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怀揣祈愿和烦恼的数量

书名 《溶于春天的,那透明的白》 「春にとける、透明な白」


作者:葵依幸

翻译:抹茶

原文:https://kakuyomu.jp/works/1177354054887666399

官网:https://studiocolortaste.wixsite.com/color-taste/haru-ni-toke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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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怀揣祈愿和烦恼的数量

『我接下来准备溜出去去看除夕夜的敲钟,希望你能够来陪我。冬华 p.s 我从你母亲那里问来了你的邮箱地址』

『抹茶注:这里的除夕夜的敲钟,是指公历12月31日24时这段时间的敲钟,通常敲108下,寓意着消除108种烦恼。』

 明明没有治疗感冒的特效药啊。如果因此感冒而浪费掉这宝贵的正月假期复习时间该怎么办啊。她到底是认为我考试一定没问题啊,还是说就单纯到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啊。

 再说回来「溜出去」又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非之前去图书馆也是偷偷溜出去的么这个人啊。

 说起来上次她回房间的时候好像确实是偷偷摸摸的,不会吧……?

「而且到底是要去哪里的神社啊……」

 我不禁愕然。编写好回信,发送。但是,和预想的一样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说起来,那间病房讯号很弱来着。

「……啊——……?」

 莫非那个人已经溜出去了么。而且她收不到回信的话在外面等到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啊。还是说她连我一定会回去找她这件事情都已经算好了。

 不不不,冬华还真是可怕啊。我被冻得瑟瑟发抖,她再怎么说也不会这样吧。但是又想到「如果她真的这样的话」,我极其不情愿的回到了医院。这大下雪天的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呢。究其根源,抱着「没有什么目的」这种心情去冬华病房的我也不是没有责任,不不不,就算是这样,接下来也是冬华的原因了吧。

 赶快结束然后早点回去吧。

 这样下定决心,就在我正要穿过玄关进入医院大厅的时候,突然被从身后拉住了上衣领子。打开的自动门的另一侧似乎因为过年,只开启了最低限度的照明。一位拿着PHS的护士从走廊飞奔而过。

『抹茶注:PHS(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个人手持式电话系统,某些市场称为个人电话存取系统,中国大陆俗称小灵通,是一种无线本地电话技术,采用微蜂窝通讯技术。由于其通讯电波微弱的优点而在医院广泛使用。根据资料显示,2020年7月,日本PHS的提供商决定终止这项服务,但由于COVID-19的影响,部分医院的设备转移受到影响,因此延期到2021年1月31日』

 确认护士的身影消失后,冬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啊,叶流君?」

她举着我发送过去的消息问道。

『我拒绝。请老老实实的呆在病房里』

「看到这个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但是既然你来到这里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愿意陪我一起去了吧?」

「我只是准备去和你的主治医师汇报说,『你的患者偷偷溜出去了』这样」

 当然,我并没有这样想。但是冬华却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叶流君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你完全没有摸透我究竟在想些什么不是么」

「唔诶?」

 扔下装糊涂的冬华,我走了出去。去最近的神社需要乘坐三站电车。

 当然如果不嫌小的话,医院后身的山附近也有一个,但是既然想要看敲钟的话就不得不去大一点的神社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登上那长长的石阶之后被她说「和想象的不一样」。

