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初代真庭蝴蝶
◇ ◇
这是在这个国家还是战国,这个世界还是乱世时候的故事。
◇ ◇
1
◇ ◇
忍者真庭蝴蝶被选为真庭忍军十二头领,包括本人,谁都没有想到。并不是他无能,也不是因为他没有人望——但是,真庭蝴蝶作为忍者,缺少一个决定性的资质。
那就是体格。
他——是个比谁都要高大的巨体的男人。
伸长远远超过七尺,脚长,手臂也超乎常规的长。
就算站在二十丈远也能看清蝴蝶的身姿,在两千人的群集中,也立刻能找到蝴蝶。
甚至可以称得上奇妙——
十分巨大的身体。
作为武士说不定有巨大成功。
事实上,单纯比力气的话,跟蝴蝶能同列而语的真庭忍军一个都不存在——但是,忍者,不是单纯比力气的生物。
应该说是隐蔽者,潜伏者。
还有与字面上一样,忍之者。
在战场上他的巨体——只是弱点而不是武器。
不管他多么有能力,这个能力,也绝对不是忍者向的。
「嘛,说没办法确实是没办法——这是我的宿命,我也放弃挣扎了。也不能憎恨父母给予的肉体。反正强壮是唯一优点,就打打下手,完成一般般的任务就行了。」
他总是这样说道。
但是他绝不对他的境遇——他的不遇感到绝望。
真庭蝴蝶是一个让人感觉不错的男人。
因此,感叹他最初就欠缺成为十二头领的人很多——就算不说感叹,自称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真庭狂犬,也为他感到可惜。
现在的老大·真庭凤凰偶尔给予任务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就不能完成的任务,但她还是带着蝴蝶同行——说不定也表达出她所抱有的惋惜。
结果。
由于狂犬这次任性的行动,真庭蝴蝶的命运,被大大地改变了,但是——
◇ ◇
深夜时刻。
有两个在险峻的山中奔跑的影子——不,连影子都没留下,如文字所写那样眼无法追捕到的速度。
而且根本就不在地面。
他们所奔跑的——是在茂盛的树木之上。
不折一枝,甚至不落一片叶子——与自然一体的境界,如风一般——他们在奔跑着。
真庭狂犬和真庭蝴蝶。
全身刺青,还是少女之身——但她的实体是真庭之里的观察者,她的实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跟身为老大的真庭凤凰有着同样强力的发言力,她就是这么重镇的忍者,真庭狂犬。
过长的手臂,过长的脚,过长的胴,过长的身体,由于这多余的巨体而使自己处于不遇环境的是,真庭蝴蝶。
他们两个人——并肩奔跑着。
当然,矮小的狂犬和巨大的蝴蝶,他们的步幅完全不同——正确的说步幅上的差异有三倍以上,但从狂犬身上完全看不出这差距,可以说是因为他们经验的差距吧。
他们。
在完成任务回村——途中。
「……切!真是可恶,缠人的家伙——!」
狂犬——她稀少地,勇者愚痴的口气窥视着背后。
但不是回头。
只有气息——探寻着后方。
「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
「抱、抱歉狂犬小姐,因为我的原因——」
蝴蝶对着狂犬,抱歉地说道——但期间也没有停止脚步。或者说——加速重叠加速。
「——竟然会变成这样。」
「哈——」
狂犬笑了。勉强地——笑了。
好像在耻笑愚痴的自己一般。
「——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这种事,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任务。
这个任务本身——已经成功。
但是,这是理所当然的——真庭狂犬亲自前去,不成功的任务,根本就没有过。
不管什么任务都能一人完成的实力,她拥有。一骑当千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修行和操练都没有必要,只要活着就有能活下去的强大,这就是名为真庭狂犬的忍者。
这次也是,也不是很必要,而是注意到在十二头领选拔的时期,因为自己的不遇而放弃的蝴蝶,而这样让他同行——蝴蝶自己,也非常明白。
是不是多管闲事。
但是,比起注意到自己,这个多管闲更让自己——感到高兴。
