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初代真庭喰鲛

◇ ◇

这是在这个国家还是战国,这个世界还是乱世时候的故事。

◇ ◇

1

◇ ◇

忍者真庭喰鲛的存在在村中十分有名,起因是由于那极度偏执的性格。就像周遭所知道的那样,真庭之里全是些个性古怪的家伙,但是在这之中,真庭喰鲛的特性与周围的某一个观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曰『泪之喰鲛』。

她的内心充满着慈爱。

她的行动充满着情爱。

她的目的充满着至爱。

总之,真庭喰鲛充满着爱。

她是和平主义者——应该是这样。

所以在忍者中可谓是异质——平淡地接受命令,不对他人抱有感情,杀死自己的情感是忍者的至上命题,但真庭喰鲛是跟这完全对极的存在。

当然,专搞暗杀的忍者集团,所属真庭之里的忍者有类似这种异端者的绝对不是少数——或者说有很多——可喰鲛是极端例子中极端的例外。

「人为什么会活着,有没有考虑过?」

喰鲛经常这样说道。

这不是质问而是自问。

所以回答是确定的。

不等待对方的回答——她继续说道。

像唱歌般,像吟诵般,她继续说道。

「那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与秩序——初次以为的理由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争斗什么,真是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我所具备的各种『力量』,就是为了在世界上创造乐园,上天赋予我的。当然不仅仅是我——你们的忍术也应该为此使用,我十分确信。」

根本不用说。

对这种梦想般的事情从心底认为正确的在真庭忍军中只有她这一个存在——真庭蝙蝠之类的在听到这些话的途中,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但是,这点要事先声明。

真庭喰鲛十分有发言权。

她作为忍者——是非常厉害的实力者。

她用五年的岁月学会的忍法『涡刀』是具有压倒性的忍术,因此才会有那种梦想,也就是说会有那种非现实的思想——忍者真庭喰鲛,没有悬念会被选为真庭十二头领中的一员,这样的传言流传着。

◇ ◇

真庭之里的风景可以称得上是世界尽头的模样,但在村中的更深处,有个被称为『无边瀑布』的地方。它是一个不愧于那个名字的大规模瀑布,就算是实战级的忍者没有头领的许可也禁止入内——但是。

在那瀑布中间,有个双手合十在胸前,被激流冲击的女性身姿。

在『无边瀑布』中修行。

常人受到那水压两秒都坚持不住。

如果是忍者,大概也只能保持一分钟。

但是那个女人——就像是自然体一样。

那里就像是自己的住所,闭眼,双手合十,一副轻松的表情在零下的水温中——经受着猛烈的水流。

在瀑布之上——浮着。

正确的说,不是直接浮在水上,而是站在水上浮着的一个薄薄的草垫上——这种东西,在旁边的人看来跟在空中浮着没什么两样。

说不定在空中飞还比较简单。

「真是的——在水面上站立,从古至今就是圣者的行为。忍者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嘛——如果是用忍法『足轻』还好说,不用忍术就能这样可真是太恐怖了。」

看着在瀑布中修行的喰鲛,不知道是深有感触还是当她是傻瓜,或者只是惊讶而已,从树荫后出现了一个身姿——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真庭狂犬。

跟老练的讽刺口气不相符的,十岁未满的少女身姿。

全身施展着咒术的刺青。

仅仅看到就貌似会被吞噬的意匠的刺青。

「嘛,再说了,喰鲛酱。在你看来,水什么不管是瀑布大雨洪水,都跟空气一样——对鱼属性的你来说水就跟朋友一样。」

「………………」

喰鲛。

依然闭着眼睛,但是,即使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依然能听到狂犬的话语,慢慢地开口——

