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她不在的病房

书名 《溶于春天的,那透明的白》 「春にとける、透明な白」


作者:葵依幸

翻译:抹茶

原文:https://kakuyomu.jp/works/1177354054887666399

官网:https://studiocolortaste.wixsite.com/color-taste/haru-ni-toke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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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她不在的病房

― 7 ―

 这是我去车站前为她买生日礼物之后去医院这天的事情。

 我到的时候就发现先来医院的舞花站在病房门口,母亲慌慌张张地进入病房。

 我正要走进病房就被舞花拉住了手腕,我看到床帘后母亲正在确认冬华的状态。

 各种关于疾病的专业词汇交织,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我听到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没过多久,冬华就被躺在担架床上推了出来,为了不挡路我们向后退去。我们无法看到冬华的脸,但是就凭抓住我的舞花的那只手的颤抖可以多少感觉出来,空无一人的病房令人毛骨悚然,非常不舒服。我摇摇晃晃地像平时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捡起落在地上的写到一半的原稿,我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

 宛如思考别人的事情一般想着「我究竟在做什么呢」,无论是思绪还是视线都非常的乱。

「冬华她……,因为说想要散步我就陪她去屋顶了……,回来之后她就变得非常痛苦……,我……我……」

 舞花像是辩解一般说道。

「为什么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因为……」

 我明白的。她觉得责任在她,但是舞花并没有错。

「一定是又感冒了。……那个人,时不时的就会溜出医院。肯定是在哪里染上的吧?」

 整理好散落一地的原稿。但是我并没有想要按照页码整理好。

 就这样将捡起的原稿放在床旁边的桌面上。仅仅是一段时间没来,桌面上就变得乱七八糟了,所以说冬华真的是需要人照顾啊。

 烦恼了一下要不要收拾,结果手还是停了下来。

「…………」

「对不起……叶流……」

「这种事情就算道歉也没有用吧」

 我明白的。毕竟责备舞花也不会改变什么。

 我不断劝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究竟应该做什么。现在我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继续待下去也没有用。既然这样的话就应该现在回去。等到明天,周六早上再来的话,冬华的身体一定会恢复的。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啊啊,真的是,冷静下来啊,真头疼啊。

「冬华不是悲剧的女主角,所以没关系,没有必要担心的」

 硬要说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坚强活到最后的人的。

 冬华笔下故事的主人公那名女孩子在荒废的世界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丝毫不放弃,即使是孤身一人也绝不停下脚步。所以说,冬华她也一定——。

 我这样对舞花说着,但是她却没有对此有任何反应,不过大概是因为舞花对于那个人的事情一点也不了解吧,冬华也在这个家伙的面前戴上了猫的面具吧。因为,毕竟我最初也被她骗了。所以说,

『校注:「戴上了猫的面具」原文是「猫を被っていた」,含义是隐藏自己的本性让自己看起来很温顺。还有,明知故犯却假装不知道。因为猫看起来很温顺。这里采用了那部同名作品的翻译方式』

「为什么啊……,为什么……」

 但是,我已经到了极限了。想要隐藏起来的本心终于流露。

「我已经,……受够了……」

 我不想要再失去谁,也受够了和重要的人分别。

 就算吐露出这种痛苦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明白的,就算祈祷,现实也无法改变。此时此刻拼死想要改变现实的也是母亲他们,我们只能在这里站着,——只能够接受现实,……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真的有神明接受我们的祈愿,又能有多大帮助呢。

 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只能够祈祷的我们究竟能够改变什么呢。就算这样也只能够骗自己而已。我没有向神明祈祷就能够得到救助这样的信仰。就算是向神明祈祷,就算是神明真的存在,神明也不会救任何人。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深知祈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我才要怒视着。

 怒视着说不定在那里的神明。

 怒视着那颗不断悄悄接近我们的彗星。

 如果能够有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在这种无药可救的情况下发生的可以被称为奇迹的事情的话,就算没有神明也无所谓的,赶快发生吧,奇迹啊……。

 我们直到探望时间结束之前一直待在病房中,不久,母亲走了过来,告诉我们冬华需要在重症监护室住上一段时间。看到后面站着的这位和冬华非常相似的女人,我才意识到,啊啊,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啊,她说的话我早已完全忘记。我带着哭泣的舞花回家,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冬华,但我还是将病房中觉得是她之前交给我的故事的后续部分的原稿带了回来。