对于这样照顾自己的狂犬只有感谢的话语。
——明明是这样。
——我这家伙——真的是。
出问题的,是在任务结束之后——在完全没关系的地方,碰巧,真的是偶然的时机——狂犬和蝴蝶,被敌对势力的相生忍军给发现了。
——不。
——不是碰巧——也不是偶然。
更不是运气不好——这点蝴蝶比任何人都强烈的痛感到。
被发现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蝴蝶自身的巨体。
适合侦察任务的狂犬(现在的)的矮小身躯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假设被发现,少女之身的她,绝对不可能会想到竟然是真庭忍军的忍者。
蝴蝶不一样。
蝴蝶一眼看上去已经是有点奇怪的异样风貌——用看奇异的视线一看,立刻就能明白他的正体。
将发现者击退这个选项是没有的。
如果选择这个选项会对任务有妨碍——必须尽早离开现场,不能留下战斗的痕迹。虽然是敌对的势力,但只有现在无法与相生忍军战斗。
但是,那边好像不理解这边的情况。
或者说,这边想避开争斗的话,那边当然会进攻过来。
所以——才会这样逃避着。
「十人吗——比刚刚增加了呢。像老鼠一样的增加。啊哈哈,难道说他们会也能生孩子吗?」
这次她跟平常一样,开着玩笑——但狂犬的表情,还是渗出了些许焦躁。
「一瞬杀死十人就好了——但我不行。蝴蝶酱,你的真庭拳法有办法吗?」
「我的——」
蝴蝶回答道。
「我的真庭拳法,没有预想过多对一的情况——这个情况下,说不定一个都杀不了吧。」
「啊,这样。」
但狂犬也没有沮丧。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更能绝望的要素了——反过来,也就说明了自己所处的窘境。
「敌人中好像没有女忍者——什么嘛什么嘛。狂犬姐姐我现在好像也没办法了呢——吓一跳呢。」
自虐地笑着的真庭狂犬,这时,终于脚下的一支树枝——折断了。
蝴蝶看到了这个。
狂犬竟然折断树枝——也就说明现在状况有多坏。
——不——不对。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坏是坏——但应该还没到最坏。
「——嘛,即使这样我也会让你活下去的,蝴蝶酱。安心吧,真到那个时候我会挡住他们。如果发现我的尸体应该还是能瞒混过去的——」
「狂犬小姐,请别这样。」
蝴蝶。
决意后——说道。
平静地,但充满感情地说道。
「像你那么厉害的忍者,自己被杀而让我活下去——让下手的我活下去,这不是忍者应该做的事吧。」
「……蝴蝶酱。」
「为什么不命令我在这里死去——只要我不在了,你的话不管是十个人还是百个人,一瞬间就能歼灭了。」
这绝对不是无情的选择。
应该说——是真庭之里理所当然的决断。
不用命令去死,跟蝴蝶的意志没有任何关系,狂犬用自己的手将蝴蝶的头砍下来也是可以的。
被小瞧就困扰了。
就算最初就没有十二头领的资格——即使作为忍者还不成熟,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不要说什么,让我杀死同伴嘛。」
突然。
真庭狂犬——不知道为何,用闹别扭的口气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的——至少蝴蝶是第一次看到,跟少女肉体不相符的行为。
但这也仅仅是一瞬。
真庭狂犬立刻恢复了讽刺般,真庭之里的观察者的表情,「但确实,你说的要说是正论的确是正论」,这样说道。
「那这样吧,蝴蝶酱——作战变更。分成两路。我来吸引追兵,蝴蝶酱绕个很大的远路,回到村里。」
「诶——但是,这样你的负担减少不了啊。只是我安全了而已。在这个状况下根本没有让我活着的意义。」
「有意义哦。我会有战斗的干劲。」
狂犬清楚地回答道。
「我是村里的观察者。真庭之里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一个能感觉到负担——而且,你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如果有一个追兵逃走了——那时候就要靠你战斗了。而且是一瞬——比谁都要快。」
