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一线希望与绝望

书名 《溶于春天的,那透明的白》 「春にとける、透明な白」


作者:葵依幸

翻译:抹茶

原文:https://kakuyomu.jp/works/1177354054887666399

官网:https://studiocolortaste.wixsite.com/color-taste/haru-ni-toke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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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一线希望与绝望

 也许是因为我没怎么睡,我几乎记不得在那之后的事情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我打开电池即将耗尽的手机,收到了好几条舞花发来的邮件。完全没有心思去看的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吃了麦片当做早午餐。母亲的房间空着,看样子已经去医院了吧。

 真是毫无休息啊那个人。

 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一边填着肚子,手机再一次震动了。就算不看我也知道。比如「在做什么」、「没事吧」这类多余的关心。想着,我打开手机,和预想的一样看到了「既然醒了的话就回消息啊!」这样表明愤怒的内容。明明她也没有在哪里看着我,真是不爽。

「真烦人啊,今天可是周日啊」,我如是回复到。虽然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不希望继续被她打扰。回复后我注意到还有一封未开封的邮件。是考试那天,冬华发来的,那封我本来想要删掉的邮件。

 要说是因为还没睡醒头脑有些乱那是借口。

 我只是在寻求不是写在原稿上的,而是冬华发自内心的话语。

 我什么也没有想就打开了它——,……然后语塞了。

 邮件中写下了她对于我的道歉以及迄今为止的感谢。

 有「如果当初没有将你卷进来就好了」这样的对我的关心,以及「但是我还是觉得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这样的令人害羞的告白。

 和原稿中用手写下的文字不同,屏幕中的字完全没有任何特点。然而,不,应该说正因如此,才有一种冬华的心情就这样浮现出来的感觉。看完这封长长的信,我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感觉渐渐麻木。我明明还不是再也见不到冬华,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未免也太过滑稽可笑,宛如笨蛋一般。仅仅是几天,仅仅是这一次,我就要放弃身体仅仅是有些恶化的她。虽然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未来,但是我却完全没有想着反抗就这样接受了。

 虽然我对于冬华来说什么都不是,但是冬华对于我来说确实非常重要的存在,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就算我再怎么害羞也只得接受。

 虽然这种心情有着诸如恋爱、执著之类的很多称呼,但是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我明明不想要放弃却已经放弃了。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心情因自己如此幼稚而急躁。

 那个时候,我就只在父亲的旁边一直注视着他,明明想要让他多陪陪我,但我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从自己一个人连哭都哭不出来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点变化也没有了。

 我的手边已经没有了冬华的原稿。虽然前往病房的话也可以继续阅读后续内容,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将昨天阅读的部分的感想写下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我父亲几乎不怎么使用电脑,说手写更符合他自己的个性,在写了一些原稿之后他就完全回归手写了。虽然冬华也是如此,但是我无法理解。既然需要反复修改,明明用电脑写才更方便。

 话虽如此,看着桌面上那些没有完成的原稿,我才意识到似乎选择什么工具并不是那么重要。

 当时模仿父亲,想着自己说不定也能够写一些什么便开始了写作。开始后我才发现,写作和小时候与祖母玩的游戏完全不同。

 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才能,没有能够以此为乐的才能。

 看着每天浪费着原稿纸写作的冬华,我一点也没有羡慕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够变得那样。正因为见过故事诞生的样子,我才觉得这并不是神明赋予我的使命。

 所以说,就算我可以写出感想,但也无法将这种心情合理的言语化。

 所以我觉得能够将自己的情感转换为情感之外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冬华非常厉害。比起和她面对面交流,通过她的故事我更能够理解她的情感。

 读完原稿后,我对于她的印象彻底颠覆了。

 虽然主人公的设定也有一些像冬华,但是,她所写下的情感,就是她真实的人生啊。

 虽然有好几点记不清了,但是记录着关于中意的部分、体会到的感觉之类的「称不上是读书感想的备忘录」和冬华所写的文章完全不同,死板到让人悲伤乏味。虽然我并没有打算和她的文章去比较,但是现在我对于是否真的应该将这种东西交给她这件事倍感焦虑。要不要在冬华看到之前拿回来呢——,但是又以不好意思的话她也一样来说服自己。将自己的想法以非常华丽的方式表现出来,除非是非常有自信的人,否则一定会低眉垂眼吧。明明如此,她为什么又决定要给我看呢。作为和好的证据,这种事情未免又太过于轻浮。虽然说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但是要说这个决定是因为消极的想法而产生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和我比起来,冬华真诚地接受了「死亡」。我仍然无法也不愿意接受冬华的死亡。

