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虛幻的愛情」
Ⅳ 「虛幻的愛情」
♣ ♣ ♣
隔天的午休時間,我們來到科學教室集合。
我、日葵,還有榎本同學。三人坐在六人大桌旁,由我率先發言。
「那麼,現在開始作戰會議。」
「喔~!」日葵跟榎本同學都舉手回應。
議題當然是討論怎麼解決真木島……不對,是關於製作校慶飾品的事。
「昨天回家時,我跟妳們說的事都思考過了嗎?」
「當然啊~」
首先是日葵。
她一臉笑咪咪的樣子,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本紙卡。就是那種搶答節目寫下回答用的白色紙板。到底是從哪裡拿來這種東西的……
她在上頭流暢寫下回答。一臉得意地將紙卡翻過來一看,圓圓的字跡寫下這幾個字。
「拜託哥哥把他埋在深山裡☆」
所以說現在不是要討論怎麼解決真木島啦。
而且還在空白處寫下「要準備的東西!」並列舉出燒烤道具還有煙火是怎麼回事?完全是第一次去露營而雀躍不已的心情……
「駁回啦,駁回。榎本同學,請妳讓我們見識一下範例。」
「……好。」
榎本同學從日葵手中接過紙卡。
咦?該不會今天一直都是這種模式吧?這麼說來,昨晚電視好像播了搶答節目……
榎本同學一臉認真地想了一下,隨後流暢寫下她的回答。表情雖然冷漠,但是感覺滿有自信地翻過紙卡。
「在小慎家的練習球場設下陷阱裝成意外。」
「拜託別再想要怎麼解決真木島好嗎?欸,讓我們回到普通的校園生活吧?」
這不是看誰能最不留痕跡順利解決的比賽啊。
雖然大家團結一致是很開心,不過實在不想因為這種事體會這種感受……
「我是拜託妳們想想『這次的主題本質為何』……」
「悠宇有說過這種話嗎~?」
「看這個反應是真的沒在聽……」
日葵同學,妳到底看真木島多麼不順眼啊……
根據真木島提出的「三個條件」,這次的主題是「榎本凜音」。也就是要以榎本同學為原型製作飾品。這件事本身與四月那時製作鬱金香髮飾一樣。
但是我想了一整個晚上……得出的結論是這次的主題與四月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聽到我這麼說,日葵偏頭表示懷疑。
「這跟鬱金香髮飾那次有哪裡不一樣呢?」
「上次是『做出適合榎本同學的飾品』。相對的,我總覺得他這次的意思是要我『用飾品表現榎本同學這個人』。」
日葵說聲:「喔,這樣啊?」手肘突然靠在桌子上,以性感的動作扭動身體。然後抬起眼神裝出甜膩的嗓音:
「欸~老闆~來杯調酒表現我這個人吧~」
「啊~確實有這種感覺……」
先不管那個模仿的精緻程度有多高,感覺方向是對的。
日葵以厭惡的模樣吐出舌頭,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噁~我大概不喜歡這種~」
「嗯,日葵應該不喜歡吧……」
真要說起來,這不像是創作者,而是偏向藝術家的觀點。
感覺就像是在金銀財寶沉眠的洞窟裡,被人說「可以隨意拿走一個」一樣。不但沒有正確的答案,眼前無數的回答都是正確答案。
日葵舉手發言:
「話說悠宇真的要答應他的條件嗎?說真的,我覺得這次根本只是真木島同學在找碴。」
「關於這件事,雲雀哥是怎麼說的?」
日葵聳了聳肩。
「總之,那傢伙說的好像都是真的。哥哥給我看了類似還款計畫的東西。從確實準備契約書這點看來,還挺像那兩個人會做的事。」
然而日葵「嘿!」笑了一聲。
「但是哥哥也說:『慎司沒有權利約束你們的行動。』」
「咦?是嗎?」
「說起來有點強詞奪理,但他的意思好像是『終究只是慎司憑著自我意志來跟我借錢而已』。借錢歸借錢,要怎麼運用是另一回事。如果他真的想賣我們人情,那這件事應該要事先取得我們的同意才行。」
「但是如果真木島沒有那樣做,日葵就會被紅葉學姊帶走吧?」
「重點在於我們必須事先同意他這麼做啊。既然他沒有一開始就向我們提出『看是要去東京,還是成為我的奴隸』這種選擇,那傢伙就只是單純撒錢,然後沉浸在自我滿足裡而已。」
「自我滿足……」
真不愧是雲雀哥,說話毫不留情面……
日葵懶散地趴在桌上,以嫌麻煩的態度嘆一口氣。
「實際上,他們的契約書也只寫到借款項目而已,並沒有提及我們要怎麼做。所以沒有必要對那傢伙言聽計從喔。」