「我。」

说道。

静静地说道。

「我正在作为圣者修行——我作为忍者,但更是一个圣者,狂犬。所以没有与此地不符。」

那真是,像她会说的台词。

所以——狂犬也对此没有任何反驳。

如果是喰鲛以外的人这样说,狂犬肯定一笑了之——不,不是一笑而是大笑,可喰鲛这样一说,却不可思议地非常有说服力。

静静地。

周围也一片寂静——喰鲛的话,就是那么有迫力。

虽然是非常滑稽可笑的事情。

喰鲛——真的在考虑救世。

又是忍者又是圣者。

比起忍者更是圣者。

这样的忍者在真庭之里悠长的历史中,只有真庭喰鲛这唯一的存在——自任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的真庭狂犬这样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呼。」

轻轻地笑了。

狂犬在这里出现,也就说明自己不可能继续荒唐的举动(实际上,这是正确的),喰鲛从瀑布向陆地移动——草垫留在那里,现在只是在水面上,普通的行走而已。

不是浮着的感觉。

对她来说水跟空气一样。

同时也与大地一样。

跟狂犬说的一样,这点程度的行为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用忍术——只是很普通,很普通,通常的日常行为而已。为了学到如此程度,丢掉性命的忍者也不在少数。

「思想保证了确实的实力——不,是实力保证了确实的思想吧。这个无所谓,而且不管是哪个,说实话我都无法理解,这点我不得不承认。」

等待着喰鲛,狂犬自言自语道。

实际上,这确实很厉害。

狂犬认为『无法理解』的忍者,在真庭之里屈指可数——不,那个数量,根本不用数,除了真庭喰鲛以外只剩下一个人——被称为真庭忍军最大之谜的真庭白鹭。不过,那个是例外中的例外,在这个场合到底算不算在里面都有问题。

那么——还有谁应该数进去。

不是别人正是真庭狂犬本人。

「——真是不想跟她归成同类。」

「你在说什么呢?狂犬。」

就像是一直在陆地上行走一样,她的身体上没有一滴水,真庭喰鲛离开河面,走到了陆地上。

袖子被切下来那样很有特征的忍者装束。

更具特征的是全身卷着的铁链——

完全没有湿掉。

上面就连水气都没有。

从那里过来仅仅二十步——已经全部干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也不是很闲的。」

「不是很闲。怎么说呢。有空修行的家伙,不是很闲嘛。」

「这是从你的见解来看的,狂犬——你是让我们这些俗人失去各种干劲的,很过分的人。」

「什么俗人。不是圣人吗?」

「还是修行之身。」

这样说的喰鲛苦笑着。

当然,这只是嘴上的玩笑。

让这个世界成为没有争斗的乐园。一直说着这种空想的梦物语的喰鲛——但是,不能认为这是戏言。

应该说这对世人来说是好事。

真庭之里中不适合社会的人太多,当然,喰鲛和狂犬也是,大概的视点来看基本没有例外——但是,这范围如果限制在真庭忍军,说不定她们还是比较社会性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

喰鲛的思想——是个问题。

狂犬的忍术——是问题外。

「那么,有什么事?里之观察者以及旁观者,真庭忍军意见部的真庭狂犬,找我这个真庭忍军里的偏离者,到底有什么事?」

「偏离者的话应该是像蝙蝠酱那样的家伙——你与其说是偏离者,不如说是怪人。」

轻易地说着辛辣话语的狂犬。

喰鲛结果也没怎样,「说不定是这样」,非常普通的接受了。

「我绝对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我的救世思想,好像某种程度上,给别人带来了压力。没办法。被称为怪人也只能接受而已。」

「压力呢……是不是用这词就能形容呢。」

「但是,狂犬——」

喰鲛说道。

「不管是武士还是忍者,甚至是农民——任何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那说不定是家族,说不定是友人,说不定是集落,说不定是这个国家。而且——就算是自己的性命也没关系。总而言之,任何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或者,必须要守护的东西。那么——就去保护它们就行了。大家都专注于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东西——争斗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想要守护的,只有这个真庭之里而已。」

轻佻般回答的狂犬。

眼睛半开,好像把喰鲛的话当做耳旁风一样。

实际上——没有听厌喰鲛说法的人,在村里是不存在的。被抓住的话只要数刻,就会被这些话搞疯掉。说的内容十分正确,或者说正确过头了——但,任何事情都要有限度。大多数的人都对这些硬塞过来的想法厌烦了。