 我继续敲着键盘。

 我能够做到的,我能够为冬华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不行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了」

 我靠在椅背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想象,而且也不擅长因此而烦恼。

 我既不能够像某个人一样勇往前行,也无法像某个笨蛋家长一样轻松自如。

 这一点也不像我,这样想着,我不仅不能够和之前一样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而且还越陷越深。

「你在做什么呢,叶——流」

「你甚至连『打扰了』之类的话都不会说么」

「我按过门铃了,而且也说过了」

「是这样么」

 她这么一说我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不行了,我的头脑真的转不动了。

 为了不让进到房间的舞花看到笔记本上的东西,我关掉了画面。

 但是,她似乎看到了我打开了文本文件的样子。

「真少见啊。这也是受冬华的影响?」

「什么叫这也啊」

「没什么——」

 舞花一脸不满的嘟着嘴坐到了床上。

 虽然打开玄关的锁的我也有错,但是就算再怎么是青梅竹马也太过自作主张了吧。不过,这个家伙一直都是如此。

「话说,干嘛啊,你很闲么?」

「才没那回事。我也不是那么的神经大条啊」

 意义不明。就算是担心我也有其他可以做的吧。就比如,比如,……应该有吧。

 我也知道她也担心冬华。她发过来的那么多封邮件也都是和这件事有关系的,并且来我家也是因为我没有回复吧。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没有办法说些让她能够放心的话。

「我觉得冬华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母亲和我说我们还可以再见面」

「这样啊。……这样的话,就好……」

 这样口齿不清说话的舞花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因为一点也不像她,要是平时,就算这种时候,她也一定会说着「不都说病是心情左右的么!」这样徒劳的开朗的话语,但是现在这样沉闷的她让我有些担心。

「你要是自责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不管舞花你怎么做,冬华也都会倒下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姑且关心到,后知后觉的舞花趴在床上,她的背后让我感到了无言的压力。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她就这样倒在床上一言不发。

 外套都不脱啊,这个家伙。

 床上的她厚厚的毛衣看起来宛如怪物一般。笨蛋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哈——……」的叹了口气,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我决定去给她泡一杯热的饮品,就听到她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你说什么?」

 我反问道。过了一会儿,趴在那里的舞花稍微看向我说道。

「……但是,叶流不是很在意么……。在担心冬华……所以我觉得非常对不起叶流你」

「现在的发言比平时更加让人不理解啊」

「其实那天,我和冬华稍微有点吵架。……关于叶流你父亲的事情之类的,问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所以说,将她带上屋顶的是我才对」

 舞花补充说,最开始是在病房,但是冬华不论何时都是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所以舞花很生气的将她带了出去。就算听到这些,我还是感到意义不明。

 虽然被带出病房的冬华也是,但是最重要的,我还是无法理解舞花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说是对她在意我才介绍给她的,究竟在想什么啊。

「你是笨蛋么?」

 我就这样将头脑中想的说了出来,闻此,舞花一脸闹别扭的表情看着我。继续这样趴着也多少算是反抗吧。

「原来叶流喜欢那样漂亮的人啊。喜欢成熟的年上女性啊」

「……啊……,」

 我也没有愚钝到被说道这种程度还是无法理解。话说,这是在开玩笑吧。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想过是这个意思。

「不许说『啊』!」

 砰的一声,枕头砸在我的脸上。

 枕头落在地上,舞花红着脸瞪着我。你不是那种会掩盖害羞的傲娇角色吧。

「……冬华的确很漂亮,我和她在一起也觉得很开心。……大概,我和她不是舞花想的那样。一定是的」

「……!!一定之类的,大概之类的!!叶流真的是个笨蛋啊!!」

 说实话被这样说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论是冬华如何如何还是舞花怎样怎样,就算我没有睡眠不足也无法理解。

 虽然我可能确实不懂得恋爱,但是如果知道这种感情是恋爱的话,我大概会更加害怕见到冬华。而且我觉得自己这种感情似乎和对于异性的感情又有些不同。虽然这也只能算是我的借口。

「哈——……,这样来看笨蛋倒是真的……」

 我叹着气自嘲到。这样来看舞花说的话也确实有道理。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对着舞花说出「比起她我更在乎你哦」这样肉麻的话。而且我对于冬华和舞花所抱有的感情本来就不同。再说,本来一起生活多年的青梅竹马和仅仅相识半年的人之间就无法相互比较。