「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在腦中整理出至今的原委。
•真木島為了幫助我們,向雲雀哥借了一大筆錢。
•他想利用暑假那件事的人情,透過這次的校慶達成某些目的。
•但是根據雲雀哥的說法,我們沒必要服從他。
順帶一提,不只是日葵……榎本同學似乎也覺得不需要照著真木島說的話去做。
如此一來,就看我如何判斷了……
「既然確實是得到他的幫助,我也無法無視真木島說的話。」
真木島說得沒錯,那筆錢本來是我們應該背負的東西。
就算真木島自願替我們扛了下來,我也沒辦法在一旁因為感到幸運而發笑。
「討厭~悠宇也太天真了~」
「……對啊。天真。真的太天真了。」
真木島昨天說的話起了效用。
這次可以說是我澈底輸給那傢伙。
暑假也輸了。但是那時是因為面對紅葉學姊這個破格的對手,所以勉強還能妥協。同時也成了讓我振奮起來的契機,心想「只要往後能追上她的腳步就好」。
但是這次的對手,是同年的真木島。
說不贏那傢伙……應該說完全任他擺布這件事讓我莫名火大,內心也為之騷動。
這不是因為我對真木島這個人感到不爽……只是被迫面對自己終究只是個天真小鬼這個不堪的事實。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未來成為獨立創作者之後呢?
很有可能只因為我的一時疏忽,導致至今努力打造起來的「you」這個品牌,完全受到他人的控制。
假設我屆時擁有店面,說不定還得放棄。
如果我身為創作者建立一定的地位,也有可能會被奪走這樣的權利,導致我無法再度自由地進行創作。
在我滿腦子想著要更加精進自己身為創作者的能力時,真木島證明他可以從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將我們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就是敗給了只要露出破綻,就會毫不留情遭到吞噬的社會既有規則。
這點讓我非常不甘心。
所以,正因為如此……
我想對那傢伙報一箭之仇。雖然不知道真木島跑來向我們提出「三個條件」究竟有什麼盤算,但是我想超越他的計畫贏過他。
一想到這裡,我的內心深處也熱了起來。就跟我在東京強烈希望自己能與天馬他們相提並論時一樣,讓我覺得之後還有進化的契機。
我得到自己的結論了。
「我要做。這次我要制止真木島『真正的目的』,並且成功在校慶舉行飾品販售會。」
「…………」
日葵大嘆一口氣。
「說好了校慶時眼中只能有我的~」
「抱歉……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話是沒錯~但是本來想跟悠宇多卿卿我我一點的~」
「製作飾品與擺設工作會在前一天完成,我打算當天要空出一起玩的時間。」
日葵賭氣似的撐起身體。
「悠宇真是不懂!校慶對於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來說可是大活動耶!」
「咦,是嗎……?」
「明年我們就是準考生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學生這個自由而且難以追究責任的身分,盡情在學校裡玩得痛快的機會了!」
「這個說法也太過極端。絕對不要做出什麼壞事喔。」
只要說是留下最後的回憶之類不就得了。
而且我還不確定是否要準備大考,至於日葵在念書方面應該游刃有餘吧。總之今年我想老實又純潔地享受校慶,所以希望日葵可以配合一下。
「好吧,算了~那麼,總而言之飾品該怎麼辦?」
「嗯──跟昨天一樣吧。既然主題已經決定,接下來就要決定使用哪種花……啊,但是午休快要結束了。」
跟日葵聊著聊著,榎本同學已經不知不覺整理好東西,準備回教室了。她手裡拿著書包,一臉冷漠地說聲:
「那就放學後再討論吧。」
「榎本同學,這麼做好嗎?」
「既然小悠都說要完成小慎提的條件,那麼我沒意見。」
「這、這樣啊。謝謝妳。」
「嗯。」榎本同學冷漠回應之後便離開科學教室。
留下來的我跟日葵莫名面面相覷。這時,日葵不知為何緊盯我的臉,語帶責備說道:
「……悠宇啊,你在東京真的跟榎榎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驚!