就连现在的头领真庭凤凰,也尽量避免与喰鲛接触。

所以说——她是怪人。

「只要真庭之里健在,我是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认为这样就行——这样就行了吧,狂犬。」

喰鲛无视狂犬的表情,点点头。

然后。

「我也认为——这是正确的。」

继续说道。

「但是,狂犬——对你来说可惜的是,这个真庭之里绝对不会永远存在。要说为什么,包括你我的所有人,忍者这个存在——只有在乱世才有存在意义。正是因为战国,才会允许我们这种规格外的存在。所以——乱世结束,战国终结的话,忍者只有毁灭这一条路。不管是真庭忍军,还是相生忍军——」

「如果说我们的宿敌相生忍军毁灭什么的也就算了——说真庭忍军毁灭这点我就不能得过且过了。要我来说,真庭忍军是不灭的集团。」

就算是多么偏离正轨无道的集团——

狂犬是这么反驳的。

但喰鲛不同意这个反驳。

「真庭忍军是偏离正轨无道的集团,究竟是谁说的?」

这样说道。

「谁说的……」

对着困惑的狂犬,喰鲛继续说道。

「真庭忍军是正义的集团哦。」

放了第二箭。

狂犬对此想不出第二句话。

喰鲛无视她。

「肮脏的工作高兴地接受,一直为了某人而战——这不是正义是什么?我既是圣者,但也是忍者,因为忍者为了停息战斗而暗跃的,正义的体现者。」

这样满不在乎的说着。

真庭忍军,或者包括相生忍军的忍者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这些所有的忍者。

名为正义的忍者——只有,真庭喰鲛一个人吧。

没想到固执到这种程度,狂犬小声嘀咕着——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但是,就算是正义,也绝对不是不灭的——狂犬。」

喰鲛再次补充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灭的东西,即使是和平与秩序。」

「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怎么存在过,至少在我看来。」

「说不定是这样——和平与秩序,只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

就是这样。

就算跟她说话,也感觉像嚼着沙子一样。

或者说被烟雾围绕着。

其实,跟喰鲛间的会话本来就无法成立——就像是两个泥人在对话,喰鲛基本上是无视对方一直在讲。

她所看到的。

她梦看到的——是没有争斗的,和平,秩序,充满这个的世界。

「……如果真的这么讨厌争斗,干脆放弃做忍者去无人岛上生活。真庭忍军,对于离开村子的人也没什么规定。你,说不定不适合做忍者哦……比蝴蝶酱还要不适合。」

「你在说什么啊——正义体现者的忍者,不是我的天职是什么。」

「但是,我们真庭忍军是专门暗杀的忍者村。杀人是工作。跟和平主义的你不是正相反吗?」

「一杀千生。」

喰鲛。

想宣言一样……说道。

「杀死一个人能救一千个人,这就是我的和平主义——说到和平主义,或者和平主义者,我不是认为我一个人和平就行了。不弄脏自己的手是得不到有价值的东西。为了根绝战争——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牺牲,还真会说呢。」

「是悲伤的事情吗?」

「悲伤吗?」

「很悲伤吧。当然,罪孽要作为罪孽来背负。罪过要作为罪过来背负。然后惩罚要作为惩罚——接受。人们称我为理想主义者,但是我是为了将这理想变成现实而战斗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定某天——我不是理想主义者而被称为现实主义者。这时我不会觉得心痛——因为现实对我的理想屈服了。」

对。

为了这个。

真庭喰鲛才能继续做着忍者。

「……嘛,实际上,被称为新将军的那位大人最近状态越来越好,说不定形势就这样一下子变化——这次的战斗结束,并不说明争斗永远结束了。就算战国结束,战争依然不会结束。这个世界就是战争的连续。战争的连续,战争的连锁才能形成这个人世。这就是现实。」