 将这种心情告诉舞花之后,就得到了「你果然不明白啊!真是笨蛋!」这样的回复。我明明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哪边!!」

「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啊」

 我简单的搪塞着逼问的舞花。

 这算什么啊。不禁让我有一种睡糊涂了做了奇怪的梦的感觉。但是看着眼前哭泣的舞花,很遗憾,这是现实,而且是变得非常麻烦的现实。

「你先冷静一下啊……。虽然我这样说不太好……」

 话虽如此,但是越想越觉得害羞。我和舞花应该都不想要触及问题的核心。不提及关键的部分,我只将和冬华有关的内容单独拿出来。

「我觉得冬华她变成那样不是因为你对她做了什么所导致的,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自责,而且她的病也不是在冷的地方就会变得如何……」

 只是因为冬华她的任性不断积累才导致这样的。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事实也仅此而已。只能够说舞花她去的时机不好。

「虽然可能是这样,但是叶流会生气的吧……我做了多余的事……」

「这一点的话……虽然确实可能会……」

 真是毫无意义的发言啊。明明知道该怎么回应却没有这样做的我也有错。舞花也是,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她对我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啊。被这样逼问,我再怎么也无法冰冷冷的应对啊。

 就在我准备敷衍了事,结束这永无止境的对话的时候。舞花的手机响了。

 一开始还犹豫着是否要接起的舞花在不断地响铃声中不情愿的打开画面,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之后按下了通话按钮。

「……喂?妈妈……?」

 看样子是阿姨打过来的。

「诶……?啊,嗯?现在在叶流这里……,……电视……?」

 一边打着电话,舞花一边招手让我跟着她,一面又擅自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的是写有「速报」标识的节目。节目中播放着的是紧急记者会,以及下面一位外国人的大叔正在对着麦克风说着什么。同声传译的声音和大叔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些听不太清,而且断句有些奇怪,我们慢慢的才理解了节目的内容。

「”我们打算破除这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次是与迄今为止的告诫大家「不要放弃一线希望」的内容不同,是关于「前路清晰」的报道。

 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位似乎不习惯记者会的大叔,讲述着宛如好莱坞电影一般的,如何炸毁彗星,如何修正轨道来拯救地球的计划。

 场下提出了好多问题,这位大叔则是再三强调「这不是电影fiction而是真正的行动」

 身旁的舞花拉着我的衣服。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应该是「能成功么?」。

「……这种事情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呢……」

 我是认为彗星根本不会落下来,只是因为什么原因靠近地球而已,明天也好后天也好,一年之后也好。一成不变的世界仍然会继续,而且我们继续也在这里生存。

 但与之相反的,彗星确确实实在一点点的靠近。『说不定会死吧』,这种感觉渐渐蔓延开来。

 我们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会得救。

 报道将一直非常暧昧对待此事的我拉回了现实,但是,这样的事,……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舞花也因此握住了我的手。

 我对于自己能够得救这件事情受到了不少的打击。

 我似乎也在祈祷着人类的灭亡,祈祷着人类的未来不会到来。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奏效。一定是为了不让那个无药可救的她被病魔带走,反正都是死,就让彗星将大家一起消灭吧。我一直在这样祈祷着。

「抱歉,舞花……,让我坐一下」

「啊……,嗯……?」

 我坐在沙发上,将头脑中浮现的冬华的面容驱散。

 那个人明白的,她察觉到了。自己将会离我们而去,她凭借直觉察觉到了。

 我的头脑非常的乱,因为思考的事情太多,大脑一跳一跳的疼,我按着头,这几天我的生活规律一直非常混乱,就连自律神经也变得奇怪起来。不过就算做这种事情,也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实也完全无法改变。

「冬华的事,……虽然不好说,……但不是这样的……」

 非常干涩嘶哑的声音。

 我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是自己的示弱。

「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失去谁了」

 为了抑制住眼眶中的泪水,我用手遮住了脸,倒在抱住我的她的怀里撒娇。

 我将乱糟糟的头脑中想的内容就这样说了出来。反复说着几乎不成话语的哭诉,说着着没有意义的宛如诅咒一般的心情。这种哭诉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就算我明白这种事情也无法再忍住了,我已经筋疲力竭了。一直压抑的感情也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形状,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这样吐露心声之后,我的心情慢慢的平复一些了。

 我就这样抽泣着,哭着,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早已是日暮时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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