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和另一位作家

书名 《溶于春天的,那透明的白》 「春にとける、透明な白」


作者:葵依幸

翻译:抹茶

原文:https://kakuyomu.jp/works/1177354054887666399

官网:https://studiocolortaste.wixsite.com/color-taste/haru-ni-toke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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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和另一位作家

「…………」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舞花的大腿上,最初完全没想明白究竟为什么的我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慢慢的我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种情况,顿时害羞至极,我在舞花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慢慢的将头上的手移开。

 陪着我的舞花也静静地睡着。本以为会吵醒她,不过她似乎睡得非常熟。为了防止她感冒,我将搭在靠背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这样安静睡着的她还真是可爱啊,我站在这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并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弱点如何如何的家伙,但我还是不知道她醒了之后该如何应对她。

 事情变得麻烦了啊。打开的电视上播放着关于如何修正彗星轨道,成功率是多少之类的报道节目,我完全没有听的心情,索性关掉了电视。

「真是……不管多大都还是个小孩子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变得成熟,只是一直是是小孩子的话什么都做不了会让自己很是不爽。

 冬华是不是也听到这条新闻了呢。

 虽然重症监护室中没有电视,但说不定会听谁说过呢。听到之后,……那个人会怎么想呢。在知道只有她自己会死亡的未来即将来临的这个时候,是会笑着说「所以我不是说过么」,还是会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说着「这样啊,恭喜?」来祝福我呢。

 不对,还没有确定冬华就一定会死。母亲她也不是无能的。母亲在父亲死后去了好多地方学习,而且新闻也有报道过说夺走父亲性命的那种疾病也不再是不治之症。所以说,母亲她这次一定会尽到医生的责任的,我相信她。

 然而自己就将这样任性的想法完全推给母亲,完全没有想着要做什么,这样的我真的是非常差劲呢。

 这个时候玄关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似乎是没有想到门没有上锁,门先是被锁上,然后又一次被打开了。钥匙转动声音结束后,门被打开,紧接着又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我走了过去。母亲一边脱鞋一边踏上玄关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怎么了」

 母亲露出了很少见的表情问我到。

 难道我的表情很难看么。

「冬华的手术,是由母亲来做吧」

 母亲也不是不明白我问这个问题的含义。她有一瞬间移开了视线,将背包扔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歪着头微笑着说道。

「什么啊,不相信你母亲我么?」

「我是想说『我相信你所以拜托了』的」

「这是在给我增加心理压力吧?」

 母亲一边挖苦着我,一边穿过客厅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倒了一杯牛奶一饮而尽。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和深深的叹气。

 我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憔悴的母亲了。

 不是身体上的憔悴,而是面对着和自己丈夫患有相同疾病的少女的逞强。我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我看样子是猜对了。

「真不想被叶流你讨厌啊……?」

 她说着这样「正因为是母亲才可以被原谅」的话语。

 听到了这样在患者面前绝对不能够说出的示弱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能够知道的就是「一个人能够承受的事情是有极限的」,就连这种事情都后知后觉的我,对于我觉得要放弃作为主治医师的责任的母亲不负责任地感到愤怒,逼问到。

 我感受到无法沉默的愤怒,本来应该对这样如同背叛一般的母亲的行为说出一两句难听的话的。

 然而,房间中剩下的只是寂静。

 能够听到的只有心脏的跳动。

「……叶流……?阿姨……?」

 不知何时醒来的舞花对于这不同以往的气氛感到困惑。见此,母亲对舞花说道「舞花来了啊!欢迎——!」,又说着「原来叶流和舞花发展成这种关系了啊……,叶——流,要好好守护着她哦!听见没?」借机结束了刚才的对话,又一味地假装非常精神。

 我是在忍无可忍,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虽然也听到了舞花叫我的声音,但是我已经够狼狈了。

 本来就没有整理好思绪的我头脑中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再也不想考虑什么了。

 关上身后的门,我倚着门滑坐在地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这样睡着了。

 我深切地感受到,人类被设计的真的是非常利己啊。

 ——啊啊,又是这个梦啊。

 看到这个场景再一次展现在我眼前之时,我模糊地这样思考着。梦到同一场景的次数多了,也就能够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虽说如此,我也仅仅是梦到过几次而已。这次能够注意到是做梦,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在床上睡觉,还是因为心情不安,还是因为两者都有呢。

 我看到了本应早已去世的父亲,将写好的原稿放在信封中交给母亲。

 母亲愕然地接过来,一边说着讨厌的话一边将其拿到邮政局。这个场景我梦见过很多次。父亲就凭借这种方式,直到再也无法握笔之前一直维持着作家的身份。

「爸爸你,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在梦里的我并不是小时候的我,但是父亲却没有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他对于已经成长的我完全没有任何震惊,和平时一样微笑着说道。

「妈妈她也一定很害怕吧……,无法向任何人说明情况,而且也不能让爸爸你担心,就这样一个人战斗着。既然这样的话,……爸爸你又是以怎样一种心情来面对她的呢。」

 父亲的那个时候,我非常害怕。

 不管何时都没有回家迹象的父亲过着永无止境的住院生活。

 我利用着母亲来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爸爸你也……,一定很怕害吧……?」

 完全看不出来他害怕,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所以周围人也是这样对待他的,根据我的记忆,父亲就像是突然去世一般。