 憔悴不堪的大脑和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空不同,我认真的掬取着冬华的故事。她的故事比平时的更加鲜艳。迄今为止没有阅读到的故事,迄今为止她想要传递的感情,全部都流向了我的身体。

「……这样啊……」

 慢慢的,我注意到了一个假说,应该说是事实更为贴切吧。

 我一直将故事中的少女当做冬华,最初阅读的时候也是这样感觉的,但说不定其实不是这样。少女不断地触碰着残留在这里的人们的记忆,慢慢了解着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人生和世界的道理。这是无法交流的,单方面的对话。……但是,她从这些回忆中接受了很多事情。

 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或多或少的会去思考这名少女会不会就是冬华。

 怀疑这个故事会不会是她为了疗愈自己的孤独,将自己写进故事来逃避现实。

 ——但是我应该写下的是感想,而不是对于故事的解读。

 写出这个故事中我觉得有趣的地方以及不可思议的地方,为的是能够让冬华写出更好的故事。所以,我考虑了一会儿,按住backspace按键将这些内容删掉了。冬华她应该也不会愿意被触及到这种事情吧。所以,我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对于故事的感想敲到电脑中,作为写给她的话语。慢慢的,我的感觉逐渐麻痹,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感觉有些头晕恶心,眼前出现像是了妖怪一般模糊的轮廓又紧接着消失。日光照在睡眠不足的眼睑上显得格外刺眼,我无法分清这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接着就这样倒在了床上。

 在我打盹的过程中,冬华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明明知道要赶快将小说的感想交给她,却还是输给了睡意,……结果我就这样睡了过去。梦中,我似乎梦到了父亲又似乎没有梦到。也就是说——做了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梦。

 当我醒来之后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知何时我已来到病房了。

 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空无一人的病房中放置着原稿。我继续阅读故事的后续。这是我唯一能够继续感受到冬华存在的方法。

 回过神来,本来是挂着夕阳的天空完全黑了下来。熬夜扰乱了体内的生物钟。而且头脑中感受现实用的部分似乎缺失了一颗螺丝一般,大脑一直昏沉沉的。

「睡眠不足真可怕啊……」

 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身体中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各种清脆的响声。仔细想想,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将带走的原稿和目前读完的原稿整理好放在了床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将写到一半的打印出来的感想也放在了上面。就算不是冬华,但是如果要是有谁在我面前阅读的话也确实有点讨厌。希望她回到这间病房之后赶快自己读完吧。我顺便将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也放在了桌上。还有出家门之前找出来的御守。

「……和笨蛋一样」

 我明明不认为这种东西有任何用的。

 这是一个盖满灰尘的健康祈愿的御守。是当初和父亲一起成对买的,没有救到父亲的御守。

 这种焦急的感觉令我急躁。这样看过去,只有一个人的话这间病房也太空旷了。拉开的床帘另一侧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四个人都感觉及其宽敞的房间更显孤独感。虽然侧耳倾听能够听到走廊走廊对面有人经过,但是这里的话,宛如世界只剩下自己一般。

 我坐在床上。虽然可能会有些变态,但是我想要感受到冬华的存在。但是,早已冰凉的被子上没有留下任何她存在的气息。不如说仿佛能够感受到她在那里所受的苦吧。

 她从这里看到的风景究竟是怎样的呢。

 在只身一人的病房中,一个人所看到的景色。看到这样景色的她的感想我也只能够猜测。但是,从这里所诞生出的她的故事我可是完全读过,我不禁将这里和故事联系起来。就算联系起来,我也做不了什么。

 写下感想也只是因为我觉得需要完成和冬华的约定,但是这种事情并不能成为治疗冬华身体的药物。不过我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一点。

 就在我感受到门口有人的同时抬起头,门被打开了。这样有所期待的自己真是丢脸啊。

「抱歉啦,是你母亲我」

 她从后面关上门,从她解开扎好的头发来看,今天的工作似乎结束了。她的黑眼圈比平时还要重。虽然她不是到现在为止片刻不离冬华左右,但是我还是觉得「您辛苦了」这句话太过于轻松以至于什么有没有说出来。

「她状态如何?」

「我有保密义务。……但是,她的双亲却说『告诉叶流君好好干』——……?所以我到底应不应该说呢。作为母亲的我真是纠结啊——」

 她和父亲的病一样,也就是说除非手术,否则就只会恶化完全不会有好转。既然如此,主治医师可以喘口气的话就代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放松了。但问题是,究竟可以平息多久呢。而且,母亲也是。