「这只是现在的现实——将来的现实,正是我现在的理想。」

喰鲛说道。

「连续和连锁什么的斩断就是了——不,一定要斩断。用我的忍法——『涡刀』。」

「……确实,凭你的忍法说不定能切断这些,可是,仅凭一个人就像改变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过豪言壮语了?」

「豪言壮语,有什么不好。没有梦想的世界,本来就是错误的。在梦中看见,说着只有在梦里可能说的话的我——才是人类该有的姿态。大家,不久就能明白了。」

「我可不想明白。」

说道。

真庭狂犬——真是终于进入了本题。

「喰鲛酱,头领——凤凰酱给你的任务。如果能达成这个任务,你就能跟现在的传言一样,被选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中的一人。」

2

◇ ◇

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本来应该只有一个忍者村的头领之席,竟然准备了十二个,真庭之里开始以来的组织改革。

反对可能让组织本身露出破绽的这个提案的人有很多,所以这个提案还没确定,只是在试行阶段而已——但是,本来就是个人主义者的集团,一开始就没有组织这一概念的真庭忍军,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格外的想法,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真庭狂犬对此有一定的理解。

虽然这么说,但细节上还是有几个问题。

比如说选择的基准。

是按照忍者的实力来选。

还是凭借人望来选。

关于这点是暧昧。

真庭凤凰——作为现任头领的忍者,虽然没说关于这两点都必须是没有任何问题才能称为完全的头领,但凤凰作为头领本身就是非常完美的,十二人的选择(十二人中凤凰毫无疑问会被选中,正确的说只有十一个人要选择),是极度困难的。

真庭蝙蝠。

真庭螳螂。

真庭海龟。

然后大概还有自己——真庭狂犬。

应该能被选中的就是这几个——但是,果然,真庭喰鲛也不会除外。

不管她有多么例外。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管她拥有什么思想。

真庭喰鲛——确实,是真庭之里的具现者。

就算没有一个部下跟在她下面——没有一个人赞同她的思想,真庭喰鲛,依然适合做十二头领。

这跟真庭蝙蝠,以及狂犬自身不同意味上的——适合。

这样一想。

正是因为这样——真庭凤凰这次,才会为此给予真庭喰鲛任务。

——果然是这样。

然后,想到了。

给予真庭喰鲛的任务。

或者说,是为了就任十二头领的课题。

大概的说就是两条——『俘虏的救出』和『敌势力的歼灭』。

事先声明,喰鲛没有权势欲这个东西——不是自己希望成为头领那样的女人。

她的目的是救世而不是支配。

关于这一点,她可以跟村里以无机质无目的的真庭蝙蝠齐名——但无论是蝙蝠还是喰鲛,都说过不要将自己同列而语。

特别是喰鲛,非常强烈的抵抗。

喰鲛不是无机质也不是无目的。

不是想要成为头领——但假设成为了头领,那么就离自己救世这一目的更进一步,她是这样想的。

当然,在他人看来,救世这个目的本身就是不可能达成的,那么是头领还是一般的忍者,都没有什么变化——可对喰鲛来说大不一样。

所以。

对于狂犬说出的任务——

喰鲛毫不踌躇立刻接受。

「嘛,要说适合倒真是很适合你的任务——稍微难易度有点高。刚刚我也说过了,我们真庭忍军的怨敌,相生忍军的家伙,将我们侦察班的五人俘虏了。然后发信过来,给了个额外的要求。五百两黄金虽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对方也不认为我们会唯唯诺诺地付钱吧。」

就算是异质,但真庭忍军也是忍者集团。

不会那么天真地答应赎金的要求。

这种场合,对作为俘虏的忍者见死不救才是惯例——被抓住的人,应该也有十分的觉悟了吧。

忍者就是死者。

忍者就是死人。

忍者就是死体。

死从一开始就不害怕。

就是这样的一类人。

但是——真庭喰鲛。

「见死不救?不可能。」

异端以上的——异端。

「明明同伴被抓做俘虏了——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安稳地过日子,没有这种愚蠢的姿态吧?」