比谁都要快。
这句话——奇妙地留在了蝴蝶心中。
但无论怎样,已经没有时间议论了——再说本来反抗狂犬话语的意志,蝴蝶就没有。
只能遵从命令。
或者说,为蝴蝶最大限度着想的这个作战变更——蝴蝶高兴地就快哭了。
——眼泪什么。
——还以为早就已经干了。
真庭忍军中会流泪的忍者,大概除了『泪』之喰鲛,就不存在了吧。
这种人类般的感觉自己竟然还拥有,蝴蝶吃惊——然后点点头。
真庭蝴蝶移动着自己的巨体——从真庭狂犬的身边,如疾风般,脱离了。
◇ ◇
真庭拳法。
在忍者集落的真庭之里中,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习得,其实就是像传统艺能一样的一个流派,真庭蝴蝶,担任师范代理。
在忍法上绝对不在他人之上的蝴蝶,还不如在活用自己体格的方向提高自己的技术。
然后他陷进去了。
现在的他,作为拳法家可以说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实力拥有者——但如果使用忍术的话,也只是一般般而已。
确实不适合面对多数对一的状况。
但是——一对一的话,就能发挥相应的实力。
一对一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与敌人一对一的状况,忍者是很少遇见的——不,不仅仅这样,只能与敌人一对一,这对忍者来说可以说是耻辱。
多数对一也能摆脱困境。
或者说,多数对一时能够压倒敌人。
这才是忍者之道。
再严重点说——会遇到与敌人碰面的状况,作为忍者已经算是失败了。
完全的忍者——即使面对敌人都无法被察觉,攻击不会被人注意到,在敌人还没认识到之前已经杀死敌人。
这才是忍者。
这才是忍者应有的身姿。
比如说真庭忍军第一的奇人——包括凤凰和狂犬没有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异物中的异物,真庭白鹭——他一直站在最前线,也不隐藏着就这样战斗,但至今没有人知道他忍法的正体。
或者说,那样也有那样,是一个绝对不会被选为头领的人格——
——如果,安然无恙回到村里。
——之后的去向,稍微考虑一下吧。
不,不是稍微,而是大量。
考虑考虑。
跟真庭狂犬立刻半刻——不喘气地持续奔跑着,真庭蝴蝶这样想到。
按照作战进行的话,狂犬应该已经歼灭了相生忍军——至少蝴蝶这边没有追兵。
当然,不能减缓速度——但至少可以先安心一会儿。
但即使这样。
后悔和反省依然无法离去——真庭蝴蝶不是那么乐观的男人。
被应该尊敬的村里的重要人物保护着而活了下来——是忍者的耻辱。
虽然发誓生涯在她手下。
但——自己就连这个大概都没资格。
如果自己是喰鲛的部下,因为「和平与秩序的妨碍」立刻就会被杀掉那样的失态。
自己不仅仅不适合头领,甚至就连忍者都不适合——不,这种事,在这样的巨体成长时就已经明白了——非常明白——非常非常明白——正因为如此。
为什么身长超过六尺的时候不阻止,现在仅仅是为此后悔——
「……总而言之,现在只考虑回到村里吧。就算放着不管,反正凤凰大人也会给我处分的吧——好好接受这个处分,这就是我能做的。」
现在我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至少以那样的形式——生涯做个下手。
边这样想,蝴蝶继续前行——然后。
然后唐突地,停下了脚步。
「………………?」
因为疲劳而停下——应该不是这样。
或者说体力是比平常的忍者多数倍的男人。作为证据,跑了这么久,呼吸依然没有微尘混乱。
只是。
感觉到奇妙的气息——而停下了脚步。
「……对了。这附近是兽道。这么说来,狂犬小姐好像说过这里会有熊出没——」
慎重地,窥视四周——看来感觉到的气息跟动物有点相近,蝴蝶是这样判断的。
虽然说是动物但绝对不能大意——在这种深山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比追兵更麻烦,虽然必须集中精神警戒的对象,但能稍微松一口气。
就在松一口气的瞬间。
「…………!」
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不。