「好了,快走吧。不过如果事情败露的话就请你自己解释了哦」

 虽然我不认为我的母亲会一边点头一边听着就是了。

「啊,诶?唔,嗯?」身后的她仿佛没有理解情况一般发出含糊不清的回答跟了上来,她仅仅是在平时的睡衣外面披上了件对襟毛衣和薄薄的外套。

 如果不是这样轻装上阵大概会被怀疑吧。

「真是的……给别人添麻烦也要有个度啊」

 看到她的样子,我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

 摘下围巾后,寒冷的风吹过脖子。没办法,我只好缩着肩膀忍耐着。

「这怪不好意思的」

「既然这样想的话现在就回去」

「唔……对不起……」

「嘛,这种小事没关系的」

 所幸,雪已经非常小了。

 就当是为考试祈愿好了。

 穿过大部分商户已经闭店的商店街来到车站,乘上没过多久就进站的六节车厢的电车。这个时候无论是上车还是下车的人都非常少。带着非常多行李的人大概是去年末采购了吧。

 我和冬华并排坐在椅子上,列车慢慢地驶出站台。

 那津津有味看着窗外流过景色的侧颜看起来非常开心。

 明明不是那么少见的景色,也许是因为她的境遇不同吧。

 静谧的列车上不时传来的轨道声音,冬华也随着列车宛如节拍器一般摇摆身体。

 我们的身体随着列车摇摆朝着远方前进。肩膀传来的体温让我意识到她的存在。那淡淡的甜香让我无法冷静。稍微有些加速的心跳,以及面无表情的我。我们度过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列车准时到了站。

 ——这莫非也是因为相对论么。这样想着,我看着这被白雪覆盖的街道那模糊的轮廓。经过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了哦」

「啊,嗯」

 大概是没有来过吧,听到我说到了目的地,冬华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穿过检票口,我们来到了这座稍微有些历史的神社的山脚下。尽管不是什么观光地,但是纪念品商店也零零散散的有几家,虽然今天是除夕,但这里也和往常一样只是偶尔会看到几个老奶奶而已。

 不过,拜访这乡下的神社大概也只有当地的人了。而且特意来这里买纪念品的人应该会更少了吧。

 纪念品商店和饮食店沿着参道设立,神社就建在这个参道尽头仿佛毫无止境的长长的楼梯上。

「诶——……,好长的楼梯啊……」

 冬华突然的大喊吓到了在石阶前拍照留念的人们。

「身体受不了么?」

「那倒没有,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啊,我要不也照张相吧?和这个家伙一起!」

 她拿出了那只手机。明明她平时都没有意识到那个的存在。她一脸得意的握着翻开的启动相机功能的那只手机,嘴里不断发出「欸——」、「唔诶——」之类的意义不明的感叹词按下了快门。真亏她这样还能做作家,虽然不知道她写的究竟是怎样的故事,但是她的言语能力从刚才开始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冬华的原稿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比如『那长长的石阶不禁让人发出「唔诶——」的感叹』之类的?如果她将这句细腻的描写方法当做超乎常人的比喻手法的话,我倒是会对她另眼相看。绝对会另眼相看的吧。我开始对她的原稿稍微感兴趣了。当然是怀有不纯的动机就是了。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此行是为她那没有什么价值的小说取材就是了。

「话说回来,我才知道你的故事是以日本为背景的」

 因为她借的书中描写的基本上都是国外的景色。

「不是哦?硬要说的话我是以荷兰的风土人情为背景的哦」

 在我问出「那为什么」之前,冬华就说了出来。

「在能够去的时候不好好享受,最后不就只剩后悔了」

 后悔什么……?

 也就是说果然和她的病情有关?

 虽然有些想问,但是如果深入这个问题的话一定会引火上身的吧。

 毕竟她从旁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健康。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图书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还深深地印在在我的脑海中。每当回忆起她那时候的样子,我都会变得非常痛苦。如果可以的话,大概谁也不会再想要看见第二次吧。

 一边看着冬华的样子,我踏上了这无尽的石阶。虽然参道上非常安静,但还是有一些来参拜的人,尽管数量并不多。我们还不知道除夕夜的钟声究竟何时响起,但是考虑到108下钟声所花费的时间应该并不久,所以距离钟声敲响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用于歇脚的楼梯平台宽到足够容纳一家店面,商店的大叔们也在忙着进货而无暇叫卖。也许是因为刚才的降雪延后了开店吧。

「说起来,雪已经停了呢」

 走下电车的时候,雪就已经停了,我们并不知道雪究竟是何时停的,降雪弄得地面微湿。如果再下久一点,说不定就需要人工清雪了。要是这样的话这里就很危险了,无论是物理层面上还是凶吉方面,我都不想要滑倒就是了。

『抹茶注:这里的滑倒,日语原文是「滑って転ぶ」,日语中无论是「滑る」还是「転ぶ」都是让人能够联想到考试会落榜的单词』

「确实,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也许她又一次被很多新鲜的事物所吸引才没有注意到吧。她握着最近加装的扶手,回头朝着楼梯下方望去。