「……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不做任何行动——只是不用说真庭忍军是不会出五百两的,我们的村子可是强欲的。」

「没关系——根本不用借助村里的力量。我会以我的思想为基准,遵从正确的义来实行正义。」

两个任务——都接受了。

「这样。」

狂犬点点头。

「那么这次,我就作为考察——在一边围观,请注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说道。

真庭喰鲛的行动没有受到这边话语的影响,这点狂犬比谁都要清楚。

◇ ◇

信中指定的交付五百两黄金的场所,是离开真庭之里很远,当地人称为『无风的荒野』的地方——那里的状景要描写的话完全无法描写,硬要说的话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平原。

任何小聪明都无法使用的原野。

陷阱也不能布置,但同样,对策也无法决定。

远处的人能感觉到气息,靠近的话也能立刻发现。

相生忍军。

不逃也不藏的忍者军团。

十分符合实力主义的相生忍军的指定场所。

在平原的正中间——他们在。

俘虏五人。

以及包围他们的相生忍者五人。

忍者装束的衣服不同——或者说是脸上浮现着的表情不同,因此区别出来了。

一群意气消沉的是俘虏,真庭忍军侦察班五人——慎重地警戒着周围的五人,应该是相生忍军的忍者。

忍者作为人质真是太可笑了。

在那里等着也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任何意义的交易。

快点杀掉我。

你们太愚蠢了。

俘虏的五人这样说道——但是,相生忍军的五人,不认为这可笑,没意义,或者说将俘虏杀死才是最愚蠢的,这样想着。

要说为什么——他们知道。

知道真庭喰鲛的存在。

这是传达任务的真庭狂犬都没听到的事情——相生忍军寄到真庭忍军的信中,将五百两黄金送来的人,指名就是真庭喰鲛。

『泪之喰鲛』。

和平主义。

拥有忍者所不该有的思想的女人。

使用什么忍术,或者至今为止如何完成任务,这些详细的事情不知——但她不是对同伴见死不救的忍者这点,看来是正确的。

因此。

真庭喰鲛在这里出现了——

对他们来说是自信以上的确信。

当然,没想过她会带来金五百两慢慢悠悠地出现——他们的目的,是夺走她的命。

真庭忍军有名人物的性命。

仅仅这点就是足够的战果。

这个影响,说实话,杀掉五个杂鱼是绝对比不上的——

但是。

他们可惜的是——可悲的是。

没有认识到。

可悲地没有认识到。

知道她不是杂鱼。

但对手是与名字相符的食人鱼这点,完全没有认识到——

「……真是可悲呢。」

突然,在地的尽头,真庭喰鲛——出现了。

虽然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平原、『无风的荒野』——差点没发现到那样极为自然地出现了。

「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亲爱的同伴被当做人质,被虐待的姿态进入眼帘——真是非常非常可悲呢。」

边这样说着——喰鲛,

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样,同伴五名,敌五名,总计十名的集团——慢慢靠近。

没有带刀。

这是信上指定的。

但是与信的内容相反——五百两黄金好像没有准备。

虽然跟指定的不同,但跟预想中相同,相生忍军的忍者这样想到。

然后。

「真庭喰鲛吧!」

叫道。

五人已经拔出了刀。

临战态势。

跟现在作为俘虏的五人不同,关于喰鲛应该不杀她而抓住这点他们想到没想过——或者说,正积极地想怎么杀掉她。

杀掉。

完全杀掉。

五百两黄金没有带来这点先放在一边,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喰鲛活着。人质能对真庭忍军有用的对手,应该只有真庭喰鲛一人而已——

