍女,也不擅长野外活动。
英尼斯,接过善治郎手里空了的银杯,说到。
“让善治郎大人逗留的地方,好像就是这处别馆了。虽然应该会相当地不自由,但关于这点还请谅解”
“嗯,我明白。最初就是这么预定的,没有问题”
听了英尼斯的话,善治郎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回答到。
为了出席嘉吉尔边境伯家的长女露辛妲和,普约尔(プジョル/Puyol)将军的结婚仪式,善治郎才来到了这嘉吉尔边境伯领。
当然,这回的主宾应该是普约尔将军。因此,领主馆的本馆,现在是由以普约尔将军为首的吉伦(ギジェン/Guillen)家一众,及身为家主的嘉吉尔边境伯家的人在使用。
即使是身为王族的善治郎,在这种场合下被推到别馆也是必然的。而对善治郎而言,日常生活所必须的私人空间并不是那么大,因此在别馆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除了别馆没有入浴设施这点,会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好像每天都会准备澡盆,也不会无法忍受。如果要将没有入浴设施的建筑物作为自己家当然不会同意,但作为旅行的长期逗留场所来说,就不会说出这么任性的话了。
“呼……”
没过多久,对着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的善治郎,站在旁边的英尼斯开口说到。
“善治郎大人。在您放松的时候打扰实属抱歉,但差不多是嘉吉尔边境伯家的佣人来打招呼的时间了。
穿着室内服也并无不可,但至少请把样子整理一下”
“啊啊,已经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吗。了解了”
这么说着的善治郎,向着袜子和作为室内鞋的布鞋伸出手。
这回善治郎从后宫带来的侍女,就只有英尼斯一人。毕竟这是,边境伯家的长女和身为军队的顶层的将军的结婚仪式这一大事件,嘉吉尔边境伯领里,早已杀到了数量非比寻常的贵族。
以用作长期笼城战为设想而建造的嘉吉尔边境伯馆,虽说在大小上也不是不能够容纳这些贵族,但无论是居住空间还是食物消耗,都不可能是个小负担。
因此,就要求将佣人的人数压缩在最小的限度下。
距在善治郎整理好服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走进来的是女性三人。其中中年妇女二人,以及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小个子少女一人。
虽说年纪差比亲子要来得大,不过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出她们的中心是那个少女的原因并不在此。因为站着的位置是以少女为中心的,最重要的是只有她的服装与另外两人不同。
与那两名中年妇女的像是作业服一般的素朴服装相比,少女的衣服虽然样式并不复杂,但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那是件由上等的材料做成的裙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佣人。毫无疑问是贵族子女。
(是嘉吉尔边境伯家陪臣的孩子吗?)
在这么考虑着的善治郎面前,少女用着毫无隐藏紧张感的僵硬表情开口到。
“初,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我是,嘉吉尔边境伯家次女,叫尼尔妲。
今次,遵从父命负责照顾逗留家中的善治郎大人。无论何事都尽请吩咐”
恐怕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吧。虽然紧张,但没有结巴,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少女——尼尔妲,就这么低下了头。短马尾随之摇曳着。
“是嘛。说不定会给你添很大麻烦,但还是拜托了。说起来,既然尼尔妲小姐是嘉吉尔边境伯家的次女,那也就是露辛妲小姐和泽维艾尔(チャビエル/Xaviher)卿的妹妹啰?”
听了尼尔妲的自我介绍,在内心歪起头的善治郎,总之先在表面上装作平静,这么回问到。
而对这样的王配心底所想一无所知的少女,那比一般人要大一些的漆黑的双眼稍微睁得更大了,
“是,正如您所说。露辛妲和泽维艾尔,是我的异母姐兄”
这么,大声地回答到。从那有些自夸的,满面喜色可以看出,她对露辛妲和泽维艾尔抱有纯粹的好意。
虽然一般贵族社会的异母手足之间,大多都会抱有复杂的感情,不过嘉吉尔边境伯家好像不需要担心这点。
“我在瓦伦西亚(ワレンティア/Valentia)曾受过泽维艾尔卿的照顾。如有机会,希望能够见面聊上几句”
“不胜荣幸,定向兄长转达”
听了善治郎这话,尼尔妲笑得更欢了。
“那么,虽然一上来就拜托你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能准备一下澡盆吗。我想在用餐前洗去旅途的风尘”
“遵命。马上去准备”
听了善治郎的话,小个子的少女挺直了后背,顺势低下了头。然后,带着两名中年女佣人离开了。
“……英尼斯”
在尼尔妲她们离开之后,无言地等了一会的善治郎,用严峻的表情叫着在身旁站着的侍女的名字。
“是,有何吩咐,善治郎大人”
“我在事前,从奥拉陛下那里,接受过关于嘉吉尔边境伯领重要人物的,简单的说明。但是那里并没有尼尔妲・嘉吉尔的名字。
这个,可以理解成,是奥拉陛下有意地没有告诉我吗?”