这能认识到这声音的就算世界再广阔——大概,包括真庭蝴蝶在内十人都没有。
普通人大概会以为是风声。
自身。
只有自己的身体发出同样的声音,数万回,数亿回,数兆回的响彻在耳边——才能认识到这个声音。
没有思考的时间。
蝴蝶的双脚,自然,无声地朝那个方向前进——应该不会很远。
松一口气的胸口突然高鸣着——真庭蝴蝶从树上跳到地上,也不隐藏脚步声,忘记了现在所处的状况,毫不犹豫地,一直线地向那里跑去。
结果。
跟预想中一样的身姿——在那里出现。
跟想象中一样的身姿——在那里出现。
山中自然拓展开,就像是一个大水塘一样大的场所——一心不乱,只是认真地,一味地,持续练习贯手的男人的身姿,在那里出现。
手腕切开空气的声音。
安静地——响着。
不断回响着。
「……嗯?」
男人注意到了蝴蝶。
因为没有隐藏气息——再说巨体的蝴蝶,不管对方在做什么,都不会不被发觉吧。
肩口袖子被切掉的忍者装束。
看着全身卷着锁链,异样的蝴蝶——那个男人。
「哈哈。比我还要大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厉害啊,你。」
突然。
哈哈大笑起来。
在忍者村里长大的蝴蝶因为自己的体格被夸奖这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真庭忍军下忍·真庭蝴蝶和虚刀流开祖·鑢一根,命运的相遇。
2
◇ ◇
虚刀流开祖·鑢一根。
当然,在那时他还什么都不是——没有建立任何的武勋,只是一名修行者。
即是修行者——也是武艺者。
正是在山中修行的途中。
但在这个战乱之世,不参加战乱,默默地,只是默默地,在这种无人知晓的山中进行修行的他——仅仅这样,在真庭蝴蝶看来已经是非常固执的异端者了。
完全就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兴趣。
只有将自己的肉体不断锻炼才有价值,一根的这种行为——让蝴蝶忘记了一切,不禁着迷了。
本来的话,根本不是这么做的场合。
对现在的蝴蝶来说最优先事项是立刻回到真庭之里——没有时间绕道,更没有时间停步。
明明真庭狂犬挺出身,让蝴蝶逃脱——不回应这种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
在这里跟这男人相遇而无视他——这对蝴蝶来说,才是大大的背叛。
是对狂犬的背叛——还是对真庭忍军的背叛。
或者是是对自己肉体的背叛。
关于这些自己也无法判断。
仅仅一瞬的迷茫。
然后蝴蝶停止思考——而是随心前去。
向鑢一根——突刺过去。
◇ ◇
语言无用。
根本不用说。
根本不用听。
这场战斗十分自然,就像很早以前就约定了一样开始了。
真庭蝴蝶冲向鑢一根。
鑢一根——浮现着高兴的笑容,接受了。
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只知道对方说不定是『什么』,这样未确认不明了的状况。
尽管这样。
两人感觉到对方是跟自己一样的东西——然后作为相似的同士而相对。
「嘿!」
第一击蝴蝶的速度较快。
一根也是相当大的巨体——但就跟本人说的一样,跟蝴蝶相比有劣势。且不说身高——那手臂的长度,压倒性的,绝对压倒性的,蝴蝶占优势。
他的手臂就像是鞭子一样。
真庭蝴蝶的拳头——瞄准了一根的颜面。
两人之间有很长距离。
完全感觉不到距离感——从远处飞来的绝杀之拳。
「呼——」
这样吐了一口气——一根把那拳头弹开了。
不是回避也不是接受,而是弹开。
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一根对自己的肉体有着绝对自信的证据。无论任何攻击,钢铁般的身躯都绝对不会被破坏,他深深地相信着。
蝴蝶对此——十分高兴。
很奇妙,自己对拳头被弹开高兴地不得了。
拥有如此自信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乘着自己的高兴,另一只手,这次摆成贯手,从远距离像枪一样刺出——但一根没容许他这样。
不,不仅如此。
之前被弹开的手臂——被他追上了。
追上,然后抓住手腕——一口气,将全身体重加上把它扯下。
——关节技!