「就那样把两手举起来,向这边走来!」

「…………」

相生忍军发出的指示。

遵照它,默默地举起两手——但依旧一副可悲的表情,喰鲛慢慢地走着。

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

悲伤,十分悲伤地走着。

「喰……喰鲛小姐!」

忍不住。

俘虏中的一人——大声地叫出来。

「请——请不要过来!我、我们的事情——不、不用管——」

这句话没有讲到最后。

附近的相生忍军一拳打过去让他沉默了。

其他四名也不安地——看着真庭喰鲛。

不,没有看她。

极为遗憾的一样——看着地面。

当然,他们——比起相生忍军,对真庭之里的名人,和平主义者的真庭喰鲛知道的更多。

她绝对不是能对同伴见死不救的忍者——不是知道同伴被抓做人质,而默不作声的性格。

比这些——知道的更多。

他们知道。

「真是可悲呢。」

喰鲛——反复说道。

「相生忍军的各位——请仔细想一想。我们争斗的理由,在这个世上完全找不到吧——确实像狂犬所说,对真庭忍军来说,相生忍军是怨敌,对相生忍军来说真庭忍军是怨敌。互相憎恨,而构成至今为止的历史——但是,这个历史的横沟,绝对不是不能填上的。这个历史的墙壁,绝对不是不能推倒的。误会之类的,肯定有很多——但不觉得应该和解吗?我们都是忍者。都是阻止战争的正义的具现体。我们联手的话,世界和平就能更进一步——」

「……跟传闻一样的性格呢。」

对于喰鲛的理想论——

相生忍军的五人,一个不剩全都失笑了。

然后,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胆小鬼。」

说道。

「忍者的战斗怎么会有理由——全部都是怨敌,全部都是仇敌,全部都是天敌。一切都是敌人。就算没有争斗的理由,不争斗的理由也没有。不要搞错了。对我们相生忍军来说,真庭忍军只是生意上的敌人。」

放言道。

然后继续着。

「嘛,算了——」

将刀锋对准喰鲛。

「如果是讨厌争斗的和平主义者,那就这样去死吧。如果说可悲,那么就让你感觉不到悲伤就行了。没有交涉的余地,只是去死。你死的话,我就放了这五个人——真庭忍军真庭喰鲛的命,不要说五百两了,那可是价值千金。」

「……希望你们不要意会错了。」

这句话一说。

接近到三间位置的喰鲛——停了下来。

「我觉得可悲的——不是没有争斗的理由,而是不得不把你们杀了,对这世界无常的这件事。」

突然。

五名俘虏中,最里面的一个——就是刚才对喰鲛大声叫道的那个人的头,从内部爆炸了。

磅的一下。

好像是脑内被放置了炸药一般。

爆裂——

「…………!?」

这个现象,让真庭喰鲛眼前占据优势地位的,保持临战态势,好像有点松懈的相生忍军的忍者们,一下子战栗了——但是。

比起战栗,更陷入混乱的,是那些俘虏们。

就像是脑袋上的箍被卸下来一样。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不要啊——」

就算是身为俘虏,但也是身经百战,锻炼过的真庭忍军的忍者——不怕羞耻地大叫着。

混乱,错乱。

恐惧地——哭叫着。

「死、死是无所谓,但是——不想被你的忍术杀死啊,喰鲛小姐!」

叫喊已经迟了。

这句话刚乘风之时——说话的那个头爆炸了。

磅的一声。

磅、磅、磅——

四个头——连续地爆裂了。

就像是水气球一样。

爆炸。

失去意识的四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就这样当场倒下了。

「…………!?…………!?」

相生忍军的五人——无言了。

也不能怪他们,对付真庭喰鲛的关键的俘虏——说唐突也太过唐突了,五人都死了。

之前的状况一下子改变。

而且,看来——

对俘虏五名下手的。

是为了救出五人而来到这里的真庭喰鲛。

『泪之喰鲛』。

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水是我的朋友。人体大概有七成是水分。那么这些水就是我的武器——体内流淌的血液,稍微加上一点旋涡而已。」

这就是忍法『涡刀』——

喰鲛这么说着——流着泪。

泪像血一样——传到了脸颊上。

「啊啊,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竟然要用自己的手处决同伴。但是——被作为人质的忍者是没有生存价值的。不,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伙伴。会产生这种无意义争斗的人——根本没有同情的余地。在这里被我杀死,才是他们能实行的唯一的正义。」