日葵步步進逼,我連忙伸出雙手與她保持距離。
「為、為什麼這麼問啊?」
「不不不,你們感覺明顯不太對勁啊。」
「哪、哪裡不對勁了?很普通吧?」
「還有什麼比那個本來全身散發『超喜歡你』氣場的美少女,突然變回冷漠態度更明確的證據嗎~?你們剛才也沒說幾句話吧。」
「只是因為我開始跟妳交往,所以才會有所顧慮吧……」
日葵說聲:「咦~?真的嗎~?」姑且不再繼續追究。
……冷漠態度啊。嗯,很冷漠。
沒錯,榎本同學只是顧慮我們的關係。只是發現我不知如何跟她相處,才會有所顧慮。
結果我終究什麼事都沒做。然而即使自己有所察覺,感覺也不能怎麼樣。
交了女朋友的男生,本來就應該儘量與其他女生保持距離。
「一般來說」想必是這樣。
♣ ♣ ♣
那天放學後。
我們三人為了找尋挑選花的靈感而離開學校。這讓人回想起暑假時為了達成紅葉學姊的課題跑遍整個城鎮的事。
在與那時的陽光相比,稍微……真的只有稍微溫和一點的殘暑傍晚,我們來到的地方──
可麗餅店「Tiffany」。
這是一間位於舊國道路旁,可以吃到美味可麗餅的店。
而且品項豐富,從甜點類到鹹食類的口味一應俱全。偶爾也會期間限定販售章魚燒,是間不停舉辦活動的店家。擺在店門口的「戀愛籤自動販賣機」是吸睛招牌。以前好像也有全國播放的綜藝節目前來介紹。
一邊吃著倒圓錐形餅皮裡擠滿鮮奶油的可麗餅,我與日葵她們一起面對面坐在圓桌旁。巧克力香蕉好好吃。
「那麼就來決定以榎本同學為主題的飾品要用的花吧。」
「好~」
日葵一口接著一口吃著鮪魚口味的鹹食可麗餅。
「嗯。我會努力。」
至於榎本同學本人竟然是甜點類跟鹹食類通吃。
呃,我能明白很好吃所以吃得下兩個的心情,但是這間店的分量滿多的,沒問題嗎……
「榎本同學。兩個吃得完嗎?」
「小事。」
不加思索。
真不愧是榎本同學,吃可麗餅的時候也很豪邁。雖然如同日葵說的態度有點冷漠,但是這樣酷酷的很可愛。
「由於是要表現出榎本同學這個人,所以我想了幾個方案……」
我拿出上課時將點子整理起來的筆記。
榎本凜音。
以她為主題,我試著挑出幾種花。
「首先是鬱金香。」
「嗯~鬱金香確實一整年都很容易買到,但是悠宇能接受用跟之前一樣的花嗎?」
既然被提到這點,我也很難反駁。
以前在挑選適合榎本同學的花時,最後選了紅色鬱金香。我不認為當時的選擇有錯,但是總覺得會被真木島批評:「啊哈哈。休想這麼輕鬆。」
更重要的是總覺得這樣有點偏離主題。
鬱金香髮飾的主題是「初戀」。那是看在我眼中的榎本同學,並非榎本同學這個人的意象。
我將筆記上的鬱金香劃掉。
「下一個是波斯菊。」
波斯菊。又稱秋櫻,是秋天的代表花之一。
既惹人憐愛又美麗,隨風搖曳的模樣更是別具風情。而且非常受歡迎,在園藝店也很容易買到。色彩種類豐富,很適合用來做成各種花卉飾品。更是大家的送花首選。
而且榎本同學是個美女,我想絕對很適合她……然而日葵卻以微妙的表情注視榎本同學。
「惹人憐愛的花啊……」
喂,日葵。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而且也能明白榎本同學一副「有什麼意見嗎?」像在生悶氣的感覺,但是雙手拿著餡料豐富的可麗餅的模樣實在沒有說服力……
也把波斯菊劃掉之後,日葵笑著說道:
「乾脆用哈密瓜的花也不錯吧~」
「哈密瓜?是指水果那個嗎?」
榎本同學看著我,希望我能解釋一下。
我正好張嘴要咬可麗餅,鼻子不禁撞到鮮奶油。於是一邊擦掉鮮奶油一邊撇開視線。
「……哈密瓜的花語是『富裕』、『充足』、『豐富』、『多產』。也就是讓人聯想到飽食的印象。」
實際上是財富的象徵,所以算是滿令人開心的寓意就是……
「…………」
榎本同學看著雙手拿著一口接著一口的可麗餅──只見她的臉就這麼紅到耳根子。
忍不住站起來衝著日葵大喊:
「小葵──────────……!」
「噗哈哈~!妳現在沒手了,沒辦法對我使出最拿手的鐵爪功吧!」
拜託不要給店家帶來麻煩……
日葵繞過桌子來到我這邊,然後緊緊抱住我。
「呵呵呵~我就算沒吃兩個也能享受兩種口味呢~來,悠宇。啊~♪」
「咦……」
您的意思是要我把巧克力香蕉交出來吧。
日葵在「啊──!」的同時,也在環抱脖子的手臂施加力道。逼不得已的我只好把自己的可麗餅給日葵吃。啊,這傢伙吃掉好多鮮奶油……
「呃,日葵。就說在外面不要這樣……」
「嗯呵呵~呼嘿嘿呼呀嘿!」
「妳說什麼?」
「最喜歡即使如此還是會給我吃的悠宇了~♡」
是是是。
我害羞挪開視線──
「唔……!」
對上榎本同學朝我投來寒風刺骨的冰冷視線。這該不會是「快點我也要」的發展吧?
我緊張地加以戒備,沒想到榎本同學卻是轉過頭去。然後一口接著一口把可麗餅吃個精光。簡直就像黑洞……咦,她真的全部吃掉了嗎?還是在表演魔術?
「我自己也有所以不用。」
「啊,這樣啊……」
冰冷的態度就跟四月重逢時一樣,然而與最近的反差實在太大,感覺快要感冒了……等等?難道我剛才的想法被她看穿了嗎?那也太丟臉了吧?
「那麼,接下來像是撫子花?」
「喔,好耶~」
日葵的反應不錯。
撫子花。
跟萩花還有桔梗同為秋日七草的大眾花卉。那是帶著一點紫色的鮮紅花卉,這樣特殊的配色甚至讓其色彩命名為「撫子色」。另外也如同「大和撫子」這個說法,在惹人憐愛的外貌之中,帶有令人怦然心動的妖豔氛圍。
撫子花是從整土到澆水都需要悉心照顧的脆弱花種。尤其日本的夏天又熱又潮濕,修剪整枝也很重要。不過這樣難以培育的特色,也更替這種花增添魅力。
花語是「純真」或「純愛」之類。
就某方面來說,我覺得跟榎本同學很契合……
「…………」
咦?
榎本同學好像沒什麼反應。感覺完全沒有打動到她。
「榎本同學,妳不喜歡撫子花嗎?」
「……也不是不喜歡。」
原來如此。
雖然沒有不喜歡,但是感覺不是這個吧。
邏輯也很重要,不過我更想著重於感受的部分。既然榎本同學自己沒有很想用這種花,那麼沒必要勉強。
日葵理所當然地從旁邊靠過來分食我手上的巧克力香蕉。
「確實對榎榎來說有點太可愛了~」
「…………」
榎本同學以「妳說什麼?」的感覺伸手比成勾爪的形狀。受到威嚇的日葵偷偷躲到我背後。
……撫子花確實有種只能表現出榎本同學其中一個面向的感覺。
劃掉撫子花之後,我提出最後一個選項。
「不然石蒜花如何?」
「石蒜花?」
「就是彼岸花。中元節那段時期,可以看到形狀類似煙火的漂亮紅花吧。」
「啊,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雖然種類有很多,不過全都是花瓣往外彎曲的妖豔花卉。
在花謝之後才長出葉子也是一大特徵,因此正值花期時,花的存在感十分強烈。具備別種花沒有的美感,在園藝的圈子也愈來愈受歡迎。
日葵似乎有點抗拒地說道:
「但是石蒜花……應該說彼岸花給人不吉利的印象耶~」
「我想那是花期造成的關係。因為在日本開花的時期正好跟中元節重疊在一起,於是墓園大多會配合這點種植這種花。所以才會給人死者之花的印象。」
「根本是無端遭受波及嘛~」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其實石蒜花的花語是「熱情」、「爽朗」、「精神抖擻的心」,全都與那種印象相反。
「石蒜花很有存在感,而且與榎本同學這樣的美女更是相襯。」
「悠宇~?竟然在女朋友面前公然追求別的女生,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我是在說飾品……」
我的女朋友盯得未免太緊了吧。然而在東京出了那麼多事,讓我無法強勢反抗。咦?這樣是不是真的被她吃得死死的?