突然就来这招啊!
如果肘部被破坏的话,胜负就能定下来了,但蝴蝶可不希望这样。配合被往下扯的手臂,蝴蝶跳了起来——然后比一根的动作更快一步,让巨体在空中回转,为了不让关节技定型而争取时间。
如果这时周围有观众的话,对蝴蝶这一瞬间的动作,大概会藏不住自己的惊讶吧——蝴蝶,那么巨大的身体会那么俊敏的活动,应该没有人会预想的到吧。
对蝴蝶来说,这只是通常的动作而已。
可这种动作,也能用来争取时间。
而且——争取的只有一秒。
真庭蝴蝶只要有一秒就能出五拳。
大概凭直觉察觉到,一根立刻放开蝴蝶被抓住的手——但他没有做那种保持一段距离的行动,而是更加靠近蝴蝶的身体。
并不是接近战。
那已经可以说是接触战了。
要用道理来形容,他的动作十分正确——为了对付蝴蝶的长臂长腿,也就是那过于宽大的身体,比起远处,接近才是正解。可接近这行为本身的难易度,比想象中要高的多——但一根就像理所当然一样行动着。
接着,那距离。
在那超近距离——惊叹地,一根向着蝴蝶的头踢了出去。
只有恐怖的柔软性和瞬发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攻击。
肯定无法避开。
从完全预想外的方向踢来。
基本上,真庭蝴蝶至今的人生——头部被攻击这种事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就算对应迟一些,那也是没办法的。
可不能因为这样就迟疑。
如果无法躲避——那就直接去撞。
直接撞上去。
面对那踢过来的脚,蝴蝶瞬间弯起长臂,用自己肘部去撞。
也可以说是——肘击。
这并不是正确的对应法。
蝴蝶以为的人,大概会被认为是两败俱伤的行为。
从关节技中逃出来的手肘,被自己破坏那可是愚行中的愚行。
那跟弹开不同,只是粗鲁的相碰——利用人体最坚硬的部分粗鲁地撞上去,完全看不出是个忍者,只是作为拳法家的防御。
——不对。
——我不将这个称为防御。
本来真庭拳法中就没有防御这个思想。
有的只有攻击。
在攻击前攻击——这就是基本姿势,先下手为强才是美学。因此,被人抢得先机,或者被人先攻击——攻击对方攻击过来的部分,才是基本姿势。
才是美学。
——忍者会说美学吗。
——我还真是愚蠢。
用肘击防御踢腿——结果,还是有效果的。
冲击的瞬间,意图性的偏移,这边的肘部——手臂受到了最小限度的损伤,而对方——胫骨也吃痛了。
事实上,一根「呜……咕!」呻吟着——缩回了脚。
但,这个事实使自己大意了。
以为缩回去的脚没有回到地上——而是朝着蝴蝶的身体踢去。
为了引诱产生大意而发出的牵制——但胫骨痛这点是真的。可他无视损伤部位,毫不犹豫地使出了返刀——
返刀。
这次的目标不是头部而是侧腹。
当然中招了。
那个破坏力直接贯通体内。
不,应该说如同被刀砍中一样的冲击——跟文字一样的返刀——仅仅一瞬,蝴蝶有种自身的胴体被切断的错觉。
「咕——!」
「虚刀流——『百日红』!」
一根的声音。
虚刀流?
这就是——这家伙流派的名称吗?