「这种感觉真好呢」

 她吐着白雾说着。

 那原本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感觉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不不不,好不容易都爬到这里了却想要让我回去,叶流君你是魔鬼么?」

 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拼命地反抗着我的关心。看样子,她在登顶之前是不打算返回了。没有预料到这件事难道是我的错么。

 是现在回去面对生气的她,还是就这样听天由命爬到山顶,这两个选择想都不用想,我叹了口气。

「再怎么说也要愉快的迎接新年对吧」

「哦?」

 真是好说话啊,我这个人。

 没有办法了,我伸出了手,这样姑且可以降低一点风险吧。

 就算她真的不小心滑下去,我一只手拉着她也多少能有点用吧。

 不过也有可能我和她一起滑下去就是了。

「……我可以认为这也是取材的一部分么?」

「不是你说着为了取材才将我带出来的么」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来着。……啊,那个,谢谢你」

 我就这样没有理解她究竟要说什么的状态下拉住了她的手。

 这寒冷的感觉让人无法想象那是人的身体,我稍稍加大了握住她的手上的力气。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希望这样可以让她的手暖和起来。

「叶流君真的好温柔啊」

「只是被耍得团团转而已」

 我平时也有注意到这点就是了。毕竟我的周围都是非常强势的女性,虽然有些累,但是我多少已经习惯了。

 冬华笑着回应道。

「所以才说你很温柔呢」

 意义不明,我随意的回应着。楼梯还没有爬到一半,现在不是站在这里说话的时候。

 我们又爬了好久的楼梯,坐在供人休息的长椅上时,我觉得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了。冬华的呼吸比平时急促很多,而我也一样。能够面不改色地登上这个楼梯的人恐怕没有吧。周围尽是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的人。

 院内穿着和服的人来来往往忙前忙后,另一边的广场上似乎在点着篝火。

 闻到空气中香甜的甜酒气味,冬华拉着我的衣服对我说道「我想要喝一杯」。她那被我握住的手有些发红,也许是我太过用力了吧,一会儿得向她道歉。

『抹茶注:这里的甜酒原文是「甘酒あまざけ」指的是「日本甘酒」,又称醴,是一种甘甜的日本传统浊酒(醪醴),酒精含量极低(通常小于1%)或不含酒精。此饮料的历史可追溯至古坟时代,在日本书纪亦有记载。』

「这个喝完会不会醉啊?」

 都买回来了才注意到「本来就在住院喝这种东西是不是不太好」的我也太后知后觉了。

 听到我的话,嘴已经贴到纸杯上却还没有喝的冬华考虑了一会儿。用鼻子感受了一会儿味道之后,把杯伸到了我这边。

「那么请喝完描述一下感想。要像美食评价一样,详细的描述哦!」

「我不擅长这种事情啦」

「凡事都要挑战一下嘛」

 我接过来,透过杯中飘散的热气看到了冬华的笑容。

 在杯口碰到嘴唇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没有注意到刚才她嘴唇所接触的位置。但是,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喝了起来。

 好甜,明明没有酒精却能够让身体如此暖和。

「哇——!间接接吻——」

「你是小孩子嘛」

 说着,我感觉到脸颊发烫,应该是甜酒的缘故吧。

「所以,感觉如何,有没有心跳加速呢?」

「你说的是甜酒的感觉对吧?」

 我特意强调了甜酒二字之后,和嗤笑着的她错开了视线。

 不过就算她真的问我甜酒的口感,我的舌头也完全没有品尝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虽然知道没有任何酒精,喝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待我慢慢喝光甜酒之后,冬华的兴趣早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她仿佛被院内飘散的线香的味道所吸引四处走动,一会儿又看看神社的介绍,还掏出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的记录着什么。

 话说回来我才刚注意到她竟然将小手账和自动笔放在了胸前的口袋中。

 思考着这个神社究竟是保佑哪方面的事情的,我看向了售卖御守的角落。本以为所谓的「什么都会保佑」也仅仅是从健康祈愿到考试合格祈愿而已。但是看到写着「一路平安」字样的时候,我才觉得这里真的什么都有啊。