而且榎本同學的視線不知為何一直緊盯著我……才剛這麼想,她又把頭轉向另一邊。
「我已經不會再將這種毫無自覺又處處留情的話放在心上了。」
「這裡難道就沒有人站在我這邊嗎……」
就說這些都是在討論製作飾品啊……我只能獨自啜泣。
榎本同學用手撐著下巴,一臉嚴肅說道:
「但是熱情……爽朗……?」
「啊,妳不太中意嗎?」
「石蒜花本身是不錯,但要說是否符合我的感覺……真要說來比較像小慎吧。」
「真木島啊……」
腦裡浮現待在一片石蒜花田中,真木島攤開折扇大笑的身影。那傢伙真不愧是把雲雀哥當競爭對手的人,感覺十分頑強。說真的,好像怎麼殺也殺不死……
於是我也把石蒜花劃掉。
「不過這只是我的第三順位而已。」
「是嗎?以悠宇來說,難得會這樣示弱呢~」
「其實我從來沒有成功做出石蒜花的永生花。」
「真的嗎?」
「嗯。因為花的線條太細了,製作過程中無論如何都會斷。勉強有辦法做成乾燥花,只是完成之後的色澤不能如我所願……」
「那麼為什麼還要把這個列為選項啊……」
畢竟還是時常想著要挑戰看看……
接下來提出好幾種花,但是全部被駁回……實際做了才知道,要以某個人為原型,使用飾品加以表現其實還滿困難的。
但是我多少察覺得到原因出在什麼地方。
「果然還是要曇花吧。」
這就是我的結論。
如果說起感覺類似榎本同學的花,最後就是會變成這樣。再加上四月重逢時帶來的衝擊,讓我覺得說到榎本同學就是曇花。
但是莫名難以說出口。
原因在於……
「……唔!」
聽到我這麼說,榎本同學愣了一下。
接著似乎是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右手腕……那裡不見她之前一直戴著的曇花手鍊。本來以為只是開學典禮那天忘記戴,看來並非如此。在那之後一直沒有看到她戴。
該不會是壞了……大概不是吧。如果壞了,她應該會來找我修理。如此一來要不是弄丟,就是刻意不戴那條手鍊。
如果原因是後者……那麼很明顯與榎本同學變回以前那種冷漠態度有關,讓我非常難以追究。而且我也盡可能不要觸碰到這個話題……
日葵微微偏頭問道:
「咦?榎榎,這麼說來妳怎麼沒戴那條曇花手鍊?」
「……唔!」
我的女朋友毫不猶豫地踩下地雷。
總覺得要是不配合這個話題也很奇怪,我不禁急著開口:
「就、就是說啊。我也一直很在意為什麼?要是壞了,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幫妳修理……啊,如果只是剛好不想戴也沒關係。」
然而我超乎必要地說個不停,反而像是早就準備好這麼問……
日葵看到我的反應有點退避三舍,榎本同學也很尷尬的樣子。啊,好像真的踩到地雷了。
榎本同學遮著她的右手手腕,撇開視線。
「我在東京弄丟了。」
「啊,這樣啊……」
對話就此結束。
她說在東京弄丟了。我記得最後一天她目送我參加個展時還戴著,是在那之後的事吧。
(……不過真的是弄丟了嗎?)