虽然这里只有英尼斯在,但善治郎的口气和态度依然维持着王族的姿态。只需如此,就能够明白这是在进行正经的商谈吧。
对于主人的疑问,忠实的侍女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立刻地摇了摇头。
“不。虽说无法断言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即便是妾所生的孩子,奥拉陛下也没有向善治郎大人隐瞒边境伯家女儿的理由”
听了干脆地断言的英尼斯的回答,善治郎稍稍放松了肩膀。
对善治郎来说,奥拉是自己深爱的妻子,但在这之前,她是用双肩背负一国的国王。因此,善治郎对于像是对善治郎有所隐瞒的事情,或是无视善治郎的意愿策划着什么计策的可能性,当然也是理解的,但毕竟妻子这么做不可能会觉得好受。
能够断言绝非如此,当然会觉得高兴。
“这么说来,情报产生了龃龉这件事应该是和奥拉陛下的意图无关了。那最先想到的可能性,应该就是陛下‘忘了说’吧……”
“虽说奥拉陛下也是人,无法断定没有这种可能性,但现在还是认为不可能是这样比较好。因为奥拉陛下,身边还有那个法比奥(ファビオ/Fabio)秘书官在”
“如果这样,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连奥拉陛下也不知道尼尔妲・嘉吉尔的存在了吗……这可能发生吗?陛下会不知道有个像是边境伯这样的大贵族的直系子嗣吗?”
对着诧异地歪过脖子的善治郎,英尼斯用淡淡的口吻回答到。
“如果是尚未认识到的,妾所生的孩子,这种情况还是不少的。反过来说,在背地里有着各种情况的地方领主贵族,特意地向王家隐藏自己孩子的存在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但是,不管是哪一个的场合,特意把尼尔妲大人送到善治郎大人面前这种行动都是难以想像的。
一般说来,都会怀疑是不是在策划着什么阴谋,不过从尼尔妲大人的表情中看不出有这样的端倪,虽然有些紧张,但十分地堂堂正正。最为重要的是,嘉吉尔边境伯,是一个相当不擅长权术的人,可能性可以说是相当的低”
“结果,还是弄不明白,是这样吧”
“正是如此”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个难以解释的状况,但对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也看不出有什么意图。
“…………”
再一次靠在沙发上的善治郎,把手搭在下巴上又考虑了一会,但结果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向王都的奥拉陛下进行报告,请求判断。在得到回覆之前,保持无可非议的对应”
“了解了。这就着手去办”
对着像平时那样,把判断都交给奥拉的善治郎,英尼斯恭敬地低下了头。
◇◆◇◆◇◆◇◆
当天的刚过傍晚时分。
洗了澡,又睡了一阵舒缓了疲劳的善治郎,被侍女英尼斯叫起来,听她报告了关于晚饭的预定。
“那个,就是说今天的晚饭,变成了‘芙蕾雅公主主办的野外晚餐会’吗?就在这栋别馆的中庭里”
“是。正确的说,还只是处在芙蕾雅公主提出这个提案的阶段,正在征求善治郎大人的许可。
数日前,芙蕾雅殿下解决的‘肉龙’的熏肉还剩下很多,打算全部都拿出来让大家品尝。当然,如果没能得到善治郎大人的许可,应该就会直接将那些熏肉赠与嘉吉尔边境伯家”
对数日前,在途中芙蕾雅公主解决了野生的肉龙一事,善治郎还记忆犹新。
那只肉龙的大半都已变成了当天的晚饭,没能吃完的部分,则做成了熏肉,放在了补给龙车上。
好像是想要趁此机会拿出来,搞场宴会的样子。
“对我而言,即使许可也没有关系,但许可和不许可,都分别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中年侍女对于主人的提问,像是在立起的板子上流下的水那样,毫不迟疑地回答到。
“是。首先,如果在中庭举办晚餐会,那么以负责这栋别馆的尼尔妲大人为首,一定会或多或少地招待一些贵族。
而既然是在善治郎大人的许可下,芙蕾雅殿下才主持的这场晚餐会,定会给周围留下善治郎大人想要招芙蕾雅殿下做为侧室的印象。
如果是不许可的场合,那就刚好相反。会被认为是善治郎大人和芙蕾雅殿下之间尚有隔阂”
“是这样……”
听完侍女仔细的说明,善治郎满面愁容。