 但是这不可能。不论是父亲还是冬华,他们不可能不害怕即将迎来的死亡。然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做。我也无法为他们做什么。我明明知道为了不后悔的话就应该有所行动的。

「不管是谁,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都会胆小的」

 将一张没有写过的原稿纸放在眼前握着笔,似乎准备要写什么却什么也不写,握着笔的手好几次抬起落下。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这是父亲写不出内容思考时的动作。

 最终放弃继续思考的父亲放下笔,抬起头和我对视。因为我的印象中父亲总是低头看着原稿纸,我甚至都忘记了他有的时候会这样陪我一起玩。我对于连这种事情都记不得的自己感到十分羞愧。

「但是,我觉得谁都会想要活的不让自己后悔」

 父亲揉了揉我的头发,害羞般的笑了。

 他的手非常大,一直握着笔的手指硬邦邦的,我非常怀念这种感觉非常怀念。

「虽然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没有留下」

 多么适时的梦啊,适时到让父亲代替冬华讲出来,然后让我觉得事情解决了。

 玩笑一般的梦境。

「这简直莫名其妙啊……」

 骗人,我自己明明已经注意到了。却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此视而不见。

「那个东西——,就算闭上眼睛看不见了……,它也没有消失不是么?」

 抬起头来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而是正在迫近的巨大彗星。

 是在不远的将来,以并不小的概率迎来终结的那一瞬间。

「谁的时间都是有限的,那个会平等的降临在每个人的身边」

 父亲像是小孩子一般闪着眼睛抬起头,用笔尖触碰那本不可能及其的光芒。彗星因此变得粉碎,化作无数流行划过夜空,最后落在天空的尽头。

 落在我的身边。

 我用手轻轻地接接住那宛如雪花一般下落的碎片,那片光芒在手中融化。

 同样的,光芒也消失在父亲的胸前。

 真是愚蠢无聊的天文奇观啊。

 我怀着冷漠的心情接受了这一切,拿起了父亲膝盖旁边放着的刚刚发售的单行本翻开。我的视线无法聚焦在书本上,看不清书上的文字。毕竟这是梦,我几乎不知道父亲故事的内容,也没有去阅读过。

 我一直没有真正面对过父亲。

「对不起啊」

 父亲突然道歉。当我惊讶的抬起头的时候,父亲又如往常一样看向原稿纸,完全不准备看我。慢慢的运笔写着文字苦笑道。

「但是,就这样写下去的话,肯定会有一天能够传达给你吧?」

 我才注意到这是小的时候见过的场景。

 希望他陪我玩,父亲对很少见的缠着他的我露出了困惑的笑容。

 尽管如此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继续对着原稿纸写作——。

 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爸爸真的好坏,总是在写作,一点也不关心我」

 看到我这样闹别扭,父亲一边说着「这还真是抱歉啊」,一边宛如安慰小孩子一般,温柔地,随手抚摸着我的头。……我并没有生气。虽说没有生气,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很寂寞。所以,

「醒了之后我会读读看的」

 因此我发誓,如果他的文章不能满足我的期待的话我就讨厌他。

 我并不是特意在躲着父亲的书。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读而已。——虽然这样的话只是难堪的借口,我没有去阅读只是无法理解他罢了。

 将我的事情放在一边,他又开始了写作。

 为什么他要这样执着于写作呢。

「真是太没用了」

 相似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和某个人不同,只会害羞地苦笑,这样来看说不定还是我的父亲更好一些。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因此生气反驳我,或者是闹起别扭不听我的话——。

「真头疼啊」

 这是我创造出的理想的梦境,是为了自己肯定自己那过分而自私的愿望。但是也因此,我得以重新思考父亲的事情。

「冬华她也一样——……话说成为作家的人都一样么?」

 就算量很少也想要将自己的话留给谁。

 就算自己没能够直接传达,也可以通过文字,通过言语,将自己的思想传达。

 既然这样的话,我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够放弃。

 就算终结不可改变,我也不能够放弃到达终结之前的过程。

 父亲也一定和冬华一样吧。竭尽全力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

 我不再逃避,准备正视着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就像父亲一样,就像冬华一样,我也——。

「……话说回来,爸爸?关于雪究竟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你说的大家好像都知道其实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梦无法一直持续,特别是当自己意识到是在做梦的时候。所以就在我觉得快要醒来之前,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父亲却露出了『就算我不说你也明白吧』的笑脸,当我说出正因为自己不明白才要提问的时候,梦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我非常清楚地记得梦中父亲那一脸困惑般害羞的笑容。

 既然有时间的话,只是在这里困惑不是很浪费么。

 我感觉父亲会这样说。

「首先是读父亲的书吧」

 就算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

 既然改变不了的话,不如利用好这段时间。

 我的书架上并没有父亲的书,想要看的话,必须去找母亲借。虽然母亲可能会惊讶,但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我朝着那个时候没能听到的话语伸出了手。朝着一直等待在那里的父亲的想法伸出了手。

 再次能够和冬华见面是毕业典礼之后,是在迎来这稍早一些的春假之后。


2021年08月08日18:57:48:内容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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