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會陷入不斷循環的迴圈之中。她一直以來那麼珍惜那條曇花手鍊……如果真的弄丟了,發現不見時應該會聯絡我才對。
我比她晚一天回來。在出發前往機場時,也可以先到榎本同學去過的地方找找看。即使如此還是沒有聯絡我,就代表她其實沒有弄丟手鍊,或者是刻意──
我搖了搖頭。
算了。這樣臆測很不好。而且踐踏榎本同學心意的我,無論對她說什麼都顯得很虛偽。
──「你卻利用凜音沒有察覺這一點,一直把她當備胎嘛~?」
沒錯。
是我背叛了榎本同學。就算我沒有那個想法,她肯定也是這麼覺得。
而且不知道榎本同學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她最近都擺出冷漠態度來看,應該是不太希望我深究才對。
現在只是因為真木島的關係,才會勉為其難跟我們一起行動。即使她願意協助我們製作飾品,也不能誤會這一點。
我該思考的只有如何達成真木島的課題,讓校慶的販售會順利舉辦。
該說是……心照不宣嗎?
榎本同學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總之,關於手鍊的話題到此為止。
這是我的疏失。我不應該在這時提起曇花的。儘管我真的打從心底認為沒有其他更適合榎本同學的花,但還是不該多嘴。
我想應該會就此變成總之先保留的狀況。
沒想到……
「那麼再做一個不就得了。」
「咦?」
聽到日葵如此悠哉的提議,我跟榎本同學都當場愣住。
日葵本人摸著自己那個弄成頸飾的鵝掌草戒指,一副像是在說「日葵美眉真聰明~♪」的感覺,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當時也是這樣,再做一個不就得了。嗯呵呵~我好期待在東京提升等級的悠宇所做的新飾品喔~♪」
「啊,不……」
我不禁含糊其辭。
說真的,這樣好嗎?就榎本同學來說,應該不期望事態變成這樣才對。
……然而這時要是拒絕,感覺又會變成「為什麼?」。在我感到猶豫遲遲沒有回應之時,榎本同學輕嘆一口氣。
「……那就這樣吧。」
在榎本同學勉為其難的同意之下,製作飾品的花就此確定。
♣ ♣ ♣
這個週末。天氣晴朗。
過了中午我們三人再次會合。
來到的地方位於市區商店街裡面的小巷弄。我從國中開始進出這裡,因此毫不遲疑地一步步向前邁進。
我們造訪一間靜靜坐落於此的老房子。狹小庭院裡開著四季花朵。
比起前陣子來的時候,多出幾個空的盆栽。大概是要準備種植冬季的花吧。
石牆入口處掛著「新木插花教室」的牌子。明明掛著插花教室的名字,聯絡方式的電話號碼依然是幾乎快要看不見的樣子。
日葵見狀也感到傻眼。
「還是一樣不打算招募學生呢~」
「老師好像也只是做個興趣。」
榎本同學疑惑偏頭。
「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新木老師是怎麼過活呢?」
「她的正職是庭園設計師喔。」
「庭園設計師?設計各種庭園之類的嗎?」
「對啊。像是公園或是辦公大樓的中庭等等,設計包含庭園在內的空間就是她的工作。四季分別要改種不同東西時,還有像是活動布置時都會找她去。所以插花教室算是兼職……只是感覺已經快要變成小朋友玩遊戲的場所了。」
今天也能聽見庭院傳來小朋友們的歡呼聲。
從玄關往庭院一看,只見身穿細肩帶上衣與牛仔褲的妙齡美女身邊,圍繞著一群小學生在一起玩Switch。每當她操作手把時,隨意綁起的馬尾也會跟著晃動。
新木老師。
她是在我小學到國中那段時間,教導我花卉相關知識的人。當時來這裡上課的學生還有大學生與主婦等等,現在則是忙著跟小學生玩遊戲。
「新木老師。午安。」
聽到我的招呼聲,老師發現我們來了。
她看了一下手錶,愣愣地說聲:「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接著從口袋裡拿出破舊的皮革錢包,給了小學生們零用錢。
「你們去吃午餐吧。兩個小時之後集合喔。」
「好~!」
小孩子拿著突然收到的錢,開開心心地走過我們身邊。
他們的行動十分俐落。現今這個時代,就連在小學運動會大概都看不到訓練得如此精實的動作了吧。
新木老師拿下眼鏡,壓著眉間唸唸有詞:
「上次更新強化的武器我實在不太會用……」
我瞥了一眼Switch的畫面。
看來今天他們玩得那麼開心的遊戲不是寶可夢,而是漆彈大作戰的樣子。FPS遊戲很耗眼睛所以很累吧。我懂。
「那個很強嗎?」
「現在的性能根本做壞了,所以想要習慣一下,不過還是有點不適合我呢。就算必須俯瞰戰場確認戰況,跟周遭的速度配合不上的話……」