 姑且是备考生,要不要买一个呢。

 考虑了一会儿,我还是没有买。我并不觉得信仰能够改变一个人的结果。而且我家既有神龛又有佛龛。但是,一有事情就「向神明祈愿」也有种过时的感觉。外婆经常会在佛龛前双手合十,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模仿外婆这么做,而且我也不认为会因此改变什么。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好是坏都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得死死的,完全没有什么值得排遣的。

 而且,就连除夕夜来看敲钟,也不是为了什么排忧解难,仅仅是为了取材观光。钟的本体位于稍微靠里的位置,看起来非常大。「这个不是『半钟』而是『梵钟』哦」,冬华一脸得意的卖弄着知识。我则是「啊啊,这样啊」随意的回应着。门口的牌子上的文字表明,代表有敲钟资格的整理券已经分发完毕了。

『抹茶注:

 ①半钟:(通知火警的)小型吊钟,警钟。

 ②梵钟:寺院的钟,钟楼上的钟。

 ③整理券:用于排队时决定入场顺序的号码牌』

「那个会不会很重啊」

 她指的不是钟的方向,而是地上的一根圆木。

「顺便一提那个东西叫做『撞木』哦」,冬华说着,在手账上写下了「撞木」二字。

「而且,汉字不是『突』而是『撞』哦!」

「诶——,原来是这样啊」

「总觉得你从刚才就好像不感兴趣呢」

「就算你这么说……」

『抹茶注:这里的「突」和「撞」的日文读音都是「つくtsu ku」,但是不同的汉字对应着不同的含义』

 怎么说呢。

 我开始考虑为什么对她说的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

 虽然我并不讨厌「咚——,咚——」的敲钟声,但是我也并不喜欢向冬华这样去理解事情的一切。

「这就是写故事的人的不同吧」

 突然,我又一次将她和父亲的身影重叠了起来。虽然事物调查起来非常的困难,但是他翻着书用手指着内容时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开心。我一直不忍心打扰那样子的父亲,一直在房间的门口等待着父亲「调查东西」的结束。……希望他赶紧结束,我总是这样想。

 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不能打扰他人工作的理由了。但是小孩子的话果然还是多陪伴一些会比较好吧。这样宛如事不关己一般思考着。

「叶流君非常讨厌和我这种人在一起吧」

「诶……?」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无意识地看过去回应到,然后错开了视线。

「叶流君你时不时会露出非常可怕的表情」

 她用那如果不注意听就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嘟哝到。

 我有这样么,……完全没注意过。

 就算用手去触摸我也无法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如何。

「……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是讨厌作家这类人吧。……一旦沉迷自己的世界就看不到其他的人。我讨厌的事这类人」

 因为不想要说出具体缘由,又不想要让冬华就那样误解,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的我多少有些狡猾吧。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我这样暧昧的回答,冬华稍微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笑着说着「没事的哦?没关系的」这样暧昧的回应。

「不是说烦恼有108个么?你觉得人能够完全丢掉么?这108个」

 听到她特意转换话题时那高涨的声音我不禁心疼。毕竟冬华她什么错都没有。

「我的话应该没有办法吧——,如果写下来的话应该远远不止108个呢?我甚至能够一直写下去呢」

 啊啊,不行了。我变得连自己都讨厌了。无论是谁,这样僵硬的表情我都不想再看到了。

 更何况事情还是因我而起。听到「我平时就有在写哦,各种烦恼。数量大概有数百张原稿纸那么多」这样子有些玩笑般的谎言,我更加讨厌自己了。

「如果把那些原稿带来就好了呢,毕竟那边有不错的篝火呢」

 不过我还是想要让说出这样话语的她能够笑出来。

 毕竟带她来这里并不是想要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

 那旺盛的篝火从远处望过去似乎很温暖。虽然不是为了取暖,但是稍微将冻僵的身体靠近过去的话,应该会被原谅吧。实际上,我已经被冻得冷到骨头了。虽然不是不能忍受,但是没有必要。