「没事吧?你现在的脸色可是比三天没回来的时候还糟糕呢」

「想到自己的孩子知道关心家长这件事情,就足够让我恢复精神了呢」

 她为了掩饰害羞挠了挠头。没过多久叹了口气。平日开朗明快的母亲很少见的「哎——……」的叹气同时,就这样抱住了我的头。

「这里可是单位哦」

「而且还是叶流喜欢的孩子的床的旁边」

 母亲说着加大了抱着我的手臂的力度。

 我应付不了的事情太多了。

「看起来很不得了呢」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就是别人的事情啊」

 我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当事人。毕竟我对她来说就是所谓的外人。……明明如此,我却像个笨蛋一样,对她的事情一一感到不安,真是麻烦啊。

「你想知道么?冬华的事情。……当然也跟那个人的事情有关,如果叶流不想听的话,这样也好」

 父亲那个时候的主治医师也是母亲。明明母亲可以辞去这个职务的,但是她却坚持到了父亲临终。并且,现在也在这讨厌的立场上持续战斗着。

「病情之类的,那些复杂的事情就算了。……我只想知道,她还有多久的希望?」

 说实话,我非常想要逃离这里。全部含含糊糊的,直到我哪天来到病房,看到冬华对我说着「好久不见」欢迎我。就算是无法实现,我也想要将这件事情完全埋葬,不想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我也要从冬华的事情中逃走。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在被告知冬华和父亲的病情一样的那天开始就不应该继续和她有交集才对。

 我已经决定要面对这件事情了。

 我对冬华说过,会陪在她的旁边。这种心情绝对不是假的。

「叶流真坚强呢。母亲我好高兴」

 她又挠了挠头。笑了。

「我和你保证会尽最大努力做好一切能做的,相信我吧?」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推着我的背催促我回家。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过一段时间就你就可以再见到她了」,但是对于我的问题一个也没有回答。这大概就是全部的答案吧。

 现在放弃希望还为时过早,但是也相当于没什么希望了。

 我觉得她果然就像是浮在空中的那颗彗星一般。

 虽然不是没有对策,但是也无法确定可以药到病除。并且,其轨道也不是没有偏离的可能性。

 冬华说过,她不想一个人死去才唤来那颗彗星的。

 虽然这句话大部分都是玩笑,但是恐怕不想一个人死去才是她内心的悲鸣吧。

 没关系的。你不会一个人死去的,大家一定都一样的。

 虽然我不是怨恨世界,但是对于我来说,比起世界不被毁灭,我更希望冬华一个人能够得救这种奇迹发生。就算是彗星最终会落在我们的头上,只要能够让冬华的未来稍微变长一些我也愿意。虽然我很快就抛弃了这种无聊的消极殉情的想法。

「叶流君又是这样的表情,世界还没有要毁灭哦?」

 走在河川步道上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推着自行车,脑海中回响起冬华的声音。感受到这样的幻听,我继续迈开了步子。

「因为你和我的未来不同」

「没关系的」,我回答道。

「没有冬华的未来,我想都没想过」,我对她说道。

「是因为我不在的话你会很寂寞么?」

 是啊,很寂寞的。重要的人从我的眼前消失。虽然人与人的分别是注定的,但是至少让我做好准备啊,至少在我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后啊。

「谢谢你,叶流君」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宛如耳边响起的声音回过头去,身后当然谁也没有。这些全部都是我的妄想。所以,我害羞地将流出的眼泪擦干。比起被谁看到后嘲笑,一个人哭的心情才更加悲痛。

 冷静下来想一想,我这样擅自妄想冬华的事情也太肆意妄为了。明明那个人的心情,只有那个人自己才知道的才对。

 如果冬华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尽情的嘲笑我的,这样才更加真实吧。我来到医院,却没有见到冬华,就这样回去了。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这种空虚和寂寞更加突显了我的无力感。

 就连想见她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冬华明明就不是这样——。

 真是幼稚啊,我和以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成长。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一个人走在这比平时似乎更加漫长的回家路上。相对论什么的真的好烦啊。最后我为了甩掉这种心情开始飞快蹬起自行车,不知何时开始放声大叫的我终于骑不动了。

「可恶……」

 我喘着粗气压抑着心情。

 我想要见冬华,明明没有必须要见她的理由。

 无视那看不到明天的天空,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踩着脚踏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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