「既然如此,使用順手的武器不就好了。」
「如今這個環境就是看這把武器用得好不好。這可不能交給小學生。」
「老師玩得很認真耶……」
老師脫掉拖鞋踏上緣廊。
「你們還沒吃午餐吧?我要煮麵線,要不要一起吃?」
「這樣好嗎?」
「中元節時收到太多吃不完。幫我吃一點吧。」
「喔喔,原來是這樣……」
我們也脫了鞋子踏進屋內。
老師請我們進入很有昭和風情的廚房。一邊幫忙拿出碗盤之類的準備,三十分鐘左右就完成了一桌午餐。
拿起堆在櫃子裡的便利商店免洗筷,我們對著煮好的大量麵線雙手合十一起開動。我也在這時說起今天拜訪的目的。
「新木老師。妳認識的廠商當中,有人種植曇花嗎?」
「曇花?你又挑了罕見的花呢。」
「我想在這次校慶販售曇花的飾品。」
「嗯──我是認識種植常見花卉的廠商,但是曇花就要問問看才知道了。」
面對面坐在一旁的日葵跟榎本同學正在秀恩愛:「榎榎,來,啊~」、「……我可以自己吃。」
新木老師看著這一幕,以優雅的動作吃著麵線。
「喔~夏目同學跟犬塚妹妹交往了啊?」
「……唔!」
「噗!」我忍不住嗆了一下。
日葵也嚇得叫道:「為什麼看得出來!」
新木老師若無其事地回答:
「哎啊。因為不同於暑假那時,犬塚妹妹散發的病嬌氣場消失了……姆嘎!」
「新木老師~!那種事不用多嘴也沒關係!」
日葵連忙摀住老師的嘴。到底是為什麼啊?雖然在意,但是好像會踩到地雷,所以不多加過問才是正確做法吧……
我夾起麵線沾醬汁,然後吸進嘴裡。
「啊,悠宇!我跟新木老師到旁邊聊聊喔~啊哈哈!」
「咦?犬塚妹妹?我還在吃耶……」
「來吧,老師~!趕緊打電話問問廠商有沒有曇花!」
「吃完飯再打也……」
「好了!快點走吧!」
「算了,麵線也不會逃跑,沒差吧……」
日葵就這麼推著新木老師離開廚房。
好像可以隱約聽見她們在另一頭交談的聲響,但是此時重要的是餐桌上的沉默氛圍。只能聽見我跟榎本同學吃麵線的聲音。
「…………」
「…………」
超級尷尬的。
去東京旅行時,我們都在聊些什麼?完全想不起來。一邊感受胃裡的麵線好像要逆流出來的絞痛,我朝著她搭話:
「那個,榎本同學?」
「嗯?」
「妳如果不願意,不用勉強自己陪我們製作飾品也沒關係。我會告訴真木島說妳有跟我們一起行動……」
「嗯。」
「還有如果不喜歡曇花……」
聽到我盡可能注意遣詞用字說出口的話語,榎本同學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吃麵線。直到裝醬汁的容器空了之後,才優雅地擦拭嘴巴……還是一樣吃東西的量與吃東西時的氣質一點也搭不起來。
榎本同學直直望著我。
「小悠。你不想做曇花的飾品嗎?」
「咦?」
她反問了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不禁說出真心話。
「不,我想做!」
我忍不住站起身來,抓住榎本同學的肩膀。
「當我思考怎麼樣的飾品才能表現榎本同學時,第一個浮現腦中的就是曇花。國中時做的那條手鍊,無疑是當時的我所能做到的最佳傑作。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能夠做出怎樣的作品。這次校慶是實踐我在東京所學的一次機會,而且我這次也下定決心,絕對要在榎本同學的協助下做出成果。呃,所以我想說的是……」
只憑藉著氣勢便說出口,害我迷失了自己的結論。
我究竟想說什麼?希望她同意我做曇花的飾品嗎?不對,這點已經說了。當我思索著還有什麼話沒說出口時……總算想起一件事。
「我要做出超越之前那個手鍊的曇花飾品……希望榎本同學也會喜歡。」
榎本同學露出愣愣的表情望著我。
這時總算察覺自己這番話的意思。完全是把自己的理由加諸在榎本同學身上,根本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
……怎麼想都是說錯話。
「啊,那個,抱歉。我沒有考慮榎本同學的心情就這麼說……」
「…………」
榎本同學依然沉默不語。
當我因為受不了這股沉默的氣氛而顫抖時,她冷淡地轉過頭去。
「那就算了。」
「這、這樣啊……」
到底是怎樣……
榎本同學,這樣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呢……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既然她都說「算了」應該是OK,但是事情有這麼單純嗎?在我周遭能拿來參考的女性只有日葵跟咲姊,然而她們的感性明顯不足。拜託有沒有人可以拿本少女心的參考書給我啊……!