当蝴蝶意识到的时候——那招已经使出来了。
被流派名引开注意力,当然,无法狡辩——但那攻击,也朝着蝴蝶所预料不到的方向飞来。
侧腹受到攻击,向着稍微有点沉下姿势的蝴蝶的下颚——就像是一开始就定下的一连串动作,用掌底从下往上推。
明明是反重力的方向,但依然有压倒性的重量。
冲击使身体从地上浮了起来——可那冲击,仿佛就像是自己撞向了地面。
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时间。
意识瞬间消失。
在晕过去之前,真庭蝴蝶,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败北——这不是作为忍者的败北,而是作为一个拳法家的败北。
确信自己在一对一的时候绝对不会输,这明明是自己唯一能够骄傲的地方。
但不可思议的是——感觉不坏。
◇ ◇
「哟。醒了吗。喝吧。」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眼前的酒。
而且还不是酒杯——而是酒樽。
看着眼前那豪快的家伙,蝴蝶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接过酒樽,抱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酒——不是。
而是清酒。
「美味呢。这种东西,怎么在这种深山里入手的?」
「认识的占卜师偶尔会带过来——嘛,是个很奇怪的家伙。我对酒一般是不行的,只有这家伙带来的不同。」
「哈。占卜师呢。」
「啊啊,好像也被称为刀锻冶,嘛,对我来说哪个都一样。对了,我叫鑢一根,你叫啥?」
「我叫真庭蝴蝶。」
「真庭。啊,忍者啊。」
「抱歉,鑢这个姓氏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在谁手下做事的呢?」
「战国六大名一家,彻尾家大人亲近的一家的放荡儿子。不知道也不能怪你,我就连剑都没好好挥过。」
「我也是——也不是话中所说的忍者那样。」
蝴蝶苦笑。
一根也——苦笑。
相识不过片刻,仅仅披露几回合的战斗行为——互相攻击数次,只有这些。
但他们就是这样的男人,已经像是经过一昼夜相谈的知音一样。
数亿的话语不如拳头一发来的雄辩。
至少——真庭蝴蝶和鑢一根就是这样。
「库库库。」
笑了。
一根不知道从何处,又拿起了一个酒樽——咕嘟咕嘟豪爽地喝着。
「确实,刚刚的不是忍术呢——只是体术而已,真亏你能将那非神的肉体锻炼到那种程度,跟你有同样志向的我可是非常佩服啊——我还以为现在会这样做的,除了我以为没有别人了,而且踏步的动作非常独特,那是什么,我流吗?」
「说我流确实是我流,这叫真庭拳法——虽然是很有历史的一种形态,但太老了——陈旧,单调,古老。已经没法根据时代做调整了——估计会做这种麻烦事的怪人,没有其他了。嘛,反正我也没有什么重要任务,而只是打下手而已,幸好有的是时间。」
「历史啊。那个占卜师喜欢的词呢——不,那家伙好像是讨厌历史?谁知道呢。那家伙所说的东西完全无法理解。」
咚,把酒樽放在一边。
然后一根,「总而言之,先要谢谢你」,这样说道。
「拜你所赐,我想出了一个必杀技。不,与其说是必杀技,到那种程度应该能成为奥义了吧。以最快的速度,在攻击前攻击——比先者还要抢先的方式,到达极致的话应该能成为无敌之技。就算看的见也来不及防御的意义上,我就称它为镜花水月吧。」
这样虚刀流又离完成更进一步。
一根高兴地说道。
这么无邪气,这么执着——竟然有这如此追求自己的道路,蝴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之前一根说过。
这样做的——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真奇怪——要说现在的话,你现在在干嘛呢。窝在深山里,也太落后于时代了吧。就在你这么做的时候,说不定战争都已经结束了。不知道吗?现在,被称为新将军的势力——」