就是说,如果在这里回应了芙蕾雅公主的请求,就等于是在向周围散播善治郎自身欢迎芙蕾雅公主成为侧室的信息。
这对并不欢迎侧室的善治郎而言,相当于自己去掐自己脖子的行为。
但是,也不是说那不同意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就能完事的。如果拒绝,就会强烈的表现出善治郎并不欢迎芙蕾雅公主的存在。
而关于芙蕾雅公主的侧室问题,至少在出席这场结婚仪式时作为善治郎的搭档同行一事,是得到了女王奥拉的公式上的承认的。
那么对于这样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再公然地作出这类拒绝她的行径,说不定会给人以女王奥拉和王配善治郎之间的意思没能很好地疏通,这样的误会。
“明白了。就告诉芙蕾雅公主,我许可了”
结果,善治郎明知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也只能这么说。
善治郎个人的任性,和作为女王的妻子的体面。哪个更应该优先考量,根本就想都不用想。
听了主人的回应,中年侍女点了点头。
“了解了,善治郎大人。那么,我这就向对方传达”
“嗯,交给你了”
简短地说完,善治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算换衣服。
总算是,对将睡衣内裤姿态展现在侍女们面前的抵抗感变弱了的善治郎,脱下蓝色条纹的睡衣,借用英尼斯的手,穿上了卡帕王国的民族服装。
和在王宫里经常穿的第三正装是同型的服装,不过装饰较少便于活动。善治郎最近才习惯了这件民族服装,变得即使只有善治郎一个人也能够这么穿了。这是因为侍女们都说,善治郎用衣着不得体的样子出现在公式场合简直是“荒谬至极”。
在换衣服的时候,善治郎和英尼斯聊起了天。
“善治郎大人,还没和芙蕾雅殿下熟稔起来吗?”
“哪有,应该已经在旅途中变得足够融洽了吧。毕竟不管怎么说,也在同一辆龙车上待了好几天。芙蕾雅殿下的品性,我也可以说是喜欢的。”
善治郎的言语中并无虚假。
对于遣词与作派洗练,也不怎么用到贵族特有的过于绕弯的说话方式,好动,且表情丰富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绝非抱有不好的感情。
“那么,对将芙蕾雅公主作为侧室迎接这件事,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
但是,对于英尼斯的这一疑问,善治郎干脆地摇了摇头。
“这完全是两码事。问题并不是,对芙蕾雅殿下个人的感情如何,而是对于在一个圆满的家庭里,突然多出来第二个妻子时,所引发的摩擦的不安”
“关系良好的夫妇+和夫妇两人关系都好的女性朋友”这样的组合倒没什么。但是,对“寄心于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这样的组合,就算是这两人之间有着再强固的友情,善治郎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好结果。
虽然脑子里明白文化・价值观存在不同,但在感觉上还难以接受。
“现在的后宫我待得相当舒服,有奥拉在,有我在,有善吉在。
芙蕾雅殿下不是个坏孩子这点我也知道,但对于让她进来这个和睦的家庭,说实在的,我很担心”
听了善治郎正直的感想,英尼斯好像是看到了耀眼的什么东西似的,眯细了眼睛。
“善治郎大人,真的是深爱着奥拉陛下和卡洛=善(カルロ=ゼン)殿下啊”
“啊,嘛,那个,嗯。差不多是那样。啊,说起来英尼斯总是称呼善吉卡洛=善啊”
对过于直白的发言搞得有些害羞的善治郎,结巴了一阵,明显地换了一个话题。
将卡洛斯(カルロス/Carlos)・善吉,略称为卡洛=善。事实上称呼卡洛斯・善吉善吉的,就只有善治郎一人,大多数人都会称呼卡洛斯。然后,有一部分的人会称呼为卡洛=善,英尼斯就是这少数派的其中一人。
对善治郎来说,只是为了转换话题才问的,其实并无所谓,但对英尼斯来说,这里面有着稍微有些深刻的意义。
“是这样。因为‘卡洛斯殿下’这个称呼,对我而言,只能联想到卡洛斯二世而已”
望着远方,英尼斯有些怀念地说到。
“卡洛斯二世陛下是,奥拉之前的国王?名字好像是一样。啊嘞,但那也不应该是‘卡洛斯殿下’,而是‘卡洛斯陛下’吧?”