「什……什!」

不由地叫了出来……相生忍军的一人。

「你、你这家伙不是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的嘛!」

「嗯嗯,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普通地杀掉。」

轻易地说道。

一边流着泪。

流着滂沱的泪……轻易地说道。

也不拭去眼泪。

「被抓去作为人质的同伴,就算现在救了他们,说不定又会被抓,再次产生这种无意义的争斗——那么,还是先把他们杀掉为好。」

「……真、真庭喰鲛,不、不是和平主义者吗——」

「是和平主义者哦,所以才会为了和平、为了秩序——不会厌倦劳力和牺牲。」

一杀千生。

宣言一般——真庭喰鲛说道。

「杀掉一个人能救千人——这就是我的和平主义。比如现在我杀掉了五个人,也就说,现在我拯救了五千个人——啊啊,多棒啊。又离理想变成现实更进了一步。这样下去,我被称为现实主义者的一天也不远了。」

「在、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完全无法理解,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的是这个世界。所以我才——追求秩序。」

磅。

又一个——这次是相生忍军的人头爆炸了。

到了第六人——喰鲛终于用忍术杀死敌人了。

忍术。

但是——什么都没有。

两手放在一边,脚步停止。

即使这样,真庭喰鲛的攻击——忍法『涡刀』继续进行着。

原理什么——不可能明白。

假设通过空气中的十分干涉人体内的血液,为了使其可能进行而故意靠近这点,这种原理相生忍军是不可能明白的——他们是无力的。

单单无法防御的攻击只能带来绝望。

没法动任何手脚的荒野——正是对真庭喰鲛来说最好的战场。

思想有实力保证。

实力有思想保证。

不管是哪个——这就是真庭喰鲛。

「这样又是千人,拯救了。」

「呜、呜哇啊。」

就连逃跑的气力都能削去。

一个人,又是一个人——腰软了。

当场坐了下来。

不要说人质没用——人质有逆效果的忍者就在眼前。

能做的事——只是乞求饶命。

「救、救命——只有命——」

「这还真是意外。请安心,我不是仅仅夺人命的。当然也会救人——你以外的千人。」

但是,这个乞求也只是逆效果。

语言无法沟通。

语言根本没有意义。

一杀千生。

这个思想——惊讶地不可动摇。

这个思想——震惊地没有缝隙。

「忍法『涡刀』——」

磅。

「又是千人。」

磅。

「又是千人。」

磅。

「又是千人。」

磅。

「最后一千人——真是太美妙了。我今天——合计一共救了一万人。作为代价杀死了十个人——减去以后,是救了九千九百九十人。」

真是和平。

真是有秩序。

啊啊,即使这样——

「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真是可悲呢——」

真庭喰鲛。

溢出来的眼泪止都止不住——自言自语道。

「——真是可悲呢,杀人。」

◇ ◇

真庭喰鲛的这个行动——跟平时一样,非常通常的她的行动,被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真庭狂犬,向村里的上层部报告。她的独善的偏执的和平主义果然跟头领不相符这样的意见占了会议到底大半,但喰鲛也用自己的方法满足『同伴的救出』,以及『敌势力的歼灭』这两个条件,真庭凤凰这样的鹤之一声——就这样她就任了真庭忍军十二头领。

现实就算没有一个人赞同她,没有一个人跟着她,只要有那强大的忍法和凶暴的思想,部下就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支配力——以乱七八糟的和平主义为基础,恐怖的支配力,从某这意义上来说十分适合站在人上,实际问题,至少她有确实的成果,真庭喰鲛率领的忍团在战场上不断有着巨大的战果。

然后,真庭喰鲛,一直到她的生命像花一样散落,她的思想都没有弯曲,为了和平与秩序而战斗着——她到最后的最后都是理想主义者而没有被称为现实主义者,因为从近代一直到现代,人类的历史中和平与秩序都没有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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