「咱们过去哪里吧」

「……也是呢」

 我带着变得稍微安静一点的冬华来到了篝火附近。不知是符纸还是护符用的布条在火焰上空燃烧并慢慢化为灰烬。炽热的篝火和寒冷的雪花在各种意义上似乎正相反,我又开始思考这类有的没的了。不过如果是冬华的话,应该会描写得更加优美吧,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很久以前也像冬华你一样写过小说」

 虽然最后将这些模仿他人写出来的原稿都烧掉了。

「所以说,看到冬华你写作的样子,就感觉非常的耀眼」

 靠近这炎热的火焰,自身似乎也有些烤焦,仿佛被侵蚀一般。和她产生关联的话自己就会被过去的事情所束缚,但是即使知道这件事的我也还是说了出来,宛如飞蛾扑火一般。

「正相反呢。对我来说,……你才像是这团篝火一样炎热」

 冬华带着些许忧伤小声说道。白皙的肌肤反着火光,冰冷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我在各种意义下都被吓了一跳。无论是她身体的问题,还是那个时候她的侧颜。

「谢谢你,叶流君」

 她的样子宛如她笔下故事中那名少女一般美丽。

「……噘着嘴又说着感谢,到底是哪边啊」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傲娇么。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我一个人擅自思考着。

 脸上暖和过来,我离开了篝火,看向对面,眺望着银装素裹的树木身后那广袤的街道。

 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似乎仍然会下雪,街上宛如一切声音消失一般安静。但是那天空中本来应该可以看到的彗星却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样来看,今天真的是非常平常的一天。极其日常的除夕。明天将迎来新年,以及新一个365天的开始。

 但是,下一个除夕夜也说不定永远不会到来呢。

 渐渐地,来参拜的人多了起来。想着差不多该到时间了,我拉起了冬华的手。

「在完全变黑之前回去吧。到了巡诊时间发现你不在的话就麻烦了」

「也是呢」

 在这流动的时间中,包裹着我们的是无垠的寂静。

 院内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店面也慢慢有了生气。

 然而我们就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空气罩与这样的世界隔绝起来一般——。

 为了不让她跌倒而抓住的她的手非常的纤细。说不定这才是冬华平时所看到的世界,我又开始这样自以为是的思考了。但是,此时此刻,我们的确并肩前行,一起眺望着相同的景色。

 我觉得我们的确是这样。

 我说着暧昧的话语,和她一起走下石阶。

「本以为了解,而实际并不了解的事情超级多呢」

「你是说,比起在书本中取材,实际探访会收获更多这个意思么?」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这种回答稍微有些违和,但是既然冬华很满意的话我就不再去思考了。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冬华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小声说到。因为被头发遮住,我甚至都看不到她的侧颜。

「想要每天都过这样子的生活」

 我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究竟是她的玩笑话还是她无意中吐露的真心。但是我也并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她的这句话,以及如何回应她。

 我只是拼命集中着精神,用力握紧她那冰冷的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的身体,绝对不和她分开。

 冬华看着这样的我,微微地笑了。因为被嘲笑了我稍微有些不爽。

 尽管我有些着急,但是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今年结束了还有明年。到了明年,又会有那个时候的乐趣。开心的日子又不只限于这一天」

 我能做的只有这样随意的搪塞过去。

「叶流君真是没有文采啊」

「我知道哦」

「我才知道」

「所以说,不知道的事情才如山一般多吧」冬华小声嘟囔道。这句自言自语又让我陷入沉默。

 真讨厌啊,我这样想。我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冬华。

 因为这让我回想起在病床上微笑的祖母。

 为什么我只会回忆起痛苦的记忆呢,明明这样的记忆全都忘记掉才会更好。想着想着我才逐渐意识到,这究竟是多么任性的想法啊。忘记掉才会更加轻松的回忆从最初开始应该就不会形成记忆才对。所以,我想,

 我绝对不想留下和冬华的记忆。

「能够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

 就在这样笑着对我说的冬华旁边,我终于意识到,我自己似乎在思考非常乖僻的事情。

 所以说,今天只是这一年的结束而已。到了明天,就会迎来展新的一年。我这样告诫着自己。

 在医院门前还回来的围巾上,残留着余温和她的香气。意识到这一点的我不禁变的心情有些忧郁。

 和冬华分别,我怀着稍微无法冷静的心情回到家里。

 这便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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