对着想起了跟奥克塔维亚夫人(オクタビア/Octavia)学过的知识的善治郎,英尼斯依旧望着远方摇了摇头,
“哎哎,正是如此。但是,那位大人成为玉座之主的时间还不足一年。在我侍奉的时候,几乎都是‘卡洛斯殿下’这个称呼”
“诶!?英尼斯曾经侍奉过那个卡洛斯陛下吗?”
吃了一惊的善治郎想了想,觉得这也是应该的。
英尼斯比奥拉还要年长十岁左右。在侍奉奥拉之前,还侍奉过别的主人并非不可思议。
“是。所以,‘卡洛斯殿下’这个称呼,无论如何都会想到先王陛下,就改用‘卡洛=善’了。如果让您感到不快,我会修正的”
对“您觉得如何?”这么问到的英尼斯,善治郎笑着摇了摇头。
“不,没那个必要。之是稍微有些在意罢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称呼,英尼斯对善治郎的孩子抱有敬意和爱情是明显能够看得出的。没必要拘泥这种小事。
善治郎的这种信赖也传达到了吧。
“多谢,善治郎大人。好,这样就穿好了”
帮善治郎换好衣服的英尼斯,浮现出亲切的笑容,低下了头。
◇◆◇◆◇◆◇◆
在中庭举办餐会,在贵族社会中也不是特别少见的事。因此,在这里,也就是嘉吉尔边境伯家的别馆的中庭里,早已有着为此准备的设施。
虽说是设施,也就只有用来清洗食材的水井,用来切材料的料理台,用来生火的石制炉灶程度的东西,但要进行像是烧烤这样的简单料理则完全没有问题。
对在弥漫的烤肉和蔬菜的香气中,被篝火映照出来的芙蕾雅公主的笑脸,善治郎在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关注着。
“好,应该已经烤好了。我来切,请稍等”
处在第一线的芙蕾雅公主应该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笑容不绝,忙碌地在四周来回走动,银色的短发因篝火的红光而闪耀。
应该也是个王族才对,但切着肉的芙蕾雅公主的笑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说,兴趣是料理吗?)
在善治郎这么考虑的时候,一个大型的人影,靠近了这边。
“善治郎陛下,可以的话,请用这份”
将盛有肉和蔬菜的串烧的银盘,向善治郎递过来的是,足以让人仰视的高大女性——维克多利亚・克龙葵斯托(ヴィクトリア・クロンクヴィスト/Victoria・Kroonquistor),也就是斯卡蒂。
“啊啊,有劳维克多利亚殿”
从芙蕾雅公主心腹递出的银盘上,拿了一份串烧的善治郎,抬起那只手,道了一声谢。
“岂敢,要说道谢,那也应该是这边道谢才是,善治郎陛下。
能够许可今次的野外晚餐会,实属万分感谢,我代替主人,在这里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看着这么说着,真挚地低下头的女战士,善治郎就那么将串烧拿在手里,因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歪了下脖子。
许可这回的餐会,虽说相当于是善治郎进一步的表明有着将芙蕾雅公主作为侧室认同的行动,但听她这么说,好像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道谢的。
“……我,并不了解北大陆的文化,难道说这个野外晚餐会,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被算计了吗?有着如此疑问的善治郎,有意识地用稍微有些坚硬的声音问到,而高大的女战士毫无踌躇地摇了摇头。
“不,善治郎陛下。并非有着陛下所忧虑的意义。