「我知道。四国的名人吧?我本家好像也发生了大事——也从远方来叫我下山过。但,现在还没到时机,我的虚刀流还在成型中。」
「虚刀流——吗?」
有趣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有点像是艺术品的名字。
「真庭忍军怎样,现在跟着哪个势力?」
「谁知道呢——我们侍奉的主人经常在变,敌我双方都点关系,我也不是很清楚。说不定跟你那个彻尾家是敌对呢。」
「那太有趣了。」
一根真的认为有趣,而且呵呵大笑。
「这样的话,我们刚刚,就是在进行代理战争呢。」
「嗯,那也就是说,现在是彻尾家占优势——哈哈。只要别内部争斗就好了。」
「没错。」
然后蝴蝶——站了起来。
那巨体,一下子伸展开——前屈,后屈,调整着状态。
「要走了吗?」
笑眯眯,也不是依依不舍——一根说道。
「啊啊。正在任务的途中。」
「这样啊。我也——在修行的途中。」
「我也要谢谢你。说实话,这本来预定是我最后的任务。」
「最后?」
「啊啊。不是最初的最后——而是完结的最后。我明明是个忍者,但看来不适合做忍者。有这个巨大的身体妨碍,也没法好好做任务。今天也是拖了同伴的后腿——这样的我做忍者真的有意义吗,一直在思考着。」
「哈哈,那是什么啊,真是无聊。」
对于这个烦恼,一根一笑。
极为爽朗的,一笑了之。
「世上可是能说会道的人胜利哦,真庭忍军——那么做不到什么的,不应该说吧。不要对自己用否定文,对自己说肯定文。将真庭拳法,作为自己的忍术,放声说吧。」
「…………」
「我无法挥剑——就连握剑的方法都不知道。但这种事,就算让我嘴裂开我也不会说。这个事实将隐藏一生,只有我知道就行了。而且,这手脚——我的全身就是我的刀。做不到?不对呢,只是没有必要——没有无法用鳃呼吸而感到羞耻的老虎吧?自我介绍别用减点法而用加点法。无法使用刀的话——我自身成为刀就行了。」
这就是我的——虚刀流。
鑢一根——挺胸说道。
「嘛,说起来觉得很伟大,但这只是,奇怪的占卜师的原话而已——呵呵。那位才是什么东西都否定,被称为废物占卜师依然无所谓,而且还说我是能改变历史的剑士。不觉得有趣吗。而且那种程度太无聊了。与其让我改变历史,我宁愿做个创造历史的剑士。」
「……啊啊。那么我就是破坏历史的忍者了。」
根本不用说——已经。
跟一根打斗时,真庭蝴蝶已经不认为这次的任务是最后的任务——不,或者说,这是作为忍者拳士的自己,第一次找到自己位置的任务。
回到真庭之里的话。
首先,先向狂犬和凤凰道歉。
但绝对不说谢罪的话。
豪言壮语——说着让真庭喰鲛都会觉得害羞的话,说着自己的梦。
「真庭蝴蝶。下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战场吗?」
「不知道。但如果到那时请做好觉悟。真庭拳法依然还在发展途中。今天的胜利只会止步在你的记忆中。」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虚刀流也未完成。不久就会完成吧,但这只是完成,在真正意义上完成——完了,还要更久,或者说在我这一代,这是不可能的。」
「真庭拳法也一样。我也要将这个,快要消失的流派——更加改良,传到下一代。或者说,在任何世代,任何时代。」
那。
是百年后,两百年后——谁都不知道。
「如果真庭拳法的使用者和虚刀流的使用者再次相逢的时候——那肯定非常痛快。」
◇ ◇
之后,真庭蝴蝶被选为十二头领当然经过了一番迂回曲折——至少不会一帆风顺。但是,由于本人强烈的希望,以及真庭狂犬猛烈的推荐,他成为了真庭忍军开始以来,作为拳法家而站在头领立场的人。成为十二头领后依然不怠惰的蝴蝶将真庭拳法改良再改良,终于能够对应多数对一的状况,完美地完成了超越忍术的拳法。但本人还是认为完成而不是完了,继续切磋琢磨。
不知道是两个人的缘分,还是命运的关系,真庭蝴蝶和鑢一根不止是战场,再也没有邂逅过——所以,虚刀流和真庭拳法的再战,大概经过了六代才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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