與剛才不同意義的尷尬使得氣氛十分沉重。然而就算想靠吃東西蒙混過去,眼前剩下的麵線已經不多了。不對,在那之前我的胃已經撐到不行。天啊,感覺快吐了。
正當我感覺到達極限時,在另一頭進行神祕作戰會議的日葵跟新木老師回來了。
她們驚訝看著漂蕩在玻璃容器的冰水裡,所剩無幾的麵線。
「悠宇你們真會吃耶~真不愧是高級麵線……」
「啊哈哈。食慾旺盛的年輕人真是厲害。」
總覺得好丟臉……
結果新木老師又多煮了一些麵線。當她說著:「來吧,這麼好吃就多吃一點。」並端出分量大約是剛才兩倍的麵線時,我就此體會到被打得頭昏眼花的感受。
♣ ♣ ♣
大吃特吃之後,我們拿出在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買的蛋糕配茶。
「新木老師。請問妳剛才跟廠商聯絡如何呢?」
「啊,這個嘛……」
新木老師跟我說了她剛才和廠商聯絡的結果。
根據她的說法,如果不是花店之類的通路平常會進的花,果然還是很困難的樣子。不但在種下曇花之後要花一年以上的時間才有可能第一次開花,而且只開一晚就會凋謝。
更重要的是曇花並非每年都會開花。
曾經聽說種了超過十年完全沒有開花的曇花,就在以為花已經死掉而準備處理的那天晚上開花。雖然是種散發莊嚴氛圍的花,其實還滿隨心所欲的。
總而言之,以花店要進貨的商品來說太過不切實際。更何況事到臨頭才想下訂,業者當然也會覺得傷腦筋。
新木老師似乎很愧疚地說道:
「抱歉喔,沒能幫上忙。」
「請別這麼說。本來就是我突然拜託老師這種事,太過強人所難真不好意思……」
在那之後,新木老師也給了我們一些關於校慶販售會的意見。
新木老師有過舉辦插花與花藝作品個展的經驗,我們請老師分享當時關於花卉配置的建議。
「展示會上最重要的就是路線的安排喔。」
「路線?」
「也就是透過商品配置,區分在客人心中留下印象的強度。思考要以哪種飾品為主力商品時,就要以最能讓人對那個東西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配置其他商品。成功的話不但能得到超乎預期的成果,甚至能夠操控庫存的數量。」
日葵深感興趣地反問:
「老師~就像是套餐的感覺嗎?」
「是啊。如果主菜沒能給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感覺有點寂寞呢。」
國中時參加的插花教室展覽上,我想確實有著這樣的思慮。當時是把老師的作品確實擺在最後,或許就是在強調欣賞展覽之後的餘韻。
當我想著原來有這樣的含意之時,發現榎本同學沉著一張臉看著蛋糕。
「……榎本同學。妳的臉色不太好喔,有哪裡不舒服嗎?」
「啊,不是。我沒有覺得不舒服……」
她一邊說一邊用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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