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无意义的。像这样,将自己捕获的猎物举办公式的餐会并亲自动手向众人提供,是公主大人长年的梦想。
在我国,这是只有‘战士’才有的,能被允许这么做的权利”
大概明白了斯卡蒂想要说什么的善治郎,咬了一口串烧,仔细咀嚼咽下去之后,开口到。
“……就是说,芙蕾雅殿下并非战士吗?但在捕获肉龙的时候,我国的士兵们都交口称赞,说是运用枪的手法相当出色”
在卡帕王国,女性根本就无法成为战士,但在她们的母国乌普萨拉(ウップサーラ/Uppsala)应该不是这样。毕竟现在,在善治郎眼前的斯卡蒂,就自称是“战士”。
是理解了善治郎这样的疑问吧。
斯卡蒂微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公主大人,有着作为一个战士最低限度的能力。但是,即便如此,女性是无法成为‘战士’的。
女性如果想要成为战士,最少也要具备在这之上三个阶级,也就是和‘百夫长’向匹敌的能力才行”
看来即使是乌普萨拉王国,在原则上战士也是男人的工作。因此,就算是有着一般战士程度能力的女性,也会被委以女人的职责。
因为即使是和一般战士相当,有男人去当战士就足够了,而生儿育女只有女人才能干。所以,女人还是履行女人的职责吧,就是像这样歪理一样的理由。
但是,在大量的女性中,总会有那么极少的一部分,“身为女人太浪费了”,有着能够被这么认为的,被武才所恩惠的人在。
远远凌驾与一般男性的女人。就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会被认作是比起履行女人的职责,让她们的武才能够得到发挥对国家或部族更为有益,成为“女战士”。
乌普萨拉王国的女战士,都是字面意思上的胜过男性(男胜り:日语有着假小子这类意思的萌属性),而且必定是压倒性的胜过男性。
“原来是这样……”
听了这样一番话,善治郎也就接受了现状。
不喜闭锁深闺的芙蕾雅公主,对“战士”这一称号抱有憧憬,倒是不难想像。
本来是战士才具有的权利,也就是“将自己捕获的猎物举办公式的餐会并亲自动手向众人提供”这种行为,芙蕾雅公主因之如此高兴,的确可以理解。
善治郎,找了一个高度合适的树桩坐下来,巡视周围。
展开了初中时代经历过的,野营氛围的聚餐风景的,主要还是执行善治郎的护卫任务的士兵们。
这回晚餐会,由于名目上是慰劳士兵们,所以只招待了作为这栋别馆的负责人的尼尔妲・嘉吉尔,已经嘉吉尔边境伯家陪臣的贵族数人。
在正准备结婚仪式这样忙碌的时候,王族所举办的大型聚会,就只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因此也没什么麻烦的会话,善治郎也落得轻松。
“善治郎大人,本日承蒙招待,万分感谢”
接近正在放松的善治郎的是,小个子的少女——尼尔妲・嘉吉尔。大大的黑眼睛里闪着光,尼尔妲稍稍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主催的,并不是我,而是芙蕾雅殿下。而且用的食材也是她猎取的肉龙。你能尽情享受就好”
“是,刚才已经从芙蕾雅殿下那里分到了。十分的美味”
从尼尔妲的笑脸中,看不出只是在顺着善治郎的话才这么说的。
以用了盐和调料制成的熏肉做成的串烧,可说是相当粗野的料理,但她好像是真的吃得很开心。
“而且,居然能用枪解决野生的肉龙,芙蕾雅殿下真的是个勇敢的人。我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也曾经见过一次野生的肉龙,但要和那个对抗这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站在跟前就已经迈不开腿了。对着正在摇头的尼尔妲,善治郎的脸因吃惊跳了一下。
“尼尔妲是在村子里生活的吗?”
“是。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和母亲一起。作为父亲的嘉吉尔边境伯发现我,并把我认作是边境伯家的人,是九岁的时候”
“原来如此……”
就是说,是地方领主对领民的女性出手后,无意中搞出来的私生子。
如果说这是事实的话,那真是相当复杂的出身,但从她的表情中,可以说完全看不出对此有何芥蒂。
(要么是因为本性乐天觉得无所谓,要么就是无论在村里还是在边境伯家,都受到了周围人的良好照顾)
应该是对善治郎正考虑的事情毫无知觉的尼尔妲,亲昵地笑着说。
“所以虽然我曾经照顾过家畜的肉龙和钝龙,但即使是温顺的家畜,龙也让人害怕。
竟然能够对抗野生的肉龙,让人尊敬”
这么说着的尼尔妲的大眼睛里,确实浮现着尊敬的神情。
对着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没有了紧张感和警戒心的少女的亲昵态度,善治郎一边苦笑,一边寻找着合适的词句。
“是这样,芙蕾雅殿下确实十分的出色。但是,尼尔妲。把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率发言,不分场合到处去说这种事,还是稍微注意的好。
对这种发言感到不快的人,在贵族社会里可是不少,说不定还会让人抓住把柄”
“是,善治郎大人。多谢您的忠告。以后会注意的”
因善治郎的忠言耷拉着脑袋的尼尔妲所做出的,正是善治郎刚刚指摘的“毫不掩饰”的行动。
(至少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并不是贵族这点,应该是没错了)
看着表情多变的尼尔妲,善治郎这么想到。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尼尔妲的言行,有着若干的不自然。
这和善治郎一样,都是由对于贵族的作派遣词“有意为之”而产生的违和感。
(不过,还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这么无防备地亲近他人好吗?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个贵族千金吧)
最初还表现得紧张而警戒的尼尔妲,已经通过这场野外晚餐会变得熟悉起来。就好像是,已经亲近人的幼犬那样。
(如果说这才是嘉吉尔边境伯的计策的话,那他真是个了不得的策士,不过英尼斯也说过边境伯并不是这种人)
就算在这么想着,现在善治郎因尼尔妲这名少女,对嘉吉尔边境伯家的好感度正急速上升中。
在懂事之后才移住进贵族家庭的少女,对王侯贵族并无恐怖心计警戒心就说明,嘉吉尔边境伯家的人并没有草率地对待她。
善治郎对这种重情义的人,抱有相当的好感。如果是盯上了这点,也算是值得敬佩。
“善治郎大人。王都果然是大都会吗?听说王宫美不胜收,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可能的话还请告诉我”
“是这样。我很少从王宫・后宫里出来过,所以可能评价不够客观,不过王宫应该算是个美丽的地方。
统一的白色石造建筑,刚健又优美,庭院里有专门的工匠培植花木,喷泉及蓄水池的水也很清澈。一部分的蓄水池还放养着观赏用的淡水鱼。
因为水质透明度高,水面会因为金色的观赏鱼散发出金色的光辉。那个,应该值得一看”
“呜哇,好棒,好像看!”
对如今的善治郎来说,王宫・后宫就相当于是“自己的家”,尼尔妲这么直接的憧憬眼光,让他觉得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心痒痒。
“尼尔妲,要不要来王都啊?嘉吉尔边境伯家当然在王都有宅子吧”
“本来嘉吉尔边境伯家的方针,是以领地为重的,王都只配置了最低限度的人员。而且我还没有成年,没怎么出过家门。
啊,但是,到了十五岁,也就是今年就能带我去王都了!”
“是嘛。不凑巧以我的立场,没办法带你参观王都,不过王宫内就没问题了。你要是来了王都,就让我带你参观”
从善治郎的口中,提出这种约定是极为罕见的。应该是过于无防备的尼尔妲的行动,不知何时刺激到了善治郎的庇护欲了吧。
“是,到时候就劳您费心了”
尼尔妲明快地笑着答到。
而担任主人角色,忙着为众人服务的芙蕾雅公主,在跟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多少留出了一些给自己的时间。
“辛苦了,芙蕾雅殿下。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
对露出有着达成感的笑容走向这边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站起来迎接她。
“多谢,善治郎大人。能坐在您旁边吗?”
从侍女英尼斯递出的盆里,接过装有果实酒的银杯的银发公主,用酒润了润嘴,用闪耀的花一般的笑容说到。
被问到的善治郎难掩困惑的神色。善治郎现在坐着的,并不是长椅那种上等的东西。只不过是“大号的树桩”。当然“旁边”,指的不是旁边的座位,而是在问能坐在同一个树桩上吗?
这真是过于大胆的提案,但拒绝也不合适。
于是善治郎笑着,把披着的马甲一样的上衣脱下,覆在一直坐着的树桩上。
“哎哎,当然了, 芙蕾雅殿下。请坐”
“多谢,善治郎陛下”
虽然是大号的,坐在树桩上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到了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的程度。
芙蕾雅公主的裙摆碰到了善治郎的腿。索性,善治郎把右手放在芙蕾雅公主的腰上,更能够冷静下来,两人的距离就是这么近。
“…………”
“…………”
在夜晚的中庭,合坐一株树桩的男女。
篝火的火焰,给芙蕾雅公主的银发和通透的白色肌肤,染上鲜艳的红色。
对无意识之间被那姿态夺去目光的善治郎,银发的公主歪了歪头,笑着说。
“善治郎陛下,关于今晚一事,请让我再一次地表达谢意。多亏了陛下,我的一个梦想才得以实现”
映着火光的脸上露出的,并不是作为贵族的必须技能的恭维笑容,而是将感情直接表现在了脸上的笑容。
“芙蕾雅殿下高兴就好。祖国的规矩,在这南大陆毫无意义。殿下放手去做原本自己就可以了”
“是从斯卡蒂那里听说了吧,善治郎陛下。虽然被人知道了孩子气的愿望有些害羞。不过我现在十分的兴奋。
能够用我的自己手捕获龙种,并用酒宴款待士兵们。好像有种,自己成为了太古时代的英雄的感觉”
在南大陆已经沦为家畜的龙种,在北大陆,是只有远赴远离人烟的深山才有可能见到的传说的存在。
而将龙种讨伐,用以大摆宴席,确实可以算作一桩冒险谭。
善治郎自身并无实现此举的武力以及胆识,也绝不会考虑这么去做,不过还是能够理解对这样的行为憧憬的芙蕾雅公主的心情。
“我对殿下的强大内心及行动力着实佩服。一定是因为有着如此内心,才让跨越大海原进行大陆间航行一事成为可能的吧”
“哼哼。故国的兄长只会对我说‘你只是性情粗犷,不识安分罢了’。即使这样我也拼命地学习了。
拉弓的方法,使枪的方法,野营的方法。在航海时,还有用绳子打结的方法,攀绳梯的方法,还有‘水操作’‘淡水化’这样的,对长期航海有益的魔法。
全都是在我总有一天,要久居深闺的时候,何止是无用,不如说是有害的知识・技能”
“但是,正因为如此努力,芙蕾雅公主才能像现在这样远渡重洋,到达这南大陆。知识和技术,定能成为殿下一生的财富”
善治郎这一番话,虽是为了安慰人才说的,不过句句发自内心。
虽然卡帕王国,是比起芙蕾雅公主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更为区分开男女职责的国家,但由于善治郎平时接触的女王奥拉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几乎没有收到这个国家的常识的影响。
有着这样价值观的善治郎,确是觉得拥有算是最低限度的武力,以及熟识航海技术,算是出色的长处。
本来,如果认为高强的武力和好动是女性的缺点的话,最开始也不会对奥拉倾心。
善治郎的话,并不只是单纯的虚情假意,这点芙蕾雅公主也应该是明白的。
“谢过善治郎陛下。虽然害羞,但我实在是喜欢。无论是持枪在山中巡猎也好,还是驱船远航也好。
对这样的自己,和世间一般的价值观有着出入这点还是有着自觉的。所以说,无论是对因我皱眉的人们,还是对规劝我的人们,我都不曾感到厌恶。
正因为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事情,以及为此所付出的努力做出肯定这件事,让我感到了无上的喜悦”
“哈哈,殿下会这么高兴,反而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刚才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从异世界来的男人和,从北大陆来的少女,不知从何时开始,忘记了正以彼此的腿碰到对方的距离坐着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在笑着进行情绪高涨的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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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晚餐会的结束,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只要见到用作串烧的蔬菜和肉都要没有了,空酒坛变多了,篝火也即将燃尽,是个人都会明白宴会差不多该要结束了。
就在聒噪的谈笑声,以及荒腔走板的歌声都沉寂下来,变得已经能够听见轻声的交谈的时候。
大钟的铿锵声,响彻了昏暗的夜空。
“英尼斯?”
一瞬从木桩上起身的善治郎,向在身后待命的侍女询问到。但英尼斯以沉着的表情摇了摇头。
“应该是从本馆那里传来的,但并不清楚详情。不过,从尼尔妲大人的反应来看,应许不是什么紧急事态”
善治郎反射地向尼尔妲的方向望去,见到她虽然吃惊,但脸上并未浮现出紧要关头特有的恐怖与焦急的神情。
注意到善治郎的视线的尼尔妲,用严肃的表情站起身,小跑到善治郎身边。
“失礼了,善治郎大人。报告迟了实为抱歉。刚才的钟声,意在通知正门有客人到达。
那边的你,去本馆了解一下详情”
“是,属下遵命”
接到尼尔妲的命令,担当警备的一个士兵跑开了。
“这个时间会有客人来吗?”
善治郎的疑惑也不无道理。
现在,因嘉吉尔边境伯家正在准备婚礼,有客人到来本身并无不可思议之处。但是,在这个时间到达就不自然了。不用说,这是因为在夜间进行移动这件事,伴随着多种多样的危险。
结婚仪式又不是在明天,日程上应该有着余裕,一般不会勉强,而是找一个适当的地方进行野营,等明早在出发。
在善治郎这么考虑着的时候,去往本馆的士兵已经回来了。
即使在这样的昏暗中,也能从远处看出正拼命地跑过来的士兵,大声的报告到。
“报告!就在刚才,‘纳瓦拉(ナバラ/Navarra)王国’的代表使节团到达了!”
“纳瓦拉王国?”
听到了曾经听过的名字的善治郎,在脑中回想着这个词语所代表的含义。
纳瓦拉王国是,地处南大陆中西部位置的中坚国。对卡帕王国来说,是处在作为缓冲地带的险峻山脉的对面的邻国。而接壤的领地正是这里,嘉吉尔边境伯领。
也就是说,以嘉吉尔边境伯领的角度看来,也能算是隔着一座山的旁边的领地。
邻国的代表团会出席国内贵族之间的结婚仪式,虽然会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但对封建国家来说并不少见。
边境伯级别的地方大领主,与邻国的独自外交,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允许的。
想起了这些事情的善治郎,已经接受了现状。
“啊啊,是这样。既然是从纳瓦拉王国来的,那么连夜赶路,在这个时间到达也是说得通的”
横在嘉吉尔边境伯领和纳瓦拉王国之间的山脉,无论是地形还是正息着的龙种,都非常凶险。
比起在这样的危险地带多逗留一个晚上,还是连夜赶路风险更小,这么考虑也未尝没有错。
就在善治郎考虑着这些的时候,士兵也没有整理呼吸,继续着报告。
“另外,纳瓦拉王国的使节团代表是马丁・纳达尔(マルティン・ナダル/Martin・Nadal),马丁将军!”
这个名字的效果,十分的巨大。
原本像是平静的水面那样安静的中庭,在下个瞬间则到处回荡着惊愕的声音。
“马,马丁将军!?”
“开什么玩笑,本国的守卫是要怎么办?”
“是说,就是这么地警戒着嘉吉尔边境伯家和普约尔将军结亲这件事吗”
无论是善治郎从王都带来的士兵们,还是嘉吉尔边境伯领的士兵们,以至于侍奉着嘉吉尔边境伯家的陪臣贵族们,都难掩惊讶与兴奋,忘我地交谈着。
例外的就只有因为从未听说过马丁将军,歪着脖子的芙蕾雅公主和斯卡蒂,以及维持着冷静表情的侍女英尼斯了。
“英尼斯,马丁将军究竟是什么人?”
“是,马丁・纳达尔。是纳瓦拉王国自夸的大将军。
在之前的大战,获得了大量武勋的英雄,国力水平绝称不上是强国的纳瓦拉王国,能够在之前的大战中幸存下来,其中有一半的理由在他,是个被如此认为的人物”
已经预想到善治郎的提问了吧。中年侍女依旧用冷静的表情淡淡地答到。
而听到了预想之上的高评价的善治郎,稍微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那个人相当于是有着我国的普约尔将军的立场的人物吗?”
听到善治郎的问题,中年侍女毫不迟疑地首肯到。
“是,马丁将军是和普约尔将军势均力敌的人物。”
“嗯?”
对那个说法善治郎感到有些奇怪。既不是,被称作势均力敌。也不是,被认为势均力敌。
对因就这么直接断言势均力敌的说法,歪起脖子的善治郎,英尼斯对像是要回答那样的疑问似的开口到。
“更加准确的说,是给普约尔将军刻下‘额头和脸颊的伤痕’的人物”
“……原来如此”
因为有着远超预想的因缘颇深的大人物的来访,善治郎将这场结婚仪式会无事结束的希望,全面地从头脑中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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